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父亲的木屐

原创 2006年06月02日 22:38:00
   当我在摇篮里刚刚能感觉到声音的时候,就常常听到父亲穿着木屐走路时的“的哒的哒”的声音。
   所谓的木屐,就是一种用一块木头和一块胶皮做成的鞋子。
父亲小的时候,家里非常困难。家在农村,而农业技术落后,又处在农业学大寨的时期,每年都是青黄不接,绝大部分时间都要靠米水汤、红薯根和野菜度过。父亲也经常和伯伯们一起捡红薯根摘野菜,当然也就谈不上穿什么好的鞋了,他都是穿着奶奶做的草鞋或布鞋上完小学的。小学不用交多少学费,再说没有钱也可以用稻谷来代替,所以上小学是比较顺利的,但是上中学就不同了,不但要交付对当时来说比较贵的学杂费,还要带生活费到五十多公里的学校里住宿,这对于本来就困难的父亲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奶奶和伯伯们要在生产队出工争工分,要不米汤也不知在哪个角落呢。所以父亲只能靠自己,利用周末和节假日,回家编织箩筐和砍柴到街上卖,在出门见山处处是竹林的农村,木柴这些东西简直俯拾即是,在街上守候了一天,五十公斤的木柴顶多换得几角一块钱,要是肚子饿了,再吃点什么东西的话,就又是空手而归了。这样,一个长假下来,顶多能争一半的学费,大部分还要东借西借来维持学业。对于买鞋当然不敢提了,父亲便用木板自制一双鞋,虽然很粗糙,却也能不用赤脚上学了。
   父亲在学校里,生活极其简朴。不要说一天三餐,一天一餐,也都是半饱而已,很多时候饿了就喝水,喝很多水来抵抗饥饿,走起路来就像肚子里有一条地下河似的,咕咕作响。整天都是穿着一双木屐,然而他学习却十分勤奋,工作也十分积极,不但学习在班上是优秀的,还在班上任团支书。按成绩,父亲考个很好的高中或中专是没有问题的,而本来初中三年下来就不知欠了多少债了,要读高中将要更多的钱,经济条件是不允许的,父亲不得不退学出来参加工作。
   现在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初中文化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文化要求,但是在那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初中毕业的父亲不要说在村上,就是镇上也是一个难得的“知识分子”了,且又赶上了天下太平的共产主义运动,因此也就在镇上谋了份公职。参加工作后,是有了一份微薄的收入,但是要还清读书时欠下的一大批债,又要顾及常有不测风雨的家庭,还要考虑人生的婚姻大事,父亲精打细算,还是穿他自制的木鞋。为了生计,父亲还利用业余时间学会了木工,家里的那些柜柜椅椅桌桌便都出自他的手下,技术不高却也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了。他的木屐也做得越来越漂亮,用刨子刨得光滑发亮,线条也圆滑了,走起路来也清脆了许多。
   那时,村里的人们生活水平大都很低,很多人也买不起鞋,便来找父亲帮他们做木屐。能把他的木屐品牌推广出去,父亲当然是乐于受命,工作之余便忙个不停。一时,木屐倒在小小的山村流行起来,“的哒的哒”的在村中响个不停。
   不过,前几年的春节回家时,我却发现乡亲们穿木屐的越来越少了,慢慢地换上了皮鞋,很多小伙子还穿起了漂亮的西服。人们利用剩余劳力在村头建起了农产品加工厂,还有一家中外合资的瓷厂,产品远销东南亚,村里的西洋房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父亲还是穿木屐,却很少有人来找他做木屐了,他当然很高兴,但并不是为他的清闲而高兴,而是为他的木屐品牌已完成了历史使命感到高兴。
