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原创 2005年05月11日 23:11:00
青年人往往都有一个志向,很希望自己这一生不要虚度年华,要能够有所作为, 有所成就,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才。这是个很好的志向。从国家来讲,现在也迫切需要人才。祖国需要四化,四化需要人才。龚自珍有一首诗:"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九州大地要有蓬勃的生气,万马齐喑的空气能为之一扫,就要有人才。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共1.8万字,而邓小平同志强调中间最重要的一条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古往今来,国家要发展,社会要进步,就要有人才。
     国家需要人才,青年也很迫切地希望自己成为人才,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人算是人才呢?怎样才能成材呢?现在常常讲"自学成材",如果有人通过自学考试,取得了大学文凭,就说他是"自学成材"。我觉得这话也对也不完全对。是不是大学毕业了就是人才?大学没毕业就不是人才?或者读了研究生,取得了硕士、博士学位就是人才,如果没有取得硕士、博士学位就不是人才?我看,不能讲得这么绝对。从一般意义上讲,一个大学生毕业了, 一个研究生毕业了,可以说他是个人才。他在某一专业领域内打下了一定的基础,有了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毕业后可以在这一专业领域里从事比较专门的工作,所以说他是有专门知识的人才。但是不是我们所讲的、所称道的"人才难得"的"人才"呢? "九州生气恃风雷",这就是说要能标志九州的生气,能代表时代的风雷,这样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人才。像这样的人才,那就决不能用学历来标志了。
   人才不能用学历来标志,那么用什么来标志呢?我们先从一些古人的例子来看看这个问题。鲁班算不算人才?他修建了赵州桥,赵州桥历经一千多年,历经数次大地震而安然无恙,屹立到今天。他创造了世界桥梁史上的奇迹,他应该是人才。李时珍是不是人才?他编写的《本草纲目》,是世界上最早的、最完善的药物百科全书,至今仍然是我国中药学书籍的典范。李时珍当然是人才。但据我所知,这两位大概都没有什么学历。再看看两位近人:一位是鲁迅先生,如果从学历上讲,他是日本仙台医学专科学校没有毕业的大专学生。开个玩笑讲,"他没有大专毕业文凭,要在前两年参加工资调整,工资还长不了两级呢!"但是他是一代文豪,是中国新文化的先驱,他所写的小说、杂文,文笔锐利,思想深刻,至今仍发人深省。他是举世公认的人才。再一位是李四光先生,他是著名的地质学家,国外留学的博士。他的成就,我觉得并不仅仅在于他获得了博士学位,而在于他创造了地质力学。根据他的理论,在中国这个原来认为是贫油的国家,找到了丰富的油藏,使中国从一个贫油的国家成为一个石油输出国。他以创造性的劳动,为国家为人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为后人所敬仰所怀念。可以说和他同时代的博士何止千万,是不是每一个都能像他那样为后人所敬仰?为后人所热爱?当然不是。
   如果我们看一看一个个举世公认的人才,古往今来,我觉得在这些人身上都有一个明显的标志,那就是有创造性。因此,我认为:人才的标志不是学历,而是创造性,有创造性的人才是人才。
   那么怎样才能有创造性呢?清末有位词人叫王国维,他著有一本《人间词话》本来是论词的,但有一些地方阐述了人生的哲理。他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他用三句词来标志这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种境界则是:"众里寻它千百度,摹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三种境界,我觉得他概括得凝重而洗练。依我的理解,第一种境界反映的是一个博大开朗的胸怀和一份远大的志向。"昨夜西风凋碧处",西风乍起,落叶飘零,很难不令人伤感,但是这位"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却能"独立高楼,望尽天涯路",立高望远,有高尚的立足点和远大的抱负。第二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觉得这反映了一种忘我追求的精神,自己人也瘦了,很憔悴了,但仍义无反顾,毫无反悔之意,还要追求这个事业,这是一种执意追求、忘我追求的境界。第三种境界:"众里寻它千百度,"不是找一次就能找到,历经了"千百度"的失败,但是仍坚持不辍,最后终于取得一旦的突破,"摹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把这三种境界用现代语言来解释,那就是,首先要有高远深邃的宏大理想,然后要有执著忘我的强烈追求,第三还要不怕挫折,历经艰辛,历经失败,才能最后取得成功。王国维的这三种境界是讲成大事业、成大学问的,我觉得如果以这三种境界来描述创造过程和说明怎样才能有创造性也是很适宜的。
