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星辰

 第一章

“爸,我出门了!”
随着一阵的吼声,一抹蓝色身影从楼梯上直窜而下冲入厨房。三
秒钟后,一个头发蓬乱、眼睛惺忪的女子,斜咬着半片吐司从厨房奔驰而
出。
“站住!”安伟士出声喝阻了想从前门逃脱的女儿,像教官般叉着
腰,大有来上一场精神训话的意味。“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美国纯棉商标。”安玮亚三两口咽下吐司,很无辜地举起手拍掉
那些掉到牛仔裤上的面包屑,同时讨饶地叹了口气,不打算在她即将迟到
之际,被老爸罚站听一场即兴演说。
“女孩子不穿裙子,成天穿这些不三不四的衣服,背那些个黑不
隆咚、不知道装了什么、几年没洗的袋子,活象要离家出走的不良……”
“爸!爸!爸!”安玮亚毫无愧色地打断了爸爸的话,趁他蹙起了
眉,尚未开始另一波攻势前,她连珠炮似地开口:“我今天早上在外语中心
有课,是新学生。上课第一天,总不能让我迟到,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
认为我说的没错,我看你赞同的脸色就知道。你平常不就这么教我的吗?
做人要守时,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所以,女儿我为遵循你
的教诲,早早出门去也!拜!”
“新学生是哪个国籍的?”安伟士追在女儿后头猛问。
“日本。”安玮亚头也不回地走到庭院的老树下牵出她的无敌铁金
刚——脚踏车。
2
“你给我回来!不许你去教日本鬼子!八年抗战多惨烈,家国的
大仇大恨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身为历史老师的他,神情激动地比手划
脚以形容内心的强烈抗议,两道浓眉蹙起,足以吓坏小孩、辗死苍蝇。“从
当年南京大屠杀到现在的日本文化入侵,就知道那些小日本鬼子不怀好意,
你还去教他们中文,你怎么不干脆教他们如何攻打台湾算了!”
“心——平——气——和。”安玮亚帅气地将单车甩了个漂亮的弧
度拎出门口,长脚一跨,臀部贴上了坐垫,回过头对着父亲说。“老爸!我
这叫平衡中日贸易逆差。日本人每年赚我们那多钱,我好歹替国家捞回一
点。这么爱国爱民,了不起吧!”
安伟士咕哝了两声,无奈地看着女儿踩下踏板的背影,“日本鬼子
好色!小心点。”
听到爸爸的话,正打算乘着风飞驰而去的安玮亚,瞥了一眼自己
藏在连身吊带裤下干瘦的身材,而后用着好笑的口气回头对他嚷道:“如果
他真的那么没品味看中我这种‘货色’的话,我保证会让他看看‘色’字
头上的那把刀长得什么样子。”
她甩了甩头,眨了眨眼,迎着夏日里南台湾惯有的烈日,偏过头
向巷弄中间坐在板凳上的大叔、大婶笑咪咪地打招呼。
自从读国中时母亲去世后,她和父亲临门对吼的送别仪式,早已
成了这条街上闻名的景象。谁教这父女俩嗓门皆大,声音传送至邻家轻而
易举。而亲切一如家人的邻居,还为父女俩计算一个月中谁占上风的次数
多。
“玮亚,今天很精彩哦!”崔大妈对她挥挥手再见。
“自从玮亚上大学后,安老头就很少占上风!”带着湖南口音的王
大叔咧开嘴对她喊话。“也只有这个丫头堵得住他那一张嘴。”
“感谢大伙儿热情支持,我走了,拜拜。”她举起手向人家致意,
开始专心地埋头骑车。
骄傲地超越一辆摩托车,她的嘴角大大地往上一扬,难怪她老爸
每回相亲都失败。就凭他那张比三姑六婆还厉害十倍的刀子嘴,相亲的阿
姨们就算没被口水淹没,也会被他的话烦死。
想到她那担任某高职教务主任的老爸,前两天顶着独门标志——
光头,在大太阳下对着全校新生“闪亮”训话,从中国五千年的历史责任
到现代青年应尽的义务,滔滔不绝到学生纷纷倒地,最后校长上台阻止他
的发言,学校老师事后还大电话来请她规劝爸爸,安玮亚不禁在单车上大
笑出声。
她老爸其实比较适合当训导主任——如果学生不听劝,就罚他们
听上两个钟头的话,保证记过、犯错机率节节下降。同理可证,“李、连”
该请她老爸去担任法务部长。
斜眼看过身旁诸多骑士投来的眼光,安玮亚偏过头努力地想憋着
笑。想来她坐在单车上傻笑,是属于有些吓人的疯狂举动,不比老爸的奇
怪说话方式高明多少。
在红绿灯前压住了煞车杆,她率性地顺了顺长及下巴的清汤挂面
式头发,轻轻一拨,让一向有弹性的头发恢复原来的样子。瞄了下腕表,
她开始祈祷那个日本人最好被台湾的天气热昏在床上,而无法准时抵达校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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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滑过红砖道,骑入校园中,吱地一声在树丛前停下来,她光
明正大地把车子丢在路旁,年久失修的脚踏车就有这个好处。
“呃!请问C 大外语中心怎么走?”略带外国口音的男性,稍稍
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前面那栋就是了。”她礼貌地转过身回答男子的问题。
高!帅!
安玮亚完全停住脚步,赞赏地望着男子俊朗的脸庞、白色绵质衬
衫及包裹着长腿的深蓝色牛仔裤。
什么时候,学校有这种帅哥出没?她盯着男子微褐的健康肤色及
黝黑的眼眸不客气地瞧着。恩!五官分开是立体有型的眉眼,组合起来又
有着男孩的纯真及男人的感性。他干干净净的外表,让他在斯文中又多了
分令人喜爱的气质。尤其他说话时右脸颊还隐约有个笑窝,更令人不由自
主地跟着他微笑。帅!
“请问外语中心的教室在哪里?”男子对她的注目不甚在意,显
然已习惯这种惊艳的打量目光。
“迟到了!”安玮亚大吼一声,拔起腿就往前跑。
都什么紧急关头了,她还因为一个男人的美色而耽搁时间,自阻
财路。
一路冲进分隔成数区的教室,找到属于她授课的那一间,她偷偷
摸摸地先在转角处瞄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学生是否已出现不耐烦的表情。
然而触目所及的空位,让她松了一口气。好险!原来迟到不是中国人的专
利。
一屁股坐了下来,拉开她那巨大的背包,拿出课本。
主修外文辅修中文的她,对于学校外语中心所提供的赚外快德政
——教授外国人中文——满意得不得了。
安玮亚仰起颈子,让冷气凉遍全身,耳朵则聆听周遭教学的窃窃
私语。感到舒服之余,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僵住了身子。不会吧?不会吧!
方才那个阳光男孩,不会就是她的学生吧!自从大二出马教学至
今,她从未遇到过什么外国帅哥,更遑论浪漫的跨国之恋了。这回运气不
会这么好吧!
“嗨!”好听的男中音,从她的头顶上飘来。
宾果!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问眼前的男人:“你是风间
翼?”
“好巧,是你!”他友善地笑了笑,“我是风间翼,请多多指教。”
风间翼拉开椅子,在这个尚未闭上嘴的女生身旁坐下。她很有趣!
秀丽的眼却有两道浓黑的眉,眼睛明亮得如清澈的池水,而且她
跑得挺快的。他微笑地想起方才她跑百米似的离去速度。
“你确定你真的是来学中文的?”安玮亚从他的笑容中回神,怀
疑起他过于标准的国语发音。
“我有一半中国血统,我母亲是中国人。”他笑意不离唇边地回答。
“那你来找碴的啊?”她微瘪了下嘴,心中的遗憾一直发酵。早
知道这么好的差事不会落到她头上,这人八成报错了班别,搞不好他还以
为她是来学日文的哩!
“茶?!”他不解地耸耸眉,举起手做了个喝水的动作,询问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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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
“不错!很好!资质佳!一看就知道是可造之材。”只要有银子可
赚,一切好谈。她再次颔首,很满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看来他的中文
虽说得流利,但日常生活用语仍待加强。这下子,越看这小子越顺眼了。
不大明白她眼中乍然生出的光亮是什么,但却被她生动的表情吸
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坦率得可爱。“我会说中文,可是除了一些和日文相
同的汉字之外,我看不懂中文,所以想趁着刚毕业的这段时间到台湾来学
习。”
“非常好!非常好!”她非常满意这名学生不会跑掉,猛点着头,
开始在袋子里找教材,“你刚毕业啊!哪所学校?”帅气之外,他还有耐看
的书卷味,想必是来自早稻田或是明治,甚至东京大学等名校。
“哈佛。”他的回答又让她愣了一下。“我是牙医。”
天理何在!安玮亚摇着头,无限感叹地吁了口气,脑中掠过的念
头让她死命地盯着他的俊朗脸庞,“哈佛的牙医要先念四年大学,再念四年
的专门学校,还要实习两年。请问你几岁?”高中毕业十八岁+大学八年+
实习两年=二十八岁。但是她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个家伙有二十八岁啊!
“我二十四岁。”自然而不矫饰地张开一口足以当齿科招牌的白牙,
风间翼的笑容只能用“阳光”来形容。
“你跳级读书?”安玮亚看到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长吁短叹起
来。
她简直嫉妒死他了——好容貌、好气质之外,还有个好头脑。真
是完美得令人想踢他两脚。“在美国读书好玩吗?”她把三、四本教材放到
桌上。
“很好。”他探过身子靠近了她,拿起一本书瞧。“是课本吗?很
有趣的符号。”
“这是注音符号,类似你们的五十音。未来的几天,我会先教你
认识这些东西,然后你再从拼音认识中文字。”心跳因他的接近而有些不受
控制地加快,她微往后退,扯出一丝僵硬的笑。要命!他能不能不要长得
这么像每个女生的梦中情人,能不能不要对她笑得这么灿烂。“这个……那
个……我该怎么叫你?”
“叫我翼就好了,风间是我的姓。”看着有些紧张的她,关心的话
自然地说出:“你还好吧!老师。”
感觉当场被叫老了十岁的她,伸出食指对风间翼猛摇晃,“我叫安
玮亚。随你怎么叫,就是不要叫我老师。乱奇怪一把的!我们差不了几岁。”
“玮亚。”风间翼双眼直视着她灵活的眼眸,轻声地自口中说出她
的名字,有些陌生、有些亲切。
“我想我快昏倒了。”她喃喃自语地垂下眼帘,呼吸顿时不大顺畅。
一向自认为绝缘体的她,竟然会被一个外国男人——而且是个日
本人——迷惑得神智不清。老爸的确说的没错,日本人着实祸国殃民!眼
前这个笑起来有纯真男孩与成熟男人魅力的风间翼,就有着颠覆台湾半数
女性同胞的能力。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体贴地扶住她的背,发自内心的关怀没
有一丝虚伪。
“没事,没事。”他的碰触吓了她一跳,她抬起头坚决地迎向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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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温柔的眼。拼命告诉自己,他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啥
特别。
没啥特别才怪!
二十一岁的安玮亚,盯着眼前的风间翼,生平第一次脸部抽筋。
“咚!”
安玮亚抱着膝坐在经阳光烤晒得微热的大白石上,无聊地丢了颗
石子到池塘之中,用手捂着嘴咳了两声。若是冬天,偶尔晒晒太阳还不错,
像只悠闲的猫。不过目前正值酷暑,温度高得可以烘蛋糕,她只可能像只
猛吐舌头的哈巴狗,而且还是只病恹恹的哈巴狗!
吐吐舌头,她偏过头看着离她几步远的风间翼正微笑地和几名主
动前来搭讪的女生说话。安玮亚不自觉地努了努嘴。中国女孩子含蓄!?那
眼前这些台湾女生大概都是外太空来的吧!
“咳咳。”她又捂着嘴咳了两声。摸了下喉咙,实在很想用力地咳
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唉!想来昨晚吃的那种咳嗽胶囊又无效了!
扭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下一大口,稍稍冷却喉咙的灼痛,却还是觉
得有些撕裂的麻痒。夏天感冒真是人间一大惨事。天气已经够热了,还不
能喝凉水、嚼冰块解解暑。真惨!
她拔下一根草,细细地撕开软软的草根,露出青嫩的芽心,摆在
手中吹让芽心随风散去,不明白为什么喉咙虽痛,但耳朵还是很卖命地竖
起来聆听风间翼对那群女孩舞会邀请的拒绝。
他的“不”说得很婉转,但却很坚定。听起来很舒服。安玮亚忖
道。
但,关她何事呢?她的嘴角干么扬起一抹笑?