   要不是吃国家粮,有个铁饭碗,是不会有人看上穿木屐的父亲的,他不久就结婚了。我们几兄弟姐妹便相继来到父亲身边,父亲当然很高兴,他一生钟爱的木屐终于后继有人了。
父亲最高兴的事便是为我们做木屐了。每个人一双自不必说,还特别注意,快要破时便及时修补或重做一双。久不久,他便要为我们量度一下,脚掌是不是大了很多,是不是长了很多,而他做的木屐也越来越大。母亲在结婚时还买过一双很漂亮的皮鞋,当过一阵的女神,很快也就沦落为木屐家族了。全家八口全都是一双木屐,傍晚大家回来,整个厨房便溢满了“的哒的哒”的声音。小的时候,父亲多在单位上住,而我和姐姐都是和母亲住在一起,睡觉了,八个木屐便在两张床前参差不齐地摆开了,许多老鼠便出来走迷宫似的在中间穿来穿去。
   父亲为我们做木屐倒没有什么,然而他在我们兄妹心中却是非常绝的。别人的父亲出门在外,大多带回来一些小玩具小零食什么的,然而我们却从来没有玩过他买的玩具,也没有吃过他买的零食。向他要钱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一角两毛也没门。我最小,哥姐便纵容我在他面前撒娇,他却一点也不动心,瞪着眼睛说:“吃什么零食,家里有饭有粥任你吃,吃饱就去玩。”单人游击无效,便和哥姐们团结起来,联合作战,以向他要钱买笔买簿或者交学杂费的理由,和他讨价还价,虚虚实实,多报账目,连哄带骗。开始还真奏效,每次都可以获得几角一块的战利品。久之,他有所发觉,便及时采取了措施,还没有开学,就早早为我们买好了足可用一个学期的纸笔文具,放在他的书柜里,我们美之曰“木屐文具店”。可是我们却再也无机可乘,联合军团面临着解散的危险,我们不得不及时把战略转向心太软的母亲。
   父亲的木屐奋斗精神,我们兄弟或多或少地继承了下来。哥在家白手起家,加半路出家,经过一番不懈的努力,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基业,而我在十年的题海炼狱之后,也捡了个不三不四的大学来上,父亲也欣慰一笑了。然而令他遗憾的是,姐姐很早就丢弃了他做的木屐,她说,穿木屐土里土气的,于是虽然没有很多钱,还是尽量买回各式各样的半真半假的时髦鞋,她买的鞋可能比我们父子几个买的还要多。姐读到小学四年级,便穿着时髦鞋赶着时髦的打工潮去了。为这点,父亲一直不敢把他的木屐家教立论以示天下。
   可能是受他的影响,我和哥也同他一样,衣着都是十分的随意,有啥穿啥,只要冷不了,只要清洁就行了。有一次,因为下雨而衣服不干,我便穿了一件不常穿的较为陈旧的衣服上教室,一位同学问我是从哪里捡的,我不在意地一笑,在垃圾桶捡的。然而,恶卜及巫,我们也一样不喜欢逛商店,特别是时装店,买衣服更成为我们最大的忌神。买回来,也经常受家里人责骂。哥受嫂嫂责骂,我和爸则受母亲哆嗦,不是买贵了,就是款式不合式,或是线条不自然,哪里哪里的车工又粗糙,似乎天下所有衣服经过我们的手拿回来都变得毛病百端,我们自以为买了件好衣服的得意神色被她们一扫而尽,心里极不是滋味。
   现在许多人都富裕起来了,而我们家却相对地落后。我们便开玩笑似的对他说:“你看,哪个懂得‘吃’的不富了?就你安心穿着一双木屐哒来哒去的。”父亲却认真的说:“我要是有半点私心的话,早就不在这里了!”父亲工作勤恳,不怕脏不怕累,他管辖的国家资产越来越多,然而却未动过一分一毫。一次,我和嫂子抄他以前的文件看时,发现了他在文革时写的《向毛主席请罪书》,除了几条向党向毛主席认错反省的话之外,全写满了哪年哪月哪日几时在哪里“贪污”国家一个塑料袋呀,一条绳呀,一颗钉呀之类,我和嫂子看后,捧着肚子,笑了大半个时晨。
尽管一棵树长得很正很壮,却也总有风雨想将其****。父亲作风严谨,秉公办事,却在执行任务时触犯一个人的利益,他把父亲视为眼中钉,总想把父亲“除掉”。找不到父亲工作中的失误,他便向上级打父亲的小报告,到处放父亲的鸽子,说父亲在酒中渗水卖给群众,在那谬论就是真理,真理反是谬论的年代,小人得宠了,街头巷角处处挂满了列举父亲罪状的大字报,贴满了****父亲的口号。人正不怕影子斜,父亲没有更多的申辩,穿着他的木屐,回家来种田。他相信他的木屐,他不会滑倒,谁也不能把他****。他也坚信迟早有一天,他会穿着木屐重返他热爱的工作岗位。
