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见证我的爱情长跑

原创 2004年09月12日 16:27:00

炎夏已到,窗外有徐徐微风吹过,夏天的午后有许多的悸动与不安,一如空气中的尘埃,充诉我潜意识的角角落落。<?xml:namespace prefix = o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

泡上一壶绿茶,安静地坐在窗前。想起了85年的初夏。我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跟着外婆外公生活在乡下,过着平和安定的日子。那一年的初夏让我记得的只有阁楼外的知了声及院子角落里站着的阿俊。吃过午饭后外公会把我抱上高高的木床,那张木床很精致漂亮,周身有雕花,朱红的油漆经过岁月的打磨更显出它的年代久远,我喜欢那张床,站在床上我可以透过雕花木窗看到院子的阿俊,他剪着小平头,穿着小马褂,赤着双脚,傻呵呵地等着我往外看,他会搬起小板凳递给我一只套好线的甲壳虫,然后一步一回头的跑开了,还不停地做各种鬼脸逗我乐。阿俊走后我会把甲壳虫绑在床架上,平躺在床上看着它在半空中“呜呜呜”地飞来飞去。也会看着黑黑的瓦脊想着城里陌生的爸爸妈妈。阿俊也会在午睡后经过外公的同意带我去河边放牛,那是头大大的水牛,我们俩一前一后地坐在牛背上在河中荡来荡去,他会准备好汽车的旧轮胎套在我的身上,以防万一我掉成河里。但是这样的万一没有发生过,因为阿俊家的牛实在听话。乡下的孩子都是早早就帮助家里干活的,阿俊也不例外,那一年他八岁,我五岁。他唯一的亲人便是他娘。我在乡下的童年除了外婆外公就是和阿俊一起度过的。三月的时候他会带我去听布谷鸟唱歌,五月的时候带我去他家承包的水塘听阵阵蛙鸣,七月的午后带我去抓知了,九月的时候带我疯遍了满山的桔园,十二月了,快过年了,意味着团聚,爸爸妈妈在一个清晨来到了外婆的家,说要接我去城里过年然后再留在那里,临走前我抱着外公的腿不放,我把企求的眼神投向外婆希望他能救我,我大哭着不去城里,不要新衣服,什么都不要。外婆却一个劲儿的哄我说:冰冰乖,长大了要认识更多的小朋友,暑假的时候外婆再接你回来。我看见阿俊站在他家的屋檐下,什么也没说,他娘送给我一袋红红的桔子,说放假了再回来看他们,他和阿俊都记得我。车来了,我不哭了,因为我知道我终于抵不过他们,我任由爸爸抱我上车,阿俊过来了,从背后拿出一个铁环。乡下的男孩都喜欢玩这东西,阿俊上学放学都是滚着这东西跑的,那时候我也天天如此跟在他的后面,跑啊跑,终于跑过了许多年,恍如隔世。

现在想想,孩子真是善变的,到了城里果真如外婆所说,我认识了更多的小朋友,上学放学,看动画,玩皮筋,比漂亮,十年的光阴可以遗忘多少朦胧的记忆。当我再一次踏上那片土地,是为了陪外婆回乡下看看房子,外婆一家早在1986年秋天就迁到了城里。我想起了阿俊,那个在夏日的午后穿着小马甲的男孩。当天晚上我和外婆就住在阿俊家,他们家已经变了样,不见当年的贫脊,只是他娘老了许多,月亮升起的时候阿俊回来了,他看了看我把头转向他娘,“不记得了啊,坎上四婆家的外孙女冰冰啊!”他点点头坐下了。听着外婆她们谈起这十年来村里的变化,我和阿俊坐在那里吃着西瓜及李子,天空不断地有营火虫飞过,十五岁月的季节让我有了许多朦胧的心情,我不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丫,他说起他的学校他的朋友,我也会偶尔说起我在城里的伙伴,说起我们不一样的童年.

那晚我和外婆就住在了阿俊家,安静地躺在外婆身边透过阿俊家的雕花木窗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久违的狗叫声.十五岁,我第一次认真地去回忆一件事,想到了85年的初夏,阵阵的知了声,安稳的牛背,飞来飞去的甲壳虫,还有阿俊的铁环.铁环早已经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也许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遗失,就像我在这十年间遗失了许多的记忆一样.那是第一次有失落感在心中.

第二天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外婆家的老屋,雕花的木窗,朱红的木床,高高的黑瓦脊,一层一层的蜘蛛网,回头看见阿俊跟在我身后,似笑非笑地说不记得小时候帮你捉知了的事了吧,我笑笑。下午我便要离开那里了,想送给阿俊一件东西,可是事先没有准备。于是我把脖子上的小玉佛解下来送给了他,玉佛是外婆上南岳的时候特意求来的,外婆对我的爱与期盼全寄在了这个小小的玉佛上.

回到城里的家后,我开始写日记了,日子里偶尔会有一个特定的符号代表一个人,阿俊的符号就是O.后来上高中,上大学,一晃又过了八年,十八年的滚滚红尘可以苍老多少孩子的脸,上班下班谈恋爱再分手,一载又一载,偶尔翻开日记,仍然有看见发黄的字体能看到代表阿俊的O,以及当时朦胧的心情,看见85年的知了,95年的物是人非.只是岁月让我淡忘了许多,不再相信孩时的感觉。对于阿俊,仿如隔世的远。

外婆的年纪大了,所以我的婚事便成了她老人家心坎上的一块病.那一年的冬天外婆突然病重了,她坚持让舅舅送她回到那座小山村,我也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到外婆的身边,站在那张朱红的木床边我看见外婆笑了.阿俊的母亲也会没事的时候过来同我们聊天,我看见了她头上花白的头发.一根根触目惊心。从他母亲口中得知阿俊毕业了留在了外地工作,也快要结婚了,对象是单位里的同事,婚期定在第二年的春天。突然间有丝丝感伤在心头,我想那只是年少的心情而已.