这是什么情绪?安玮亚坐直身子,盯着风间翼的侧脸。她不认为
自己是谈恋爱了,但不可否认,她的情绪已有些被他牵动。大凡正常的人
待在帅哥身旁都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吧!才耸耸肩,一阵突来的麻痒就
来到喉咙,她惊天动地般呛出无法抑制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咳……”
“还好吗?”风间翼快速地摆脱了那群女孩跑了过来,着急地皱
起眉头,轻拍着她的背。
“不……”才摆手表示不要紧,她又开始剧烈地咳起来。“咳咳
咳……”
看到安玮亚咳到泛红的脸颊,风间翼气急败坏地想骂人。她已经
咳了好些天,就是不肯去看医生。每次一提起看医生,她就会找千百个理
由,反正就是不去看医生。他实在很难想象一向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
的她竟然会怕上医院。
“咳。”努力地止住了咳,她仰着头让喉咙散热。
“喝口水。”把瓶口递向她的唇边,风间翼的手松松地绕着她的肩
头。
她接过了水,往旁边靠了一步,远离他体温笼罩的范围。
向来不喜欢引起别人注意的她,和他同行,已不可避免地遭受许
多人的侧目。只当他是朋友,就已必须被迫暴露在大家评量的眼光中,更
遑论身为他女友所需面对的指指点点与敌视了。
因此,尽量离他远一点,喜欢他的陪伴也只能限定在朋友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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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风间翼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凝视着正抬头看着天空的她。平
易近人的她有着多种逃离人的方法,或漫不经心,或嬉笑怒骂。所以,他
的真心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就怕一说出口,他们之间会连基本的朋友关系
都维持不下。
知道她开朗而健谈——可以和他从埃及的金字塔谈到手冢治虫的
《怪医黑杰克》;知道她善良而易感——可以陪一位独居的老公公对着街上
的人来人往聊上好半天,然后在离开后哭肿了双眼;知道她凶巴巴的骂人
方式是表现关心的一种模式——可以在他忘了锁门而遭窃时生气地破口大
骂他的粗心,以后每天提醒他记得关上门窗。
这些“知道”在他心中建立真诚而不矫饰的她,这些“知道”让
他为她心动。但这些“知道”却无法让他知道她为何总要逃避两人之间渐
生的情愫。看似随和的她,在某些事上却很固执,就像她不看医生就坚持
不看。
风间翼一言不发地拉起了她,决定在她的固执之下,做个更固执
的人。
“干……咳咳……”想压住咳,却还是溢出了一两声,打断了她
的话,卡住了那个“么”字。
“女孩子不要骂脏话。”拜所住套房附近的槟榔摊所赐——当然还
有安玮亚巨细无遗的解释——他现在完全知道她刚刚骂的那个字是什么意
思。
“你……咳!”张大了眼,她定住了脚跟,不往前就是不往前。他
竟然以为她骂脏话,有没有搞错啊!而且还紧捉着她手腕的可恶家伙还有
性别歧视,什么叫做女孩子不要骂脏话,难不成难孩子就可以骂到高兴、
骂到心花怒放吗?她极度不满地从齿缝中说出哑哑的声音:“我没有说脏
话,我要说的是‘干嘛’。”
“哦!”风间翼逗弄地捏捏她的鼻尖。她圆睁着眼、皱着鼻的怒吼
模样,也挺可爱的。“我道歉就是了。现在往前走好吗?”
此时,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只有五岁,深感大受侮辱,便狠狠地
瞪了他一眼。但却发现了他眼中逐渐加温的热度不是她所能承受的,所以,
她拍掉了他的手,鼓起颊气呼呼地看着因被拒绝而变了脸色的他。
“你难道没有一点医学常识吗?耳鼻喉是相关连的器官,我的喉
咙痛可能代表了这几个地方都有问题。你随便捏我的鼻子,万一我流鼻水
怎么办?”嘿!骂人后她的咳嗽倒是好了些。
他明知她强词夺理,明知她想转移注意力,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
声。“如果当时我实习的对象是你,我就不必辛辛苦苦地祈祷病患上门了。”
她说话还真直接啊!
“你干么要祈祷病患,咳……上门?东方帅哥在美国不受欢迎
吗?”安玮亚怀疑地瞥着他不像说谎的表情。
“谢谢你的夸奖。”风间翼开心地笑着。被喜欢的人夸奖总是令人
高兴的,即使那是很浮面的,还是有被肯定的感觉。“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
的病患很少有年轻的女孩,反倒是中老年女子居多?”
他笑起来露出右侧脸颊的笑窝,她心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我知
道为什么年轻女孩不愿意让你看牙齿了。”这家伙的笑容太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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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唔……”安玮亚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才接着说:“没有人愿意
在一个帅哥面前很没形象地把嘴张大半天,口水要流不流的,多难看!多
不好意思啊!女孩子哪个不想在喜欢的人之前,保留最好的一面呢?”
“那你愿意让我看牙齿吗?”风间翼直接的问话,却是间接的试
探。
“当然愿意啦!”她眼都没眨就回答他的问题。这人有些奸诈!
当然,她也没说谎,她也没说谎,她跟一般女孩子原本就不同。
总觉得先让对方看过你最丑的一面后,对方才会觉得你处处皆美。
“是吗?”他勉强挤出笑来,她对他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吗?好不
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在他面前自自然然的女生,而且还如此投机,但却没想
到她对自己却一点意思也没有。
安玮亚点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又想咳嗽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压下胸腔内出口的咳意,只是一口气才
吸上来,就忍不住又惊天动地喘咳了起来,咳到心脏有些刺痛,呼吸有些
困难。颠簸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见安玮亚咳得喘不过气来,他也跟着不能呼吸地难受了起来。拉
起她,风间翼跑步往前冲出校园,算准此时咳嗽的她没有发言拒绝的机会。
跑步中的安玮亚用丁肘撞了一下他,表达抗议。她咳归咳,眼尾
余光还是扫到校园中不少又羡又妒的注意目光。她向来是最不希望别人的
注意力放在她身,但和风间翼在一起时这个希望却总是落空。“放……咳
咳……”
风间翼在红砖道上挥手拦下了计程车,不管她的反抗,硬是拉她
坐上后面。“省立医院。”
医院!
安玮亚倒抽一口气,身子发颤。猛抬头盯着他,然后伸手去开车
门。
“安玮亚!”风间翼使劲地扳过她的身体,硬是将她从车门边拖到
自己怀里。“你做什么?”车子正在行驶中啊!
“我不要去……咳……医院。”停止挣扎,她发冷的手着急地拉着
他身上的衣服,口气很果决,眼神中却闪过惊惧。
风间翼不能置信地盯着她逐渐蹙紧的眉心。就因为不想看医生,
所以她要跳车。他反手一翻,握住的她竟是冰凉而有些微颤抖的手。她在
害怕!
“我喉咙不痛了。”维持着一定的声波,她努力地不让噎在喉中的
咳嗽脱口冲出。
“你已经咳了好多天了。”他揽住了她的肩,让她靠在他身上。她
没抵抗地倚着他,反而让风间翼讶异。要命!她真的很害怕,否则不会白
了一张脸任他拥抱。“一定要去医院。”抱紧了她一些,没有忽略她听到那
两个字时浑身微微的发颤。
“今天省立医院休诊。”她脸色变都没变地看着他说。一想到医院
酒精、消毒水混合而成的味道,她又抖了下身子。
“是——吗?”他拉着长长的尾音以示怀疑,同时接收到计程车
司机自照后镜中微笑摇头的眼色。“我倒是不知道省立医院还会休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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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日本人……咳……不懂台湾的制度啦!我说休诊就是休诊。”
她霸道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眼睛转了一圈,就是想脱身。
“先生,到了。”不断自照后镜瞄着他们的计程车司机,在省立医
院前停车。
一见风间翼正从口袋中拿出皮夹,安玮亚就摆脱了他径自开门飞
奔出去,朝医院的反方向冲过去。
气急败坏的风间翼,在急忙递过钞票后,也只好迈开大步往她的
方向追去。还弄不清楚她的焦虑是为了什么?就看见她迟疑地站在马路前,
被车流阻断去路。
风间翼见几不可失,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开长腿,一把扯过了她的
腰,把安玮亚拉回到安全的步道上。她的鲁莽让他口气不免重了一些。“你
以为你在做什么,表演吗?‘危险’两个字什么意思,你懂不懂啊!”
“咳咳……”她未开口光咳嗽,气势上虽有些弱,但仰高的下巴
及扳腰的手仍是不容小觑。“你滚开啦!你以为你是谁?”
“安玮亚!”向来好脾气的风间翼青筋浮现,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
少了心肺的她,而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也更用力地掐入她的肌肤中。“走!”
“不走!”虽然没学过蹲马步,她还是蹲下身子把所有力气都用在
脚底,努力让自己“脚踏实地”,以对抗他的力气。
“你怕打针?”与她僵持不下,只有改用劝进政策。
安玮亚高高地昂起下巴,不愿正面回答。她何止怕打针!
她根本是怕医生、护士、消毒水味……任何与医院有关的她都怕。
回忆中妈妈住在医院时那段惨白的印象,是无法抹去的焦虑——母亲浑身
纱布、满身伤痕的模样在她梦中时时浮现。
“我知道女孩子胆子小。”
想激她进医院,门都没有!“我是胆子小,那又怎样?”她完全耍
赖的口吻。
“没想到你是那么不孝的女儿。”风间翼以佯装出的怒气望着突然
心虚看向天空的她。看来这招用对了!“你身子不照顾好,难道要伯父替你
操心吗?”
“你很烦。”嗔了他一声,心中的不安却逐渐扩大。
最了解她怕上医院原因的人就是老爸。而从来就是刀子口豆腐心
的老爸,虽知道她咳了好一阵子,但也没有刻意开口要她看医生,只是默
默地买遍所有的咳嗽胶囊,为她泡了任何记忆中对喉咙有好处的药材,每
天一帖,未曾间断。然后没事就一脸凝重地告诉她,谁家的孩子因为小病
不治而酿成大病,也可谓用心良苦了。
“要进去了吗?”他拍拍她的肩,唤回她的注意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安玮亚叹了口气,无奈
地低吟出声。拖着脚步,以乌龟般的速度前进。
见安玮亚小小的肩头泄气地垂着,风间翼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
果然,还是冰冷的。“我会陪你。”
她感激地对他笑了笑,装出的坚强有些卸除了。没有人能帮她,
恐惧的障碍只有她自己能克服。她闭上眼睛,向天上的妈妈冀求赐予些勇
气,就想她往常害怕时一样。张开眼睛,她紧握了下他的手,然后放开,
迈步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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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到的人是小狗!”*
第二章
“小亚,不要睡了。”风间翼轻拍着她的脸颊轻唤,凝视着她阖眼
的脸庞。
“不要吵,这里很凉快,再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拍开了脸上多余
的手,万般眷恋地躺在风间翼家舒服的沙发上,享受着炎炎夏日里的冷气。
一个星期前,打从风间翼架着从医院里挨了一针受惊吓的安玮亚,
来到他租赁的十来坪套房之后,这间一应俱全的房间已成了他们上课的新
地点。
学校教室虽好,却无食物丰富的冰箱,亦无坐卧两宜的沙发,更
没有现冲的香醇红茶——风间翼冲泡红茶的技术一流。讲究喝茶的他,从
冲泡的圆形瓷器,到何时该喝何种气味的茶叶,无一不注重。横竖是便宜
了茶来伸手的她。
“你已经躺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莫可奈何地摊手,坐到她蜷曲的
身子旁,目光仍停留在她的面容上。也只有此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注视着
她,而不会被她玩笑式的话语转开他的注意力。
他不是第一次恋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心动的女孩,但却是第一
次碰到这么吸引他的女孩子。越和她相处,就越想和她在一起,一种微妙
的感觉慢慢地植入心中,见她就是快乐的开端。从不认为相识时间的长短
可以代表感情的浓度,一朝一夕与朝朝暮暮都可能产生相同程度的眷恋。
喜欢人就是这样一种无关国籍、不干时间的感受。
“好吧!”安玮亚懒懒地双手交握向上伸了个懒腰,但眼睛仍然是
没有力气张开来。他这个租来的小窝简直是天堂。“等你把‘蜘蛛织网’四
个字的读音读标准后,我就起来。公平吧!记住,第四个音不卷舌。”
自然地跟着她随口说出的句子练习,“蜘蛛蛛网——蛛蛛蛛网——
织织织网——”可是在怎么努力,他正确的发音永远只有第四个字“网”。
“哈!”她终于张开了“尊目”望向一脸怀疑她故意刁难的风间翼,
抬手拭去了眼角笑出的两颗泪珠。
知道他在美国待了十年,较之其他日本人学的卷舌音已经算是优
秀了,但还是忍不住拿他的卷舌不分来作弄一下,以为喜欢看他带点傻气
的认真模样!
