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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go111: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张先生并没有拘泥于孔老二的教条。
张中行先生是马列主义武装起来的文言文家,所以讲究“严谨”。当年文革时,我们也是这样“严谨”的:你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人,不在于你为国为民做过些什么,而在于你曾经讲过什么样的话,你的话有没有漏洞,你的漏洞有没有被我抓到。
大师就是大师。
double_decker:费了半天劲注册个用户,以前浏览帖子从不跟,今天没法儿忍了得说说上边力顶南先生那两位。
知道张中行先生是谁吗就在那儿胡扯……说句实话,行公写文章给南先生提意见那是看得起他老人家……
两位不是行家就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随便拿《论语别裁》和《论语译注》对对就不知道能对出多少错来,要是看了刘宝楠先生的《论语正义》,二位就不敢在这儿张牙舞爪、泼妇骂街了……张先生没往下说是给留面子了……
xicheng_my_love:唉,确实,南师每次演讲之前都会讲下面这句话:对自己评价八个字,平生“一无是处,一无所长”。
这帮垃圾。
success2007:垃圾,他配评南老师?
”都来自我略翻看的百页上下“
书都没有完整读完,就敢评人家的书?
没有见有多少见解,只看见一副酸文人的样。中国大陆没有真正的学者,只好让你这种垃圾来充数。
还要南老师在台湾,要不然你们这些学霸让真正的学者能有立足之地吗?
dovebear:江苏省黄桥中学的网站服务器最近一直遭到黑客攻击,加之我所在的年级是高三,高考在即,很少有时间管理网站。网站的所有内容都在,等高考完即开通。另外专门做了丁文江的中文网页: www.dwjcn.com 以后我收集到的资料及相关资讯也全部在丁文江中文网页上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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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艽野尘梦(一)前言/第一章 成都至察木多

新一篇: 汉字简化问题

陈渠珍 著

校注 任乃强

据重庆出版社 1982年出版网上文本,有错字,因无书可以校对,仅修改少数明显的错误.,请阅读时注意.

http://www.small-island.org/books/qycm/

前  言

现将未收进《川边历史资料汇编》的许多有关的资料、论文、专著编为《川边历史资料丛书》陆续出版,以供史学界研究和编写川边历史、四川历史和西藏历史时参考。

 《艽野尘梦》,作者"追忆西藏青海经过事迹"、取《诗·小雅·小明》"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之意为书名,含有青藏高原风尘录的意思;艽(qiu):荒远,艽野:指青藏高原。在书中,作者详细地叙述了自己1909年从军,奉赵尔丰命随川军钟颖部进藏,升任管带(营长),参加工布、波密等战役,在驻藏期间同当地藏 族同胞、官员和喇嘛来往密切,同藏族姑娘西原结婚,在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南北响应的消息传到西藏后,出于对波密起义士兵的一些行动不理解,而又顾念个人安危,于是组织湖南同乡士兵和亲信一百五十人取道东归而误入大沙漠,断粮七月余,忍饥挨饿,茹毛饮雪,仅七人生还于西安,西原病卒等经历;描绘了沿途所见的山川景色、人情风俗和社会生活;同时记录了英、俄帝国主义觊觎和争夺我国神圣领土西藏的罪恶和阴谋活动,清政府的日益腐败,清封疆大吏间和军队内部争权夺权、勾心斗角的斗争;记载了辛亥革命对西藏和川军的重大影响和军中的同盟会员、哥老会成员在波密乘机发动兵变、杀死协统(旅)罗长裿的实况。从文学的角度看,它不失为一部写得优美的游记;从史学的角度来看,它又不失为记录清末民初川边、西藏情况的重要资料,因此,任乃强先生在《弁言》中说:“但觉其人奇、事奇、文奇,既奇且实,实而复娓娓动人,一切为康藏诸游记最,尤以工布波密及绛通沙漠苦征力战之事实,为西陲难得。”当然,也必须指出,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作者在书中表现了大汉族主义的观点和流露出对辛亥革命的错误认识,应当予以实事求是的分析批判。我们相信读者是会运用历史唯物主义来看待本书中的问题的。  