外婆常在午后安静地睡觉,我也会去坎下的阿俊家坐坐,他的母亲便会从小阁楼上拿一些旧书旧本子给我看,让我打发时间。她拿出来的全是阿俊的东西。小学课本、作业本、课外读物等等。我翻到了好多本旧塑料皮的日记本,因为时间的久远已经暗色,里面写着这样几句话:

1989年12月4日 雨 

坎上四婆家已经三年没有住人了,冰冰是85年冬天走的,四婆全家也是86年夏天搬去了城里,他们会在回来吗?那么大的房子没人住真可惜啊!

1991年3月22日  晴

我家住在村的最边上,左面是四婆家的大院,我偶尔会踮着板凳透过木窗看里面的一切,可是全是灰尘及蜘蛛网,他们不要这座房子了吗?原来这里睡着一个叫冰冰的小女孩,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也许长大了吧!

1994年5月11日  闷热

又到夏天了,下午怎么也看不进书,娘去坎上四婆家了,他们家好久没有人住,娘说院子里太多的树叶及杂草,帮着去清理清理.我说:娘,冰冰是不是不会来这里了,娘说:冰冰早已经长大了,生活在城里,也许都不记得这儿了吧!娘边说边独自走出去了,娘知道我想她,我只有娘一个亲人,我有什么事我都会对娘说的,娘也不象别人家的娘,一天都骂人,娘是我的朋友。我终于明白人都是会变的啊!我也长高了许多啊,我和冰冰在桔园里照的那张黑白相片都已经褪色了.

我没有想到一个孩子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明朗.

春天到了,阿俊的婚期也不远了,他的母亲开始忙了起来,她这一生就只为了这一个儿子,现在长大了,可以娶媳妇了.她高兴啊!可是上苍终归是没有眼睛的。阿俊的母亲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心肌硬塞离开了人世,那是正月底,没有人知道她临终前的遗嘱,和她那期盼的眼神。阿俊在第二天的深夜赶了回来,他娘的灵位放在堂屋的中间,遗像上有着苍白的脸庞,这些年她就这一样孤零零地拖着儿子生活过来了,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阿俊长跪在灵前不起,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看着阿俊如此的沉默伤心,我的心也隐隐地却长长久久地痛。他娘葬在了后面的山上,前面是清清的沅江水。那段日子我除了陪外婆外也会用文字记录我的平静清闲的生活,阿俊又开始出现在我的日记里。后来外婆身体好转,舅舅要接我们回城了,我看见阿俊站在屋檐下望着我们,眼睛里有着太多的哀伤及无助,让我突然记起了85年的冬天,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离开的。我不知道这一次将又是多少年,车子走了,阿俊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屋内。沿途我不停的想起他,脑海像放电影似的一段一段。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阿俊的消息,原以为他回到了工作的城市,然后结婚。然而外婆却收到他从云南寄来的一封信:

 

四婆您好!

我已经辞掉了城里的工作,来到了云南丽江。我在这里开了间小小的画铺,生意还挺好的。感谢您老人家这么多年的照顾。俊儿想让您帮忙,如果你们回到村里,请代我给我娘的墓上上一柱香!我娘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就这样悄悄的走了。我心里实在难受,我的婚事取消了。以后结婚的时候四婆您一定要坐堂上,您就是我的亲人和长辈。

                      俊儿2002年正月初六

外婆叨唠着说阿俊命苦,我却沉默不语。后来我离开了家,去了深圳,那是一座物欲横流的城市,我任由自己像一尾鱼一样游于人群的海洋里,一次又一次恋情的失败让我不再相信爱情,我偶尔会在深夜的时候看着窗外的车辆想起远在云南的阿俊,希望他能过的好。

又是一年的冬天,外婆坚持要回老家过年,全家上下都得回去,我也不例外。我到乡下老家的时候已经腊月27了,那间大杂院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了,外婆还命令了小表妹们打扫了阿俊家的房子,后村这一块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喜气洋洋.我想起了玉龙雪山下的阿俊,他好吗?雪山下的冬天应该很冷吧,他不回来过年吗?30日的中午我们准备吃年饭了,小表妹说坎下的院子里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外婆让我去看是不是阿俊。隔着篱笆我看到了他,立在院子里,行李箱还提在手上,风尘仆仆的模样。我叫到:阿俊,怎么才回来,外婆说要等你一块过年呢,快,快过来。外婆也走出来叫到,俊儿啊,来,来家里过年,昨晚还念着你呢。外婆一向偏爱着阿俊.

大年三十晚上,过了十二点,放完彩珠炮,老老小小全都睡觉去了,我和阿俊坐在火坑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看着火焰照在了他的脸上,好温暖,如同他大大的手掌。后来他说他和他的女友分手是因为越到婚期他越害怕,亲人的离去让他几乎崩溃,而我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越清晰地出现。

春节后阿俊说他不再去云南了,他准备去他上大学的那座城市,临行他望着我问我是否同行?他说想永永远远守在我身边。阿俊在一个清早跪在了外婆的面前,请求外婆同意我们.外婆高兴地哈哈大笑说:起来起来,你娶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愁现在嫁不出去啊,了结我一件心事不正好?我们就这样在亲友的祝福下在乡下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现在我们生活在他上大学的这座城市,他会在周末的时候牵我的手逛遍他当年走过的地方说起他的大学往事,我的心里坦坦荡荡,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身边.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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