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吉本,“疗伤”的芭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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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暧昧”的吉本,“疗伤”的芭娜娜
   

   在日本,吉本芭娜娜是与村上春树齐名的作家,她的作品《厨房》90年代就引进到了中国,还被香港改编成电影《我爱厨房》。吉本是姓,芭娜娜则是英文的“banana”(香蕉),取自于作家最喜爱的香蕉花。

    正如她名字的构成,吉本芭娜娜的写作也是日本与西方的结合体。与前辈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等作家不同,她试图超越日本民族的一些特殊的或者局限性的东西,寻找并挖掘人性中相通的成分。一般说来,文学是显示和张扬个性的,但是随着全球化的进程,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差别在缩小,人与人的精神世界也逐渐趋同化,形成了更加普遍的共性的因素,年轻人尤为如此。吉本芭娜娜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以作家的敏锐展示了人类这种带有普遍性的意义和价值变化,使她不仅获得日本读者的追捧,也赢得西方人的青睐。据说她的书1991年就在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翻译出版了,至今总发行量已超过250万册。我个人以为,她的书获得西方的认同,与其文字的口语化和叙事的平实有很大的关联。我不懂日文,但据研究日文的专家说,吉本芭娜娜在小说中多使用浅显易懂的假名词汇(见周阅的《吉本芭娜娜的文学世界》,宁夏人民出版社2005年10月出版),而极少采用艰深的汉字词汇。这也许更利于作品的对外翻译和介绍。中国作家虹影的《饥饿的女儿》在英国走俏可能也如出一辙。虹影的小说剔除了汉语中许多模棱两可的修饰,以单纯甚至标准化的现代汉语讲述故事。这种近似讨巧的叙述方式也许对本民族语言的个性会造成某种弱化甚至消解,但从全球化文学流通的立场来考察,至少在一定时期内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尝试。

    吉本芭娜娜创作的一个显著特征是“通俗性”和“商业性”。她一直希望最普通的人也能够阅读和理解她的书,这恰与村上春树“尽可能让作者与读者处于并列位置”的观点不谋而合。她认为:小说是“一对一”的艺术,读者与作品应该是“一对一”的关系,而作家与读者的关系也类似于生产者与顾客的关系。当然,吉本芭娜娜并不是被动地追随读者的癖好和趣味,而总能深刻地洞察和掌握读者的心绪,甚至是深入他们潜在的生命空白点和寂寞的心灵角落。一般来说,小说的写作或“主题”先行或“故事”先行,而吉本芭娜娜的小说是“情绪”先行。她说:“首先有情绪,再将与之吻合的情节从外部引入情绪的容器当中而成为小说,所以情绪高于一切。”对“情绪”的崇拜与迷恋,使她的小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调调”,这种“调调”弥漫在她作品的字里行间,像药一样让人上瘾,也像药一样为人疗伤。这让我想起国内新近的几位作家,比如安妮宝贝,比如张悦然。正如吉本芭娜娜所说:“生命是一个疗伤的过程。”写作和阅读又何尝不是一种“疗伤”的过程呢?它安慰心灵,平复伤痛,使人在虚构的世界里获得真实与满足。

   《哀愁的预感》(李重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2月出版)是吉本芭娜娜24岁时写的小说,也是她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我虽没有浸入那种所谓的“调调”中不能自拔,但还是被她暧昧的文字和迷离的情绪所触动——尽管她反复声明讨厌“暧昧”这个词。我对读者的忠告是,读这部小说你一定不要被她推崇的情绪所迷惑,因为在情绪的流动之下还有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谜一样的事实真相。据说小说发表之后,作者又删除和增补了几十处,改写更有145处之多。作者删除了故事发生的某些背景和一些说明性的情节,所以,初读也许会让你如入云里雾中。——比如阿姨怎么突然成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弟弟为什么是自己的恋人等等。这不能不让我们想起作家惯常热衷的主题之一:乱伦。小说中的弥生是个有超能感应力的女孩,她借助梦和幻觉感觉自己的亲生父母早已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而远离自己独居的阿姨与自己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带着这些疑问,弥生瞒着现在的父母开始了对自己家族创伤性过去的探寻。谜底和往事开始显露,一个家庭破碎的悲伤历史逐渐被揭开。亲生父母果然死于一场意外,姐姐为了逃避伤痛以阿姨的名义隐居乡下。最后,弥生终于找回了姐姐,也找回了记忆深处被遮蔽的创伤,被遗忘的血缘和亲情得以真实的复原。

    小说其实主要写了两种对应的人物关系:弥生与阿姨雪野;弥生与弟弟哲生。两种关系表面看似乎都隐喻着伦理上的错乱:雪野其实是姐姐,却由于一场家族灾难变换了角色,成了阿姨;哲生是弟弟,但她却与他发展着暧昧而尴尬的恋情,因为她坚信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弥生找寻姐姐的过程也是她寻找自我和证明自己恋人的过程。姐姐仿佛是自己的过去,是根,是来处,而弟弟则代表着现实和不可预知的未来。当姐妹俩重回造成创伤性记忆的故地,凭吊父母亡灵的那一刻,两人终于取得了心神交融的身份重合与认定。

    弥生与弟弟哲生的爱是小说中最为敏感和暧昧的部分。两人由心灵与身体的触碰,发展到拥抱、接吻,这些过程和描写无不伴随着淡淡的禁忌、默契与依依不舍。他们仿佛受了神的旨意或暗示,不知不觉中冲破了本来并不存在的禁区,体味着男女之爱的颤栗与呼吸。

     ——小说起始于死亡和心的残缺,归结于新生和爱的完满。这便是吉本芭娜娜在《哀愁的预感》以及所有她的小说中所要表达的一个母题。——生命本来就是一个疗伤的过程。当世界的所有人突然间感染了同一种孤独的病的时候,吉本芭娜娜这样的作家就显得重要和不可或缺,哪怕是有人不喜欢她的“调调”,但总有人喜欢,这就足够了。

 

                                   (该文已发《新京报》2007年6月8日)

     

                “暧昧”的吉本,“疗伤”的芭娜娜

 

     

           “暧昧”的吉本,“疗伤”的芭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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