这本书,于19401942年在《康导月刊》上连载时,任乃强先生对其中误记的史实、地名,人名作了校注;这次出版前,八十六岁高龄的任乃强先生,在吴金钟同志协助下对原先的校注作了修订。

编者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三日

弁言

张厂长志远游南川归,示湘西陈渠珍所著《艽野尘梦》。余一夜读之竟。寝已鸡鸣,不觉其晏,但觉其人奇,事奇,文奇,既奇且实,实而复娓娓动人,一切为康藏诸游记最。尤以工布波密及绛通沙漠苦征力战之事实,为西陲难得史料。比之《鲁滨孙飘流记》则真切无虚;较以张骞班超等传,则翔实有致。适学友之喜研究边事者来过,偶以贻之。辗转传阅,一月之内,更十数人,原册已破,而求阅者无已,或请于《康导》(月刊)转载,以慰向隅。余以其为追忆之作,人名地名及追述史事,难免偶有小误,又所记人事,每有省笔隐文,未能使局外人澈然明瞭之处。乃就个人所知及访问所得者为之校注数十条,犹裴松之事陈承祚之道也。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五日南充任乃强记。

[校注一] 陈渠珍,字仲谋,号玉鍪,湖南某县人。光绪末毕业于长沙军校,任湖南新军第一标队官,并加入同盟会,从事革命活动。已而疑之,弃职赴武昌谒赵尔巽,巽荐与其弟尔丰,拨入军籍,随协统钟颖军入藏,过川边,以雄奇为赵尔丰所赏。擢管带,仍从钟颖入藏。驻防工布,进攻波密,多有战勋。清鼎覆,统帅罗长为部下所杀,陈氏率湘中子弟一百十五人东归。误采传说,取道绛通草原,途中绝食者七阅月,茹毛饮雪,生还者仅七人,所娶藏女西原与焉。西原卒于西安,陈痛悼下绝意仕宦,返乡里。其后仍任军职,至师长,据湘西数年,曾屡次与红军作战。而后醒悟,卸军职,办纺织厂于南川。一九三六年冬撰成此书。原序有云:“追忆西藏青海经过事迹,费时两月,著为《艽野尘梦》一书,取诗人‘我征徂西,至于笼野’之意”。《说文》解“艽”为荒远.余按“艽jiao”草名,入药,为“秦艽”,其叶宽、薄有白纵纹,微似龙舌兰。根茎纤维,绞纽如束丝,故日笼,产于海拔三千米之高原,即康藏青海地方。古自秦中输出,故曰秦艽。小雅之“艽野”,解为青康藏高原极合,无容解为荒远也。今人习呼康青藏为草地,何如呼为艽野之典雅贴切乎。

总叙

西藏,汉为西羌,唐为吐蕃,明为乌斯藏。素奉佛,初崇红教,习符咒及吞刀吐火之术。有宗喀巴者,入大雪山苦修,道成,乃正戒律,排幻术,创立黄教,风行全藏,红教濅衰。其高足弟子二:长曰达赖,即当时藏王,驻拉萨,握政教权,统治全藏,与罗马教皇同,次曰班禅,驻后藏,仅负教皇之名而已。清初,设驻藏大臣管理监督,既而印度沦为英殖民地,英之陆军直达喜马拉雅山麓。俄之势力亦骎骎逾帕米尔高原,侵夺中国领土。英、俄争夺加剧,于是英人欲得西藏,进窥康蜀,以完成其杨子江势力范围,俄人亦欲得西藏,附印度,逾葱岭,夺新疆,席卷蒙朔。英人自失北美,视印度为“天府”,恐俄捷足,因先发制人,利诱达赖,认西藏为独立国,与唐古特政府直接订立英藏新约。钦使某,且为署名签字。自后清廷遂不能过问藏事矣。达赖既入英人彀中,驻藏大臣,类皆昏庸老朽,清末孱王守位,淫后专权,不知强邻逼处,宜固藩篱。达赖亦渐知英之阴谋,其属下藏王边觉夺吉对沙俄心存幻想,见英人虎视耽耽,乃联俄抗英。借贺俄皇加冕为名,赴俄京以施其纵横捭阖以夷制夷之术。英闻之怒,遣精兵数千,逾雪岭侵入中国领土。达赖固以活佛自居,至是亦就其建亭寺护法跳神问卜,以决和战。护法大言日:“佛能佑我,敌可虏而收其器械,请决战。”达赖信之,调藏中兵数千拒英兵于庆喜关外。英人涉险深入,遇伏仓促应战,死亡百余,稍却。藏中相庆,以为神言验矣。而英复整军进,藏兵素缺乏训练,卒大败,死千余人,遂望风披靡。达赖知大势已去,乃捕建亭寺护法寸碟之,囚其母于工布之头波沟,携带珠宝珍物数百驮,率千余人出奔哈喇乌苏。因行甚缓,恐英兵追及,乃封存宝物于其喇嘛寺,留兵守之,仅率百馀人入京求援,为慈禧诵皇经祈福。慈禧素佞佛,乃命川督遣混成一协赴援。予时任川陆军六十五标队官,亦与入藏焉。

