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少的专栏】

余好读书,乐思善疑。有过目不忘之能,亦有掩卷即忘之病,故尝攥文以记之。

沈东良ID:shen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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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dl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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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东良的公告

遭遇骗子恶意欺诈,奋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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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y138:很有用的资料,谢谢~~~~~
zhangkai08111:真的不是很清楚。。。。
比如从页面到数据库。
从数据库到页面出现的问题很多。
shendl:漏了“插件说明”部分,现在发上来了http://blog.csdn.net/shendl/archive/2008/08/21/2805213.aspx
shendl:本系列文章有了开源项目springosginodm,地址:http://code.google.com/p/springosginodm/
shendl:本系列出了第二篇文章了:《OSGI服务发布和导入的自主实现》
—OSGI+Spring+Hibernate+...完美解决方案[非SpringDM]之二
http://blog.csdn.net/shendl/archive/2008/08/06/2778806.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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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午海战北洋水师战败的战术分析

     

     

    甲午海战改变了中国的历史和命运。

    甲午海战,中国败了!从此,中国从一头大象变为一头待宰的羔羊。成为任人欺凌的对象。也正因为这一次失败,大清帝国的子民彻底失去对清政府的信心。可以说,甲午败后,清政府的垮台是迟早的事。

     

    如果,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赢了呢?结果又会怎样?

    北洋水师将控制制海权,封锁日本。日本在朝鲜的侵略军将弹尽援绝,归于失败。然后北洋水师袭击日本军港,彻底摧毁日本联合舰队,开进东京湾,迫使日本赔款求和,清军驻守东京,监视日本政府。

    甲午战争的胜利将使清国上升成为一等强国。列强将不再敢于轻易侵犯清国。对我最有野心的沙俄也将不得不放弃染指东北的企图!

    八国联军侵华战争就不会发生。

    有了强大的国防,国内的洋务运动和工商业就能够得到长久的发展机遇。在20年的时间内,中国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一等强国。沦为殖民地的危险将不复存在。

    政治上,虽然依然是帝制,但是也拥有一个一意发展经济和国防的政府。议会也会建立,并拥有一定程度的权力。在政治体制上,清国将是一个皇帝拥有很大权威的君主立宪制国家。类似于日本、德国和沙俄的体制。

     

    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击败日本联合舰队的基础上。而事实上却是北洋水师败了!

    从此,中国蒙受了50年的战乱,生灵涂炭!而日本则因为这场胜利,获得了巨额资金和大片殖民地,一举成为世界强国。

    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历次对华侵略战争都取得了巨大的利益。日本人的野心也变得越来越大。中国就是他们朝思暮想的肥肉!

    甲午海战的失败,令之后50年内,几千万中国人惨死于日寇的屠刀之下!

    甲午海战的失败,令满清政府垮台,38年的民国时期,内战从来没有停息过。又有多少中华儿女死于乱世!中国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甲午海战失败的苦果,需要50年的时间,几代中国人来承担!

     

     

     

     

     

     

    下面是一篇不错的分析甲午海战战况的文章

     

    甲午海战清舰接仗阵形析探1

    纪荣松(RongSong JIH


    提要

        1894年9月17的甲午海战,不单对紧邻朝鲜半岛的清、日、俄诸国有直接和立即的影响,也间接地启动了改变日后西欧局势的机制。北洋舰队在大东沟-大孤山海域的严重挫败,诚然是随后清军在旅顺和威海相继失利的前奏;也催生了日本与沙俄在辽东直接冲突的种子。十年后,日俄战争果然爆发,而其战果则明显地削弱了俄国在欧洲牵制德国的能力,对一次大战的战局与俄国政体有一定影响2。百多年来辗转受这场海战左右命运的,岂仅止于朝鲜半岛、辽东半岛、台澎群岛的东亚居民?即便从狭窄的战术观点来看,甲午海战是战舰以蒸汽动力和后膛炮彻底取代风帆和前膛炮以后,第一次大规模的舰队决战。它为速射炮首次在海战发挥作用提供了实证,也让过时的冲角战术画下休止符。甲午海战对当时建舰、造兵、用兵者,以及现今史学、地缘政治学各界都有重大的研究价值。当时北洋舰队以凸横阵接仗,虽然不能说是清军致败的必然或唯一的因素,但从在场清舰的配备、保养、补给、训练和通讯、指挥的总体状况对照来看,采用凸横阵来抗拒日军的单纵阵终究是战术上的重大失策,对战局有弊无利,至少可说是雪上加霜。清军各舰在凸横阵内的相对位置,除了德制巡洋舰经远来远以外,大致已经没有疑问。本文探讨北洋舰队接敌时的阵形,解析当时所用的相关号令,尝试为经远来远确定位置,并阐释日军采用单纵阵的背景。