“你又来了!”风间翼伸手揉揉她一头永远有些散乱却有型的柔软
短发,也跟着她低声笑了起来——总拿她坦率不做作的态度没辄。她吸引
他的就是这种个性和模样啊!
“我是怕你太老实了,以后会被欺负,所以才先好心帮你加以训
练。”她振振有辞地在沙发中坐起身,不动声色间离他远一些,才安心地回
了话。在感情方面,她是执着的,因此不想为了一段会结束的缘及一时的
快乐,而难过虚掷上她好些时日。
他无声地望着她,他也只能无语——她有退缩了。从一个月前学
生与老师的关系发展成朋友,也许是她能接受的极限吧!“咳嗽药吃完了
吗?”听她咳嗽的次数明显少了,才没有又押她上医院。
“吃完了。”她马上很正经次回答,就怕又去挨上一针。
记起安玮亚那日进医院时冷汗涔涔,风间翼仍不解,怕打针似乎
不是平时无所畏惧的她不上医院的原因。“你……为什么那么怕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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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住她僵住的身子,望入那双闪过痛苦的眼眸。
没有立即开口,她只是呆呆地盯着沙发的纹路,而后苦笑地窝回
沙发中以反问代替回答。“风间翼,你和家人很亲近吗?”
“是。”他跟着她盘起腿靠着椅背坐,表情也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凝
重而严肃。
“我妈妈在我国中时就过世了。”略过了一段残酷的往事,安玮亚
接着往下说:
“她死前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过世后,我从此不大敢进入医
院。”
“对不起。”他无意勾起她的伤心事,即使还想多了解她一些,也
体贴地不再追问。更何况他本身也极注重隐私,当然会尊重她。
“妈妈的伤势很严重,没法子自行呼吸。管子插入她的喉咙、鼻
子、手腕……”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揉着自己的手臂,仿佛那些针头正
扎在她的身上。“医生每次出来都是没有表情的。我和老爸晚上坐在外面等
着一天一次的会面,面对的就是医院那白色的墙壁,白得好象要把人吸进
去一样。而每次进去看妈妈时,我竟然会害怕。你知道吗?我竟然害怕自
己的母亲。”
风间翼轻轻地盖住她的手背想减轻她的内疚,“你那时候还小啊!
会怕是正常的反应啊!”
她除了摇头之外还是摇头,张着干涩的眼,她无法停止说话,搁
在心中多年的自责与恐惧源源而出。“我不该怕的,她是我的妈妈啊!可是
我却害怕见到妈妈在一堆医学仪器中的苍白模样,她在白色的床单上好
可……”她颤抖着,没能再往下说。
“哭一下会好过些。”风间翼不舍地用手抚过她的眉心。
“哭?”她怎么能哭呢?在母亲发生那件悲惨的意外后,她就已
经放弃哭泣的权利。大伙的窃窃私语与同情的眼光中,不落下眼泪是她的
坚持。学会在众人揣测的眼光前挺立的她,一点都不喜欢被打量的感觉。
母亲清晨至公园运动时被歹徒砍杀二十来刀的可怕意外,对就读
国中的她而言,已是一种严重的伤害,更遑论当时别人异样的眼光对她所
造成的压力了。
由于当年妈妈遭遇的意外,她对媒体的闪光灯敬而远之。一直想
遗忘的事,只要有新闻价值,就有人会拿来炒作——想拍的是受害者家属
的心酸、想看的是受害者家属伤心的画面。至于是否造成家属的二度伤害
那不是太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这些访问够不够满足观众的好奇、是否投其
需要。
那段时间,她和老爸过得很辛苦,所幸邻居们很和善,帮着他们
父女俩躲媒体,支持着她去面对丧母之痛。天性开朗的她在大伙的鼓励下
站了起来,但在心中,她知道自己还是强烈排斥被注视的不自在感。
“该释放出来的情绪就不要保留,摆在心中并不好受。”他专注地
盯着她,拉住她的手,希望能分担她的心事。
“我没事的。”不想多提往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安玮亚强打起
精神对他笑了笑,突然发现两人现在对望的姿势颇暧昧。风间翼仍拉着她
的手,眼光直盯着她,眼神中闪着她一直不愿去正视的热情。倏地,她收
回自己的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安玮亚抿着嘴有点紧张地笑了笑,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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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目光,望向墙角的一把吉他。“嘿!你会弹吉他啊!唱首歌来听听。”
“你!”他忍不住用力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她的圆滑有时让他想发
火。
“很痛耶!罚你唱首歌来听听。”
风间翼瞪着她好半天,猛地把脸凑到她面前,让两人的距离顿时
缩至危险范围。他扬起嘴角,轻轻地在她唇畔说道:“想听什么歌?”
赫!七手八脚地推开他,立刻跳离他双手可及的空间之外。一向
不会脸红的她,耳朵赤热得紧,呼吸也大大地不顺畅,方才所有的悲伤在
困窘中完全离去,这个该死的风间翼!
没脸抬头看风间翼那揶揄的笑,她走到墙边拎起吉他,报复地丢
到他身上,满意地听到他闷哼一声的惨叫。
风间翼试了几个音,弹了一段《HOTELCALIFORNIA》。“吉他是
我妈妈教我的。”弦上的手指飞快地奏出旋律。
不错嘛!就连她这个门外汉都听得出他演奏技巧一流。安玮亚很
佩服地张大了嘴,主动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你和你妈妈的感情一
定很好。”
“是啊!”风间翼咧开嘴开心地笑,像个小男孩。“母亲和我就像
朋友一样,她尊重我的决定,不曾勉强过我什么,喜欢音乐更是受到她的
影响。我的钢琴也弹得不错哦!”
“那你怎么没想过读音乐系?你父亲反对吗?”
“他最赞成不过了,这么一来我就顺理成章接手公司了。只是我
不喜欢被勉强,加上我对牙医很有兴趣,所以并不想放弃我的学业。”风间
翼提到这儿便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哦?”安玮亚偏着头看着他,“你们是音乐世家吗?不然
你父亲干么那么希望要你学音乐。医生不是赚得比较多吗?”
“我们家是事务所。”说的此,风间翼没有再多谈,低下头继续弹
奏《HOTELCALIFORNIA》后半部那一串串快速得令人匪夷所思的音符。
事务所?安玮亚还没弄清楚他的意思,就被他的演奏吸引住全部
的注意力。天啊!简直完美!
演奏结束后,安玮亚马上站起来,用力地鼓掌。“安可!安可!”
“要不要我教你?”他试探地问着,她赞美的表情让他的自尊心
获得莫大的满足。
“我是音痴,一点音感都没有。以前军歌比赛时,老师都要我把
嘴张开就好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头。
风间翼微笑着,没有回话,只是开始轻声地唱出:JOECOCKER
的歌,试图在声韵中传达出他的心思,纵使知道她还不愿意接受、承诺些
什么。
聆听着他悦耳的歌声,领略歌词别具深意的意境,安玮亚往后退。
他根本是故意的,幸好她的防御力一流,誓死不沦陷敌区。“哎哟。”不小
心被自己带来的书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离开琴弦,丢下了吉他,关心地靠了过去,“怎么了,摔
到哪儿了?”伸手想拉她起来。
“不用啦!”自己不小心摔到屁股不好大声嚷嚷吧!安玮亚一手揉
着臀部,一手扶着沙发想站起来,却眼尖地瞄到他的手掌。她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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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到沙发上,有些头晕地闭上眼,“你……你的手……”
看她大惊小怪的模样,风间翼看了下自己的手,“没事啊!只是被
弦割到流了一点血而已。”
“什么叫而已。流血耶!”她眨巴眨巴地张开眼,盯着他的眼、看
着他的脸,就是不去看他的手。虽然明知自己看起来有些神经质,可是怕
医院、怕伤口、怕血的老毛病还是让她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跳下沙发满屋
子转。“碘酒呢?红药水呢?医药箱呢?”
“我没有那些东西。”只是一小道伤痕而已,她太敏感了吧!“冲
一下自来水就好了。”
“自来水。”她冲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瞪着他,“自来水有细菌!”
说完,一把捉起他的手——当然目光是盯着他的脸——把他的手指塞到他
自己的嘴巴之中。
总不能要她牺牲吧!
“做什么啊!”要他一个大男人含着自己的手指头?风间翼拒绝地
立即将手指拿出。
“口水消毒法,面速力达母就是利用这种原理制造的。”安玮亚头
头是道地说着,拿起他的手又想塞入他的嘴巴。只是这回不敢盯着他的脸
瞧,因为忽然发现这家伙的唇线十分性感!
“唔!”风间翼又把手指拿了出来,用他没有沾过口水的另一只手
抓住了她显然又蠢蠢欲动的手,把脸凑到她面前,“万一我方才上洗手间没
洗手怎么办?”
“呃!”在她眼前超大特写的风间翼,让她惊觉到他过近的距离及
自己过快的脉搏。台湾警局应该把他列入管训才对,他严重妨害人体健康!
起码很严重地妨害了她。
难怪风间翼才来台湾没多久,无远弗界的魅力就已经在校园中引
起骚动。他们会移到他的套房上课的部分原因也在于此,因为不堪其扰的
风间翼正巧十分在意隐私。
对于那些在风间翼上中文课的日子,突然出现在外语中心门口状
若散步的女子——在树间或坐或站摆出最佳姿势,安玮亚一度还认真地考
虑摆个卖泡沫红茶或是香肠之类的流动摊贩,以优惠方便那些迷姐迷妹们。
迷姐迷妹?
那她算什么呢?她抬起头思索着。他是令自己心动没错,可是这
就是恋爱吗?希望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不说话、各自看书都行,这就是恋
爱吗?直肠子的她只知道他的接近会让她迷乱,只知道他常常会悄悄地望
着自己,这就是恋爱吗?她没有勇气也不想去揭开正确的答案。
也罢!他已说来台湾只是短期进修,多想也是无益。
何况和他在一起,随时都处在别人的注视之下,她无意让自己跌
入那种情形中。被那么多人注视常令她不安,就像母亲去世时,那些怜悯
的眼光常令他难受一样。
“小亚。”他叫着她的名字,不自觉地又盯着她微颤的唇瓣。
呼!安玮亚闭了一下眼,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他,紧张地找话来搪
塞两人间的尴尬气氛。“你没洗手不要碰我啦!还有,我肚子饿了啦!”越
没情调的话,越适合现在说。
他无力地顺了顺头发,上前一步,却见她又警戒地退了一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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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放弃转身走向厨房,“冰箱有我昨天没吃完的寿司,要不要吃?”
“天堂!”她蓄意夸张着肢体语言,手高举拳头一闭一张地做出烟
火盛放的模样,表示无限崇拜,但眼中却依稀闪着慌乱。
“你很像一种动物。”风间翼用托盘端来了寿司,随手拎来了冲泡
好的红茶摆在桌上。口气虽是轻松,但仍是用深邃的眸子盯着她。
安玮亚低头尽快塞了块寿司到口中,“我知道我很像——咳!咳!
水——”被寿司哽到了,她按着喉咙发不出声。
“吃慢些,我不会和你抢啊!”他递过水,拍着她的背,“好些了
没?吃慢些。”
“呼!”用水冲下了喉咙的一团米食,她不屈不挠地又拿起了第二
块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着:“吃啊!好吃。”眼睛死命地盯住那个精美
的托盘,这样才有理由不用看他。
“我想无尾熊大概没你这么贪吃。”风间翼为两人各倒了杯红茶,
举起杯子就口,看着她和优雅丝毫搭不上边的吃相,还是觉得她的样子好
自然、好可爱。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对方任何动作都在有心人眼中,
都可以任由心之所想做出合宜的解释。
“原来你是要说我像无尾熊啊!”她满足地稍停了下进食的动作,
望着自在地喝着茶的他。“我以为你要说我像猪呀!”
“体型差太多了。”他挑剔地望着她几乎不长肉的臂膀,不解地问
道:“你到底把东西吃到哪里去了。”
“这里。”她吐吐舌头,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头脑,“我每天忙着教
书打工赚钱啊!消耗的脑力可大了!”
