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信徒》

 

                             第一章
中国的老师像古人喜欢三寸金莲一样喜欢出卷子，范围比脚还小，思路比裹脚布还长，于是憋出了试卷这个臭

东西，比裹了三天的脚还臭。不过学生闻惯了，少年壮志不言“臭”。
明天的个性之一是浅尝辄止,所以对考试从不深究，只是象小猫喝奶一样，用舌头舔舔，剩下的那一点是绝对

没有兴趣的，就算有，能力也是有限的，怎么舔也舔不上来了。而那些尖子生则不同，考试是他们的端午节。

拨开厚厚的裹脚布，细细品味，叹为吃止。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屈原是谁，但是他们已经尽了本分，也算是功

德圆满。所以考试其实就是从必然的渺小中寻找偶然的伟大。
一提到表演艺术，人们就会想到一句俗话，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其实更对得起这句话的应该是考试，

尤其是中考。
    今天就是中考。早上明天只吃了五个鸡蛋，目的是补脑，很是不符合吃啥补啥的定理。明天细算过来，要

是全市考生都像他一样早起吃五个鸡蛋，非引得全市的鸡暴动不可。这五个鸡蛋是明母特地嘱咐的，要求明天

必须吃下，否则无望考取重点，很有当年诸葛亮借东风之势，叫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考取重点，就差那

五个鸡蛋了。如今鸡蛋已经在胃里，明天高枕无忧，于是大跨步走进考场，差点用正步。
    文人的伸缩性是最小的，而文章的伸缩性是最大的，于是古代的皇帝大都重视文人。毕竟文将比武将要安

全得多。现在的人更是注重皮肉之苦而淡薄了脸皮，所以，国家还是重视文人，体现在中考上，就是先考语文

。明天一路摸爬滚打做到最后一题----作文。题目为《我渴望......》。题目要求先填空再写作文，并且要求

除诗歌外文体不限。足以见文章的伸缩性之大，尤其是诗，一直大到没人敢给诗打分的地步。明天第一个想到

的是“我渴望取消考试制度”，心潮澎湃了一阵，高潮之时，差点提起文具盒去砸监考的脑袋。但是想到上次

在学校里写过一篇反动的文章，被老师大骂，于是放弃，另寻思路。平常下笔如有神的明天，这时下笔却如有

鬼。思路全变成了死路，一个都不通。最后催人的时间倒是给了他灵感，题目定为“我渴望时间能够倒流”，

写到一半，发现跑题，一看时间真的已经不够了，而且不能倒流，于是用老师教的作文跑题应对大法，强拉回

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过渡句，不料用力过猛，一篇文章被折成了两段。明天大悟，怪不得前几天校长开会说

从初中到高中，过渡很难，原来就是这个意思。明天剩下的希望就只能是祈祷看卷子的老师一下子糊涂，没看

出来。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聊以自慰总够了。铃声一响，监考马上指挥同学放下笔，排队走出教室，明天拍拍

胸，叹了一口长气。
    走出考场，明天发现，原来受苦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家长。烈日当头，家长们都汗流浃背，掂着脚尖，

手中拿着饮料，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多，但是仔细一看就知道,都是为同一种心理服务的

。明天想到奴隶社会陪葬的奴隶，觉得也不过尔尔。由于明母马哲没有学好，片面地夸大了那五个鸡蛋的作用

，所以对明天胸有成竹，没来陪葬；明父也没有来，是因为懒。
看着其他学生有家长相迎接,明天就略有几分失落感，失落之余也没有忘记讽刺，因为自己没有家长陪同，所

以讽刺起别人来理由充分，又不失大雅。于是对身边的一个同学说：“你爸来陪你考试，你一定考得很好吧！

”“那-----是。”一个“那”字托的老长，从教室一直拖到校门口，自豪感油然而生。明天准备了一肚子话

都没有派上用场，只能自己说给自己了。那同学见了老爸，神气全无。就像叶公一样，只知好龙，等一见了龙

，却吓个半死。明天管中窥豹，下了个结论，“家长来的都考不好，而且......”还没说完，后半句就被一阵

笑声给冲没了。回头一看，有母女二人正在眉飞色舞，好像中了体育彩票一样。
明天观于众生，却忘了自己，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语文尚能在精神上胜利，政治就不行了。其实明天最担心的就是政治。政治一般都是当官的人用的，而当

官的人首先要会说官话，其次要能坐车。所以要学好政治，从小就应该会说官话，而且不晕车。明天在这两方

面很落伍。所谓官话，就是用尽可能多的关联词来重复一句话的内容，其次从问题的反面再用同样的方法说一

遍，然后前后迂回着说，见听话者都进入了状态，便开始象征性的争取听话者的意见。最后，把所有的意见揉

在一起，即让别人满意，又不能委屈自己，官话说到这个地步，政治就能拿90分靠上。再就是坐车，明天从小

就晕车，大车小车一块晕，差点就晕自行车。所以综合以上两个指标，明天将来当官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了。既

然不想当官，当然就不想学政治。从考场上下来，明天最后一次肯定了自己将来不是当官的料。
到了考试的最后一天，明天发现考场门口的家长全没了，便以为考生们死去大半，家长们真的去陪葬了。后来

才知道，是因为头天晚上电视里播出了一个教育节目，罗列了家长陪同考生考试的害处，吓的家长们不敢露面

。估计李洪志也没有想到一个基于考试的电视节目会比法论功效用更大，不然的话，后果一定令人担忧。
应该是最不平凡的考试，明天却以最平凡的心态应付过去。一切过后，什么都不闻不问，活像一只吃饱了的小

猫。
    考完后第三天，明天收到笔友一封信。这位笔友很特别，是个美籍华人，女，叫明雪，比明天小两个月，

目前身在美国。明天曾勒索人家的照片，人家不给，说是怕影响学习。明天不解，是太美还是太丑？再次索要

还是未果。要不是因为对方也姓明的话，也许早就断绝关系了。当初明天与她通信，是因为有同学嘲笑他，说

他交际不广。明天一气之下，从报纸上翻阅到一个美国女孩想交中国笔友，便提笔写信，竟真的收到回信，交

际面一下子扩大到美国，令同学们垂涎三尺，再加上对方是异性，三尺不够用，再加一尺，垂到四尺。
    信这东西是用来寄的，恰恰情也是用来寄的。只是情义无价，而信则有价。一旦无价的东西以有价的东西

来做依托，就会逊色许多，所以两人只寄信不寄情。往来之信不过是谈论一下生活，切磋一些文章，等等。上

一封信，明雪向明天索要几首宋词，因为那边此类书籍并不好买，所以就像国人索取，不但便宜，而且意义深

远。这一索可苦了明天。不是没有，而是太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出，明天怕搞一些烂七八糟的出来，让人笑

话。情急之下，锁定了几位大家，范仲淹，欧阳修，柳永，王安石，苏轼，辛弃疾，李清照，并且私自篡改历

史，加上了马致远。范围一确定，任务就减轻了许多。然后再做最后的筛选。首先排除范仲淹，因为明天不同

意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观点。明天以为，在别人前面忧伤的很虚伪，在别人后面快

乐的很卑鄙，应该是“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坏事让别人做尽，自己自然可以脱颖而出，成为

好人。第二个排除的是欧阳修，因为他的《醉翁亭记》中用了太多的“也”，明天背的头发昏，快成了结巴。

第三个排除的是柳永，因为柳永的风流史流传的太广，连明天上的那所不起眼的学校都有幸被波及，所以明天

认为其人一定不正派，剔出选单，理所当然。王安石虽正派，可也同样惨遭排除，理由是越俎代庖，改革就改

革，写什么词呀。李清照是女生，当然排除，辛弃疾从名字上就已病入膏肓，所以也没被考虑的资格。挑来挑

去，就只剩苏轼和马致远了。
    其他名家虽然有才能，但明天并不认识，所以就像工人一样纷纷下岗。范围一下子缩到两个人，工作起来

就轻松许多。
    明天找到书本，信手抄来：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晴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轻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此事古难全。但
        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词引罢，感觉思想有所升华，虽有寄情之嫌，但寄的是亲情。亲情亲在血缘上，大脑感觉不到，而友情

则亲在思想上，身临其境，体察入微，是亲情所不能比的。并且亲情涉及的人太多，龙蛇混杂，好比开大会时

的群众，你惹了一个，就肯定要惹一大片。而惹了朋友，则只惹一个，好聚好散就算了。所以此时亲情早已贬

值，更何况是以有价的信为依托，所以明天放心大胆的用，恨不能以斤计。又抄上《定风波》，借以抒发自己

对人生的看法。然后找到马致远，抄上：

        天净沙 秋思
        苦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未经察看就匆忙寄去。今日收到回信，心想明雪一定会非常感激的，于是赶快拆开来看：

明天：
    你好！感谢你受累帮我寄来三首“宋词”。
    首先纠正你一个错误，马致远不是宋朝的。文学是没有朝代的，但文人是有朝代的。ok？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指你和我吗？希望是。我身在他乡，一直都找不到一个知心朋友，倒是

异地有个朋友，很是珍惜，那就是你。和远方的人交流好像是和自己在交流，因为我无法见到你的样子，无法

听到你的声音，只是我说话，你就会答应，而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用想的，所以你是我心中的很完美的朋友

。当然事实不一定如此，因为距离在作怪。
    虽然你错用了马致远的曲，但是也恰到好处，我就是那断肠之人，而且在天涯。不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由于一些政治原因，我家要搬回国了，并且你所居住的城市就在候选单中。我会尽量说服爸妈，去找你的。

到时，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了就写到这吧，在回国之前我就不给你写信了。这一封你也不要回了，因为我很可能收不到。
祝：
    考试顺利
                                                                  想你的：明雪

明天没有想到，明雪用起亲情来比他还大方。竟然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套近乎。想明雪看红尘

比自己透的多，顿时肃然起敬。对于马致远的错误，明天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记住马致远生活

在什么时候的义务，再说像这样的错误，也不是第一次犯了，早就在历史课上麻木了。不去管他，继续思考下

文。由于以前明天向明雪勒索照片没有成功，所以对于明雪所谓的好消息明天并不是很感兴趣。明天沿用社会

上“网上无美女”的说法，认为信中一样无美女，因为两种都属于远程武器，中靶的几率很小很小。如果有瞄

准镜的话，那就根本不射击，一看就先收起武器逃走了，所以能被射中的都是丑女。明天想到这里，不但不高

兴，反而害怕起来。
    又过了些日子，分数出来，明天竟奇迹般的突破重点线。于是准备报到。报到就是交钱，人去只是一个形

式，钱去才是实质的东西。钞票进兜和饭菜进肚一样，走路都得捂着点，前者是怕被人偷走，后者是怕自己吐

出。明天今天不但兜里装了钱，而且午饭吃的特别饱，所以一只手用来捂兜，另一只手用来捂肚子，走起路来

手脚自然很不协调，三晃两晃来到学校，被门口的人山人海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钱塘江改道。学校还没有开门