    一.甲午海战双方接仗阵形综述

    1894916北洋舰队护送招商局船队到达大东沟口,福州船政局自制的钢甲炮舰平远与钢壳鱼雷炮舰广丙泊于口外,炮艇镇中镇南与鱼雷艇福龙左一右二右三随护五只运输船朔江而上,将刘盛休所部八营陆兵送到上游15浬处登陆。提督丁汝昌亲率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济远广甲超勇扬威在外海下锚过夜317日清晨,铭军上陆已毕,运输船奉命各自回航。而日本舰队绕经海洋岛,向大东沟口前进,与清舰同时在大鹿岛南方发现对方的数抹烟痕,清军即起锚迎战。当时定远以下十舰排成五叠小队,每支小队的两舰前后错开,即所谓夹缝鱼贯阵。日军则为单纵阵,航速较快的四艘精锐巡洋舰 (“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 在前,构成第一游击队,由坪井航三少将统率;提督伊东祐亨率本队在后4,包括松岛5千代田严岛桥立比睿扶桑六舰。军令部长桦山资纪中将乘西京丸,在本队左侧观战。炮舰赤城则尾随西京丸。日方对自己的布署有齐全的记录,因此历来东西海军史界对日军阵形都没有疑问6

    夹缝鱼贯阵原由丁汝昌与北洋各管带在战前于威海刘公岛海军公所会同商定,这也是清舰驻碇或巡弋时常用的阵式7。临接战之际,旗舰定远却悬旗颁令,著各舰骈列改作一字雁行阵:以装甲最厚、战力最强的定远镇远居中,而以小弱的广甲济远超勇扬威分居左右两翼极端。这号令的来历,据驻定远助战的戴乐尔氏(即泰莱,本站注)所言,是定远管带刘步蟾总兵基于一念之私,欲使己身尽迟接敌8。戴乐尔也提及当时一字式的排列并未贯彻,两翼弱舰逡巡于后,因此全军略呈半月形。而就日军所见,清军所布为凸横阵:由左而右,依次为济远广甲致远来远” (经远”)定远镇远经远” (来远”)靖远超勇扬威。末端的济远广甲超勇扬威暂且不论,清军中坚六舰的排列,由内而外刚好形成装甲由厚转薄、吨位由重趋轻的对称金字塔:7300吨级的战舰定远镇远居中,2900吨级的竖甲巡洋舰经远来远次之,2300吨级的穹甲巡洋舰致远靖远又次之。在外侧的广甲超勇扬威吨位更小,都不及1500吨。伊东祐亨认为来远定远左侧﹑经远镇远右侧。此说成为日军军令部出版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的依据。往后绝大多数的日文书籍也尊此不疑9。但在浪速舰长东乡平八郎大佐上呈坪井航三少将的报告里,对同型舰的判定就比较慎重,并不排除来远经远有对调的可能 (图一)10


    图一、东乡平八郎的黄海海战报告

    西文书籍和报告则多将经远摆在定远之左、与致远比邻,而来远则放在镇远之右、与靖远相伴11,其它细节与伊东的说法完全一致。姜鸣(2002) 把前述伊东和西方的两种排列分别称为第一、二阵式,并推测它们源自同一史料12。其实英国海军并没有偏赖日方的报告。海战刚过一周,英舰 H.M.S. Leander注13 就到旅顺港拜访两天(923-24),与北洋各生还管带晤谈海战细节。伦敦新闻画报”(The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曾刊出当时旅顺一景14,图中定远在旅顺大坞内抢修,“镇远在坞口右方码头、以吊杆吊起舰首整座的六吋副炮,靖远泊靠镇远之后,而来远则在港内下碇。十月中旬,英舰 H.M.S. Alacrity 奉令探勘海战遗址,还看到在浅滩烧毁的扬威残骸,也看到沉没的致远露出水面的两具樯楼,当时樯楼内的机枪已经不见15。不论是丰岛或黄海海战,驻亚英军都曾下工夫搜证。此所以H. W. Wilson W. Laird-Clowes 的英方报告都有许多只有参战清军官兵才知道、非日方所能提供的细节。美军情报官沈威廉上尉 (LtJG William Sowden Sims, U.S.N.) 乘巡洋舰 U.S.S. Charleston由夏威夷赶到远东,虽然错过9月17的剧战,却也搜集到各舰伤痕累累的珍贵照片。沈氏手撰的报告,是当时成立不久的美国海军情报处最倚重的甲午、乙未信息来源16