[校注二] 按:陈之要例一云“予来入藏以前,搜求前人所著西藏游记七种读之……,由藏归来,复购近人所著西藏政教及游记八种读之,……实则按之无物。”以陈君之明敏果锐,阅坊间书,自当不能满意。然此总叙首则所叙藏事,则十、九皆有错误,盖由未曾深究西藏史地故也。兹为略校数处:一、唐古忒为清人加于西藏之名,其称非古,不当冠于汉前。二、达赖、班禅皆非宗喀巴首座弟子。达赖至三世始为蒙、藏人民所崇奉,有尊号。三、驻藏大臣虽创于雍正之世,至乾隆末叶平廓尔喀后始掌握西藏政权。四、英军入藏,强与藏人订约,驻藏大臣有泰署名约中,为光绪三十年事.达赖即于此役离藏入朝,原文叙次大误。五、达赖初欲奔俄,清廷多方阻之,迁延年余,始被迫入京,非迳赴京求援。时达赖与清廷甚相左也。六、达赖离藏后,清廷命张荫棠、联豫等先后入藏办理善后,直接掌握西藏政权。联豫奏请自川调兵一协入藏驻防,镇慑反侧,非清廷应达赖请,调兵往援也。

余自长沙军校毕业后,任湖南新军第一标队官,湖南新军,创自湘督端方,以旧有巡防军改编为一、二两标,士皆稚愚,将校多出身行伍。独予队兵卒,新募自家乡,皆青年学子,及茂才廪膳生。其时革命思潮已萌芽于内地,湖南民气尤激昂。革命先进,迭遭失败,知非联络军队不足以颠覆满清,乃设同盟会支部于长沙。予鉴于清政不纲,外侮侵陵,方醉心于政治革命。窃幸所部皆青年俊秀,乃于军事训练外,授以国文史地测算诸科,期年之后,思想为之一变,且大半加入同盟会。尝秘密集会于天心阁,士气日张,泛驾跅驰之行,不可复制。予既怀古人勿撄人心之戒,以为从此鼓励激撮,清政可复。然偾骄之祸,收拾綦难,则始于救国者,必终于误国。因是,决计解职归里。越年,同学友约赴鄂谒鄂督赵尔巽。尔巽在清封疆大吏中,为最明达者。抚湘时,锐意兴学练兵,予等皆受其陶铸者也。其弟赵尔丰督川,将有川边之行,亟需材,尔巽资遣予辈入蜀。至成都,尔丰疑湘人皆革命党,不即擢用。未几,尔巽移督川,尔丰授川边大臣,任命予为六十五标队官。隶协统钟颖部。旋分防百丈邑。军余多暇,知英人谋藏急,部下有自藏归者,辄从间藏中山川风俗,参以图籍,深悉藏情。适钟颖奉旨援藏。予见猎心喜,上西征计划书,于藏事规划颇详尽。钟颖大加称赏,立召余回成都,委援藏一标三营督队官。予以眷属浮寓成郁,留无依,归无资,送无人,力辞不就。管带林修梅力劝不已。钟颖复馈多金,优给月廪。余感其意,遂行。

