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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 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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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那世俗的眼神,毁掉了她一生的幸福,带给了她终生的阴影……

 

 伤   疤

 文-李鑫金

 第一眼就看上了她
 那一年,我决心相亲。
 决心易下,实际做起来仍然放不开。传统的思想让我觉得相亲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自己怎么着也不至于落到要别人帮助自己相亲的境地吧?思来想去,还是感觉很难为情。无奈中,要求媒人不要那么“隆重”地安排,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不用操心,给双方提供电话号码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单线联系”。我不愿意被人木偶一样地摆布在相亲路上,更觉得那样是老土、落后。

 电话里,她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的第一次约会。那是北方最美的季节——秋天,没有一丝的风,天气不冷不热。我们约定在小城那条号称全国最长的步行街见面。那段街道更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女人街。就在那条街上,我遇到了我今生最喜欢又最愧疚的女孩子。

 她的模样直至今日还清晰如昨:长长密密的头发,鹅蛋型的脸上嵌着一双亮晶晶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小嘴弯弯,这样的五官集中在她脸上,浑然天成,特别生动,根本没有时下女子的那种精心修饰,让人一看就感觉自然、亲切,如同邻家小妹般可爱。她很大方地坐在我对面的秋千椅上,自然地点起了鸳鸯火锅配菜:白菜、豆腐、粉丝……

 “怎么,你爱吃的东西和我一样?”我很意外。这三样配菜是我每次吃火锅的必备菜。“是呀,我也喜欢吃白菜、豆腐、粉丝。”她笑着露出一口齐白的牙齿,夹出涮好的羊肉,搁到我碗里。隔着火锅,我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很小巧,很好看。

 那一顿饭,是我从南方来到北方这么多年来吃得最香的一次。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体体贴贴,让我头一次感受到享受一个女孩子的照顾是多么的妙不可言。相亲之前本来决定吃完饭就撤的想法也想不起来了,反而要求她“是否可以走着回去”,这样,我就可以和她多待一会儿了。

 她的痛快再次让我暗自欣喜不已。从不爱说话的我,喋喋不休地和她聊了一路。比我去年一年内说的话还要多。回到家里,不到10分钟,我竟然又收到了她的短信:“大哥,到了吗?照顾好自己呀!”被人爱着的感觉原来这样美好呀!从不发短信的我,开始笨拙地伸出了拇指……不会拼的字,专门翻起了字典。

 也许,我真的是有幸遇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个半圆。然而,不幸的是,因为我的不经意,或者说,是我的世俗,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个原本属于我的幸福!不得不和这个本来可以做我的妻子的女孩子在这个小城里擦肩而过。

  

 我的眼神伤害了她

  

 第二次见面,是在麦当劳的餐厅里。悠悠的萨克斯弥漫在我们周围,喝着浓浓的咖啡,透过玻璃窗看到临街华灯初上的夜景,聊起我们各自的往事,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我很感触,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这个可人的女孩儿。我以替她看手相为名,伸手去捉她的右手。

 那一瞬间,她微微有一点迟疑,但很快就不再犹豫,放心地把手交给了我。

 她的手背皮肤很白,很细腻,隐隐的似乎还可以看到里面细细的血管,微微的好像还散发着她的体香,让人爱不释手。我轻轻地握着它,手心不禁渗出了细汗。慢慢地,慢慢地,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地把它翻了过来。

 蓦然,我心里一惊,紧接着是一阵抖动。那只手的正面和背面简直是天壤之别啊!整个手掌,哪有什么手纹啊,只有一张让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肉皮,一直连到手臂……

 我“咚”地一下丢开了她的手,搁在餐桌上,双眼怔怔地、直直地盯着她的手掌心发呆。心里急速地掂量着:这么美的一个女孩儿,怎么有这么可怕、这么难看的一只手?我如何接受呢?

 我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心理斗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咖啡杯凑到嘴边。想喝,却怎么也没有喝下去。“你怎么了?”她很意外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没事。只是,你的手怎么了?”我指了指她那只被我丢在桌上的右手。

 “没事呀!我的左手也是这样的。你看——”她很随意地把左手也放在桌面上,慢慢地展开那同样没有掌纹的手掌。“这个呀,是我3岁的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成这样的。不只是手烫成这样了,我肚子上的皮肤也被烫坏了。后来,我爸爸花了5000多块钱,医生从我大腿上取皮下来,植上了。手术很简单的,我也会做。”她自己把玩着两个手掌,如同几分钟前我欣赏她的手背一样。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和她说再见。直到来到她租房的单元前。她又冲我笑了笑:“上去吧,到我的小屋里待一会儿,我可从来没有让男士进过呀!今天邀请你一次,去不?”

 在她那间温馨的小屋里,她找出了厚厚的几本影集递给我:“随便看看吧,这是我以前的照片。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都要照上一本照片的。”“那你夏天穿短袖不?”我又问了一句极为伤人的话。“你的意思是我夏天都没办法出门了?”她仍然不愠不火。

 影集里的她大大方方、甜甜蜜蜜地笑着,衣着随意而时尚,完全没有我想像中的因为手臂残疾(我心里这样认为)而不自然,或者故意掩饰。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她坐在床沿上:“我身上是有一些疤痕,不过,我从来也没有在意,更不自卑。不过,我不知道你的个人想法。说真的,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也得尊重你的个人意见,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是真心的可以接受的话,咱们可以继续交往。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说着,她走进了另一间屋子。

 待她再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她穿着一身素白素白的睡裙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你看看我的左腿。”她一把掀开了睡裙的下摆。

 我只觉得眼前一晃,她那洁白的大腿完全展现在我面前。只是,那一块巨大的伤疤像一只被压扁了的超大型的蚯蚓匍伏在她的大腿正上方,异常的刺目和可怕,似乎一不小心就会破裂。

  

 我让她心里长出了伤疤

  

 分手后,我烦躁地拷问着自己:我在意她的伤疤吗?我把否定的理由列出来,一二三条一一写在一张纸上;同时,又把肯定的原因列出来,写在另一张纸上。反反复复间,答案还是肯定的多。我平时标榜的所谓“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内在美”在这场世俗与虚荣的较量中落荒而逃。

 一个星期后,她打来电话。明显地,很伤感:“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更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疤。求职时,没有人因为我身上的伤疤而拒绝我;在我所就职的医院里,我的技术是最好的,也没有人因为我手上有伤而不让我工作,更没有人问过我的手。我一直很快乐,可是,在麦当劳的餐厅里,你的眼神的确让我很受伤。你让我心里开始有了伤疤,总是莫名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疤痕,快乐再也没有了。我身上的伤疤成了我的罪过和自卑的源头。”

 我连承认自己虚荣的勇气都没有,仍然苍白地辩解自己“不是因为伤疤”。

 此后的很多年,虽然我仍在这个与女孩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城里生活,可是,我却一次都没有见到她,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伤害已经让她远离了这座城市,还是……我不敢想像了。

 如今,当岁月一点一点地剥落了我们年轻的容颜时,我才真正体味到什么是最该珍惜的。为自己虚荣的选择悔得肠子都青了,更为自己带给她的伤害而歉疚终身!或许,我那世俗的眼神,毁掉了她一生的幸福,带给了她终生的阴影。

 责任编辑:张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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