   但是进一步讲,这三种境界合在一起,我以为只说了创造的一个片段。因为你把这个"灯火阑珊处"找到了,取得了一个成功,但是前面还有许多未被"寻"到的"灯火阑珊处",前面的路还长着呢!有的人讲,"电影是遗憾的艺术",一部片子拍完了,一剪辑,一放映导演一看,主演一看,哎呀,有这么多缺点,感到很遗憾。但是电影已经拍成成品了,不好改动,只好下次拍电影时再来改进了。其实不仅电影如此,科学研究也是如此。任何一个科研项目,到了进行鉴定,或者写成论文发表的时候,即获得初步的成功的同时,你也就发现其中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还有许多工作需要继续做,或者通过这个工作又启发你一些新的想法,还要进一步去研究。所以说每一项科学上的成果都总还有尚待改善的部分,还有进一步的工作要做。因此经历了王国维讲的三种境界,取得了一个成果,又启发了下一个要探索的工作,还需要经历这三种境界,还要有志向,还要经过忘我的追求,还要历经挫折和失败,才能再一次取得成功。整个创造的过程,我觉得像是一条流不尽的江河,"不尽长江滚滚来",奔流到海,永不停留。创造的过程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讲,也是一个不断的不尽的历程。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在人类的历史上,创造是不停顿的。一代一代的人就好象跑接力赛一样,跑完一棒传给下一棒,下一棒再传给又下一棒。一代一代的不断创造,才把人类的历史不断地向前推进。
   去年我到西安去参加一个会议,会议组织参观了半坡村遗址。半坡村是中国史前时代的一个村落,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我看到,那个村落遗址垦的房子就是在地下挖一个坑,上面用树木、杂草支一个伞形的棚子。至今不过六千年吧!六千年我们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参观以后,我再看看周围的城市,古今对比,我强烈地感到,整个文明社会都是人创造的,而人创造的目的又完全回归于人。人盖了房子,是为了人来住;人发明了汽车、飞机是为了人来代步;人种了粮食,又开办了食品工业,是为了人来食用。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不停地劳动与创造,而这劳动与创造又都是从各个方面为人类这个整体来服务的。六千年来人类社会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与发展,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人类具有强烈的创造精神,一代一代的人们不满足于现状,不囿于已有的成果,他们要改善、要进一步,人类社会正是在这种改善与进步中发展起来的石;如果半坡人当时就满足于他们那个房子——挖个地窑,搭根木头,围点树皮草叶,搭个顶子,那就没有后来的土墙茅屋了;如果人满足于土墙茅草屋也就没有后来的砖瓦房了;满足了砖瓦房就没有今天的混凝土的建筑了。
   在社会的改革、进步过程中,青年是很重要的力量。青年朝气勃勃,应该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敢于改革,敢于创新。但是改革和创新有的能够实现,有的实现不了。这里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是理想呢还是幻想?我接触过不少大学的同学,也接触过一些中学的同学,不少同学都有很好的理想,有的能够实现,有的却半途而废。直率地讲,可能半途而废的人占多数,坚持下去取得成果的还是少数。这个区别我觉得就在于是理想还是幻想。看了一位名人传记,读了一部小说,觉得很有启发,很为兴奋,往往就一时热情地想象了许多事情我要做一个发明家,我要发明什么什么。我要做一个作家,我要写出不朽的作品。但是,你又没有脚踏实地的去努力,踏踏实实地去工作,忘我地追求,那你的理想只能是幻想,不可能成为现实。只有把远大的理想和严谨踏实的工作结合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干去努力,才有可能把理想变为现实。也只有这样,青年人才能培养和发挥自己的创造能力,发一分光热,为人类社会的前进起到一个跑一棒接力赛运动员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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