，明天就远离人群，欣赏起学校挂的各种条幅来。学校挂的条幅很多，从远处看来，就象是商场前挂满了为各

种产品做的广告。最大最长的一条是这样写的：“市三中，大学生的摇篮”从教学楼顶一直拉到地上，光怕瞎

子看不见。明天骂道，怪不得现在大学生的素质这么低，原来都是从摇篮里摇出来的,自己知道也就算了,竟然

敢公开写出来。再想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训，不禁替学校汗颜。再看另外一幅，上书：“我校在今

年高考中独揽文理科状元”。明天在电视上已经领教过这两位状元了。两人都带着厚厚的眼镜，已经被考试折

磨的不成样子，即所谓实事造英雄，如果他们也算的话。再往右看，上面写道：“进入市三中，您的一只脚已

经踏入了大学的校门”，再往旁边，还有好多，等明天一一欣赏完，发现校门早已开放，于是赶紧跟上人流，

想尽快体验一下一只脚踏在大学里的感觉。       
由于高三早就开学了，所以学校把甬路画上界限，不让来报道的家长和学生跨进学校内部，怕影响高三学生的

学习。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人多地少的形式。再加上学校用来收钱的窗口十分的小，一时之下，人们乱作一团

，骂声连连，沁人心脾。家长们象是要敢去投胎一样，拚了命的往里挤，用的是雷锋当年用过的钉子精神。明

天害怕英年早逝，所以没进去和家长们一起体会雷锋精神的深刻含义，只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表感叹。楼

里的人也觉得不妙，他们没有料到家长们的素质比自己还低，为了防止楼房倒塌，他们派出了一个代表，要求

家长们都退回，钱只能由学生来交。由于明天离出事地点很近，所以一步跨过去，就交了钱。回头一看，其他

学生都飞奔而来，明天赶忙让开，差点就死于非命。
不料这时，天公不做美，把天一遮，准备下雨了。明天见钱已交上，且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撒腿就往家跑。刚

出校门，大雨就倾盆而下。明天转头看里面，已经人仰马翻，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古代战场。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是担心那个小窗口收不下那么多钱，而是担心在这种地方上三年究竟能不能考上大学。
明天没有伞，就只能这样任雨水淋着。跑的再快也没有用，于是索性不跑，让全身湿个痛快。天空变得很黑，

好像黑夜提前降临，把整座城市裹了个严实。雨水落在地上，激起无数的水花，像无数的蒲公英，想飞却又飞

不高，转瞬既逝，然后后面的雨点再激起新的一片……
明天回头望市三中，已经消没在雨帘之中，空留下一片嘈杂，和几分无尽的失落。明天其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他要是个女生，估计早就把眼泪哭干了。多愁善感的人容易寂寞，因为寂寞是最朴素的愁。明天渴望这个时

候，会有一个美丽的女孩给自己送上一把伞，陪自己走过这片雨雾。可惜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多。愿望是唯

美的，而现实又太真实。明天突然觉得路不知该怎么走，停了五分钟，隐约看到前面有个女孩打着伞跑过来，

是真的吗？不是，是幻觉，唯美的幻觉……
晚上，明母下班很晚，明天的厨艺又不精，只好等待。等待其实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如果是等人的话，还可

以忍受，可明天等的仅仅是一顿饭，中午的饭还在肚里留恋着不肯走，晚饭又要进来凑热闹，越想越不愿意等

。于是到书柜去翻书，想借此打发时间。
明父从前是诗人，梦想比饭量大的多，所以曾一度废寝忘食，写下一本诗集。欲求销路无门，只好自费出书，

可万万没有想到，诗集上市好比让七十岁的老处女去做鸡，能不能赚钱先不说，老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虽

然诗的伸缩性大的惊人，既可以清晰到三岁的小孩都能看懂，又可以朦胧到连作者自己都不知所云，但不幸的

是，现在人们都淡化了年龄，二十出头的女性仍然可以叫“女孩子”，所以诗的伸缩性就得不到施展，众人都

骂：“如今诗人断肠的本事没有，只有断句的本事。打破语法就是诗吗？”明父见自己的诗集无人问津，便分

析原因，等分析清楚后，思想就产生了一个飞跃，认为小康之路是不能这样走的，于是抛开诗这一摊，调到文

化局去研究文化了。而那些剩下的诗集，明母嫌占地方，便发扬无私奉献的精神，当破烂卖掉，权当捐给希望

工程。明父虽心疼，但私下认为这是给明天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让他知道写作的艰辛，让他不再走自己的

老路，想想也值，便没有放在心上。过去在桌案飘香的书籍，如今都跑到书柜去了。明父榜样做的好，守着一

大堆书就是不看，所以明天从小就不爱看书。直到现在，四大名著的作者还经常搞混。明天打开书柜，抚去上

面的一层陈年老土，像考古一样翻看。偶得一本元曲，一翻，飞出一只虫子，吓了明天一跳。仔细一看，发现

了马致远，果然不是宋朝的，心想这个明雪真是见多识广，乃才女。又翻了两页，看到似曾相识的关汉卿，后

怕道，幸亏我和他不熟，不然也会早生几百年，到宋朝写词去了。为了不再丢人，明天把元曲收好，准备学习

，企盼明雪哪天把关汉卿当成宋朝的，以后便可以指出来，炫耀一番。又翻出一本圣经，也马上收好，为日后

看破红尘用。考虑到自己的能力，两本已经够看几年，于是关上书柜。这时明母也恰好回来，问了明天报到的

事，便去做饭了。
一个事物的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酒就是一个很好的典范。在古代，好酒都让李白用去写诗了；现在明父虽然

不写诗，但酒还是有用的。自从调到文化局后，明父就比从前忙了许多，并且将生死置之度外，追上了当下无

酒不办事的浪潮，见酒如见爹，都快产生血缘关系了。精神更是高贵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然而大禹治水的精神

好学，能力就不一定了。明父很难自控，经常喝的黄河泛滥，无家可归。明母见明父治不了水，便把治水的任

务统统揽了过来。明母的方法论是临阵磨枪，这可能是所有善良女性公认的方法论，虽然可能不能解决什么实

际问题，但这个方法论源自善良，换句话说来自中国女性的本质，所以明母有把它发扬光大的理由。于是每次

都没有策划，只是大水当头才开始治，且治过就忘，任其奔流。所以成绩平平，还起了不少反作用。堤坝越积

越高，危险也就越来越大。明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发下毒誓，以后决不喝酒。
大雨一直在下，好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彻底的洗刷一遍。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不知道的会以为是抢劫，

而明天镇定自若，说道：“又喝大了。”然后忙着去开门。若十个男人有九个在下雨时没有伞打，那是正常，

可明父却是第十个，伞倒是有，只是忘了打开。雨中无伞不打是无奈，有伞不打就是境界，可见酒的又一大妙

用就是创造境界，要是明父生在唐朝，定让李白自悲死。
明母见丈夫回来，丝毫没有要迎接的意思，只是骂。明父想还嘴，也可能是耳朵的本能，听到声音就要告诉嘴

，让嘴去回复，可是舌头也全然进入了境界，不听使唤，说出来的都是标点符号，让人费解。突然明父步子一

顿，好像是牛顿悟到了苹果为什么落地，然后身子一弓，在院子里吐了个狼藉，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这

个意思。酒的恶臭一下子随风散开，明天想，隔壁邻居们该是醉了吧，然后急忙打扫，明母也来帮忙。雨一直

下着，冲的掉这酒后的残痕，却冲不掉这股风气。好像全世界现在都已进入了梦乡，普天之下，只剩了这一家

三口，在漆黑的夜里，漫无目的的忙碌着，打扫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放晴了。可惜北方没有南方的梅雨季节，只有“没”雨季节。要是这场雨能连续下个几天几

夜，一定能浇灌出一打美女来。明天从心眼里为之惋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也失望的低下了头，骂自己为什

么小时候不多尿几次床，以弥补北方天气的不足。顿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一大早一个人就独自惆怅起来，要

不是眼屎挡路，眼泪定要流出。早餐的味道明天早就不记得了，因为暑假的早起一般都是从中午开始的。现在

北京时间其实已经十点多了。明天还没下床，突然电话响起，鞋也没穿，就去接电话了。
“喂！”
“请问是明天家吗？”一个女孩的声音。
“对，我就是。”
“你猜得到我是谁吗？”幸亏明天从不和女生用电话联系，否则定会中计。自古英雄，有多少是因为一时耳背

，没猜出电话那头是谁而告别了美丽的爱情。明天想，初中的那一帮女魔头是不可能打来的，除非是拨错号码

。明天猜不到，只好承认。
“我猜不到。”
“我是明雪。”
明天吃了一惊。
“明雪？！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想起来了，是我写信告诉你的，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不用电话联系的吗？”
“对，我们是说过。可那是因为我们住在地球的两边，现在不同了，我们离的很近呀。”
“是吗？你在哪里？”
“我在……”由于明雪初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举目远眺，望见市三中的招牌，和那风中招摇的条幅，想

这么盛大的场面明天应该知道，于是回答，“我家已经搬到市三中附近，和你住一起。”
“市三中附近？你？”明天一时接受不了，心想，住哪不好，偏偏挑了个这么晦气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照片吗？愿意出来见我吗?”
“现在？”
“对！”
“在哪？”
“我对这里还不熟，就在市三中门口怎样？”
“……好吧。我马上就去。”
“再见。”
“再见。”
接完电话，明天觉得耳朵被那美妙的声音撩得有些不受控制。倒不是因为明雪使明天的交际面缩小了，而是一

种开奖券前的冲动。明天竭力做好最坏的打算，和临时逃跑的准备。又考虑是否需要打扮一下，拿过镜子照了

一下，怕打扮的太帅明雪佩不上，于是放了老脸一马，改日再洗。又到衣柜里找了身衣服，确定没有穿反后，

就出发了。
南方人都说北方的天气是多变的，其实不对。北方的夏天中还是晴天多，只是下雨时变得比较快，不像南方的

天气，扭捏着变，像妓女撒娇。南方晴天雨天界限模糊，所以南方人就产生了北方天气多变的错觉。其实真正

多变是北方人的心，说的惬意一些就是，豪爽。不过明天不豪爽，但是除了情感方面，这就致使他不善言谈。

路上明天一直在打腹稿，并且分了好多种情况。明雪要是个瘦子怎么办？要是个胖子怎么办？要是很矮怎么办

？要是很高怎么办？要是很丑怎么办？要是很漂亮怎么办？当然还要考虑各种情况的组合，其复杂程度不亚于

研究原子弹怎样才能上天。
不一会，明天已经来到市三中门口，除了一个女生在向学校里张望以外，没有他人，明天想就是她了。于是小

心走近，那女生突然回头，把明天吓了一跳。她相貌惊人，保证看后，三天不想其他美女，因为你根本就无法

想起。明天想逃，可为时已晚。顿时觉得两年来的信件全然泡汤，买邮票、信封的钱可以买多少手纸啊！
明天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人面色突然变得恐慌起来，看着明天，以为大白天碰到流氓，赶快跑掉了。害怕