 [校注三] 清末兵制,省约驻军一协,设协统。协辖三标,设标统.标辖三营,设管带。犹今营长也。营辖四连,设队官,连辖九棚,设哨官,每棚有兵夫共十八名。百丈驿属名山县,原作邑,误。驿当藏蜀冲途,陈之研究藏事,基于此战也。

钟颖,字鼓明。正黄旗人。父晋昌,尚咸丰妹,官至盛京副都统.以附义和团罪,谴戍西藏军台。行至成都,托病,经川督锡良奏留养病,实慈禧后密旨也。颖于同治帝为表兄弟,故邀慈禧宠眷。光绪三十一年密语假协统衔,于凤凰山训练新军,时年仅十八耳。新军成,钟为协统,率之入藏。时宣统元年也,年二十二。

钟颖协下,乐山王方舟任参谋长,荣县王伯樵任秘书长。其三标统,一由颖自兼,一为刘介堂,一为陈庆。

林修梅,湖南人,时任陈庆标下第三营管带。后随征入藏,至昌都,解职归。与石青阳等奔走革命,在广东有声。陈渠珍,初任其营督队官,犹营副也。后代林为管带。其后,林在广东,陈在湘西,始终不协。

 时革命思潮遍于中国南部。四川僻在边隅,一年之中,捕拿革命党破获机关之事时有所闻。青年志士,亦渐染革命思潮,群起作排满运动。余入藏之心虽决,时侄方大病,妻年少,凄凉异地,形影相吊,闻予将出塞,均痛哭牵衣。予至是亦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顾钟颖遇我厚,又念革命潮流,终难避免。异日茫茫禹域,谁是乐郊。且余在军未尝他务,而川当局犹以革命党目之,久客他乡,殊非长策。西藏地僻远,而俗椎鲁,借此从戎之机,漫作避秦之游,亦计之得也。乃百计安慰家小,摒挡家事,挥泪而行,时宣统元年秋七月既望也。

第一章 成都至察木多

援藏军出师计划,经长时期之筹备,颇极周密。讵一经开拔,障碍横生。尤以夫役逃亡一事,最为骚扰。军行所至,四出拉夫,人民逃避一空。三营殿后,夫役逃亡尤多,行李一沿途遗弃,虽出重资,不能雇一夫。纪律废驰,非复从前节制之师矣。读唐人应役出塞诸诗,苍凉悲壮,非身历其境者,不知其言之酸而词之切也。

自成都四日而至雅州,风景与内地同,自是以后,气象迎殊,山岭陡峻,鸟道羊肠,险同剑阁,而荒过之。沿途居民寥寥。师行于七月,时方盛暑。身着单服,犹汗流不止。过雅州,则凉似深秋,均着夹衣。愈西愈冷,须着西藏毪子衣矣。过大相、飞越诸岭,皆重峰叠嶂,高峻极天,俯视白云,盘旋足下。大相岭,相传为诸葛武侯所开凿,故名。经虎耳崖陡壁悬崖,危坡一线;俯视河水如带,清碧异常,波涛汹涌,骇目惊心。道宽不及三尺,壁如刀削。余所乘马,购自成都,良骥也,至是遍身汗流,鞭策不进。盖内地之马,至此亦不堪矣。行六日军沪定桥,为入藏必经之道,即大渡河下流也。夹岸居民六七百户,河宽七十余丈,下临洪流,其深百丈,奔腾澎湃,声震山谷。以指粗铁链七根,凌空架设,上覆薄板,人行其上,咸惴惴焉有戒心。又行二日至打箭炉。