“为什么那么辛苦?”记得她说过她的父亲是教务主任,那么她
因该不必拼命赚钱?!风间翼有些心疼地为她拂去掉落额前的一束发丝。
“谢谢。”她抿着嘴对他笑了笑,不在乎地又拿起一块寿司放入口
中,“我老爸认为比我们可怜的人多得是,因此他的钱大半都捐给慈善机构。
而他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是该个老人中心,让无家可归的老年人有地方可
去。”
“可是——”可是你所赚的钱根本不够盖老人中心的零头。他吞
回了想说的话,不忍心破坏她的梦想。
“我知道这么赚根本没办法盖什么东西。”安玮亚拍拍他的肩,仿
佛失望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不过积少成多,可让老爸的梦或多或少完成
一些。我不是什么梦想家,我只是实际地为老爸多做一些。我当然知道我
这辈子成不了什么王永庆、蔡万霖。”
叹了口气,他凝视着她,对她的喜爱又添加了几分。小亚知道他
的心意吗?她总是漫不经心、无事人般地让他看不出任何迹象。
为什么躲我?风间翼眼中有着疑问与明显的热情。
“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说我像无尾熊?”她的眼眸好奇地望
着他,就像每回觉得他盯着自己,便适时转移话题。
风间翼再度感到泄气,“无尾熊每天睡十八到二十小时,吃饭时间
则是六或四小时。”说完,伸手挑起她脸颊上的一粒米饭,很自然地将饭粒
放进自己可口中。“脸颊上有颗饭粒。”
“呃——呃——呃——”安玮亚不安地蠕动了下身子,呆呆地望
着他咀嚼的嘴,突然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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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觉反手拉住了她,过大的力道让她倒入他的怀中,两个人都
因这意外的接触而愣了一下。
安玮亚回过了神,从小到大不会脸红的她,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
依旧没有娇羞的模样,只是局促推着他的胸口以掩饰她的意乱情迷,“今天
气温三十七度半,我们不需要取暖吧!让我起来啦!”
“不。”简单的一个字,代表了坚决。风间翼侧过身,让她背抵着
沙发,困在他的臂膀中。
“嘿!你喜欢玩摔角啊!”她打哈哈地开玩笑,悄悄地移开了眼,
不敢正视他炯炯有神的眼。
“小亚,你对我可有一点感觉?”风间翼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扳
过她的脸,望向她的瞳孔中认真的眼神。
“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她收起了笑脸,近在咫尺的他有股淡淡的
薄荷清凉气息,让她有些失神。
“只是朋友吗”他沉重地闭上眼,觉得心被捅了一刀。
“只能是朋友啊。”
她的话中有无限伤感,让他猛地张开了眼,及时望见了她瞳眸中
来不及收回的爱意。他的心因这一丝希望又沸腾了起来。他俯下身子,让
彼此的距离完全消失于无形,让两人的体温熨贴至火烫。低下头,望着她
逐渐迷蒙而阖上的眼,吻住了她的唇。
她微微地推拒着,不习惯这过分的亲密,偏转着头想离开他紧贴
住的唇,“别这样。”甫张开口说话,却只让他更加深了吻。
风间翼忘情地吻着她温暖的唇舌,让自己吸吮过她馨香的每一部
分,攫取她每一声无力的低喘。激切地挑逗着她的感官反应,引出她不自
觉的呻吟,他所有隐藏的情感,都在拥吻之中倾泻而出。
他恋恋不舍地啄吻过她已然红肿湿濡的双唇,扶起她半卧半坐在
沙发之中。“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话让她睁大了眼,只是一味地瞪着他,因为呼吸尚未调整至
正常频率。没想到她的初吻栽在一个老爸口中的日本鬼子手中,而且一向
形象健康的他,竟然有着情场老手般的调情技巧,让她对吻的常识由纯情
“普通级”直接晋升到激情“限制级”。
几分钟过后,安玮亚迷迷糊糊的脑子才有了头绪。于是,她开口
问了个被吻之后的标准问答题,“你为什么吻我?”才说完,她就仰起了下
巴,旋即自己回答道:“哦!对了,你刚才说过了,你说你喜欢我。你——
喜——欢!”那个“我”字在声带中硬是说不出来。
风间翼嘴角咧开成微笑的半圆,对于她的自问自答感到有趣与新
鲜。“需要重复一次吗?”
她用力地又摇头又摆手,七手八脚地乱成一团,想离开他的身旁,
却无力地受困于他。因此她只得用暧昧的姿势依偎在他的怀里,但却努力
地以最正经的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你头壳坏了吗?”
“头——壳?”他挑起一道眉,对于此种台湾国语有点困惑。
“就是头脑有问题啦!”她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想发个飙还得用
这个外族听得懂的话,多不过瘾啊!
总算弄清楚她的语意,他莞尔一笑地对她告白:“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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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错错!大错特错!”她单手插腰,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戳着他的
胸膛,安玮亚横眉竖目了起来,“拜托你好不好,哪有人求爱用这种说法的。
不要乱用成语!情人眼里出西施大部分指的是对方——就是那个情人——
长得有点怪怪的,才用这句话来证明爱恋之深。我眼正鼻也没斜,你少用
那句成语来侮辱我,你可以改用情不自禁、情投意合、情窦初开、情有独
钟……反正就是别用那句成语。”
“恩,我懂了。”反正佳人的意思好象是芳心已许,那她所说的一
长串字眼,他当然可以“似懂非懂”。
“懂了就好,就说你不是太笨的人。”她突然跳起了身,一巴掌打
向自己的额头,指责地看着一脸光辉的他,“完了!完了!我在这里和你鬼
扯这些做什么?都是你啦!没事干嘛吻我,把事情弄得一团乱。”
“现在不吻,以后也会吻的。”一向看来爽朗的他,脸上泛起的笑
却是不折不扣漾着侵占得逞的满足意味。
“吻了以后,就挥挥手说拜拜,不带走一片云彩,是吗?”她退
后一步,背抵着墙,神情黯然的她口气有些怨怼。
“我是认真的。”风间翼走到蹙眉的安玮亚面前,以手抵住她两侧
的壁面,让她抬起头的空间内只有他的存在。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不是你在台湾的短暂感情游戏的参
与者。”她小小的下巴固执地昂起,再三告诉自己别被他深情的眸乱了心思。
爱情这种东西要付出的代价她承担不起,更何况是一场注定无缘的纠缠,
除了“游戏”这个字眼,她无以名之。
“游戏?”他的气息转为粗重,声音也有加大分贝的趋势。“我没
想过在台湾停留的期间会遇到让我心动的你,我不介意当空中飞人,因为,
我不曾与一个女子相处得这么自然。对你,我从未预设过立场认定这场恋
爱只是游戏。我对感情是认真的!”
“你……傻瓜。”夹带着半娇半嗔的责骂,没有什么威力。她努了
努嘴,回了他一个笑,这家伙国文程度还不错哩!甩甩头不想再多问,情
在诉与不诉间是最美丽的。
她从不强求,但也不会将许多既成的事实抹杀。和他,终于跨越
了朋友的界限。不安虽仍在心中,但相信他会陪自己一同走过。
“还是不相信我吗?”虽然她的表情、语气已经和缓下来,但他
还是希望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相信啊!”安玮亚将手环上了他的腰,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他的
肩膀上。“只是不想开口破坏气氛,也不想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来。”风间翼拉起她的手,笑得开朗且带着孩子气,“打勾勾。
我保证回日本前一定会告诉你,而且会随时让你知道我在哪里。”
与他微笑的脸相对,感染了他的好心情,安玮亚伸出小指与他勾
住,在交握的指尖尾端订定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盟约。
第三章
第一个盟约,也是最后一个盟约。
安玮亚坐在桌前瞪着自己的双手,忆起好些年前的短暂恋情。
握着他的手掌的感觉仍在。他带着笑意的嗓音犹在耳畔,时间却
早已无情地往后运转了五年。
与风间翼互相坦承心意之后,她谈了生平第一场恋爱——漫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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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湖畔、骑脚踏车于红砖道间、谈情说爱于他的小窝之中,很平凡也很
踏实。
这段属于她二十一岁甜蜜与快乐的恋情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犹记那日她与往常一般抄着书到他的房间,迎接她的不是他欢呼
的拥抱,不是他带着深情的歌声,而是一屋的寂静与一张置于电灯开关上
的留言。
风间翼并非演了一出负心远走的剧码,在那张以英文书写的留言
上,他简短但清楚的说明了由于母亲车祸必须速回日本,却因没有她家中
的电话,无法与她联络。留言上并仔细地写了他在日本的电话与地址,字
里行间仍不忘交代她要拨电话给他。
始料未及的是世事多变。
她数次拨电话至日本,都被一名女人挂断,打多了,心也有些寒
了。一个星期不打、两个星期不打、一个月不打……终于,她没有勇气再
去拨那个电话号码。倔强的她,更无法相信他寡情到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
来。不知道她家中的住址,总知道学校的吧!
一个学期就这样愁云惨雾过了,事实的真相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
相信——承诺是可以随便说说的、誓言是可以轻易改变的。
她只是风间翼一场短暂的异国恋情。
五年过了,在男女感情上她却不曾付出太过。少有比他更令人心
动的人?算是吧!哀莫大于心死?也许吧!安玮亚淡淡地笑了笑,支起一
肘顶着下颌,侧过头看着玻璃外自己似有若无的白色倒影——略带英气而
微蹙的眉、明亮却带着愁意的眼眸、俏皮但挤成一团的鼻子及下垂不快乐
的唇线。看得出窗中的那个女人现在很不耐烦,烦呆了!
五年可以有什么改变?
成熟?世故?圆滑?她望着自己依旧长及下巴的发式,望着自己
俐落的白色裤装,有些清楚自己现在的改变,但有些不解这样的自己。
毕业后,离开了居住了二十来年的南部,只身来到台北。为鼓励
自己躲开害怕人群的阴影,她一头栽入了传播的世界,善用她在公关方面
锻炼出的灵活能力。没有太多的荆棘摆在她人生的道路上,开朗的个性让
她在同性、异性间都有不错的评价。
二十六、七岁的女子,当上闻名全台的“全影娱乐”**副主
任,她工作愉快、薪水优沃,又不必抛头露面,对她而言世界应该是美好
的。
那她何必在八月的艳阳天,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回想前尘往事
呢?
该死的人!
安玮亚诅咒出声,目光从窗外移回桌上的企划案及一叠照片——
风间翼的照片。
谁会想到一个哈佛大学毕业的人,会在母亲过世后弃医接管家族
的经纪公司,两年后成为名制作人,继之走上舞台,成为红遍日本、东南
亚的情歌代言人。
在日本演艺界,风间翼被定位为“超龄”偶像,但是他红了,而
且红得一塌糊涂。
当然,那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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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生气的是,他干嘛在红得天翻地覆之际,宣布即将来台发展?
安玮亚瞪着风间翼或坐或站,带着迷人笑容、风度翩翩的照片,
有股想大叫的冲动。顺了顺头发,她的眉峰不禁蹙起。
巧合的是,当风间翼制作的第一张唱片大获好评是,正是她进入
“全影”的第一年。她记得当自己在报上看见风间翼——那个她以为永远
不会出现在眼前的人,足足魂不守舍过了一整天。心中想怎么会发生这种
离谱的事。
安玮亚支着头,觉得大脑快要爆裂了。她开始痛骂自己干嘛没事
去学日文?干嘛没事把上个月那个日本明星的行程、宣传排得那么成功?
干嘛平日表现出一副冷静不动心的模样……所以今天中午开会时,主任才
毫不迟疑地把这一个女性为之疯狂的风间翼的来访事宜交给她。
“哇!”她跳起来大叫出声,赌气地拿起报纸盖住他所有的照片,
推开门走出办公室,跨向那一向能解除她忧郁情绪的地方——员工休息室。
她拖着步伐,无精打采地向同事们挥挥手,乌云罩顶地晃进了休
息室。
咦!竟然有人跟她一样,在下午三点出来觅食,而且显然对冰箱
内的食物万分不满。
“搞什么鬼!”声音清清楚楚地带着火气,冰箱前鹅黄色的套状娇
小背影的主人,正十分不客气地对着冰箱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羞耻啊!