他追来，边跑边往后看。明天这才知道认错人，心想，谁追你那才真是解放丑女的世纪先锋，马丁路德好像还

没有高尚到涉足这个领域吧。然后佩服自己临危不惧的幽默感，暗地里一笑。
“你是明天吗？不好意思，来晚了。”
背后有人喊他，明天马上停住笑，重整脸部的肌肉，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勇敢的回头，却又一次被吓

倒。
那女孩长的实在可爱，手撑一把太阳伞，留长发，身穿白色连衣裙，对明天调皮的笑着，还适时的吐了一下舌

头，表示抱歉。明天心想，原来三维空间并不是为了让胖子的脂肪可以自由发挥而存在的，而是为眼前的这位

女孩的美妙的身材而存在的。明天努力的搜索腹稿，可惜他没有电脑那么强大的记忆功能，一时搜不出，只是

盯着人家看。于是主动权让给了对方。
“你是明天吗？”对方再次询问，明天这才想起自己就是明天。
“对对对，我就是，你就是明雪吧！”
“嗯。我刚刚换衣服，所以来晚了，sorry。”
明天本来就心乱，再一受英语的刺激，就更是摸不着头绪，眼睛盯住一处，变成了沉默的羔羊。
“你在看我的手链吗？”明雪问。
明天眼神一聚焦，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停在了明雪的手腕上，其实是不经意的，人家一问，又不好回答别的，只

好胡诌说“是。”
“好像不是吧，你在想事情。想什么？”明天感到奇怪，怎么这么抽象的东西她都看得出来。只好现编：
“我在想，为什么世界竟如此的小。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和最近的距离到底有多大的差距？”用的是调侃的语气

。
“我们一开始离的也不远啊！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离我最近的朋友。看来你很寂寞，是吗？这样下

去是会生病的，好可怕！”
“你不也一样，没错吧。”明天试探着问，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好像是吧。不过以后不会了，对吗？”
明天心有灵犀，没有回答，只是笑。突然觉得这样说话很累人，象是电视剧的对白，假了点，于是叉开话题：

“明雪，你的手链很漂亮。”
“是吗？谢谢。这是我自己编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回头我再自己编一个。”边说边想慷慨的摘下。可是

手中拿着伞，爱莫能助。
“你能帮我摘一下吗？”说完把手伸出，摆在明天面前。此时两人相距一又三分之一米，明天手短够不着，只

好走近些，估计在零点六零米左右才可完成这一高难度动作，不料估计不准，挪了一次，距离还是远，想再挪

，觉得有失形象，便停了下来。明雪倒是开明，替明天完成了后一半任务，也往前挪了点，这才能让明天下手

。明天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明雪的伞的影子波及到了。
“真的送我吗？”明天问？
“Certainly！”明雪肯定了一下。
明天如接到了命令一样，差点想说：“Yes，sir！”
做这种事一定要小心，要眼到手到，否则，没有后果。明天小心得象是在拆一颗炸弹，尽一切可能不碰明雪的

身体，一番努力，成果显著。
明雪让他戴上，明天心想美女所送之物，没有不带的道理，于是戴在手腕上，在眼前一晃，闻到一股醉人的清

香。然后明智的向后退了两步，以表示对女生的尊重。
“我没有给你寄照片，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要是你给我寄了，我可能就考不上重点了。”说完，神秘的一笑。
明雪善解人意，被说的不好意思，“这么说你已经考上重点了？祝贺你，你考哪个学校？”
明天头也不回，只是往身后一指，以示对学校蔑视。
“市三中？那我们即将成为同学了。我也上这儿。”
“你也上这……太，太好了。”明天虽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确为明雪担心，连这么好的女孩子都要来遭受这

种教育，况且她原来身在美国，从小没有打下应试的基础，一定会吃不消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古红颜多薄命

，明雪长得这般美丽，薄命也是应该的。
“是啊，没想到昨天还在地球两边的你我，竟能相聚于此，好高兴，好高兴。”
“我令你失望了吗？”明天大胆的问。
……
“一点没有，如果作为朋友的话。”
“理由?”
“……整整二十四封你的来信和见到你后的感觉，够充分吗？”明雪用手撩了一下长长的头发，眼神很认真。
“是的，够充分，够充分，够充分……”
“那我呢？另你失望了吗？”
“也一样，整整二十四封你的来信和见到你后的感觉，做我的……”
明天早已不屑说“朋友”这个词，因为它早就贬得一文不值，就和国民党执政时的货币一样，大把大把的往外

抛都没人稀罕。于是临时改为“妹妹”，想用亲情做掩饰。说不定以后一发展，就成了红颜知己。有朴素的亲

情铺路，就好像想当局长的人已经当了副局长，就等局长退休或犯错了。
“做你的什么？”明雪问道。
“妹妹。我们都姓‘明’的，对吧。”
“好啊好啊，那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可都要先想着我呀！”明雪调皮的笑。
“一定一定。”明天没想到明雪竟如此爽快，也正因此，明天不知道是他把明雪当小孩子了，还是明雪把他当

小孩子了。随便吧，都一样。然后在心里一直重复着，一定先想着你，一定先想着你……自己默默的体会双关

语的快乐。
两人正谈的起劲，一股凉风钻进了明天的衣服，说是迟那时快，天空一下子就阴了下来。明天骂道：“不对呀

，昨天刚下了，这可是北方呀，太离谱了吧！莫非……莫非是老天爷欠你的？”
“欠我的？你是说我吗？”明雪一脸的疑问。
“你没听人说吗，南方一场雨可以滋润出一打美女来。北方的雨虽然威力小，但是滋润出一个来还是满够的，

昨天的雨好像没下够，今天要补上，要补上的。”
“听不懂。什么意思？”
“不懂？就是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说，昨天下雨了，今天我就见到你了，可是昨天下得不够，得补……

”
明天一句话没说完，雨点已经在替他说了。明雪见状，马上走到明天身边，把伞的势力范围划给明天一半。明

天受宠若惊，直感叹明雪的温柔与体贴。
“那就让美女送你回家吧。”明雪终于悟到。
“不麻烦了，我淋雨没事的，你看那人，没有伞，多惬意。”明天撒谎道。
“人家不是穿着雨衣吗？”明雪提醒道。
“夏天淋雨有益于身心健康。”明天又撒道。
“谁说的，真的吗？”明雪开始动摇。
明天见再撒下去明雪真的不送了，赶快收回，“假的。”
两人笑笑，便踏上了回家的路。这雨不比昨天的小，所以两人打一把伞就略显拥挤，明天向外让了一点，怕淋

湿了明雪的衣服。觉得这正是昨天想得到的，然而今天就如愿以偿，这种莫大的快乐后面隐藏着什么？是莫大

的痛苦吗？然而明天又太实用主义，进而可能信奉享乐主义，所以不想往下想，都快有孟子的风范了。
明天的家还是不情愿的出现在雨中。分手是短暂的，而回味却是无穷的。这一天明天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二章
由于明天考上了市三中，对它的关心自然应该多一些，所以搜集了不少关于市三种的说法。其中最骇人的要数

把它说成是监狱的那一种。但后来经核实，那纯粹是个人的说法，乃没考上重点的人的愤世之词，不足为信。

另有一种，说市三中是减肥中心，在那儿上三年，可以减掉五十斤肉，比吃任何减肥药都管用。明天看着自己

瘦弱的身躯，打起了哆嗦，想再减五十斤的话，一定要波及到骨头了。幸运的是，至今还没见哪个胖子对市三

中垂涎三尺，市三中也没有要改为减肥中心的动静，所以瘦子还没有害怕的理由。
考上重点，心情自然是无法比拟的，然而这点热情溶入明母的心中，却是可以量度的。开始时等人来祝贺，主

动上门的来光了，就走出家门，找人祝贺。这就生动的说明了为什么会出现“买方市场”。由于明母宣传工作

做的好，明天上重点的消息好像地球人都知道了，明天在亲戚中的地位也成了竹子开花----节节高，被叫做“

高才生”，甚至是“大学生”，红眼白眼一车一车的抛来，孰不知明天只是一只脚刚刚踏进大学。由于明母认

识的人比学生的作业还要多，所以直到九月一号也没有完成宣传工作，于是决定送走明天后继续加班。
学校选择九月一日开学，大有挑战中国节日的嫌疑，从而可以让人为此欢呼的理直气壮。五一劳动节，六一儿

童节，七一党的生日，八一建军节，九一“开学节”，十一国庆节，可谓真的填补了节日的一大空白，可以为

学校领导人立碑歌唱了。不过明天可没有这个功夫，他正在准备上学的用具。由于市三中是全封闭式教学，所

以上学像搬家。明母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先假设明天是聋子，然后一再向明天解释牙缸和喝水杯子的区别，擦

脸毛巾和擦脚毛巾的不同，以及牙刷和鞋刷的迥异，好像一生的母爱要在今天尽完。明天要真是聋子，看嘴型

也看懂了。送行的饭做得很丰盛，有八菜两汤。明天只知饿，狼吞虎咽，所以吃不出这最后一餐的深刻含义，

并且抱怨西红柿炒鸡蛋放的盐太多了，明母赶快记下，好以后更正。
市三中门口，家长比学生还多。
拥挤的人群中，明天邂逅明雪，又怕家长知道，所以没敢打招呼，只是默默的对笑一下，就又淹没在人群之中

。明雪的眼神似秋波，帮明天驱走了不少热意。可这热像草一样，没一会儿又全长出来，明天的衣服很快湿透

，和身体粘在了一起。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所以老天爷不可能再下一场雨了，于是太阳的走狗们肆意横行

，把市三中搅了个沸腾。
学校仿佛把分班的名单当作重要机密，贴得非常隐蔽，明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基于中国的人口问题，那名单实

在是长。明天宏观着看，分了十个班，每个班有六十多人，上面还列着每个班的班主任的名字。再仔细看，终

于找到自己，是四班。再认真察看四班的名单，竟意外发现明雪，想这就叫缘分，躲都躲不掉。
“明天！”
“明雪，太好了，你和我都在四班。”
“真的吗？有缘。”
“嗯。”
“我得走了，还要去班主任那签名。”
“我也得抓紧了。咱们班上见。”
“再见。”
明天见站在外围的母亲已经等急，便急忙过去，拉着去找四班的班主任了。那班主任亦如武林高人，行踪诡秘