 登大相岭,相传不能交言,否则神降冰雹。予过大相岭时,竭蹶至山顶,见清果亲王摩崖题碑诗,上部为雪所掩,以马挝拨之,有句曰:"奉旨抚西戎,冬登丞相岭,古人名不朽,千载如此永。"盖景仰先贤,亦自诩也。同辈回顾,予犹未至,大声呼唤,有应声而呼者,众声交作,天陡变,阴云四起。雹落如拳粗,予急奔下山。后来者多为雹伤。盖雾罩山头,阴寒凝聚,一经热气冲动,雹即随之降落,亦物理使然也。

 打箭炉,为川藏交通枢纽地。相传为诸葛武侯南征时,遣郭达于此设炉造箭,故名。其地三面皆山,终日阴云浓雾,狂风怒号,气候冷冽异常。山巅积雪,终年不化。三伏日,亦往往着棉衿焉。驻打箭炉数日,官兵内着皮袄,外着毯子大衣,犹不胜其寒矣。予尝戏谓内地冬寒,寒由外入。病疟发寒,寒 由内出。塞外之寒,寒生肌肤。亦事实也。

 一入炉城,即见异言异服之喇嘛,填街塞巷,闻是地有喇嘛寺十二所,喇嘛二千余人。居民种族尤杂,有川人,滇人,陕人,土人,回人;又有英法各国传教士甚多,土人迷信喇嘛教,家有三男必以二人为喇嘛,甚或全为喇嘛者。盖喇嘛据有最大势力,能支配一切,一为喇嘛,身价即等于内地之科第,故人人以得为喇嘛为荣也。
 

[校注四] 打箭炉三字,系藏语"打折多"之译音。明初即有此译称。清乾隆时,始有人捏造武侯遣将军郭达造箭于此之说。世多仍之,荒谬之甚矣。余另有辨。其地才高于海面三千六百米。较巴塘、雅江、甘孜、道孚等处为低。但以四围雪山环抱,阴湿多风之故,反较巴塘、雅江、甘孜、道孚等处为寒。打箭炉号称八大喇嘛寺。当时尚存七所:安雀寺、南摩寺,皆黄教;夺吉村寺、红教,三寺最大;夷龚寺、撒迦寺、俄巴寺、杜渣寺,皆小寺,寺僧亦各只十余人。撒迦教或红教,旧曾有白教寺,在白土坎,后毁,改为关帝庙,今康师校址是也。康熙时,跑马山有大自教寺,因作乱被毁,今为南摩寺分院,不在八大寺之列。兹云"十二寺",盖追忆,未确也。

 康藏一带,气候酷寒,仅产裸麦,故僧俗皆以糌粑为食,佐以酥茶,富者间食肉脯,以麦粉制为面食者甚少也。糌粑制法,以青棵炒熟磨为细粉,调和酥茶,以手搏食之。酥茶者,以红茶熬至极浓,倾人长竹筒内,滤其滓,而伴以酥油及食盐少许,用圈头长棍上下搅之,使水乳交融,然后盛以铜壶,置火上煎煮。食糌粑时,率以此茶调之。且以之为日常饮料。藏民嗜此若命,每饮必尽十余盏。余初闻此茶,觉腥臭刺鼻。同人相戏,盛为酒筵,约以各饮一盏,不能饮者罚如其数,予勉呷一口,即觉胸膈作逆,气结而不能下,自认罚金,不敢再饮矣。

 藏民男子皆衣宽袍大袖之衣,腰系丝带,头戴呢帽,或裹绒巾,足着毪子长靴。女子衣长衫,毪裙,系腰带,头戴八柱,项围珠串。

 喇嘛服饰,因阶级而异。上焉者内着衬衣,外缠红黄哗叽披单,帽作桃形,靴为红呢制,手拿佛珠,口诵佛号。其下,则粗呢披单,交缚上体而已。藏民住宅皆为层楼,上中层任人,下"层为豢养牲畜,屋顶扁平,或上覆泥土,室内及墙壁彩绘山水人物。若喇嘛寺,则楼高有十层者金碧辉煌、极为壮丽。