这么大的容量竟然只有小袋过期的吐司。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板无耻,连
公司的冰箱都不知道该尽自己应有的义务。名字叫什么‘白奇’嘛!什么
白色的奇迹,那人是个白色的混球,你是个无用的白痴冰箱。”语毕,蛮横
地甩上了冰箱的门。
安玮亚张大嘴望着这个鹅黄色的背影。吐呸!敢情这位姑娘吃了
十吨炸药,而且喂她炸药的还是她们“全影娱乐”那位俊美得几乎无可挑
剔的总裁——白奇!莫非……
“啊!”冰箱前的娇小背影转过了身,被身后的安玮亚吓了一大跳。
她的手拍着胸口,余悸犹存地倚着方才痛骂的冰箱。精致的眉眼加上蓬勃
的生气,让她不只是个美女,而且美得生动、令人注目。
果然是她!安玮亚望着这一个月来在“全影娱乐”中鼎鼎有名的
谢绮。传说只要这位美女出现之处,他们全影的总裁白奇先生就会随后而
至;传说只要哪位男士多看这位美女一眼,白奇先生就会用足以冻结台湾
高温的眼神帮那位男士降温;传说……传说太多了!“你是谢绮。”
“对!”谢绮完全不讶异自己被认出,这都拜可恶的白奇所赐,她
没好气地望着吓出她一手臂鸡皮疙瘩的女子——乌黑的中长发、瓜子脸及
一双晶亮的眸子,是个知性与感性兼具的美女。恩,有些眼熟,好象是宣
传部的人吧!
“你不是在三楼的‘维奇公关’吗?”安玮亚开口询问。“维奇公
关”是“全影娱乐”的一个分支部门,同样位于这栋白色办公大楼之中。
“我肚子饿,高人指点四楼**的休息室会有食物。”说话坦白
的谢绮张着大眼不满地回头看了眼冰箱。“骗子。”
“吃不吃水蜜桃?”安玮亚朝谢绮笑了笑,走到木制橱柜旁拉开
抽屉。
“吃!”谢绮眼睛突然发亮地蹦跳到她身旁,兴奋地凑过头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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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食物在这里啊!哇哇……有杏仁果、巧克力派、果汁豆干……好多食
物……”她寻宝般看着抽屉中的储藏。
“喏,拿去吧!已经洗干净了。”
谢绮接过水蜜桃,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品尝着入口的沁甜,
感动而满足地闭上眼,表情十足卡通地仰天长叹,“啊!”
安玮亚自己也咬了口水蜜桃,她吃惊地看着谢绮手中的水果在数
秒间从有到无。“你饿了几天几夜?”
“不瞒恩人,我中午没吃。”很谄媚的口气,很可怜的眼神。
“败给你了!还有两颗请尽情享用。”不拘小节的安玮亚,干脆拉
着谢绮在休息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恩同再造,感激不尽。”谢绮找出说话的空隙,“请问恩人的名
字?”
“安玮亚。”她简单俐落地回答,同时递过一杯水给她。
“你是**副主任。”谢绮吞下了最后一口食物,她的脑子开始
正常运作了。“上个月那个西川丰的活动就是你策划的,没错吧!我那时担
任他的翻译还有记者会的主持人,你记得吗?对了!对了!听说下个星期
风间翼要来,对不对?”最后一个问句是崇拜的口吻。
“对。”不想碰这个话题,却还是被人提起,安玮亚只好装作不在
意地想打混过。
“他实在是个奇葩!没想到一个哈佛毕业的牙医会投身音乐市场,
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我从来不知道东方人能把蓝调与爵士乐表现得那么
好,可是风间翼做到了。他那种打动人灵魂深处的唱腔,真棒!”
“是啊,了不起。”安玮亚喝口水,满脸无奈,心想自己干么没事
到休息室来。
“我最喜欢听他去年发行的那张《夜之精灵》,”谢绮意犹未尽地
说着,“他的中低音感性极了,每次放那张CD 我就会觉得自己沉没在他的
世界中。”
没错!所以我会一再自虐地在家中反覆听CD,想像他还在我身边,
深情款款地拿着把吉他对我唱歌,像个失恋的傻瓜一样。突然的心痛让安
玮亚站起了身,她风马牛不相及地转移话题,“肚子还会饿吗?”
“会。”谢绮很老实地点头如捣蒜,笑得很开心,有了食物就忘了
刚才开始的话题。
“公关部这么忙吗?你竟然没空吃饭?”安玮亚扯开了杏仁果的
包装,径自拿了些收入口中,“吃啊!”
“唔。因为……因为……对了,是因为天气太好了,所以忘了吃
饭。”谢绮心虚地低下头,她从来就不懂如何说谎。她总不能说出她是为了
躲白奇,才窝在办公室里没出去吃饭吧!
“老天,有没有人说你是稀世珍宝。”安玮亚快憋不住笑了,眼眸
中充满着难以置信,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
“稀世珍宝是不敢当啦!”谢绮虽被人夸奖得莫名其妙,还是谦虚
了一下。
“呜……我忍不住了!哇哈哈……”安玮亚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她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哈哈哈……我说你是稀世珍宝的意思……是说现
在已经很少人说谎说得这么烂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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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是种美德。”谢绮无力地反驳着,对于说谎话被捉到只吐吐
舌头。没办法,谁叫她技不如人。
拭了眼角笑出的泪水,安玮亚大力地拍着谢绮的背,“老天,我还
以为你一定有那种娇滴滴的恶心个性,才能把我们总裁白奇绑得死死的。”
“拜托!什么我把他绑得死死的,是他骚扰我,我是受害者耶!”
谢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口中抗议着,然而神情却是没有太多的不高兴。
安玮亚起码是光明正大地把想法说出来,而不像那些带着酸气往背后议论
的三姑六婆不怀好意。她挺欣赏这个安玮亚的!
“我现在相信了。你谎话说得那么差劲,不可能编出高段的谎言。”
安玮亚眉开眼笑地拍了下谢绮的背,此时的心情是畅快的。
“唉!这算是褒还是贬?!”谢绮拉了拉发辫末梢,自然地又接话:
“这个世界真奇怪,为什么大多数人都以为我是那种爱撒娇的艳姬,缠功
一流。就像那个每次都喜欢黏在风间翼身旁的波霸——远藤爱一样。”
这位小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绮所提的远藤爱——娇艳的
五官、均匀的比例、丰满的上围,加上性感的红唇,被喻为日本的“玛丽
莲梦露”不只一次的公开表示对风间翼有意思。
安玮亚苦笑地低头看了下自己称不上“雄壮威武”、“波涛汹涌”
的前胸,瘪了瘪嘴。她在烦闷什么啊?风间翼就算跟一头乳牛在一起,也
不关她的事。
奇怪?怎么才想到乳牛,鼻子就闻到了阵阵的奶油香味。莫非她
的胡思乱想症已臻至嗅觉妄想的境界?安玮亚四处闻着,“你有没有闻
到……”
“奶油局白菜!”谢绮揉了下鼻子,跳了起来。
“没错,原来你还没饿到嗅觉失常吗?”嘲弄的男声从休息室门
口传来。
谢绮一听到来人的声音,火速地拉下脸,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又出
现了。
“白先生。”安玮亚礼貌地朝他们俊美无铸的总裁白奇点了下头,
此时的她不难发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他们外表冷漠的总裁,此时肯定
有很多话想吐露——只对谢绮一人。
“恩,你没事可以先出去了。”白奇淡然地朝她说道,下的逐客令
不容拒绝。
“那我先走了,你和安玮亚好好谈。”谢绮嘿嘿地笑了两声,鬼鬼
祟祟地想溜出门口,逃离现场。
“再见!再见!”安玮亚抢先一步在谢绮面前滑垒出去。夏风吹过
身上,也没她伟大的总裁投射过来的冷冽目光冰寒。“两位慢聊。”
识时务的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只听到谢绮挫败的吼声。“讨厌鬼!
放开……”
接下来的就是一串被堵住口无法分辨的含糊呢喃了。
人满山满谷,切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安玮亚困身在九华饭店记者会场旁小小的一隅,动弹不得。
自从风间翼要来台湾的消息公布后,她已经连续数天一打开报纸
就被他的报导淹没,打开电视也被他的影像惊吓到。虽然有些不甘愿,她
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混得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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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煎熬了十几天,好睡好吃的她掉了两公斤,多了两个黑眼圈,
总算敲定了所有行程。所幸,这次工作令人安慰的是——**的工作对
内不对外,她只要摆平一切媒体邀约、把所有行程敲定,就可以拍拍屁股
把工作丢给公关部了。而且这回记者会的地点位于他们白奇总裁投资的九
华饭店内,让她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只是,这些天的大型公关发表会,
她仍是逃不掉,必须到场防止任何意外发生,谁要她的名片上职位栏印的
是“副主任”。
主任动口、副主任动口又动手是**的规定。所以尽管前三天
晚上他就想好了生病的理由——下痢、生理痛、急性肠胃炎、突发性痔疮
不良于行——却还是在主任郑兴国一通电话之下乖乖地来:否则她办完这
个活动后的七天休假就泡汤了。
对于自己目前连翻个身都没有足够空间的情形,安玮亚满意地傻
笑个不停。太好了!太好了!这么多人,她可以放心地淹没在人墙之中。
搞不好人家压根儿不记得你了,你瞎操个什么心。安玮亚心中一
股微小的声音传入大脑之中。哼!她不高兴地斥回方才的想法,重新将注
意力放回眼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人群。她退后两步,看着一群窜动的头颅,
暗自庆幸这些眼睛注视的人不是她。
知道风间翼那家伙目前如日中天,也知道他在台湾的知名度极高,
但还是没想见到场的记者会超过了预期的人数,连预备的椅子都不够应付。
瞧瞧场内那些记者个个抢独家的姿态及女记者们比夏日太阳更热情的目
光,还有饭店外挤成一团严重妨碍台北交通的歌迷们,风间翼的人气还真
是旺!
来就来嘛!谁怕谁啊!安玮亚仍努力使自己隐身在墙角,巴不得
变成墙上淡青的壁纸。当然,以她现在有些缺氧的青白脸色,应该可以成
功地化身为一只壁虎。
一会儿,灯光暗了下来,人早也静了下来。
过于兴奋的女记者们尖叫了起来:“风间翼!”
什么态度吗?记者应保持客观态度、心无杂念地为民众报导新闻,
没事像个歌迷一样扯着嗓门叫,像什么话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一股难解
的感受飘上安玮亚的心间,她将双手放入口袋中,不想让自己因紧张而频
频出汗的掌心在外颤抖。
“让我们欢迎风间翼。”谢绮的声音伴随着灯光及更加轰轰烈烈的
尖叫声出现。
随着人群波动,窝在墙角的安玮亚紧紧地以手为吸盘攀附住,十
分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身子向前移动。然而她的颈子却一点也不合作地背叛
她的理智,硬是拉长了数公分,自行调整最佳视野角度,望向闪光灯聚集
的焦点。
风间翼。
妈啊!她张口结舌地看着温柔微笑的他——在眉眼间多了成熟的
儒雅,开朗而真诚,呈现的是属于他个人的自然迷人风采。他怎么可以如
此该死地好看!上天从来就优厚他,以前到现在都一样。
风间翼站在舞台中央,望着过分拥挤的群众,他微微地俯身向前
凑近麦克风,露出一口美好的白牙,毫无日文腔调的英文流利地说出:“晚
安,台湾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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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尖叫声此起彼落,会场内的气氛炽烈。
安玮亚翻了个白眼,也想开口尖叫——拜托她旁边那位需要使用
“克异香”的女记者,不要因兴奋把胳肢窝抬得那么高。
引起尖叫的罪魁祸首风间翼,面对他开口后所引起的骚动,只是
回应了更灿烂的笑容,令在场女性同胞也跟着痴笑。没有再开口说话的风
间翼,朝谢绮点了点头,在镁光灯的闪动中坐了下来,用他炯炯有神的眼
眸环视着前方。
“风间先生这两天因为感冒喉咙不大舒服,所以今天不发表什么
谈话,他对此感到十分抱歉,但他仍乐意回答各位所提出的问题。”谢绮落
落大方地接过麦克风,“大家可以用英、日语向风间先生直接发问,或者以
中文发问,我会为他翻译。请大家把握这二十分钟的时间。”
搞什么鬼!那家伙一口溜得很的国语,不至于在五年前得了失忆
症忘光了吧!安玮亚忆起当年风间翼挺标准的发音,晶莹的眼珠骨碌碌地
转动着,目光不无多疑地徘徊在那张笑容可掬的俊脸之上。
“请问风间先生会不会说中文?日本报导你是中日混血儿,请问
你的母亲是出生在台湾的中国人吗?”一名《娱乐日报》的记者,抢得发
言权后以英文提问。
帅气自然地拨了下头发,风间翼用英文回答,“我是中日混血儿没
错。我的母亲出生在美国,而不是台湾。至于说中国话这件事,我只能向
大家说抱歉了,因为母亲生我时忘了直接遗传给我,我会在日后努力地学
习以便和大家进一步沟通。”
说谎!骗子!安玮亚咬着唇,怕泄露出内情引起侧目。他会说中
文,而且说得非常好,干么一副外行人的样子。想骗谁啊?