    图二、太田喜二郎所绘黄海海战图,定远之左为经远来远

    图二为太田喜二郎综合比睿舰长樱井规矩之左右和其它舰长的报告、精心绘成的黄海海战图,现藏东京圣德太子绘画纪念馆17比睿为日军本队第五舰,速度迟缓18。伊东率本队横越清舰主力正面时,比睿已落后其前续舰桥立1300。若继续尾随本队势必遭清舰舰首重炮联手轰击,樱井于是右转抄快捷方式,冒险从“定远经远之间穿越,再试图与日军本队会合19。图二左下方、最近的清舰有两具烟筒、单樯、舰首有双管主炮、两舷舰舯突出的舷台有单管副炮,这正是德制竖甲巡洋舰经远来远的独家特征。图中右方的比睿则有三樯、单烟筒、剪式舰首,也和实际吻合。定远镇远有二樯二筒(在图中左方)靖远”( 在图中起火的超勇左侧)致远有二樯一筒,平远济远” (图中不见)有一樯一筒,都和经远来远的一樯二筒截然不同。比睿官兵容或不能分辨经远来远两姊妹舰的细致差异20,但对炮击比睿的清舰舰型则不致错认。肯定在定远左侧有一艘德制竖甲巡洋舰,非。太田的油画本身算不得证据,它只是忠实地反映当时各日舰值更人员瞭望战场所见,也是日方众舰长和伊东提督的共识。至于定远左侧的巡洋舰究竟是经远还是来远,则需从清、日双方其它史料着手。

    战争期间,日方以期刊方式发表战报五十卷,分订十册,称为《日清战争实记》。其中有关炮舰赤城的报导对研判来远经远的相关位置最有助益。排水仅622吨的赤城原在日军本队左后方21。根据《日清战争实记》卷12““来远与左翼数舰在120分左右,开始攻击赤城125分,舰长坂元八郎太阵亡。315分,来远的炮弹击中舰樯。320分,赤城击中来远后部,引起猛烈火灾,清军各舰驰往救援,赤城得以脱险。这段涉及来远大火的描述,与清军报告一致,绝无与经远混淆的可能。由此可知,来远原在右翼(“镇远之右),不在左翼 。而比叡所见、在定远之左的,必是经远

    镇远襄助杨用霖帮带22的马吉芬对当时阵形另有说法:经远不在左翼,而在右翼来远靖远之间23。倘若此说属实,则清军两翼船数变为左四右六,如姜鸣(2002,页434)所称第四种阵式(参看图三左半)。这排列是基于清军战前会议曾有僚舰或同型舰须相互掩护照应的共识推衍而来。可是在双纵队(夹缝鱼贯阵) 变为单横阵或凸横阵以后,多数的同型巡洋舰分处左右两翼(详后述),那共识就不能作狭义解释、专指同型舰了。马吉芬身在镇远,对右傍的来远不至于认错,置经远来远之右则相当可疑。一来这和日军各舰长当场所见舰型不符,二来英美情报官员咨询清军所得资料也不支持马吉芬的说法,三来这也不符清军《船阵图说》和平日编组习惯。图三将姜鸣所称第四种阵式和第二种阵式并列,以供比较。差异虽仅在经远一舰,但后者不但(1)与日方观察与西方的考证一致,(2)能以《船阵图说》的单一旗令完成变阵,而且(3)吻合北洋海军自1888年成军以来将均分成定﹑致﹑经镇﹑靖﹑来两队的习惯。(2)、(3) 两项的旁证且容下节再述,(1)最为紧要。除非另有直接证据,不宜因马吉芬一人之言而尽黜百家。姜鸣也觉得马吉芬报称的阵形很难解释为何靖远不留在左翼与致远为伍。其实,更该质疑的是,经远来远如果同在右翼,岂不造成左右失衡?这样的阵形对清军有何好处?北洋操典里有何旗令能把双鱼贯阵变作此阵?