，最后在厕所附近闪亮登场。明天核实身份，取了宿舍钥匙。心想那宿舍也一定隐蔽的很，所以向班主任询问

，班主任大手一挥，指向了一座崭新的楼房。明天高兴的两眼放光，“这楼可真漂亮。！”班主任一听马上抬

头，才发现明天是男儿身，急忙订正：“错了错了，那边那边。”
“天然去雕饰”的不一定都是为了美，就像这栋男生宿舍楼。此楼已年久失修，仿佛是想借此向世人说明那源

远流长的校史。无论从外观还是结构，让人一看思绪就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现有的中国文字已经不能概括它

的沧桑，所以它无名无姓无招牌。站在宿舍楼前，明天情不自禁引出一句“危楼高百尺。”虽然这座楼还没有

高到百尺，但危险度已经够了。墙角一道轻微的裂痕明朗可见，毫不遮掩，揭示着风雨的无情；房顶上长着各

种各样的小草，暗示学生要像小草一样坚韧挺拔，顽强斗争。更有诗云：“疾风知劲草。”，加深其含意就是

要想做劲草必须到高处，因为高处风大。重点就是重点，学生读书何止破万卷，连窗户都读破了，也许是晚上

要借月光读书，故意砸坏的。明天上初中时听班主任说他的某某学生在市三中上学，挑灯夜战到一两点，明天

学不来，只当那人是没完成作业，夜里狂补。
走进宿舍楼，宛如走近一套大餐，色香味俱全。扑鼻一股恶臊，是两个月前的尿味。原来这里的厕所粗犷的像

北方的汉子，没有门，敞开了怀迎接新生。色的主题是黑。学校勤俭节约的榜样做的好，为了省电，漆黑的楼

里不开一盏灯，明天只能摸索着前进，一不小心，被人踩到脚，惨绝人寰的痛。
“112，就是这里了。”明天如获至宝，赶忙取出钥匙，开了门。112在阴面，终年不见阳光，潮的厉害。宿舍

一共十二张床，进门左侧六张，对门靠窗两张，右侧四张。都是上下铺。这样的安排，使得屋内的空间分布很

不均匀，不过这样一来，里面的一举一动就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一目了然，便于学校监督管理，可谓匠心独运

。床上都贴着学生的名字，明天找到自己的，是进门左手边下铺。这张床可谓是阴暗角落里一个阴暗的角落，

明母心疼的直想换一张，明天顾全大局，说不用。
这时进来第二个学生。门是用脚踹开的，并且进门时正好甩了一下头发，所以是头发先进入的。这人长的挺帅

，起码自己是这样以为的，要不就是头上长虱子，一个劲的玩弄他的迷人秀发。跟他来的也是母亲，于是两位

母亲拉起了家常。两位学生也不甘示弱。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秀发先提问。
“明天。你呢？”
“什么明天？明天干什么？我问你叫什么？”秀发不懂，又搔两下头发。
“我叫明天呀，姓明，名天。合起来念就是‘明天’。”明天苦口婆心，忍痛把名字大卸八块儿来解释。
“明----天，好奇怪的名字。我叫谢亭风。”说完一甩头，本来是想创造一种让人非常嫉妒的氛围，可惜找错

了对象，明天根本就不认识谢霆锋，只还给他一个“哦”字。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明天害怕再来一位学生又是母亲跟随，三个女人在宿舍里摆开戏台可就乱套了，所以

把母亲叫过来帮忙整理。不多时，其他学生都陆续到了，明天受不了这种热量，赶快打点完，出门去熟悉校园

了。
明母极不情愿的离开，仿佛是永别。
明天刚走几步，却发现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是谢亭风。
“你去哪？”
“没事，四处转转。”明天答道。
“去花园吧，那地方挺好的。”谢亭风推荐。
“好吧。”
“哎，你高考多少分，明天？”
“725。”
“很高啊，我不行，我是自费进来的。差三分，掏了6000块。”
“六千，那么多！”明天惊愕道。
“不多不多，还有掏两万的哪。你不知道？”明天听后快要吓哭了。可谢亭风还是一甩头，说不多。
两人行至花园，明天说这花挺美。谢亭风接上，“哪有那朵花美。”，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女孩。明天顺着望

过去，竟是明雪。
“我们过去看看吧。”谢亭风急不可耐。
明天提醒道：“不要打她的注意。她是我妹妹。”担心谢亭风不信，举起手，说：“看，这手链就是她编的。

”
谢亭风以为明天在胡说，想让明天下不来台，非要让明天介绍给他认识。明天拦不住，只好同意。考虑到谢亭

风的脑袋甩了也有个把年头，应该已经松动了，万一谢亭风见了明雪后兴奋的不断甩头耍酷，一不小心把头甩

掉可就糟了，于是好心劝道：“答应我，见了她不要弄你的头发，她会以为你长虱子。”
谢亭风以为明天吃醋，答道：“你嫉妒？女孩子就喜欢这样。”
“那你自己去好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我才不相信她是你妹。”谢亭风一甩头，直奔明雪过去。
明天怕他使坏，便在后面跟着。谢亭风三步一小甩五步一大甩，甩得不亦乐乎。离明雪还有十米左右时停住了

脚步，等待机会。明雪此时正在赏花，觉得有人站在不远处看她，便抬起头来。谢亭风看准机会，猛地一甩，

甩的脑浆打转，眼冒金星，直头晕。等清醒后，定睛一看，明雪正冲他挥手，灿烂的像朵花。谢亭风心理美不

胜收，多年的功夫没有白练，刚想回敬一个笑脸，却听那女孩喊道：“明天！这边！”
谢亭风回头看去，明天正冲她打招呼，后悔万分。明天白他一眼，便从身边擦过去找明雪了。
“东西都整好了？”明天问道。
“嗯。宿舍里好热，我出来走走。对了，前天下午你给我讲的那道题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要

不是你给我补课，我根本就跟不上你们的进度。”
“没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不谢的吗？”明天责怪明雪。
“忘了忘了，我是不是很笨啊！”说完便笑，可爱的像个孩子。
“有时候是。我的英语也多亏了你才有了这么大的进步。”
“举手之劳，不用谢。”
“我没有谢你呀！”说完，两人都笑了。这笑对于两人是司空见惯的，可是钩得谢亭风心里发痒，一股陈醋味

弥漫开来。他实在忍不住，便见缝插针。
“明天，这么巧啊！这位是……”
明天可怜谢亭风，介绍到：“这是我妹妹明雪。她和我们同班。明雪，这是我们宿舍的，叫谢亭风。”明雪刚

从国外回来，即使知识再渊博也没有认识谢霆锋的义务，这使得谢亭风又一次扫兴，气得直想改名。谢亭风伸

出手，说你好，想借机揩油。明雪天真，伸手要握，被明天拉住，“同学之间，何必行此大礼。”谢亭风差点

气死。
三人在校园里闲逛，然而校园里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明天发现一小屋，说很别致，走近一看，却是厕所。
突然学校的喇叭喊话：“全体新生家长请注意，为了学生协助学校工作，十点半之前请务必离开学校。全体新

生家长请注意，为了学生协助学校工作，十点半之前请务必离开学校。新生请在十点半到所属班级集合开班会

，新生请在十点半到所属班级集合开班会。”
明天看看表，刚十点，还有半个小时呢。问二人打算干什么？谢亭风没有注意。明雪说外面太晒，要回宿舍。

两男生也口头上同意。谢亭风以为这是永别，对明雪连说三个再见，目送她直到进了宿舍。
回到宿舍，家长已经不剩几个。现在还没有走的，想必是要陪读，陪玩，陪睡觉，可惜学校不让搞三陪，只好

伤心离去。有一生的家长竟然流下眼泪，正所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只不过提前两三个

月给用掉了。家长走光后，就是学生的天下了。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各地的乡音都统一到普通话上。但由于谁也

不清楚谁的底细，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怕牛皮吹大了，崩伤自己，于是只互通姓名。然而在这方面明天最

吃亏，因为他的名字很好记，而别人的名字都太普通。别人见了明天可以顺利的喊出对方的名字，可明天还得

对半天，象是在做历史选择题。
“你叫明天？你就是明天？”一舍友惊讶的问。那语气好像他揭穿了一个别人都看不懂的魔术----原来就这么

回事，无聊。
然而明天只听出了内容，没听出语气，以为那人要找他签名。想中国这么大，自己的名字竟妇孺皆知，但不知

是臭名昭著还是美名远扬，忙询问他是怎么回事：“我就是明天，你认识我？”
“你是不是在十四中毕业？”
“没错。那又怎样？”
“二十一班？”
“没错。”
“那就是你了，露璐你认不认识？”
有人听到“露露”。以为谁带了饮料，忙抢着要喝。一看是人名，扫兴离去。
“认识认识，我们班的班长兼学习委员，那可是个大才女。你也认识？”
“我是他哥哥，本来比你们高一届，但由于我有病，中途休学，要不就上高二了。我妹妹常提到你，说他们班

有个男生，叫明天，作文写的非常好。”
明天听他说自己有病，马上退避三舍，再开口，“哪里哪里？你妹妹的作文写的才真叫好。”明天想起陈年旧

事，边夸边骂露璐：崇拜我还不敢当着面说，跑到背地里去说，那么要面子！这个露璐是明天的初中同班同学

，除了长相以外哪都好，尤其是学习。逢考试就是年级第一，像当年武则天成为中国第一位女皇帝一样，露璐

成为十四中第一位蝉联三年年级第一的女性。其实能蝉联三年的男性也是屈指可数的，碰巧去年就有一个，叫

露新，是她哥。由于从小学习就刻苦，露璐身体发育偏离了方向，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可露璐就

不行，她的一切都牺牲在了学习上。一脸的青春豆长的都很有目的，象是某个数学公式，又象是一篇英语文章

；身高长到一点四一四米就停止了，省得考试时忘了二的算术平方根；两只眼睛差点被鼻子黄金分割掉；奇平

的胸部则奠定了学习平面几何的基础。在初中时，她唯一羡慕的东西可能就是明天的作文了，因为她自己的作

文总写不好，小学捡了三年的钱包，又让了三年的座位，到了初中，好事都做完了，只能沉默三年。中考时要

不是作文拉分，肯定要考全市第一了。尽管如此，分数还是高出明天一大截，在市三中可以排到前五名。
明天回过神，再看眼前这位，想定是高手，小心问对方姓名，答道：“露新。”
转眼已快到十点半，一宿舍人拥到一块走向教室，唯有谢亭风不合群，独自一人先去了。
到了教室，明天发现谢亭风正缠着明雪聊天，顿时火冒三丈，找了个离窗户近的位置坐下。把明雪喊了过来，

让她做到自己前面，并且临时忘了露新有病，只记得他是个书呆子，私下以为不会对美女动心，于是让他做到

自己身边。
“你不怕我有病吗？”
明天顿悟，但碍于颜面，说道：“只要不是相思病就行。”
“别怕，我只是神经衰弱。神经衰弱不传染。哈哈哈。”
此时班主任推门进来了，明天这才注意那张脸。那脸像是受过唐山大地震，并且是余震，只发生在局部。鼻子