“请问风间先生这次在台湾停留多久?”娇小的女记者从座位上
起身,用中文向谢绮发问,眼光却老是瞄到风间翼的脸上。
“七、八月是我休假的日子,所以我在台湾原则上停留一个星期。”
风间翼和谢绮短暂交谈后,回答了女记者的问题。
“风间先生以前来过台湾吗?对台湾的印象如何?”另一个疑问
又起。风间翼快速地抿了下嘴,心有所思地以手摸过自己的下巴,声音低
沉了些。“是的,我曾经在五年前来过台湾,台湾人……很亲切。”
是啊!亲切到和你谈恋爱,又不会在失恋后去日本烦你,当然亲
切了。安玮亚咽下几乎快涌上喉间的苦水,有些气愤自己情绪无法控制。
悄悄地后退一步,想偷偷离开,起码走到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只是迈出
的步伐很艰苦,因为挤,也因为心中挣扎。
“风间事务所是日本最大的影艺事务所,你身兼社长本身又是个
歌手,请问你是如何分配时间的?你有打算在台湾发掘一些明星到‘风间’
去吗?”
“我很少接影剧通告,而做音乐之外的时间就是处理公事了。”风
间翼轻描淡写,不说自己一天只睡两、三个钟头。“至于发掘明星,风间事
务所有专人处理。据我了解,目前尚未有到台湾发掘明星的打算。”
“风间先生认为台湾的女孩子和日本的女孩子有何不同?”无聊
的问题千篇一律,永不改变。
风间翼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握地靠着桌面,仿佛要宣布大事般,
令记者感到好奇。察觉到自己的恍惚,他浅浅地笑了笑,云淡风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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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特色。”
客套的应酬话让不少记者不满,终于明白为何看似平易近人的风
间翼会被日本媒体封为“沉默之男”。他的确友善、好相处,可是心里的个
人感受只字不提,给媒体的答案永远是不痛不痒的。
“日本方面报导你与远藤爱交往的事是真的吗?”记者再接再厉
地发问。
“她很好,但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子。”他依旧不愠不火地避开问题。
风间翼的话让安玮亚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头再看他一眼。
身在娱乐圈让他的戒心变重了,他的谈话让她觉得好陌生,外在的真诚表
情,完全让人看不到他的内心。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安玮亚咬了
下唇,以前是以前。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微胖的**主任郑兴国在会场门口扯
开了嗓门,看着垂头丧气的得力助手。
“老大。”安玮亚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她现在只想好
好抱着一堆枕头大睡,或者大哭一场。
“怎么了,你被人抛弃了?脸臭得像酱菜。”郑兴国打量着她。
“是啊!”扮笑脸打混是她的老招。安玮亚心底突地一震,止住了
脸上的笑,自己和他何时都已经戴上面具。“我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开心些,明天起你就开始放一星期的长假了。”
“我很开心啊!”她以食指指着嘴角上扬,以资证明。说话的同时
却觉得失落,什么时候她已经成了表里不一的人了。何时开始的呢?人前
快快乐乐的她,似乎已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情绪了。
“这次风间翼的记者会人真是多。”郑兴国探头望着室内。
“是啊!”她以脚尖拍着地有些不耐烦,附和地应允了声。她想独
处。“老大,如果没事我想先回去休息。记者会快结束了,应该不会有状况
发生了吧!”
“恩。”郑兴国奇怪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有职业倦怠症了?你从
来没说过要提前离去的话,一向都是全程参与到最后的。”
“呵呵呵!”安玮亚尴尬地和郑兴国大眼瞪小眼,干笑道:“其实……
这个……事实……就是……我肚子饿了,正要找个理由偷溜去吃东西。没
想到还是被我们精明能干的老大识破了。”她的食量大全部门都知道,以此
为籍口总不会被怀疑了吧!
“你哦!”郑兴国对这名他向来莫可奈何的大将摇了摇头。“怎么
不多待一会儿,等一下有个小型餐会,介绍相关工作人员让风间翼认识,
菜色保证让人垂涎。”
“什么?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她惊吓过度地大叫出声。幸好
她本来就打算偷偷溜走,否则到时候被拉去餐会,那她今天的躲藏计划岂
不功亏一篑。
“昨天就跟你说了,那时你的脸有点痴呆,没想到你真的一句话
都没听进人。”他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个迷糊虫!“记者会好象要结束了,
你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坐享海陆大餐了。”
开玩笑!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我喜欢清粥小菜。拜!”
逃难似地乘着电梯抵达门口,安玮亚慌慌张张地跑出九华饭店的
门口,险些撞倒制服笔挺的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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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她急促地向门童道了歉,慌乱地走到记程车排班处跳
上第一部车,“麻烦到……”
“等等我!安玮亚,等我。”另一个飞驰的人影朝记程车冲过来。
是谢绮!安玮亚张大了眼,看见她踩着高跟鞋以令人心惊的速度
奔来。
谢绮倏地拉开车门,钻了进来,给了她一个笑容后,随即向司机
开口,“请一直往前开,离这间饭店越远越好。”
第四章
“你——”长长的尾音代表满腹的疑问。安玮亚挑起眉看向神色
可疑的谢绮。
“我——”同样拉长的音却是懊恼的回应。谢绮拉着自己及肩的
发辫,在与安玮亚对视数秒后,说出逃跑真相。“等一下有个餐会,你知道
吧!”
“我了了。”安玮亚带着同病相怜的目光,和谢绮握了一下手。
“什么了了?”自美返国不到两个月的谢绮表情困惑地回握着,
却一头雾水地弄不清楚她的语意。
“了,就是了解、清楚、知道的意思。”
“哦!”谢绮似懂又非懂地点着头,“那你了解、清楚、知道什么
事了?”
“我了解、清楚、知道你要躲开我们老板——白奇先生是也。”因
为我也在躲人安玮亚颓然地瘫在后座。
“这么明显吗?”谢绮也失魂落魄瘫向椅背。“原来每个人都知道
我在躲他。”
“没有啦!是我聪明过人才猜出来的。”处境相同,躲避方式也差
不多。
“咦!”谢绮扇了扇睫毛,“你干么跑这么快?”
安玮亚突然对自己身上的米色格子不料大感兴趣,她仔细扫视过
每一处接缝。她总不能拿搪塞郑兴国的理由,来敷于这个已经偷溜上楼和
她喝了好几天下午茶的好伙伴吧!
何况她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摆明了在躲人。她相信此时自己的
脸上一定浮现“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小姐,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司机问,“我已经开了老半天,再
开就上高速公路了。”
“谢绮,你要去哪里?”安玮亚松了一口气,打算转移话题。
“随便。”
司机不耐烦地从照后镜中瞪着两人,“没听过这种地方啦!要去哪
里,快说。”
“去吃饭。”安玮亚的回答让司机开始翻白眼。
“好!好!我举双手赞成。”谢绮高兴地靠拢过去。“去哪里吃?”
“有一间餐馆很不错,愿意让我决定吗?”看到谢绮点头,安玮
亚向司机说:“麻烦到中山北路。”
“早说吗!”司机不悦地倒转方向,往前直冲。“查某人罗嗦半天!”
“你还没告诉我你干么跑那么快?”谢绮自背包中拿出面纸给她,
两个人开始拭去脸上的微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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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不要说?”安玮亚耍赖地对着她猛笑。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有什么不能说的?”谢绮是好奇宝宝,她
把脸凑到安玮亚面前,“什么事让你跑这么快?你旧债为还,新债又起?债
主拿着武士刀砍来了?”
面对她荒谬的猜想,安玮亚不禁失笑,“什么跟什么嘛?”
“那到底是什么?”
安玮亚叹了口气,不得不答,“我跟你一样都在躲人,情况雷同。
这样回答可以了吗?”
“可。”不想多为难安玮亚,谢绮没有再逼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吃饭?”
“去‘橘’。这间店的日本料理很有名,而且十分美味。”安玮亚
拉起了突然把脸埋在手中的谢绮,不解地问着:“你怎么了,这么讨厌日本
料理?”
回应她的是谢绮放下手的苦瓜脸,“我觉得好象走到哪里都离不开
那个白奇。”
“那间店是他的?”赫!势力这么庞大。敢情白奇先生除了“全
影娱乐”及东南亚的“九华饭店”连锁事业外,还涉足日本餐饮连锁店。
“不是,是他结拜死党卫洋平开的。”
“那我们换一间好了。”安玮亚体贴地询问着谢绮,“去吃火锅,
好不好?”
“你想他们等一下会在哪里餐会?”谢绮期待地看着她。
“在九华饭店吧!不在自己的饭店开,难到还把钱送去给别人赚
啊!”她理所当然地推论,“而且九华是出名的五星级饭店,又不是搬不上
台面、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好。”谢绮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看着她,“那我们就去……”
“小姐,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中山北路快到了。”司机先生又发言
了。“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我的肚子饿了,我也要吃饭哩!”
“还是去中山北路。”谢绮交代着。
“你不怕碰到他?”安玮亚担心地看着谢绮,弄不清楚她的意思。
“他会在饭店参加餐会,对不对?因为他认为我会在里头啊!那
我干么为了担心他的出现,而虐待自己不去吃‘橘’的鳗鱼饭和味噌汤!”
谢绮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你去过‘橘’了?”看到谢绮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安玮亚已
经知道答案了,“不必回答了,一定是白奇带你去的。司机先生,麻烦在下
一个红绿灯停车。”
一同步下车,两人经过门前的水塘、白石的造景,掀开门上悬挂
的蓝色布幔,进入清雅的店内。
“两位吗?”一名身着和服的女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谢绮?”一个着红色T 恤上衣的可爱女子小跑步地走了过来。
“嗨!”谢绮朝来人微笑,转过头对安玮亚介绍着:“她是卫洋平
的妻子——妮妮。”俏皮地朝妮妮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全名。”
“没关系,叫我妮妮就好了。”妮妮才对谢绮身旁高挑的女子打完
招呼,就急忙拉着谢绮的手往里头走,“你迟到了,塞车吗?”
谢绮满头雾水地与安玮亚对看了一下,“什么迟到?你未卜先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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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来吗?”
妮妮仍冲劲十足地往前走,自顾自地说着话,“那个家伙脸色臭得
很,幸好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所有人都被他冻死了。”
不好的预感泛上谢绮的心头,“你说谁?”
“到了,进去吧!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走到一间和室门前,
妮妮放开拉着她的手,迳自拉开了门,“喂!白奇,你等的人来了。”
乌云罩顶是此时谢绮和安玮亚的最佳写照,门内“全影”的工作
伙伴全在,而她们两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天敌——白奇与风间翼——当然也
在!
安玮亚站在门口,呆若木鸡、无法动弹。周遭的说话声在这一刻
完全消失,她的大脑现在唯一能正常运转的是主管视觉的中枢神经。
天啊!她费尽心思和躲了好半天的风间翼,竟然就坐在她五步远
的地方,表情与她同样也不敢置信。
风间翼死命地盯住眼前一身米色格子套装的人影,内心澎湃的情
潮几乎翻涌而出。是她!真的是她!他生命中唯一刻骨铭心,却昙花一现
的短暂恋人——安玮亚。
他的脸上洋溢复杂的情绪,却没有起身走向她,也没开口询问她,
只是盯着她、无言地凝视着她。她的模样没变,发长依旧没有过肩、浓密
的眉依旧挺秀,那双永远充满活力的眸子,此时正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自
己。她知道他要来台湾吗?为了见到他而感到震惊吗?
“玮亚,你来了!快过来坐。就知道你这家伙无法抵挡美食,刚
才在会场还跑得那么快?过来坐这边,**就差你一个。”郑兴国招呼着
她,眼光却与所有的同事一样好奇,盯着已经对视很久了的安玮亚和风间
翼。“总裁,这是我们**的副主任安玮亚。”
副主任!风间翼睁大眼睛,瞪着一脸失措的她。小亚知道他要来?
她是工作人员?她不愿意见到他?
一连几个问题进入脑中,让风间翼眯起了眼,更肆无忌惮地盯着
缓缓往后退的她。他长腿一伸,站了起来,而安玮亚则开始往外跑。
人若衰,种匏仔生菜瓜!安玮亚发挥学生时代跑百米的精神往前
冲,看到化妆室上的高跟鞋标志,她的脚步在大脑尚未下达命令前就跨了
进去,嘴边犹带沾沾自喜的微笑。他总不会胆大妄为到连女厕都敢跑进来
吧!