    海战次日(1894年9月18农历八月十九),北洋大臣李鸿章为丁汝昌转奏第一封战况电报,也把战前半个月的前敌军情紧要文电择要抄录、一并汇报。其中附件的第一则于91(八月初二)发自旅顺:“…到湾后,接烟台探事西员电,闻旅北有两倭船,今早已派致远经远左一雷艇前去探寻,俟回再报。” “经远协同致远作战,虽然没有靖远次数多,却是以竖甲巡洋舰与穹甲巡洋舰的合理搭配,取其攻守平衡。战后数日丁汝昌在旅顺养伤,公务由总兵刘步蟾代行。造成济远管带方伯谦被斩首的关键文电,便是这期间(9月22)所发的第二封战况电报。历来不少史家(如张荫麟﹑马幼垣﹑姜鸣等) 对这份刘步蟾、丁汝昌打乱战场时序、似有误导李鸿章和清廷之嫌的电报颇为留意,阐述已多。105(九月初七),丁汝昌的第三封战况报告24为研判阵形的关键史料﹐不可在此不提:“……,十八日午初,遥见西南有烟东来,知是倭船,即令十船起碇迎击。我军以夹缝雁行阵向前急驶,倭人以十二舰鱼贯猛扑。相距渐近,我军开炮轰击。敌队忽分忽合,船快炮快,子弹纷集。我军整队迎敌,左一雷艇亦到,各船循环攻击,坚忍相持。至未正三刻,平远广丙二船、福龙雷艇续至。定远猛发右炮攻倭大队,各船又发左炮攻倭尾队三船,中其扶桑舰,三船即时离开,旋即回队,围绕我军,夹击包抄。开花子弹如雨,一排所发,即有百余子之多。各船均以船头抵御,冀以大炮得力。敌忽以鱼雷快船直攻定远,尚未驶到,致远开足机轮,驶出定远之前,即将来船攻沉。倭船以鱼雷轰击,致远旋亦沉没,管带邓世昌、大副陈金揆同时落水。经远先随致远,管带林永升奋勇督战,突中敌弹,脑裂阵亡。济远先被敌船截在阵外,及见致远沉没,首先驶逃,广甲继退。经远因管带既亡,船又失火,亦同退驶。倭始以四船尾追济远广甲,因相距过远折回,乃围攻经远,先以鱼雷,继以丛弹﹐拒战良久,遂被击沉。超勇舱内中弹火起,旋即沉没。扬威舱内亦被弹炸,又为济远当腰触裂,驶至浅水而沉。该两船管带黄建勋、林履中随船焚溺同殒。来远靖远苦战多时,来远舱内中弹过多,延烧房舱数十间。靖远水线为弹所伤,进水甚多,均即暂驶离队,扑救修补。平远广丙福龙雷艇尾追装兵倭船25,为敌所断,未及归队。此时仅余两舰与倭各舰相搏,历一时许,巨炮均经受伤。……”

    这段文电对清军左翼描述较详,是丁汝昌提督、刘步蟾总兵身在左翼翼首定远之故。“‘经远先随致远’”一句,可与前引丁汝昌91经远致远一道出巡旅顺北方的文电相对照;也是当时经远致远同在左翼的最有力的直接证据。来远靖远在丁氏电文中并提,济远广甲同进退,都和“‘经远致远’”一样,显示丁汝昌与各管带在战前所议定的僚舰需互相照应掩护原则并不拘泥于同型舰。清军当日布成凸横阵的十艘军舰里,实际上只有中央的定远镇远与右翼翼端的超勇扬威是同型舰并列编组。