是震源，散散的震开，一直震的头发轻舞飞扬。脸上还配有一副眼镜，镜片有一光年那么厚。心灵的窗户上装

了厚厚的玻璃往往受罪的不是窗户，而是耳朵，和鼻梁。常年的奔波已使得鼻梁塌陷，耳朵也总想罢工，所以

那眼镜像空中楼阁----它之所以还能够存在是因为还有手在想到它。班主任手指一顶，眼镜就稳固了，动作比

放屁还要自然。
“同学门静一静，静一静。下面我们开班会。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刚想说，又停住了嘴，转身在黑

板上写了出来，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班主任怕听觉冲击不够强烈，果断的改为视觉冲击。他写一个，同

学们念一个。可惜的是同学们只念出了一个姓，没有形成班主任预期的排山倒海之势，倒象是急性子吃饭，一

不小心给噎死了。原因很简单，班主任的名字紧贴现在的语文教材，用的都是生僻字，叫王怿舸（wang yi ge

）。王怿舸费了半天劲才将两个字解释清楚。还没开学，同学们已经在学习语文了。
“大家不要误会，我不教大家语文，我教物理。好，下面进入正题。同学们都挺辛苦的是吧。没错，咱们都是

各校的精英，相聚到一起不容易。来到市三中，就是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不管是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哦，

还有宿舍，我想同学们都是第一次住校吧，开始肯定会不习惯的，不过你们都有能力，你们得适应环境，不能

让环境适应你们，对吧。所以我希望同学们都能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尽快适应市三种的生活。……哎呀！天

气很热，我们长话短说，待会早点吃饭，好吧。”王怿舸一句话收买了不少人心。
“我首先强调一下纪律问题。我们市三中向来是以纪律严格出名的，我想这个同学们都知道，是吧。咱们学校

有一种措施很独特，就是对违纪的同学发放违纪通知单。发放后微机就会有记录，如果一人一学期内得三张，

就要接受回家再教育，实质上就是开除。”同学们都听的愕然，嘴巴都合不上了。“下面我大概说一下哪些行

为会被发放违纪通知单。”听到这里，明天赶快拿出一张纸来，准备做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笔记。明天轻敌，原

以为一张三十二开的纸足以记下，不料市三中的纪律太多，罄竹难书。要是让学校的领导班子去编写宪法，中

国的法制化进程一定会少走不少弯路。王怿舸本来是要少说，可光一个纪律问题就说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

到十二点，明天的肚子又在向上级乞讨了。明天安慰肚子：“一会儿就完，一会儿就完。”
“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没有就可以去吃饭了。哦，再等一会儿，我再说点事。今天下午三点在教室集

合，领书领军装，明天军训。没事就下课吧。”班主任又关心的问同学们是否知道食堂在哪？刚要开口，已经

有一半人冲出教室。
明天和明雪一起去食堂。明天回头看谢亭风是否跟着，孰不知谢亭风今天吃了一肚子醋，早就胃口大开，跑道

队伍最前面领导潮流去了。
学校的餐厅叫做多功能餐厅，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大厅外面，饭就是在这里打的。去年这个时候还是露天的

，直想回归自然，但由于风雨无情，一下雨，则天下大乱：同学们不再排队，争抢着打饭，几次都要闹出人命

。学校怕秧及尖子生，影响了升学率，忍痛放了点血，给这一部分装上了顶棚。另一部分是大厅内部，所谓多

功能也应该是这一部分所具有的。当初建造时，同学们都纳闷，不知道一个餐厅会有什么多功能，难道可以自

动售饭或者自动刷碗？学生毕竟是学生，提到餐厅，想象力就不能逃出食物这个小圈子，从这一点上来看，远

不如学校的领导进步，规划之中的多功能餐厅是集饮食、娱乐和学习于一身的公共场所。平常可以用来吃饭，

重大节日可以用来开联欢会，碰上考试教室不够用的，还可以当考场。唯一不足的是，学校把血放在外面的顶

棚上，所以室内就没血可放了，连桌子凳子都没有装，同学们只能蹲着吃饭。然而蹲着乃是拉屎的姿势，此时

张开的不应该是嘴。但为了生存，同学们还是忍痛，上下一块张着。不知用如此姿势吃饭，长期下去会不会缩

短食物在肚子里的行程，如果行的话，餐厅又可以多一功能----WC。
到了餐厅，明天差点绝望。一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二是因为加塞的比排队的还多。明天观察了半天，找了一

条最短的排过去，可那队伍竟越排越长，明天都快被挤到内庭去了。都说秀色可餐，可惜明天是个实用主义者

，虽然一直看着明雪，肚子还是饿。好不容易等到了，又让露新把位置抢去：“不好意思啦兄弟。”明天一听

他喊兄弟，马上扭过头去装不认识。万一被哪个正人君子看到，非挨揍不可。露新幸运的打走了最后一份荤菜

。要不是有明雪在，明天一定会大打出手，把菜抢回来。没有了荤的只好吃素的，可那菜素得连少林寺的和尚

都会拒绝掉。
同样是五毛的米饭，明雪的比明天的多半盆，怪不得明天体会不到秀色可餐的含义，原来秀色都让大师傅们拿

去做米饭了。明天不高兴，问明雪怎么回事，明雪说不知道，又怕明天饿死，忙拨了半盆饭给他。明天感激涕

零。吃得正凶，不幸被一粒沙子搁了门牙，差点残废。讽刺道：“我妈说我是世界上投米投得最不干净的，看

来她错了。”明雪劝他慢慢吃，要是不够，她还会再次施舍的。
“明天，人们的眼光怪怪的，你不觉的吗？”明雪环望四周。
“不用担心，那些都是两千年来封建势力的残余，早晚会像尾巴一样被割掉的。”明天解释道。
“你们在这儿，可找到你们了。”谢亭风凑过来。
“你找我们干什么？”明天考虑到他没安好心，责问道。
“来济贫哪。瞧瞧你们都吃些什么？来来来，吃我的。”那“你们”好像容量不够大，只装下了明雪一个人。

谢亭风把菜摆到明雪面前。
明天被冷落到一边当然生气，补充道：“你都快吃完了才拿来，乞丐才会吃那盆里的东西。还有，会不会有传

染病呀？”明天一边安慰自己的肚子不要再想人家碗里的那几块肉了，一边夸自己批评的好，因为这样说不但

奠定了明雪不吃那菜的基础，而且为反驳谢亭风的下一句话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传染病，我看你还吃人家明雪盆里的饭呢。”谢亭风正中明天的圈套。
“明雪是我妹妹，根你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吃饭，一起玩，甚至睡在一张床上，早就跟一个人似的啦，有病

也不会传染。”明雪觉得明天的谎撒的不折不扣，直想喷饭。谢亭风无话可说，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

我会收拾你的。
一顿饭吃到十二点四十。明天回到宿舍，劈头盖脸一股热浪袭来，差点被冲走。一宿舍人都光着膀子，有的豪

爽到只穿一条内裤，并且随时准备脱下。这种天气，全身好像抹了一层浆糊，躺在床上，一翻身就要牵扯一大

片，明天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看到墙上隐约有文字，开始还以为眼花，再仔细看，果然有一大片。这该是传说中的“墙壁文化”了。其

实这个东西初中就有，只是能用来创作的地方只有教室的墙壁，太少，又太公共化----像厕所，上厕所是现在

唯一不需要文凭的活动，所以不能体现个人能力，因而明天一直没有涉足这个领域，一个人才被埋没了三年。

如今上一届的师哥给明天留下了宝贵的遗产和广泛的创作空间，怎能不让明天兴奋，顿时睡意全无，认真拜读

起来。
  先读到一首无题诗：

惯于熬夜过子时，埋头苦读鬓有丝。
　　梦里依稀记公式，睡觉还在背单词。
　　忍看朋辈成洋鬼，怒向清华觅学位。
　　吟罢低眉无写处，灯光昏黄照墙壁。
此诗源自鲁迅，名人效应一触即发，一首小诗比平常人写一个长篇都管用。高中生活的紧张和写不完作业的无

奈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无不渗到明天的心里。另有爱国情绪的流露，一句“忍看朋辈成洋鬼”，既讽刺了那

些崇洋媚外，为了出国而学习的败类，又为自己将来不能出国留学找好了借口。可谓字字千斤，幸亏是写到墙

上，要是写到纸上，非要戳破一个本子不可。明天再往下看，“吟罢低眉无写处，灯光昏黄照墙壁。”一句被

作者改写为“淫罢低眉无泻处，口口口口口口口。”后半句已经模糊，无法辨识，作者故意把想象的义务留给

后人，并留下了这块天地，等待后人开垦。明天不知作者是堕落了还是升华了，竟写出如此下三滥的句子。虽

然作者不是永恒的，但诗是永恒的。不管是永恒的精美还是永恒的糜烂，它都叫诗，所以辨别善恶不是诗的分

内之事，作者的积极与消极随他去好了，丝毫不会影响诗的品位。
继续往下看，是一首《虞美人》。
             政治英语何时了？
　　         理化知多少。
　　         斗室寒窗又熬夜，
　　         往事不堪回首病榻中 。

　　         复习资料今犹在，
　　         只是心情改。
　　         问君何时奔前程？
　　         只待七月高考敲钟声。
刚过中考又见“高考”，明天的思想一下子飞到了三年后的考场，顿觉一阵急促的心跳。又害怕思想死在未来

，空留一个躯壳在市三中，岂不比死无全尸更可怕，于是思想马上逃回来，继续融入内涵丰富的“墙壁文化”

。
两首诗之后，确切的说是两首半之后，杀出一首短小精悍的现代诗：
         爱上她
　　     只用了一秒
　     　忘记她
　　     却要耗尽我的一生
短短四句，境界全出，明天佩服作者把省吃俭用的作风都发扬到笔尖上来了。明天只相信忘记一个人可以在一

秒内完成，却不明白爱上一个人竟也能在一秒内完成。明天对这种泡沫爱情的可持续性有所怀疑。理由是凡此

种种，女方一定是有着倾国倾城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的，一旦烛将尽燃，容貌尽去，爱情的基础就会动摇，然

后分手如分赃，比打闪还快。这种关系就像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非常时期各尽其能，各得其所，等仗打完了

，好聚好散，再解盟。明天怀疑自己是否和明雪有这种关系，是否在一秒钟之内就喜欢上了明雪，明雪是否发

掘出了掩饰在亲情背后的东西，如果是的话，将来就会有分手的可能；如果不是，那自然好，可以在明雪面前

装瞎子，在明雪背后装圣人，等发现了明雪的其他优点之后，再让真正的自己横空出世，鱼和熊掌即可兼得。
没想到一首小小的情诗就让思想有了如此大的进步，明天感叹自己的慧根长不可测。转过头去看看对铺的谢亭