 我军由川出发时,适达赖由京返藏,途次,得其藏王厦札密报谓:"英兵已退,川军大至,恐不利,宜制止之。"达赖既向清廷求援,又不便反复,乃密令厦札发藏兵万人扼要拒之。川边大臣赵尔丰,知其谋,乃自率兵入营,由北道进剿德格叛匪,而令钟颖所率川军由北跟进,会师于昌都。

 [校注五] 按此所谓藏王厦札,谓噶伦也。当时误称噶伦为藏王者,似以其握政权故。达赖虽出亡在外,噶伦在藏者,仍每事请示于其行宫。联豫虽主藏政,令教多格不行,故请派兵入藏镇慑。达赖被放回藏,行至甘青境,闻川军人藏消息,即令噶伦派兵抗阻。与此文所谓"求援","反复"者不合。

又其时赵尔丰方在德格平降白仁青之乱,办理改流,迄闻乍丫等处番民抗拒川兵,虑钟军新成,士未习战,故令其改由北道随边军前进,避免与藏军冲突。

 全军集中打箭炉待命,约一周,钟统领始至。又准备三日,即出发。由打箭炉出关,即属川边境。其人藏大道,至巴、里塘,昌都,恩达、硕板多,丹达、拉里、江达、至拉萨,为川藏大路,逐站人户甚多,是为康藏南路驿传大道。我部奉令改由北道出关,行一日,由折多塘北向,经长坝春、霍尔章谷、甘孜、曾科、岗拖,至昌都,或绕岗拖趋类乌齐,三十九族,至拉里,为北路。道路荒僻,往往一二日无人烟。

 藏地行军,动需乌拉驮运。又须二三日一换,故无乌拉,即不能行一步。盖弹药粮袜,行李乘骑,每营须牛马二千余头之多,悉取给于沿途藏人。长途行军,决非内地夫役力所能任。即内地之马,一入藏地,亦不堪用矣。赵尔丰以陆军初入藏,情形不熟,恐淬遇战,乌拉不继,故令我军走北路,为策安全也。

我军由炉出发之日,适雨雪交作,寒风刺骨,军队与乌拉,恒混杂而行。此路名虽驿站,半为山径,砂砾遍地,雪风眯目,时登时降,军行甚苦,沿途绝少居民,抵折多塘宿营,已七时矣。天黑路滑,部队零落而至。士兵喧呼声与牛马嘶鸣声,直至夜半始止。官兵咸缩瑟战栗,不胜其凄楚焉。

由折多塘经长坝春、道坞、霍尔章谷,至甘孜一带,沿途均有村落。居民数十户或数百户不等。途中亦有小村落及喇嘛寺。此二十余日中,天色晴雾,道路皆沿山腹或山沟行。甚平夷。犹忆第一日由炉出发,官兵饱受风雪之苦,佥以此去苦寒,必更有甚于此者,殊次日,天忽晴霁,沿途风清日暖,细草如茵,两面高峰直矗,山巅积雪,横如匹练。有时出岫白云,与摩天积雪,共为一色,凝眸远望,奇趣横生,几忘塞外行军之苦。

余任督队官,每日必于黎明前率通事藏人及各队监营官,乘马先行。一日,将抵长坝春时,天和春软,周道如砥,一望平原无际,藏人扬鞭策马,疾驰如飞,群马奔逐,勒之不能止。余马术未精,身重腿轻,左右颠簸,几跌下,勉驰至宿营地,已汗流侠背,腿痛不能行矣。

[校注六] 原书屡言长坝春,皆误作长春坝。此追忆之误也。长坝春,为康定县上木雅乡农村名。藏语呼农村曰宗。此云长坝宗。汉语转讹为长坝存也。自折多塘至道孚,沿途皆牧场,惟此与泰宁为农村。故皆为替换乌拉要地。此书未言泰宁者,清末北道乌拉,自折多塘至长坝春为一站,长坝春至上八美为一站,上八美至少乌石为一站,少乌石至道罕可什为一站,其道不出泰宁。一九一八年以后,上下八美、少乌石三村差民逃尽,改由泰宁喇嘛寺支差。差路始绕由泰宁。