    二.从战前操典研判清军接仗阵形

    1884年夏,天津水师学堂编译《轮船布阵图说》两册,列举118种阵式的演变。阵式虽多,可概分为三类:鱼贯阵(纵队)、雁行阵(横队)、斜列阵(梯次队形)26。每一阵式对照一旗令。如要第80阵则扯旗号180,需第30阵则升旗号130等。(100以下的旗号另有用途,故变阵旗令自101编起。) 这书简明扼要,格式、内容与美国海军Foxhall Parker上校1870年所撰Fleet Tactics under Steam最为贴近。当时先进海军各有战术论著,法国、俄国、意大利偏重数理解析,以复杂的几何图式求取两军对阵时的最优据点。英国 Gerard Noel中校的《The Gun, Ram, and TorpedoManeuvers and Tactics of a Naval Battle in the Present Day (1974年初版) 在日本更受重视,海军军官几乎人手一册译本。江南机器制造局在1890年也刊印中文版,北洋管带是否曾仔细研读尚待考证。Parker侧重实用,只谈如何从一简单的阵形变换成另一简单的阵形,不谈理论。全书列举 102阵例。《轮船布阵图说》的第5960阵合并就是Parker的第76阵,用于将双鱼贯阵的两翼扬起、改成旗舰(督船) 居中的一字雁行阵27。这极可能就是甲午海战时定远所颁的唯一的号令 (图四)。如此,两翼的战力甚为均衡,有若对仗公整的大好骈文。实战效益姑且不谈,至少丁提督和林、刘两总兵可以认为这是堂堂正正﹑四平八稳的应战阵式。丁汝昌为骑兵出身,左右对称的单横阵原本就是马队冲锋陷阵时最常用的选择。何况在冲角战术还没有明显地淘汰出局的时候,中强侧弱的凸横阵也广被认可。


    图三、比较姜鸣(2002)与本文提议的清军阵形


    图四、可用单一旗令执行的清舰接仗阵式,各舰排列也与东西文献的描述最吻合

    穹甲巡洋舰济远除外,北洋购船讲究成双成对。1888年成军以后,一直是舰队的主力28。驻港泊碇或出海巡弋时,常分成定、致、经镇、靖、来两队。如此每队都有等质等量的快船(巡洋舰) 与铁甲舰搭配,无分轩轾29。姑再举一实例:1889年冬,北洋舰队沿例赴上海避寒一个月之后,定、致、经由沪循台湾海峡到澎湖,镇、靖、来则先到基隆,原拟巡视后山、绕行台湾东海岸、再经巴士海峡到澎湖归队,以风浪大而作罢。这样的两队编组其来有自,并不是孤例30189267月北洋舰队访问日本的回程,来远靖远曾转赴朝鲜元山与俄国海参威。次年4月,朝鲜东学党人入汉城要求韩王驱逐日本人。李鸿章应袁世凯派舰弹压之议,调来远靖远前往仁川。自1887年年底四舰完工抵华,来远从未单独与致远出任务;而经远也未曾与靖远搭配。等甲午开战、舰队一字摆开,经远致远定远后方趋前、挪到定远左方护卫;同时来远靖远镇远后方挪到镇远右方;这也正是《轮船布阵图说》里双鱼贯阵转雁行阵的典型运作,如图四所示。当时在定远助战的戴乐尔看到“‘镇远定远右后方趋前,与定远并列,他船也采相同动作31

    三.日军以纵队接仗的缘由

    英国海军退役中校威岚(Lawrence Peel Willan) 是第一个把蒸汽时代的海军战术引介到日本的。他在日本六年(187611月-18822),把自己四部兵书翻译成日文:《舰队运动轨范》、《海军兵法要略》、《舰队运动指引》、《舰内兵员部署法》。奠基于威岚的教导,日本海军另行刊印《舰队运动程序》、《舰队运动教范》,这两书当时列为机密。1887(明治20),年仅三十的岛村速雄中尉根据 Bainbridge Hoff所着《Examples, Conclusions, and Maxims of Modern Naval Tactics》,编纂《海军战术一斑》。此外,英国 Gerard Noel中校的《The Gun, Ram, and TorpedoManeuvers and Tactics of a Naval Battle in the Present Day (1974年初版) 的译本,日本海军军官几乎人手一册32。可以想见的是,海战时应集中己方战力(不论是火炮或冲角或鱼雷)、求取局部优势的西方概念33,已经在日本逐渐萌芽,不至于再被视作天方夜谭,也不是一两名精英诸葛的专利。英国海军上校音格 (John Ingles) 协助日本海军在1888(明治21)11月26成立海军大学。他在该校的教材被编成《海军战术讲义录》,于18945月结集出版,书中强力推荐纵队战术,认为纵队最单纯,于指挥者与僚属都最为便捷。海军部长西乡从道在1894624致函舰队司令伊东佑亨,要求在对清作战时,(1)需1500内接敌、(2)非不得已﹐不得采用冲角战术。西乡原非海军出身,以部长身分指点战术细节也不很妥当34。伊东对此仍表尊重,并无异议。实际上西乡的两项建议本身确有价值,也显示日方将帅对现代火炮的性能、限制以及冲角战术的落伍,似乎要比刘步蟾、林泰曾等北洋将领有更深刻、更时式的理解。