风，以小见大，觉得世上的俗人竟是那么的俗。墙上还有很多值得一看的东西，可是睡意也随着精神的升华而

袅袅生出，摧得明天很快进入了梦想。
学校仿佛是害怕学生的脚退化掉，刚刚在教室集合了，又要跑到南楼去领军装。南楼乃实验楼，可是一年也做

不了几个试验，干脆把试穿军装也当作试验看待。南楼的门修得很不合理，初极狭，才通人，所以容不得八九

百人一同进入，同学们只能像散兵游勇一样干晾在甬路上，洗日光浴。明天以为从里面出来的人仿佛都被洗过

脑，忘了什么是热，一个个身着绿色的军装，还带一顶帽子，自以为神气，向还没有领到衣服的同学炫耀，然

而代价是惨痛的，不一会儿浅绿色就变成了深绿色，想脱已经来不及了。明天吸取教训，领的时候连试都没试

，拿了便出来了。领完军装还要领课本，于是学生大军又转赴教研楼。
学生的课本就像处女一样，买入的时候价值连城，而卖出的时候则一文不值。高一的书费要一百多元，而七月

份卖出的时候，却只卖到几块钱，尽管有一些还没有被看过。假如把用来买那些从来不看的书的钱用在救助失

学儿童上，那么学校有史以来做的一切捐款工作都会像个屁一样微不足道，基于这个原因，那些没用的书还是

要买。毕竟领导也是人，也要吃饭的，再穷不能穷领导。于是有人写到“要想富，先修路；学习好，看领导，

吃得多，拉的少。”并且就写在教研楼与教学楼相连的走廊里，字迹工整，入墙三分。明天对于作者惊天地泣

鬼神的做法给吓了一跳，激动的差点把书都扔掉。自己的没掉，后面的倒掉了，明天一看是自己的舍友，只是

一时又叫不出名字。明天把书放到地上，去帮那人捡书，本以为可以套套近乎，可是却激起了公愤，因为他一

停下，整个队伍都不能前进，骂街声连连不断，最后连个“谢谢”都没得到。
回到教室，班主任要指定班委成员，以貌取人唯恐不妥，于是让每个同学都做个自我介绍，一来让大家都互相

认识一下，二来可以观察一下每个人的演讲能力。明天最怕这个，因为他一上台就紧张，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演

讲也叫能力，而不能上台说话的就是缺乏锻炼，能力低下。这样的人只不过不适合做官罢了，好官坏人骂，坏

官好人骂，所以是没有孰好孰坏之分的，就更不会牵扯到能力上去了。天生如此，何罪之有？想到这里，明天

也就不为自己的前言不搭后语的演讲表示遗憾了。而明雪却天生是另外一种，她走上讲台，男生门都摒住呼吸

，怕一不小心吹起一粒尘埃，煞了这风景。明雪并没有透漏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英语好，如果做英语科代表

的话，应该可以胜任。谢亭风的一派胡言令明天呕吐，却博得了台下的掌声。一番角逐后，班委名单荣誉出场

：明雪是纪律委员兼临时班长；谢亭风是体育委员；学习委员非露新莫属；那个把书掉在楼道里的学生连个谢

谢都不会说，竟荣幸得当上了劳动委员兼临时生活委员。班主任让一个美女来管纪律实在是明智之至，这比让

一个学习尖子来管纪律效果还要好。这就是为什么男班主任要比女班主任更容易管理好一个班级，因为发现一

个帅哥要比发现一个美女困难的多。名单宣布完后，班主任马上传他们几个出去召开内部会议。那会开了很久

，教室里的人说得嘴都累了。
晚上回到宿舍，谢亭风便传达会议精神，多次强调高中体委和初中体委的不同，边诉苦边暗地里高兴，以己为

荣。高兴之余竟忘乎所以，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明天提醒道：“班主任不是说不让在宿舍吃东西

吗？还是班委的呢！”
“我开始又不知道，总不能让我扔掉吧。何况管纪律的不在这儿，你当哥的说了不算！”明天不理再他，巴不

得他得一张单儿呢。
由于明雪的能力不能延伸到男生宿舍，所以熄灯后，人们一直安定不下来。突然有人敲门，声音急促，发人深

省。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外面的还不死心，拿起手电筒往里照，那光柱停在了明天的床边。“开门开门。”外

面嚷道。
明天离门最近，理应开门。
那人仿佛凶神恶煞，在黑暗里难以辨识嘴脸。推门进入后指责明天：“谁让你吃苹果的？”
“我吗？没有啊。”
“没有？这是什么。”
明天借手电的光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一个苹果核，心里一惊。那正是谢亭风扔的，想报白天的仇，嫌十年太久，

干脆今晚解决。
“这不是我吃的。”
“那你说是谁吃的。”
“我不知道。可这本来就不是我吃的。”明天恨不得剖开肚子来让他核实。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你吃的，你叫什么名字？”
“明天。”
那人顺手撕下一张单子交给明天。明天惊恐的接过，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违纪通知单了。明天后悔当时没有把谢

亭风给捅出来，要不然他的体委一定做不成了。
“不要难过，明天，违纪通知单是吧，幸运啊，四班第一张。”谢亭风嘲讽道。
“走着瞧，你会倒霉的。”
第二天一进教室，班主任就把明天叫到了办公室。
“明天，你昨晚干什么了？”
明天知道是为了那个苹果的事，嫌班主任婆婆妈妈，于是直接切入正题。
“那个苹果真的不是我吃的。是谢亭风吃的。”语气比窦娥还冤。
“那怎么不给人家发单倒给你发了。你说是人家吃的有没有证据？”
“这……没有。”
“这就对了。你知道你的反面影响有多大吗？这可是咱们班第一张违纪通知单，第一张啊……”
明天想，意义再大总不会大过人类第一次登月吧，何必那么大惊小怪的。班主任喝口水继续批：“你回去给我

写份检查，最少一千字。”
由于明天有一定的写作基础，所以一千字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现在还没开课，除了军训什么事都没有，消遣

一下也未尝不可。再加上是替别人背黑锅，不怕难看。明天一口答应，这才被放回。
军训休息时，明天向明雪诉苦。
“阿妹，我得了一张违纪通知单，昨天晚上。想见识一下吗？”
明雪以为明天累病了，劝他多休息，别胡思乱想。
“是真的。”说完，把通知单一晾。明雪接过去，“啊，是真的，你怎么……不可能吧。就凭你那胆子也会…

…不可能，绝不可能。”明天惊讶明雪这么了解自己，一下子就被看透了，只好承认。
“这是谢亭风陷害我的。他吃完以后把苹果核扔到了我的床边，检查的一下就抓到我了，而且不听我解释。对

了，班主任让我写一千字的检查呢。”
“一千字？那有什么用？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明雪对此极为不满，但忽又换一个表情：“不过我知道

难不倒你。呵呵。”经明雪这么一鼓励，明天信心更足了，准备写两千字。
晚自习，明天开始动笔，小小千字的检查呼之欲出：

“尊敬的校领导，敬爱的班主任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叫明天，是市三中九七级四班的学生。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真的错了。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就犯下了那么大的错误我怎么会对呢？我不可

能对呀！谢亭风同学曾提醒我不要吃苹果，可是我没有听。他尽到了一个刚刚上任的称职的班委应该尽的义务

，是大家学习的榜样，而我只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还扬言班长不在这里，谁也管不着。我怎么会在宿舍里

吃苹果呢？我怎么会把苹果核扔到地上呢？我怎么会无视劳动委员的存在呢？我怎么能这么不讲卫生呢？我怎

么会那么傻呢？我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呢？我怎么那么厚脸皮呢？我怎么那么不通人情事理呢？我怎么那么没教

养呢？我怎么那么胆大妄为呢？我怎么能跟班长过不去呢？我怎么能暗地里无视一个女生的存在呢？我怎么没

想到班长还管纪律呢？我怎么没想到以后的日子呢？我怎么能……
……
如果校领导可以原谅我，如果班主任可以原谅我，如果同学们可以原谅我，如果劳动委员可以原谅我，如果班

长可以原谅我，如果……可以原谅我，我将洗心革面，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明天句句发自肺腑，句句都想骂谢亭风。尤其是那一百个反问句的连用，绝对是史无前例。明天交给班主任后

，班主任不但夸他检查写得好，而且那检查也开了市三中千字以上检查的先河，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格式，像应

试作文的起、呈、转、合结构一样固定。以后再有人写，直接套用就可以了，套用的本事乃是这一代人最强的

。
十天的军训生活终于结束了。明天的身上已经发霉，连苍蝇都嫌臭，不敢问津。故天将降大任于世人也，必先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弗乱其所为。可惜的是老天把这苦降给了市三中所有的人，所以明天将来

也不会肩扛什么大任，平平凡凡也就算了。
回家的时候，明天问明雪：“你觉得学校怎样？还住的惯吧？”
“暂时还可以啦，只是不知道正式开学后，能不能跟上大家。”
“你这么聪明，一定行。”
明雪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冲淡了天边夕阳西下留下的那一丝绯红……

                         第三章
明母见到明天，以为是非洲的黑人来要饭了，差点把他赶出去。发现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学校活着回来后，感

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天一进屋，发现也没什么变化，和自己走的时候一个样。从明母制造的紧张气氛来

看，还以为自己走了一个世纪。明母忙着问寒问暖，还说明天瘦了，于是马上做了一桌菜，准备让明天找回那

几斤肉。然而一口气吃个胖子是不可能的，明天只吃大了肚子，一时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饭后马上排

泄，竟落得个“千呼万唤屎出来”。
“我爸又在外面喝酒吗？”
“吃晚饭才想起他来？亏你还是做儿子的。”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以前不是都这样吗？有什么奇怪！”
“以前很少这么晚的。”明母一想也是，暗地里担心起来。
两人默默等到十二点也没有动静，钟声一响，屋内顿时生出一股紧张气氛。
“不行，我们得去找他。说不定又喝多了，找不着家了。”明母实在坐不住了，发话道。
“什么说不定，那简直是一定的。可是这么大的地方到哪里去找？”明天觉得渺茫。
“到处找，找到哪里算哪里？他不要这个家，我们可得要他呀。”明母话中带几滴眼泪，觉得这些年来辛辛苦

苦，竟落得这么个下场。然后迅速把所有的神仙都骂了一遍，骂他们只吃饭不干事。然而哭归哭，骂归骂，人

还是得找。便和明天分头驶入这茫茫的黑夜……
由于临行匆忙,明天只穿短衣短裤,虽说是热季,但夜还是凉得入骨。明天想把胳膊抱在胸前御寒，但骑着车子

，客观条件不允许，只好忍住。在漆黑的地球上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里捞针，明天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想起小