   沉默是最好的申辩,时间是澄清一切事实的证据。文革过后,如父亲所料,他终于重返工作岗位。他工作更加投入了,奖状锦旗慢慢多了起来,工资提高了,奖金也多了起来,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一块木板一块胶皮那么简单的木屐。别人问他,为何不改穿皮鞋,他说:“穿什么皮鞋,几十年,走南闯北,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要不是冬天,我从没有见过父亲换下木屐,但是在初中时来看我的一次,他却换下了。那次,快要到端午节了,我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住院治疗。父亲接到我的重病通知,连夜赶上来。我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双目静静地滞视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地在脑中模糊,耳边响起了木屐那熟悉的“的哒的哒”的旋律,随着这熟悉的旋律,皱纹慢慢爬满了父亲的双鬓,乌黑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变白……梦中似乎谁在呼唤我的名字,父亲?不可能,要是他的话,老远就可以听到他的木屐声了。睁开双眼,那慈祥的目光,那双鬓深深的皱纹,那一根根花白的头发,就像梦中一样,一股喜悦之情涌上心头,瞬间又沉了下来,我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间,父亲换下了陪伴他大半生的木屐!父亲脚上穿的是一双崭新的凉鞋,那在灯光下褐黄闪亮的表色,分明是第一次陪主人出征。我知道这不是父亲所喜欢做的,他心中的永远是那双饱经沧桑的木屐。但是此时此刻为什么换下了呢?是不是听到有一个学生为了爱自己的面子而在众多同学面前把老远送生活费来给他的衣着简陋的父亲说成是自己的同乡?是不是怕穿那双木屐到县城来给你的儿子丢脸?是不是怕你的儿子不认你这位穿了大半生木屐的父亲?是不是你本来想特意买一双漂亮的皮鞋,穿上西服染黑头发来以显示我有一个富有的父亲,却舍不得破费而买了这双凉鞋?不会的,我的父亲永远是一位脚穿木屐,征服重重困难的勇士,我的父亲永远是一位手无寸铁而征战南北的大英雄!也许是他觉察到了我的心情,他说起家乡的庄稼,说起家乡的果园,说起家乡日亲月异的变化,还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却始终避开木屐的话题,只是以后不敢在我的面前脱下木屐装“阔”了。
   上大学时,父亲为我特制了一双十分漂亮精致的木屐,我把它装在心里,带到了学校。面对一张张生面孔,我尽力灌彻父亲的木屐精神,积极地为集体做事,热心地帮助同学,凡是集体同学需要而我所能做的都尽力去做,也真心去谅解有所误解的同学老师。当我不经意地在书桌上发现一张不知是哪位同学写的纸条“学生会的芝麻官,博白的平民百姓”时,我摇摇头,微微地笑了,似乎看到父亲在家乡也微微地笑了。
木屐在家乡随处可见,而在这经济发达生活富裕的大都市,却成了百寻不得一见的稀有物品,只有东葛路平民夜市才偶尔得见一两次。相比之下,绝大多数人都是穿皮鞋或玻鞋,且越来越高档,越来越多的皮鞋商场皮鞋店也纷纷夹杂于大街巷角中。名种款式各种名贵的鞋,也和衣服一样,纷纷登台,你方登罢我上场,尽显纷繁,流行感冒似的迅速占领各大商场。面对这繁华的大都市,我不禁慨叹自己距离时代的步伐是那么的遥远!