 一日,行抵道坞,天尚早,因偕同人闲步近郊,有民舍十余家散居疏林间,草美而细,风景如画。林外一沟宽四五尺,碧水清浅,鱼多而巨,往来游跃。余等正苦无看,将取之食之。又疑此地居人甚多,岂无网罟,河鱼之繁殖如是。询之通事,始悉藏人死后,不用棺封。土掩其上者,延喇嘛讽经,寸桀其尸,以饲雕鸟,为天葬。其次以火焚之,为火葬。下焉者投尸水滨,任鱼鳌食之,为水葬。故藏人无食鱼者。余等闻之,乃止。

[校注七] 藏俗,火葬为上,喇嘛乃得行之,天葬为次,一般平民用之。水葬最下,罪人及贫民用之。原书所记,微有差误。

又藏俗,忌杀小生命。故鸡、鱼、野鸟之类,例不诛杀。喇嘛之教曰:凡生命皆不可杀,但藏地粮实缺乏,不能不屠牲畜以维持人之生命。故戒行僧侣,亦得食肉。惟不可亲手屠杀及亲见其死。屠杀之事,另以“卑贱之人”专司之。如属业屠之人,在西藏社会中为最贱者,谓其死后必入地狱。所屠亦仅限于牛之一种。因杀一牛,可以维持多人生命,故其罪小;若屠杀小生命如鸡、鱼等,则牺牲多数生命,以维持少数生命,其罪更大,至于猎取野兽,捕捞鱼类,则其人之贱且恶,更甚于屠。此乃藏人不渔不猎,鱼鸟繁殖之原因。非因食死尸而恶之也。

 霍尔章谷,居民百余户,已改土归流,设理事官于此。汉人甚多。我军出关后,沿途所见,皆赭面左衽之藏民。所食,则酥油糟粑奶酱。荒山野户,又无蔬菜可购。竟日疲劳,不获一饱。出发时,原拟多带食品,因林修梅力言不可,致途次食不甘味,至以为苦。至是,始有物可市。共购猪一头,鱿鱼数斤,切碎,豆豉炒之,分盛两桶,载之以行。修梅犹啧有烦言,余等亦不之顾。然以后每餐,修梅则较他人抢食为多,其馋酸真可鄙也。

[校注八] 霍尔章谷,即今炉霍县也,原霍尔章谷土司驻地。光绪初,川督鹿传霖,讨平瞻对之乱,倡议改流。时章谷土司故绝。遂以兵威收抚其地,置炉霍屯。其后清廷根据藏人请求,仍以瞻对归藏,罢改流议。惟炉霍屯囚章谷土司已绝,竞设流官未废。其地在北道开市,汉人市场此为最早,故有百物可购也。炉霍屯至一一九一三年改县。未曾经过设理事官阶级。此云设理事官者误

途次,见乌拉千百成群,尚未注意。至霍尔章谷换乌拉。先日傍晚,尚未齐。夜半,闻四野声喧,视之,乃藏民送乌拉牛马至矣。漫山遍野而来,不下数千。余方虑明晨掉换乌拉,驮装捆载,不知费时几许。迫次晨起视,则一人挟一驼,置牛背上,每驼重逾百斤,竟能举重若轻,约一时许,而二千余驼粮弹捆载已毕,身手敏捷,诚非汉人所及。因见体力强,不觉健羡无已。无怪唐代屡为边患,郭马名将,尚不敢言战,而言和也。

 [校注九] 郭、马指郭子仪和马磷。当(唐)肃、代之际,安史之乱未平,吐蕃、回鹘屡次联兵寇扰陇西诸郡,数犯京畿。关陇诸镇,竭全力以备御之。虽屡获捷书,而寇终不可制。不得已而出于和;订立盟约。事具《唐书·吐蕃传》。