时父亲带他到过一家饭店，于是抱着希望，驱车前去。然而那地方很远，也很偏僻，三年前是城市开发区，由

于市政府办事效率低下，现在仍然是城市开发区。明天借诗自我鼓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暗灰色的马路上，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明天做伴，并且越走夜越黑，路灯也越稀疏，最后竟没了路灯，只剩下一

夜的凄凉和满脑子的关于父亲的狼狈图片。忽然一股凉风吹来，明天发现已经进入市郊了。于是提高警惕，注

意着身边的一切，因为此时一切都可能是父亲。
又走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当年的那个酒店，可能是因为开发区没有开发出来，生意不好早就关门了。如今的街

道两旁一派破败的景象，连斑驳的树影都是痛苦的挣扎的样子，兴许早年成了酒鬼，现在却喝不到酒店的酒，

只好化作冤魂，飘荡于夜中。明天有些害怕，不敢停车。
“那是什么？”明天见到一个黑影在前方一摇三晃，再走进些，发现是个人。从黑影判断，肯定不是他父亲平

常的身影，但是不是喝了酒以后的身影就难说了，因为喝醉酒的人就和澡堂子里的人一样，分不清谁是谁。明

天鼓足勇气，走上前去，听到那人还在小声唱歌，于是明天断定这人不是自己的父亲，因为明天的父亲五音缺

了四个半，剩下的那半个也早让酒精泡烂了，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唱歌的，更何况是酒后。
那人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脚步，猛地回头，发现了明天，可是那人没有被吓到，因为酒可以壮胆。明天心想

，既然同是酒鬼，就必然有它的道理，就必然有它的共性，打听一下也未尝不可。
“叔叔，你从哪来？”那人久久不回答。明天以为他是个聋子。转身想走，可那人突然把明天叫住，非要让明

天陪他再喝两杯，明天不好意思的推托掉，说还有事，改日再喝。推了车子转身逃走了。
此时明天的心情是复杂的，所有一切的烦心事都会在这时涌现出来。明天自言自语：“酒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处，人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它？我cao ta ma的。”明天真的还小，还不知道，现在越多人知道是不对的事情，

就越有人做，不然凭他们的观察力，也不会知道那件事是错的，只有做的人多了，也就是错的人多了，人们也

就明白，原来那件事并不对。明母受的委屈谁知道？明父知道吗？老天知道吗？去ta ma的，狗屁！
明天不知不觉来到了市三中门口，黑夜中的校园森然欲搏人，明天横眉冷对，苦笑了半天，顿时百感交集，眼

泪也跟着各抒己见，络绎不绝的流出眼眶。在这样的夜里，寻求安慰是一种本能，明天下意识的路过了明雪的

家，停下车子，升华思想。对于明天来说，这里恐怕是黑夜中唯一看上去还温暖的地方。明雪的爱心仿佛可以

从屋里飘出，明天做了一次深呼吸，贪婪的接受着这种恩赐。心想：“我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会像父亲一样吗

？会让老婆孩子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四处找我吗？也许吧，不过希望不是。”又想到明雪那可人的脸庞，温馨的

笑容，无不鞭策着明天对抗这个世界。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明天失望的回家，只希望母亲能够找到父亲，希望老天让两人重温昔日的浪漫，让黑

夜启迪往日的回忆。
快到家门口时，明天闻到一股酒味儿，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于是加紧两步，酒味儿越来越浓，该没有

错了。明父已经被明母幸运的找回，具体过程明天已经不想知道，因为不管怎样，不希望的事情没有发生，那

又何必去追究呢？明天就让自己安分于这未知的百分之一百，悄然的睡去了。
已经不能说第二天了，应该说又过了几个小时，天亮了。明母对明父依然如初，而明父对明母也依然如初，这

自然是没有道理的，起码应该道歉才对。两千年来，妇女就一直是弱者，一直被男人所占有，男人习惯的以为

女人是欠债的，而自己是债主。可惜男人们不知道，两千年后，欠债的才是祖宗，更可惜的是，女人们也不知

道。但这个定理被明天发现了，不过他还不想公布于众，因为一旦如此，决裂得将不只是无数家庭，而是整个

地球。到时外星人会说，地球被两种生物统治者，一种是男人，另一种是女人，多么可怕！要真是那样，明天

就再也不能见到明雪了。所以现在，一切照旧。爱情对于女人来说是必修课，而对于男人来说则是选修课。女

人长的美丽，所以男人才会娶；女人生的愚蠢，所以女人才会嫁。必修的是愚蠢，选修的是美丽。如果这门课

上个个都是尖子生，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亚当夏娃那样吗？还是克林顿和他的情妇那样？还是明父明母那样

？
对于学生来说，没有作业的星期天就是绝对的空虚，就像进入风烛残年的老人，可以一整天坐着不动，并且随

时可能死在某处。学校正是担心这个，所以要求晚饭前学生必须返校，不给一整天的时间。学校从下周开始正

式上课，明天紧张的高中生活也将正式开始。
课程表上几大主科都是成对出现的，仿佛一幅即将参战的扑克牌。周一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周日晚老师留下

任务，让同学们把课文预习一遍。明天谨尊师命，一口气预习完整整一本书。高中的语文课本就像是一件很精

美的艺术品，老师的任务就是告诉同学们它是从哪里来的，怎样出土的，又是怎样运到这里来的。而对于其本

质的东西，以及其到底是否精美，则只字不提，原因是考试不考。往往一篇课文讲完，老师要带领同学们总结

中心思想，然后老师念，同学们就认真的记，以为漏掉一个字就成了另一篇课文的中心思想了。课后题就更不

用担心了，早就有一些语文方面的专家为同学们总结出了答案。一题问：“你对这篇课文的写作方法有什么看

法？”除去那些上课不做笔记的，除去那些真的想和教育作对的，再除去那些头脑不够用，背不过答案的，那

么举国上下所有的学生都会写出同样的答案。明天就属于第一种，所以它往往写不出符合国家教委所编的教材

的标准答案，考试分数自然不会很高。一篇课文讲完后，老师有时会高兴的叹长气：“终于讲完了。”其实是

念完了。这个时候一篇课文的题目和作者往往比这篇文章本身更重要，比如作者是男的女的？何时生的？何时

死的？当代的还是现代的？人们对他的称号是什么？属于什么派别？写过什么文章？尽管你一辈子都可能见不

到那些文章，但你还是得知道它们的名字。国人的博闻强识皆来源于此。
其他科目也相继开课。各门学问本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为考试而奔波，又何必自相残杀呢？可在市三中就不行

，各科老师为了一节晚自习，处心积虑，勾心斗角。要是当年成吉思汗领会了这种精神，中国将和世界同名，

同学们也就不用闷着头子学英语了。一节晚自习往往要分成好几块用，这个老师刚吩咐完，那个就来了，就连

那些一向不被学校重视的副科都有老师来辅导，目的是混个脸熟，省得以后让同学们填写对于老师的问卷调查

时根本不记得有过这么个老师。每到这时，同学们都成了通晓古今的学者，根本没有问题可问，气得副科老师

直想篡位教数学。在这样的竞争中，数学最吃香，有时三节晚自习，会被数学老师夸张的占掉两节。逼的同学

们完不成其他科的作业，只好挑灯夜战。
今天的课异常的紧，三节晚自习下来，明天担心的看看明雪，奇迹般的发现她还健在。
“明雪，明天语文要测验，你准备得怎样了？”
“不知道，这个东西不难，记住就得了。”
“我心里更没底，把你的笔记本借我看看，今晚可能要开夜车了。”明天苦叹道。
“能行吗？万一被抓住，可又一张通知单，算了吧，一个小测验，算不了什么。”明雪提醒道。
“那好吧，我听你的。”
回到宿舍，人们都拿着一个小本子，看来是要集体开夜车了。露新的手电由于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夜晚，临时累

病了，死活不发光，急得露新到处找手电。明天慷慨解囊，把手电借给他。
谢亭风高兴道：“明天，你都复习好了？！这么慷慨。”
“一个小测验，算不了什么。”完全引用明雪的话，省得考砸了没法交待。
“小小的测验，老师不是说考不好要罚的吗！一个词写一百遍。”
“千字的检查都跟玩似的，何况是一个词呢？不用为我担心，想想自己吧！”
明天想喝水，一提壶竟一滴也没有，连忙询问：“谁喝了我的水？”
“喝了就喝了，不就是一壶水吗？这么小气。”劳动委员不打自招，好像是替明天的嘴辛苦了一趟，还受了点

委屈。
“我口这么渴，你让我怎么办？就是一壶水怎么自己不去打，还劳动委员呢。”
“渴了就喝凉水吧，明天陪你一壶就是了，小气鬼。”
“喝凉水闹肚子，到时谁负责？”
“那就忍着吧。”
“你……”明天愤愤的握紧拳头，想揍人，想而已。
“我怎样，不服吗？”劳动委员摆出架子。露新见情况不妙，怕出事影响了今晚的学习，连忙劝道，“好了好

了，你先喝我的，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有什么事不好商量。”
明天顾全大局，不再和他计较，喝水的愿望也早给气没了。从下课到熄灯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场架就吵去

了十分钟。明天忙完后，正好熄灯，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晚上开夜车其实是很惊天动地的事，首先要躲过

四大名捕的检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厚厚的东西将头蒙住，可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那就是热。古人不就是头

悬梁，锥刺骨吗？有种到市三中来试试。不一会儿工夫，宿舍里翻书声连连，吵得明天不能入睡。墙角还传来

了蟋蟀的叫声，明天想这楼真是破的厉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塌呢。
“啊！！！”对铺传来尖叫。
明天以为已经开始局部倒塌，正想逃走，听谢亭风喊道：“老鼠，老鼠，差点把我的小弟弟咬下来。”逗的全

宿舍一片欢腾。
“咬下来了吗？”明天急着问。
“不用担心，还在。”明天失望的不再说话。
“劳动委员，快逮老鼠！”其他人都这么招呼……112折腾了很晚，幸运的是没有碰上管夜的。
第二天的语文虽说是小测，但还是发了答题卡用来答题，以求阅卷的高效性。果然，上午交卷，下午就出成绩

了。一张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容不得你不看。明天抱很大希望，勇敢的一看，竟考了倒数第一。心想，我在

班里好赖也要排到二十几名，怎么会……一时找不出理由，便怀疑自己涂错了答题卡。等老师讲完卷子，发现

和自己做的一样，一算分，果然是倒数第一。倒第一倒是没什么，只是面子没处搁了，明雪会怎么看呢？想到

这儿，明天又看了一下成绩单，才放心下来，因为明雪是倒数第二。
“这次考试一卷大家考的都很好，不过二卷作文就差一些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一定要注意书写，注意书写