    18947月,日本舰队集结佐世保军港,只要天气许可就实施编队演练。不论是横队、纵队、梯队、多行纵队、多列横队,都一一尝试。若是天气不佳,则由各舰派小艇一只,载舰长、航海官、旗尉(信号官) 在港内演习。当时各舰长就深深体会旗舰在前带队的单纵阵的种种好处。七月下旬舰队出发前,伊东颁发战斗规约,决定采用单纵阵、以旗号变更舰队行进方向、并严戒过远发炮。日军联合舰队下分主队、第一游击队、第二游击队。以主战巨舰为主力的本队由联合舰队司令亲自率领,以快速的巡洋舰为主干的第一游击队由副帅指挥。不适合在第一线决战的超龄或弱小的军舰则编成第二游击队,从事船团护航、掩护登陆等。这样的编组观念一直沿用到二次世界大战35

    除了兵棋演习一再证实音格上校教诲的正确以外,日本海军的硬件、软件也还面临严峻的考验,不得不选取最简单的阵式。主炮最大的三艘巡洋舰(“松岛严岛桥立”) 里头,桥立18946月刚刚赶工完成。模仿美舰 U.S.S. Baltimore 的自制巡洋舰秋津洲18942月才完工。开战时全军接近四分之一的官兵是预备役或后备役,匆匆应召而来,对舰内布置、操作并不熟悉36。舍单纵阵以外,日军实在也别无更好的选择。

    四.橫队﹑纵队阵形的技术考量

    甲午战前清军所引进的西方海战理论还处于过渡阶段,使用冲角、舰首对敌的横阵战术受到推崇37。美国Foxhall Parker上校和英国Gerard Noel中校的著述分别出版于18701874年,距奥地利、意大利的黎撒海战不久38,正是冲角战法最风光的年代。横阵战术影响所及,连战舰设计都产生突变。冲角必在舰首,如果加上主炮也能向前、后、左、右发炮,岂不更美?意大利的 Benedetto Brin 为此推出造型奇特的战舰Duilio (1876-190910962)Dandolo (1878-192011025):主炮分属两座斜置、近舷侧的炮塔,而甲板以上的结构都浓缩在中心线上,好让偏离中心线的主炮向正前方与正后方的射击尽可能不受干扰。从理论上说,主炮作这样的“En Echelon”安排似乎非常理想。意大利于是一口气造了七只主炮斜置的军舰39,英国建造了五只40,巴西和美国也各有两只41,一时蔚为风气。清廷由驻欧公使李凤苞出面,签约由德国建造两只,便是北洋主力定远”(1881-18957330 ) 镇远”(1882-1895 1895-1914)。法国自有主张,把两座露炮座(barbette) 骈列于舰桥之前的两座舷台(又译为耳台,本站注)上42,不随英、意弦歌起舞而接受斜置主炮。