安玮亚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笑得嘴巴发酸,但眼角却有些酸酸
涩涩。慌什么?乱什么?大大方方地站出去和他微笑,不就没事了。都过
了这么多年,实在不该用这种孩子气的逃跑方式。而且她这么慌张,不等
于不打自招吗?
“笨——”她以无声的唇型嘲弄自己,而那个“蛋”字却被打开
门走入的人吓得卡在喉咙。
风间翼!
啪一声拍上门,风间翼上了门锁,好整以暇地看着张大嘴巴的她。
“你还是一样跑得很快。”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国语。
“这是女生厕所。”安玮亚鼓着两颊,瞪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在门口等了三分钟,确实无人后才进入。”他
悠闲地走近她,挑了挑眉看着她戒档地往后退,他仍走上前把她困在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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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与他之间。
“你不觉得在厕所说话很不卫生吗?”她装疯卖傻地仰起头看他,
只有嘴角那抹紧张的微笑是真实的情绪反应。
“这里很干净。”他瞄了一下周遭干净的地板,“而且这里绝对不
会有人来打扰。”
“霸占厕所是不道德的行为,有人可能会因憋尿导致膀胱发炎、
泌尿系统失常,而引起生活的不便、一辈子的……”止不住的话从她的口
中说出,这不只是排除压力的方法,更是逃避事情的手段。
“为什么没和我联络?”风间翼抚上她依旧称不上白皙,但仍然
细致柔滑的脸庞,他打住了她的话,识破她想推拖的举动。
安玮亚故意听不出他的疑问,也不想去找出他眼中在乎的是为何
而来。只是打哈哈地笑了两声,“你这次来这么忙,而且行程排得这么密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所以才没打扰你,和你联络。”
“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五年前。”扳正了她的下巴,他直直地盯着她
的眼眸,微怒于她的闪烁其辞。“为什么没和我联络?”
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是她梦中常见的清俊面容;他盛着痛苦的双
眼,是她时常忆起的澄澈深井。安玮亚举起手想摸眼前的他,但又无力地
垂下了。“都过去了,不需要再说了。”
“一句‘都过去了’,所有的过去就都过去了吗?”他又俯近了她,
两人之间只有彼此相互交换的气息。
“你的国语又进步了不少嘛!”她仍然不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持续地学国语,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
“好学不倦,了不起!好样的!”省略了他话中的后半段,她还是
以不变应万变。
“不要回避我的话。”风间翼音量不自主地放大了些,双手施压地
摆在她的肩头之上。
“你还想怎样?”双手推拒着他,不喜欢被人勉强的她,眼中开
始冒火。“现在不是以前——我还是那个平凡的安玮亚,你却已经是不一样
的风间翼了!”
“别把话题扯远。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风间翼捉住了她置于他
胸前的手,望着她倔强的脸,他猛地紧拥住她,将她牢牢地搂在怀中。老
天!他想念她啊!
他的心跳是安玮亚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她想挣扎,身子却更贴近
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他绕住自己的手臂是那
么温柔,又那么霸气地不许她离去。她轻呼了一声,感受着他的粗重呼吸,
让风间翼带着冰凉的薄荷草味道敷上她的鼻间。
怀中那个馨柔的身子并不抵抗,让风间翼的热情更增添了几分,
他没有思考即拦腰抱起了她,让她依旧贴着自己,唇也诱惑地拂过她湿濡
的红唇。风间翼细细地咬过她微张的唇瓣,再一次体会曾属于他的她。
风间翼舔开了她的唇,让两人的舌尖热烈地诉说着言语无法倾诉
的思念,他只手拥住她有弹性的纤腰,只手压住了她的后脑,手指交缠住
她柔软如昔的发丝,仿佛永远都不够贴近地吻着她。
“够了。”抗拒的声音自她口中吐出,听来像承受不住热情的呻吟。
安玮亚努力地想让自己从他的长吻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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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风间翼如风般以唇点过她的眉、眼及鲜红柔软的唇,
无限眷恋地低语着。
他的话惊醒了她,安玮亚排斥地不再依偎着他,“让我下来啦!”
不过,由于人在他的怀中,双脚仍悬在空中,说出口的话少了几分威胁的
气力。
“来台湾总想有天会遇见你,或者你会看到我的消息而来找我。”
他靠近她的脸颊,许诺地说:“没想到的是,还没开始找你就碰见了。小亚,
五年前我不想放手,五年后也不会。”
“找我?”安玮亚冷哼出声。他如果真有心,五年前就找了。
“你不相信?”疑问的语气代表了他心灰意冷,风间翼的手一垂
放下了她,感伤而稍带怒意地看着她。
“我的确是不相信。”她的双脚一落地,立即往后退了一步。台湾
人口密度之高,岂是他所要找就找得到。
他望着紧闭上嘴,不打算回话的她,伸出手想拉住她。“我已经找
好了探侦社。”
“侦探社。”安玮亚忍不住开口纠正他的用法。“日本就探侦社,
台湾叫侦探社。”
“我是真心想找到你的行踪,或许你已经嫁人、已经生子,我还
是想知道你的消息、过得好不好。”他没理会她的打岔,只是将多年来的思
念告诉她。
安玮亚没有说话,看着几步外等待她的回答的风间翼。垂落在额
前的一络发丝,让他看来有些稚气,一如当年她挚爱的那个男人。如今已
成名人的他,只是后悔那一段恋情未曾开花结果吧。或者这些年来身处娱
乐圈的他,根本没法体验一场自然的恋爱,才会记挂着那段情?!
这些疑问都从她的心中一闪而过,并不是想问些什么。毕竟五年
造成的已不只是时间上的差距,他如日中天的偶像地位,才是目前真正的
关键。他的吻仍旧让她脸红心跳、双脚发软。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吻是延
续五年前的残余激情?抑或是什么更深层、更接近心理层面的感情证明?
他们的恋爱很短暂,谈不上惊天动地,也没有海誓山盟,她之所
以仍对他有感觉,是因为怀念当时彼此相守吧!况且,五年前的她不希望
成为被注目的焦点,五年后的她还是不想如此。
安玮亚摇了摇头,想甩开自己开始混淆的思绪,她让自己走上前,
用多年来职业性的客套及上班应付的外交辞令说:“谢谢你给了我年轻时一
段很美好的恋情。今天,你见到我了,也知道我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他大吼出声,一反平常的笑脸,泄愤地踢
着洗手台的柱子。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安玮亚大胆地再走近一步,安慰地拍拍
他的肩。
他真的生气了,全身僵硬得像石块一样。这就是她要的结果。乡
野传说中,李凤姐和正德皇帝的恋情之所以令人难忘,是因为李凤姐病逝
于进宫途中,否则她一旦入了深宫,也不过是那众宫妃之一,并不特殊,
也不特别地令人心系。
自己和风间翼何尝不是如此呢?一个上班族跟一个红遍亚洲的顶
尖艺人,不会有交集的。他现在搁浅在心的是多年前未成名时所拥有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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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平凡恋爱,她不想把曾经美好的回忆,用令人心痛的结果来收场。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风间翼挺起身子,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她
——冷静、利落不似当年有口直言的她。真是都改变了吗?他久久长长地
呆望着她,很难相信期待已久的恋情还是幻化成空。握紧了拳,胸口的悸
动让他加重了呼吸的节奏。
“真的。”她眉未曾皱一下地撒谎。“我会跟公司说你认错人了,
这样可以省去你不少麻烦。”
“有人在里头吗?”化妆室的门响起一阵轻敲。“有人在里头吗?”
“有人来了。”不忍心再看他一眼,怕自己的心又起动摇。安玮亚
转过身,背影是潇洒且不留恋,而他看不到的面容却是枯涩的凄清。淡淡
的一句“再见”是她为彼此所画下的句点。
“喂!起床了!”一阵粗哑的声音配上大力的摇晃惊扰安玮亚的晨
梦。
“我的名字不叫‘喂’,走开。”她翻过身,拉过被子盖住头、耳,
想阻止那烦人的噪音。
“我是你老爸,我高兴叫你什么就是什么。”大嗓门的安伟士扯开
了包裹住女儿的棉被。“起床!你晓不晓得现在几点了。”
“几点?”安玮亚不得已放开抱住的棉被,转而把脸埋到枕头中,
头昏脑胀地想再度入睡。
“七点了!”安伟士惊天动地地大叫出声后,动手扯起女儿的枕头、
棉被。“隔壁家王太太的女儿已经起来两个钟头了,对门杨先生的小儿子也
起来一个多钟头了。所有年轻小辈都起床了,只有你还赖在床上贪睡,丢
不丢人啊!”
“王妈妈的女儿在早餐店打工,四点上班,她五点出门叫做迟到。
杨伯伯的儿子因为暗恋便利商店的小妹,所以每天一早起来打扮以利泡
妞。”安玮亚蜷成虾米状的身子,仍不愿张开双眼,只有一张嘴开关不停地
和老爸对峙。“而我是个可怜的上班族,好不容易有一个星期的假回到我南
部可爱的家,没想到我的父亲竟然无情地在一大早把我弄醒。我命苦!”最
后一句以歌仔戏的哭腔唱出,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你还狡辩。早起身体好!”安伟士高大的身子靠近女儿,威胁地
拉起她的领子,“给我起来!”
“暴力不足以服人,唯有仁政能收人心。”她不畏强权地让自己帖
尽床面,打算坚持到最后一秒。“起床。”声音中带着十足的火气的安伟士
踢了女儿最后一脚,终于放弃地把她的棉被、枕头都丢回床上,才用力地
甩门离去。然而他离去的脸上却带着慈爱的笑,女儿久久回来一趟,岂能
不多找些时间和她练练口舌。
门用力关上的声音,让安玮亚张开了红着血丝的眼,不悦地咕哝
着,“我明天就去住旅馆,没有人会来吵我。我要睡到看不见太阳!”
躺在蓝色小碎花的床铺上,她伸手揉着因睡眠不足而有些疼痛的
双鬓。该死的风间翼!
昨晚匆匆自“橘”离去,她只向公司同事说“风间翼认错人”之
后,就连忙自台北搭末班飞机回南部。一向好吃好睡的她,竟然在飞机上
辗转无法入眠,就这么睁着疲惫的大眼看着窗外一路回到台南。脑袋瓜里
只有一个人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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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玮亚翻了个身,不自觉地捉起一只毛绒绒的玩具无尾熊在胸前,
这是风间翼五年前送给她的,他说无尾熊睡眼惺忪的样子和她很像。人的
记忆是很可怕的东西,一旦根植脑海中,即使执意不去想,那些曾经拥有
过的点滴还是会飘上心头。瞪着怀中圆滚滚而有些掉毛的熊宝宝,她想起
的却是另一对有神而爽朗的眼眸。
她吁了口气,不知道现在心头复杂的感受是什么!昨天在转身的
那一刻,她心里可曾隐约的希望他留住自己?你是的,安玮亚。她无力地
点着头,承认自己心头的失望。她,毕竟只是个有着虚荣心的正常女人。
管他的,过去的生活不该影响到未来,好不容易挣来的七天假期,
她可不想胡思乱想扰乱心情。
拉开了被子起身,梳洗完毕后,一身蓝色短洋装的她,光着脚跳
到一楼餐厅,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葱蛋的味道。“恩!有爸爸的味道。”
“巧言令色鲜矣仁。”安伟士不客气地敲了下女儿朝培根肉伸出的
魔爪,“用筷子。”
“用手抓比较有真实感嘛。”她不甘不愿地收回了手,抓起筷子夹
了满满一箸送入口中,感动地闭上眼睛。“我已经好久没吃清粥小菜当早点
了。老爸,我爱死你了。”
“真给你爱死,你就没饭吃了。”凶巴巴的语气掩不住因听了女儿
的话带来的满足感。“这次回来几天?”
“一个星期。很棒吧!”吸了一大口稀饭的她,打了个饱嗝。
“你几岁了?”安伟士忽然担心地发问。
“小女子年方一十八。”
“呸!”啐了理直气壮的玮亚一声,他走到客厅的抽屉拿出一堆红
色炸弹。
“哇,这年头不怕死的人还不少。”安玮亚瞄了下那堆红色的东西,
继续埋首于她的土豆面筋。
“这个二十二岁,这个二十五岁,这个二十八……”安伟士开始
张张地把喜帖放在她面前,“这个就更了不起了,二十岁发的是弥月喜帖。”
“二十岁才补办弥月啊,真是勇气可佳,可能是想要弥补童年的
不快乐。”在明白老爸的企图后,她开始闲扯淡。
“安玮亚!”安伟士莫可奈何地对着女儿大叫。
“到。”她起立向他鞠躬,用老爸在学校惯用的命令语气自顾自地
下令道:“稍息后解散。”遂动手收起碗盘。
“喂,你可怜的爸爸已经接近六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我辛辛
苦苦把你抚养到这么大,想的就是含饴弄孙的美好晚年,可是你竟然对父
亲的用心良苦视而不见。唉!”左一声吐气,又一声叹息,安伟士努力想比
手画脚出一个垂垂老父的心情。
“我对不起你在天上的妈,她若地下有知……”
“请问我可怜的老父,”她打断了爸爸的长篇大论,表情镇定地严
肃发问:“老妈究竟是在天上还是地下啊!”