，瞧瞧你们的卷子。”明天低头瞧卷子，才发现没有发给自己，以为老师当草纸给用了。突然老师从桌子上拿

起一张卷子，说：“大家看看明雪的卷子，写的非常的清晰，没有一处涂抹，并且作文写的相当好，下面我给

大家念一下。”明天听到这个，想一定是自己的作文也写得很好，被老师拿去了，念完明雪的就该念自己的了

，倒数第一的感觉荡然无存。
老师念完明雪的作文后，一再劝同学们向她学习，然后又拿起一张试卷。露新问明天：“那是你的吧？”明天

大声的回答说是，恨不得全班都听见。
“大家再看这一篇，不但字迹潦草，而且内容偏激。我要把这两篇都贴到墙上，大家好好看看吧。”大家对这

一篇的兴趣远远大于对明雪那一篇的兴趣，下课以后都抢着要看。
露新怀疑妹妹的班上是不是有第二个明天，明天忙解释说没有，并说这次是意外。明天觉得奇怪，自己的分数

差也就认了，怎么明雪的作文得了那么高的分，却只排倒数第二。忙问明雪是否涂错卡，明雪说没有。
“我觉得这题好晦涩，根本不知如何去做。”明雪回答。
“是吗？习惯了就好了。你看我，还不是考了倒数第一。连作文都被老师贬得一文不值。说我偏激，实事求是

就是偏激吗？”明天愤愤不平，说着就要找语文老师讲理去。被明雪拉住，说算了。
其他科目的情况要比语文好些，明天都能稳固在二十名左右，明雪也能稳固在三十名左右，并且有突飞猛进之

势。
渐渐的天气开始有转凉的趋势，不知不觉已进入了九月下旬，眼看就要到国庆节，教室里的不安定气氛又开始

活动了，倒不是因为市三中的人们多么爱国，而是因为国庆节将要放假，并且市三中还有每年一度的秋季运动

会，更使得人心躁动。
教室里，报名活动正紧张的进行着。谢亭风负责男生这边，明雪负责女生这边。明母生明天的时候受了劳而不

获风气的影响，功夫倒是下了不少，但明天生出来小小一个，没有成就感。明天身体非常虚弱，所以一个项目

也没有报。除了天生的优势外别人也优秀不到哪去。学校把学生的身体情况分析的比《焦点访谈》分析的还要

透彻，贯彻起来比《焦点访谈》还要没准。学校的体育课形同虚设，那是接了初中体育课的班。不过体育老师

就比初中的进步多了。初中的老师只会做准备活动，而高中的老师不仅会做准备活动，而且还会和同学们谈心

，且往往是找女生谈，仿佛男生没心。男生只好自己玩器材，无师自通。那器材亦是马王堆汉墓出土，经不得

使劲玩，否则就要赔钱了。这样一来那本厚厚的体育教材就显得很没用了。但是学校既然千辛万苦给同学们买

了，就必然有它的道理，起码它说明了在高中生背后还有一群兢兢业业的老师在辛苦的编着体育教材，起码它

还能向不长眼的来视察工作的教育局领导说明本学校还在学习体育。不过虽有这些功劳，还是不能让运动会的

报名单马上充实起来，因为学生的身体不会说谎。谢亭风找人报名像是求爷爷似的，有一点同情心的就报上了

，没有的则一脚把他踢出门外。
“明天，想不想报长跑呀？”谢亭风用挑逗的话问明天。
“不想不想，你看我这身材，怎么行呢？再说了，我的体育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推辞。
“知道，知道，你的体育成绩不是很高吗？”谢亭风早料到那里面有水分，故意讽刺明天，“就你了，你们说

行不行啊？”转身问四周的男生。
“行啊！行啊！”
谢亭风狗仗人势，宁舍四班一块金牌也要让明天出丑，把明天的名字填了上去。明天阻拦已晚，只好认了。女

生那边，情况更遭，就算自己有能力，也不能全面包揽，明雪好不容易凑够了人数，但还是剩了长跑一项。最

后没办法，只好填上自己的名字。第二天，由谢亭风宣读名单。当念到女生长跑项时，一听是明雪参加，男生

都说要和明天换，或者干脆替他跑，因为王怿舸有指示，让参加长跑的男生带着参加长跑的女生一起练习，况

且参加长跑的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像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明天一下子从不利地势转向有利地势，

死死的守住，不让给任何人。
体育场是学校标榜素质教育的最大的建筑物，据说投了一大笔资金，在同行之间享有极高的声誉。明天和明雪

就将在这里练习跑步，说是练习也只不过是临阵磨枪，省得到时候一紧张忘了跑步的动作。明雪幸运的没有生

活在国内，所以身体素质很好，不仅仅有好的身材，而且脚下的功夫也很了得，七八圈跑下来一点事都没有。

明天就不行了，跑完第八圈时说什么也跑不动了，再跑就要累死了。明雪只好拉着他跑，让一个女生拉着一个

男生跑步，这不仅仅违背了王怿舸的意思，而且还会丢尽素质教育的脸面，明天丢不起，甩开明雪的手说：“

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和我共同进步吗？”明天当初说这话时忘了还有体育这一科，后悔莫及。
“可是我已经尽力了。”
“你撒谎。”明雪说完，自己又去跑了。
明天心想，明雪会不会生气呀，会不会以后不理我了。说完猛锤了两下那不争气的双腿，张开嘴却又不知该骂

谁。
明天挪到跑道外面，看着明雪跑步。那美丽的身材如微风中的雪花一般轻盈，明天何尝不想和她一起飞舞,只

是自己不像雪花，倒像一块废铁，非台风不能搬动。明雪跑完步并没有过来找明天，而是一个人走了。明天心

里一惊，大脑迟迟反应不过来。一个人在操场上立了很久，想等明雪回来，可是明雪没有回来。明天失望的想

哭。一切东西一旦失去了，才想珍惜，明天第一次犯了这个错。
第二天明天见到明雪，依然是美的，但好像那美已经不属于自己。明天想打招呼，可是又怕明雪不理他，所以

忍住没打，一忍忍了一个多星期，一直忍倒运动会开幕，就再也忍不住了。
“明雪……”
“什么？”明雪稍停住脚步。
“……没什么，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
“……谢……你也是。”明雪想说谢谢，可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两人曾约定，只要还是知己，就不说谢谢。
运动会上一共设有两个奖项，一个是与身体有关的，一个是与精神有关的。由于参赛的队员是不分年级高低的

，所以高一的最吃亏。王怿舸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放弃身体的那一个，看好精神文明奖。一方面讨好校领导

，另一方面给同学们渗透强烈的得奖意识，准备工作做的万无一失。
开幕式上，各个班都玩了命的喊口号，想得精神文明奖。看来有自知之明的不仅仅是四班，全校都有。口号要

是都喊得响，那就都不响了，除非哪个班可以把校领导的耳朵振聋。三十几个班喊了一遍之后，校领导的耳朵

依然如初，最初的竞争谁都没有吃香。接下来是校领导传达会议精神。其实这个小会的精神人人都明白，无非

是领导用来当招牌，老师用来搞人缘，学生用来搞休闲罢了，可是精神一到领导嘴里就会全变，非要和素质教

育扯上关系。同时还让人感觉到，下届奥运会可能就在市三中举行。台下的人听得耳朵比腿还累。
市三中的学生办事是高效的，有不少人把作业拿到看台上来做，还有的带了闲书或者随身听。由于明天没有心

计，所以没有考虑到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观看比赛。学校的喇叭里还时时的喊出话来激励比赛的

同学。

美丽的起点闪现你矫健的身姿
  漫长的跑道展现你动人的魅力
  加油！终点就在前方，加油！

明天觉得写的还可以，便仔细听起来。不一会儿王怿舸走上看台来发话：“大家多多投稿，越多越好，这样可

以争取更多的量化分，对得精神文明奖有很大帮助。”可惜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没几个人愿意写。明天闲着

没事，就当练笔。一会儿工夫写了七八篇，交给明雪。明雪受命收稿，可是只有明天这几份，没法交差，只好

亲自催稿。催了半天也不过是几份。硬着头皮交给王怿舸，王怿舸很失望，让明雪继续催。再这方面，其他班

也毫不示弱，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主管审稿的人被累的要死。最后干脆由喇叭喊出：“欢迎同学们踊跃投稿，但

请注意稿件质量。”难怪露新找不到草纸，都被明天拿去投稿了。
一天下来，四班一点成绩也没有赛出来，王怿舸很着急。晚上，组织同学们拿出一节课的时间来专门写稿。下

课后，硕果累累，全班六十多人，每人完成十多份，加起来有上千份，精神文明奖势在必得。然而明天此时心

情很沉重，因为明天下午他就要参加比赛了。那可是一千五百米，想想都腿软。明天自我安慰，反正是被逼的

，大不了装病中途退出。
第二天上午，王怿舸吩咐明雪把稿件分时段送出，以除去作弊之嫌。还没参加比赛，明雪的腿都跑酸了。明天

看不下去，于是帮着送。他来到主席台，发现那里的稿件堆积如山，定不能以张记。等到最后评定的时候，说

不定要请出电子称来，看哪班的斤数最大。明天交上的稿件，人家连看都没看，统统扔到纸堆里，准备过秤了

。
中午明天破财买了只鸡腿，把肚子撑了个老大，于是所有的血液都用来消化了，一点都没给腿剩下。那弃权的

愿望更是呼之欲出，明天真想马上生一场大病，等比赛完后又马上恢复过来。那毕竟不是他的比赛。
明天是个内向的人，站在起跑线上，众目睽睽之下，有点不好意思。其他几位选手都在热身，似乎对比赛略懂

一二。明天一点都不懂，只知站着。看看在台上欢呼的同学们，想想漫长的跑道，也不只他们是盼明天出丑还

是真心得在为他助威，然而这其中只有一人没有欢呼，那就是明雪。顿时那看台在明天的眼中变成了一幅黑白

画卷，唯有明雪是彩色的。明天忽又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自己站在明雪家门口，期盼着什么。那是一种对抗

黑暗的力量，伸手抓却又怎么也抓不住。“砰！”的一声，枪响了，明天看着其他队员逐渐远去，自己却站在

起跑线上一动也不动。
“弃权！”明天高呼。说完一个人跑出了操场。明雪见状追了出来。
“明天，为什么弃权？”一脸生气的样子。
“因为那不是我的比赛。”
“可你有权力去比赛。”
“但我没义务。为什么别人的枪一响我就要跑？真正下命令的该是我的大脑。”明天暗地里还在佩服自己思路

的敏捷。
……
“我明白了，你是对的，那不是属于你的比赛。下面是我了，不去加油吗？”
“早就加了一百遍了。”
“我早就知道。”明雪说完，又露出了调皮的笑容，转身融进了沸沸扬扬的操场。
明雪意外的取得了长跑第三名，引无数英雄竟夭折。
明天只得横眉冷对千夫指。
四班也理所当然的获得了精神文明奖，喜得王怿舸直想请客。

 

发表于 @ 2004年09月16日　21:43:00 | 评论( loading... ) | 编辑| 举报|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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