    主炮斜置的战舰能舰首对敌、以横队编组同时进击,好并用主炮与冲角。也可以纵队编组,从事舷战。等英国、意大利实际测试几年下来却发现主炮斜置的设计不尽理想。为了让每一门主炮都能向前、向后轰击,船体内部与舱面的布置会大受限制,连大口径副炮的数量也必须减少。此外,侧向射击时,半数主炮的射击扇面相当狭窄,并不能各方向都维持最大火力。定远镇远舰首、舰尾各有6吋后膛炮一门,其护罩不能移除。否则12吋主炮发射时,爆风会伤害副炮的炮手43。英、意的主炮斜置和法国的主炮左右并列都是过渡性的设计概念,在1875-1880期间最受重视。1885年代以后,两者都逐渐被淘汰,主炮放在舰体中心线的设计再度成为主流,如图五所示。定远镇远诚然可以舰首对敌,却不是非如此不可。清军决定用横队而不用纵队,实在是得不偿失44。使用冲角,即使得手,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苦肉计;本来就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如西乡训示伊东所言。就算清军原本有运用定远镇远冲角的打算,也因为船速太慢而落空。唐德刚有个很贴切的比喻:日舰快捷如鲨鱼,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要打便打;不打,清舰也无法追击。而定远镇远则沉重如大海龟,如何捶打也不沉,鲨鱼也莫奈它何。45 如果清军只有定远镇远参战,横阵、纵阵或许就如唐氏所言,差别无几。可是,对超勇扬威广甲等弱舰而言,摆在翼端或置诸排尾,结局就迥然不同。超勇扬威中弹火起难遏,固然有器械落后的因素46;两舰在右翼翼端遭日舰率先攻击而他船无力相救,却正是横队所致。日军最弱的比睿赤城都曾落单、遭清军巡洋舰群炮击;两舰侥幸不沉,也是清舰阵形不佳、自相阻隔、因而火力未能充分发挥的缘故。区区622吨的炮舰赤城,就表面看来,其战力应该无足轻重。戴乐尔、马吉芬及不少西方论者即持此说,以为赤城参战,可有可无。可是赤城竟然牵制来远等三舰达一小时47,不但未沉,还击中来远舰尾,导致来远无法作战。可见军舰的临战表现并非单凭吨数所能推断48,以总吨数评比北洋、日本舰队在当时世界海军排名也容易误导。当时火炮的方位取准远比测距容易49,因此舰首向敌舰舷对敌更可能被击中。丰岛海战时,4150吨的快速巡洋舰吉野被遍体麟伤的2300吨的济远6吋尾炮击中而被迫放弃追击。来远在追击赤城时中弹、后舱大火几乎焚毁全舰50,也再再说明舰首向敌直航的可能弊害。这并不是说横队战术或舰首向敌就必定一无是处。以鱼雷艇队攻击对方舰队、船团时,自然还是以横队为上选。18952月,日军鱼雷艇队趁夜贴岸潜入威海卫东口南端,击沉停泊在刘公岛南侧的清舰,便是以纵队鱼贯入港、再以横队冲锋51。横阵之于鱼雷艇,恰如纵阵之于以火炮为主兵器的舰队,都符合战术上集中己方攻击力,施诸敌方弱点,争取最大效果的原则,两者并无矛盾。


    图五、十九世纪后半战舰备炮的演化52

    五.結论

    1894917北洋舰队在大东沟-大孤山海域严重挫败,当场丧失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四艘巡洋舰,对甲午、乙未战争的结果有严重的影响。北洋舰队不止是两翼已去其一,连斗志都丧失了。装备的优劣并不是日方致胜、清方落败的主要原因,何况日本三景舰”“松岛桥立严岛的战绩实在不符期望。清军失利有相当比例应归咎于接仗阵形的错误53。当时北洋舰队以凸横阵接仗。除德制巡洋舰经远来远以外,清军各舰在凸横阵内的相对位置,并无疑问。本文由当时清军所用的操典和相关号令着手,推测北洋舰队接敌时的阵形,并引介欧、日有关清军阵形的史料,尝试为经远来远确定位置。

    日方对甲午海战经过纪录极详。除了涉及战争责任的极少数情况以外54,日方报告通常相当可靠。大东沟-大鹿岛海战时,定远左侧有一德制巡洋舰,非经远来远。此事是参战日舰众所目睹,也不涉敏感,没有造假的理由。除非有新证据出土,不宜贸然否定欧、日对清军接仗阵形的描述。根据日舰赤城的报告,被其击中而引发大火的来远原在清军右翼。与比睿的报告对照﹐即可推断在定远左侧的二筒一樯巡洋舰必为经远。丁汝昌的文电也指称经远致远同在左翼。战前北洋曾派来远靖远一道赴韩、俄;却从未让靖远经远单独搭配出任务。这既然是北洋平时编队的习惯,战时更不至于临时改动。