然而,不意中的一个镜头,却在我心中把这繁华的大都市罩上一层阴影。一个乞丐,头发像寒冬的枯草,衣服东一个洞,西一个洞,露着紫而快黑的胸膛,还有许多一缕缕的布巾垂了下来,双手不停地在垃圾堆翻着那一次性木块,不时捡起翻出来的废纸,脚上穿着一双刚从垃圾堆捡出的皮鞋,灰尘遮不住它的崭新,在阳光下射出屡屡光茫。要是在一个多月前,它还被摆放在阴凉的鞋柜里,身价数百元却仍招来不少人的青睬。要是在乡镇城镇,它将赢得主人如此至终的宠爱,然而此时它却和一次性木块一起被遗弃了,在那些把它从商店买回来的人心中它就是一次性鞋,随用随扔,比起父亲的木屐,比起家乡许多乡亲的木屐,它的命贱多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面包业却越来越红火起来了。卖包子馒头的人越来越多,推着一辆三轮人力车,车上放着一柱高高的面包蒸笼,架子上一个装茶水的铁锅,充满每个街角。包子头衔也越来越多,什么南铁包子呀,北地馒头呀等等。而买包子的人却更多,且很多都是一大袋一大袋地抢购。我想,南宁无愧是名副其实有食城,不知哪位师傅又为人民改进了这种味更美价更廉的包子。然而一吃却让我傻了眼,价格是降了点,但是面却比以前更加粗糙,菜蕊也远不如以前,味道就不用提了,是什么原因引起人们对这些陋饱子那么情有独钟?我正迷惑不解,一阵熟悉的“的哒的哒”声把我惊醒,前不远几个人每人手里提着一大袋的包子,衣着并不想象那样高贵,没有向四周多看一眼,穿着木屐“的哒的哒”地向居民区走去,似乎家里的人也和他们一样穿着木屐或赤着脚焦急地等待他提包子回去。一辆进口高级轿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一阵油烟味把他们仓得直咳嗽,一阵嘻笑声在回荡,我似乎依稀看到车里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家伙,穿着一双一次性皮鞋,嘻逗着一位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性的漂亮女孩。再看那日益增多的包子抢购族,穿的都很简朴陈旧,脚上的鞋也似乎不知修补了多少遍,似乎也像父亲的木屐那样饱经沧桑了。
    今年春节我又回家了,天空是晴朗的,沿途风光是迷人的,却扫不去心中的那份沉重,因为我预感到父亲的木屐品牌又要重出江湖了。一进村口,当年建的水果产品加工厂停工了,还有产品曾经一度远销东南亚的瓷厂也因资金流失而倒闭,几幢民房建到一半了,也已经滞停了半个之久,钢筋生锈了,没有装修的墙壁也长上了绿油油的青苔。说是春节,却没有往常节日的气氛,乡亲们不再像往年那样兴高采烈地商议准备年货,小伙子当年那西服革礼的神色也漾然无存,“的哒的哒”的木屐声又响了起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一回家,便迫不及待跑进父亲的木屐工作室,便看到了有好几块已经按尺寸裁好的木块,也画好了木屐的圆弧线条,上面还写着张三李四的名字,正等着父亲来修理。父亲老了,动作远没有年轻时的玲珑了,生产效率也低了很多,没有当年那份自得,也没有木屐品牌第一次退出江湖时的喜悦,而是多了一份沉重。不过,在年底倒有很多穿高贵皮鞋的人频频来访。有穿着高贵皮鞋来追债的,也有穿着高贵皮鞋来收各种杂费的,更发人深省的是还有穿着高贵皮鞋挂着佛珠上门来收“神佛平安”费的……父亲穿着木屐,像对待一般客人那样对来访的高贵皮鞋微笑着伸出热情的手,换回来的却是一撇冷冷的目光:你也配?
   开学了,父亲再也没有为我做他喜欢的木屐送我,而是买了一双他从来没有买过也舍不得买的皮鞋给我。还对我说,父亲都年过半百,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年轻时没有穿起皮鞋,如今你长大了,该是你穿皮鞋的时候了。送我上车时,还三番五次盯瞩我到学校尽量穿好点的衣服,穿好的点的皮鞋,要慢慢学会穿起名贵的鞋。
   说心里话,穿皮鞋没有运动鞋也没有凉鞋木屐那么清爽舒服,又硬又闷,行走都没有那么方便,特别是第一次穿还可能把脚跟的皮磨破,让你几天不敢走路。父亲一直都不喜欢穿皮鞋,他也知道我不喜欢,但我长大了,也是穿皮鞋的时候了。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天,我穿着世界上最名贵的西服,穿着世界上最名贵的皮鞋,俨然一身绅士的打扮,有点不太自在。父亲穿着木屐站在我旁边,身后还有千千万万数不清的穿着木屐的人们。一辆名牌轿车在对面不远处停了下来,走出一个穿着名贵皮鞋的绅士,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然而他看见我,却老远就伸着手走过来,称兄道弟地和我握手,主动热情地和父亲握手,还和身后千千万万的穿着木屐的人们热情地打招呼……
   我微微笑了,父亲也笑了,身后的浩瀚的“的哒的哒”声越来越小,慢慢地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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