 每日宿营,牛马拥挤坪中,藏民卸装,更为迅速。驼牛二千余头,不及一小时即卸毕矣。藏民扬声,驼牛四散,满山满谷,到处噬青。迨黄昏前后,藏民呼哨一声,但见山头群牛攒动,皆争先恐后,戢戢归来,勿烦驱策。藏民即就平地之桩,系长绳,排列为若干行。长绳中系无数短绳,拴于牛蹄。牛倚绳,或立或卧,秩然不乱。犹忆一日中夜起溲,弥望白雪,不见一牛,大异之。询之卫兵,始知牛卧雪中,雪罩牛身,望之似无数雪,稳约坪中。非转侧雪落,不知其为牛也。

 甘孜,曾科,麦削(宿),岗拖一带,嶂峦横亘,冰雪满山。每从山腹过,山水泻冰,宽恒至十数丈,人马通过,须先凿道敷土,方免倾锫。谷底溪流,亦凝结成冰,牛马数千,踏冰过,冰破碎声闻数里。时已暮秋,天气日加寒冷,大雪纷降,朔风怒号人马牲畜,灿若银装,余有句云:"冰敲马蹄铃声细,雪压枪头剑气寒。"亦纪实也。

 自麦削以西,河深流急,无舟揖,无津梁,故军队渡河,皆用皮船。船以野藤为干,以牛革为衣,其形椭圆,如半瓜;其行轻捷,似飞燕;凌波一叶,宛转洪涛,浪起如登山邱,浪落如堕深谷。临岸遥观,若将倾覆焉。乃方沉于浪底,涌现于涛头,严如飓风时际,立黄鹤楼看轻舟冲浪,同一怵目惊心也。幸河幅不宽,波澜甚小,舟子一人,摆双浆,坐后梢,顺水势,乘浪隙,斜行疾驶,瞬息即登。皮船大者,载重四百斤,小者载二百余斤。小船以一革制成,大船则用二革,其结缝处时时以酥油涂之,以防浸漏。军队渡河时,先渡辎重,再渡官兵。船小而少,每渡一河,须延数日。计余一营人,渡河已费三日之久。沿途河流甚多,故行军稽延甚久也。惟藏地牛马皆能泅水,每渡河时,先纵一牛过河,系于彼岸,然后纵马牛人水,不待驱策,皆攒望彼岸之牛而群集焉。

余渡岗拖河时,宿江干数日,见山中贝母鸡数十成群,飞行地上;闻其味极佳,因约同人携枪入山击之,日必获数头。就江干去皮骨,取肉切为小块,拌胡豆酱炒食之,味鲜美,远非家禽所及也。

 藏地行军,不苦于行路难,而苦于起床太早。盖自甘孜而后,沿途居民渐少,赵尔丰所定程途,又恒远至百二十里以上,非竟日趱行,即无宿站。无宿站,即无藏官预备燃料,不能炊缨也,故起床不能不早,且行军均自带帐幕,到处架设,出发撤卸。藏地几于无日无雪,一入夜半,雪满帐幕,次晨早起,须先撤帐去雪以火烘之,方能驼载,最苦者,天犹未明,帐幕已撤,雪风削面,鹄立旷野中,以候烘帐幕,上驼牛,约须一小时半之久,手足僵冻,战栗呻吟,其痛苦诚非语言所能形容也。行五十余日,始至昌都。

[校注十] 按通常行程,北道按站行,十七日可至昌都。只甘孜渡雅珑江,岗拖渡金沙江,两次须以皮船,以各耽延三日计,亦仅二十三四日耳。再以炉霍、甘孜等处勾留一二日估计,三十日必能到达。此云五十余日,或是因故稽延,或是误记。

此行路线,系自甘孜大金寺进打火沟,至甑科(属白玉县,原书作曾科),经麦学(属德格县原作麦削)、八邦寺至岗拖河。来由雀儿山大道,缘赵尔丰尚在德格虑支差难也。岗拖至昌都,则循同普大路。此路自卡工以西、直至昌都皆无农地,需野宿三日。

原书无记载。缘自卡工以西,皆牧场,由纳夺土司支差,一直送至昌都。故既无留滞,亦无风物勾留。达赖所调阻路藏军,皆在南路。故钟颖军能直抵昌都无阻。

发表于 @ 2008年04月15日 02:55:00|评论(loading...)|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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