    日军采用单纵阵的决策过程,有比较清楚的脉络可寻:既有欧洲教习的理论启迪,有众舰长兵棋演习的验证,也有统帅阶层基于备役兵员训练不足以及新舰成军不久的考量;可以说是上下同心、相当理智的抉择。由甲午海战的运用单纵阵,到日俄海战再推出丁字战法、主动制造能让纵队发挥最强火力的条件,其实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演变。只要有容许专业军官持续探讨战术的环境,就能集思广益,假以时日也就会产生岛村速雄、秋山真之那样的参谋。相形之下,清军弃双鱼贯阵、改用中强侧弱的凸横阵,就显得默契不足。似乎是丁、刘临时起意,而不像是众管带对海战战法长期深思熟虑的结果55

    甲午海战之前,双方舰队在硬件(装备)方面虽然各有短长、毕竟差异不大56。日本海军在制度和学术上的软件优势,其实更为重要。双方选用阵形时心态、程序的迥异其实多少就是软件优劣的一个具体反映。

     

    注解:

    1、本文初稿部分段落以“peiyang Squadron's Approaching Formation in the Battle of the Yalu,17 September 1894”为题,宣读于2004524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召开的(美国)中国军事史学会年会。

    2William Ferdinand Tyler,《Pulling Strings in China》(London:Constable &Co.Ltd.,1929)页36。戴乐尔(Tyler)由此引申,认为1890年琅威理上校为香港撤旗事件辞职是改变欧亚历史的关键,不可等闲视之。详见下文注20

    3、北洋军舰的图片、数据可参阅Stephen S.Roberts<The Imperial Chinese Steam Navy>Warship International1974,卷1,页1957Richard N.J.Wright,《The Chinese Steam Navy,1862-1945》(London:Chatham Publishing,2000);姚开阳,《(网上)中国军舰博物馆》(台北,http://vm.rdb.nthu.edu.tw/cwm,1998-2004版);陈悦,《(网上)北洋水师》(http://www.beiyang.org,2004版)

    4、伊东祐亨(天保14512-大正3116日),是日本明治时代第三个海军大将,甲午海战时为中将提督。唐德刚《晚清七十年-甲午战争与戊戌变法》(香港:远流出版社,1998)页22称伊东祐亨和清军提督丁汝昌都由陆军转行,不确。伊东在德川幕府末期进入兵库海军塾就学,由鹿儿岛藩的蝴蝶丸146吨)代理舰长兼炮手做起。维新以后历任1358吨)、日进1490吨)、扶桑3717吨)、筑波1978吨)、龙骧1429吨)、比睿2200吨)舰长。明治18年又到英国接收浪速3650吨)回国,再升任海军省第一局长、横须贺镇守府长官、海军大学校长、常备舰队司令、联合舰队司令、军令部长、军事参议官,资历相当完整。在伊东之前的两名海军大将(西乡从道和桦山资纪)都是陆军起家,伊东是日本科班出身的第一个专业海军大将。参看菊池宽,《明治海将传》(东京:万里阁,昭和15年),页113134,福川秀树编。《日本海军将官辞典》(东京:芙蓉书房,2000),页46

    5松岛严岛桥立三舰各载32公分巨炮一门,是日军专为克制清军定远镇远而建。详见马幼垣中日甲午战争黄海海战新探一例——法人白劳易与日本海军三景舰的建造《清华学报》,243期,页297318Jiro Itani,Hans Lenerer,and Tomoko Rehm-Takahara,<Sankeikan:Japan's coast defense ships of the Matsushima class>,Warship》,1990,页3555

    6、日方对战事经过的记录相当认真,比如当天四艘清舰沉没的位置和时刻都有专业化的丈量:

    1扬威于午后110分起火,后于东经123409秒、北纬39393秒搁浅烧毁。

    2超勇于午后120分起火,沉没于东经123321秒、北纬3935分。

    3致远于午后330分沉没于东经12334分、北纬3932分。

    4经远于午后535分沉没于东经123407秒、北纬3858分。

    小笠原长生,《东乡元帅详传》(东京:春阳堂,昭和9年),页130

    7、如美国海军历史中心所藏NH61986图片所示。亦见于张荫麟甲午中国战迹考《清华学报》,71期(《中国近代现代史论集》,卷11,页451452。)

    8W.F.Tyler,《Pulling Strings in China》页48。据唐德刚《晚清七十年——甲午战争与戊戌变法》,页102,引述戚其章的说法,变阵的决定仍是丁汝昌同意的。

    9、例如:《大日本战史》(东京:三教书院,昭和17年)。小笠原长生,《东乡元帅详传》(东京:春阳堂,昭和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