安伟士瘪嘴,铜铃的大眼瞪着女儿,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你……”
开始狂笑。“哇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算来这方圆百里也只有和
你斗嘴才够意思。”
“对啊,其他人光是看到你的嘴巴快速地一张一阖就吓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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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亲热地拉着父亲到客厅,心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独生女的她对于
不能常回来陪父亲,总是觉得没善尽为人子女之道。
“最近工作怎么样?”
“老爸,我回南部工作好不好?”脑中乍然浮出的人影,让安玮
亚冲动地向父亲开了口。
“为什么?”安伟士一惊,完全没想到女儿会开口这么回答。“你
把公司吃垮了吗?不然干嘛回来?”他知道她热爱现在的工作,也知道她
可以渐渐地接受人群,有部分是因为这工作性质所赐。
“人家是想回来陪你耶!”才说出口,她就猛搓着自己的手臂,与
父亲相视一笑。“好恶心。”
“工作遇到困难了吗?”他很慈爱地拍拍女儿的头,就像她小时
候跌倒时一样,“如果真的不感兴趣了,我不反对你回来发展。但如果纯粹
是想逃避的话,你就算躲到恒春、绿岛去,事情仍旧是存在的。”
她感激地握了握父亲的手,虽然父亲并不知道她为何突生离职之
意,可是却给了她力量。没有什么是要逃避的,那个人一星期后就回去了,
他们的世界没有交集。
电话声响了,让安玮亚一跃而起,跑向电话。“八成是你外头那群
难兄难弟打来的。”这几年,她的薪水和父亲的退休金刚好付清一户三十来
坪的小公寓,提早退休的父亲在那里和一群老人品茗、奕棋,走访老人院,
生活充实而且有重心。
“喂!”她笑嘻嘻地接起电话。
“玮亚吗?我郑兴国啦!”“全影娱乐”的**主任报出自己的
名号。
“原来是兴国兄啊!”好心情让她怡然畅快地答话,“没想到您老
这么快就怀念起我了,小女子不敢当啊!”
“你知道你一向是**的主力,我得力的左右手,对于公司的
业绩极有建树,对于工作的付出,也绝对是一等一的优秀……”
“停!老大,你到底要宣布什么?”安玮亚不无怀疑地询问,“无
端献殷勤,必有诡诈。我先声明,如果是坏事,你就自动挂上电话,我休
假的第一天要当个快乐的懒虫。”
“怎么会是坏事呢?许多人求还求不到,我是看重你的能力才把
这个重责大任交到你身上。”郑兴国近乎谄媚地说。
“老大,请用一句话说出重点。”她不耐烦地开始命令。
“我要你取消休假到高雄九华进行活动协办。”
“什么?”安玮亚瞪着话筒,叫声大如雷鸣。“我休假中咧!休假
就是不用上班、在家休息的意思啊!我拒绝。”
“支援一天换休假两天。”电话那头开出条件。
她眼睛一亮,“这个嘛!让我考虑一下,你要知道我的休假行程早
就排好了。临时变动会造成我很多的不便与困扰,更别提因为更动计划而
引起的精神负担……”
“三天,支援一天换休假三天。”郑兴国下最后通牒。“要不要随
你。”
“没问题,没问题。我就说老大是个体谅下属的好上司嘛!”她呵
呵笑出声,赚到休假的感觉很愉快。七天的阳春假期暴涨为二十一天的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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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豪华休假,安玮亚高兴得简直想翻个筋斗来庆祝——如果她会的话。“高
雄‘九华’办什么活动?我记得近来行事历上没有南部行程啊!”
“风间翼临时决定的。”郑兴国在电话中丢下颗炸弹,轰地一声炸
得她哑口无言,“喂喂……你还在线上吗?”
“在。”惊魂未定的她说,心想:怎么会这样?
“好了,记得下午三点前到‘九华’和庄于恩他们会合。我去开
会了!”
“喂!我拒绝啦!”对着听筒那头的挂断嘟嘟铃吼了几声,安玮亚
挫败地仰头看向天花板。最不想见他,却偏偏又是他!
第五章
安玮亚拎起她的黑色大背包,一古脑儿地把所有家当——笔记本、
梳子、钱包、巧克力通通丢进去。她像个罗嗦的小麻雀,一路嘀咕到高雄。
“郑兴国,你会遭天谴!”她吐出最后一句抱怨的话,停步在高雄
的九华饭店前面。
高雄人都喜欢晒这种毒辣的太阳吗?否则怎么有这一条长龙的人
排在烈日当中。
安玮亚闭上因惊讶而大张的嘴,巨星的魅力果真不凡啊!这些人
如果不是来看那个害她销假的凶手——风间翼,她把头割下让老爸当球踢。
他的歌迷年龄层还满广的嘛!从十五岁穿着热情有劲、顶着褐发
的小女生,到二、三十岁扮成熟、足蹬长靴的上班族,环肥燕瘦无所不包。
安玮亚打量过每一张或淡妆或浓抹的脸庞,相同点是她们对风间翼的热爱。
瞧她们一个个仰头高瞻顶楼套房的模样,难不成这些人以为风间
翼会像MICHEALJAKERSON 一样戴墨镜从窗口探出身来向大家挥手吗?
被这么多人簇拥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待会儿问问那个家伙。安玮
亚忖道。
“欢迎光临。”着白色制服的门童亲切地为安玮亚拉开镶着蓝色玻
璃的明净大门。
接触到冷气,她如获至宝地吐了口气,略仰起颈,让室内的冰凉
沁入肌肤。调整了一下背包,她走向柜台前,回了服务人员一个微笑。
“我是安玮亚,‘全影娱乐’的工作人员。请问庄宇恩先生有没有
交代我到哪里找他?”
“有的,您稍候一下,我请人带您上去。”
安玮亚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高雄的九华饭店——也是九华
连锁中她最喜欢的一间。
为配合南台湾的炙热,这间九华饭店采用蓝白雨色为设计基调。
大厅的墙用的是透明玻璃造成的水幕,晶莹的水珠在水幕之中形成规律的
动作。淡蓝的藤椅,白色的纱织桌布,清新得一如沁凉的薄荷糖。
薄荷是属于风间翼的味道,微带沁凉,自然舒服,不像大老板白
奇有些冻人的压迫。
白奇?!谢绮?!
安玮亚跺了下白石地板。她怎么忘记谢绮了,谢绮还好吧?辛辛
苦苦地一路逃窜,没想到还是落入了白奇的手中。唉!人算不如天算。
思及此笑了出声,她干么悲观地好似谢绮被非洲食人族捉去清蒸
或炭烤。想来她们那位俊美无俦的大老板,还不至于对谢绮动刑。充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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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来场缠绵的拥吻罢了!
对!就像风间翼吻你一样。安玮亚以手轻拍脸颊,突觉手臂有些
臊热,空调不够冷吗?
“安小姐,这边请。”着深蓝色制服的招待人员有礼地领着她乘上
电梯。
“记者会会场在几楼?”她背靠着电梯的木质壁面询问道。
“在五楼的‘晶钻厅’,‘全影’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到齐了。”招
待人员笑容可掬地回答。
“唔,那风间先生住几楼呢?”
“十七楼的‘夏之馆’。”
“咻。”安玮亚吹了声口哨。“夏之馆”可是“全影”接待国际巨
星才有的待遇,看来公司挺器重他的。
“安小姐,这边请。”走出电梯,招待人员领头向前。
“谢谢,不用带路了,我听到同事的声音了。”挥挥手,她径自走
向那扇为完全阖上的门。“庄胖子,我在电梯口就听到你在鬼叫了!”
“哦!哦!”扎了根马尾,体型其实并不胖,而且绝对健美强壮的
庄宇恩如释重负地飞扑上前,“安瘦子,我倚门望你望到汗水湿衣啊!”
“拿肉麻当有趣,你流汗是因为高雄天气炎热。干我何事!”安玮
亚哼了一声,开心地对负责灯光及一切造景的庄宇恩扮了个鬼脸。“怎么这
么吵啊!你的魔音练到第几重!?”
“真乱啊!”庄宇恩戏剧化地举高双手,小指稍稍扬起,“昨个夜
里接风宴后,那位风间先生和老板不过私下交谈短暂的时间,我们今日竟
然就要临危授命、全组移师到高雄准备下午的记者会。君要臣行,臣不得
不随啊!”
“你说话像现代人一点好不好?”她和庄宇恩认识好几年,还是
不大习惯这位工作上的好搭档文诌诌的话。
“唉!鄙俗之人如何能理解我的深言远意呢?”他状若心悸地捂
住胸口。
“少扯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赶快说,本小姐可是牺牲休假来
支援的。”安玮亚不在乎地扯住身材魁梧,而举止有些女性化的他站到一旁,
好让送花的工作人员走入。
“你简直是这次活动的灵魂、重心啊!”庄宇恩夸张地说道。
乌云罩顶的感觉让安玮亚垮下了脸。“什么灵魂、重心的?”
“风间先生指明要你负责翻译的工作,而且他于台湾停留的期间,
你还需要与他及他的经纪人保持密切的联络。我想你可能真的和他的朋友
长得很像吧?!爱屋及乌嘛!”庄宇恩笑眯眯地提起安玮亚昨天编出来的谎
话,拍着她的手背,“记得帮我要几个签名,让我拿去做人情。”
“狗屎!”安玮亚闷闷地吐出一声咒骂。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主任老大才会答应支援一天,放假三天。
“你……”庄宇恩的纤纤食指朝向她的脸,他晃着手掌大为不满,
“我不过是请你帮我要些签名,你竟然用这么肮脏的句子骂我,把我的尊
严不留情地踩在地上。我情以何堪啊!”
“庄宇恩。”安玮亚皮笑肉不笑地瞪着他凄苦欲绝的神情,“你打
算去演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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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他怀疑地看着她。
“那就给我闭嘴!”安玮亚威胁地以拳头示意在他面前,怒气濒临
爆发的她脸色凶狠。
“你这个没心少肺的人,多年的相处竟换来你一句闭嘴。”他捂着
胸口,庞大身躯以柔弱的姿态靠着墙。
一口气在胸口还未消,她的笑声马上不合作地出了嘴角,“你哦!”
“不生气了?”庄宇恩讨好的温柔声音,压根儿不像个雄壮的男
人所发出的。
“奇怪?真奇怪?”安玮亚忍不住诧异地对着他看上又看下的,“你
的体格比较适合发出怒吼,怎么我到目前为止,都只听到你娇滴滴的嗓音
啊!”
庄宇恩右手秀气地一摆,一副不与她计较的模样,好脾气地催促
着,“你赶快到隔壁的休息室,风间先生和他的经纪人正在那里讨论事情
呢。”
“他们怎么没在十七楼?”
“好像在等你吧!你真的不是他的旧识?瞧你们俩昨天那副久别
重逢的震惊样子。”庄宇恩带着她走到休息室前,嘴里不住好奇地打探着。
“我说他认错人就是认错人了!”她手叉腰,凶神恶煞地瞪着庄宇
恩。反正她死都不会承认她认识风间翼。
“别火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快进去吧!”为她敲了门,庄宇恩捂
住嘴笑着走开。
门无声地滑开,一名蓄着小胡子的日本男子以英文有礼地询问:
“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安玮亚侧身朝室内看了看。
“小亚,你来了。”风间翼欢迎道,加上热情的大笑,他欣然的表
情和昨晚判若两人。
“是啊!电话一通,我就得来。”安玮亚绕过门口的小胡子先生,
走进房间,姿势中有着想大吵架的呛人气势。
“何必这么凶呢,坐。”风间翼拍拍身旁的座位。
他以为她是只狗啊!他的手一指就该跳上去摇尾乞怜一番。她翻
了个白眼,决定不理会他的招呼。
“我帮你们介绍一下。”风间翼站起身,用日语为两人做了个简单
的介绍,“这位是‘全影’的安小姐,这位是我的经纪人广田正喜。”
“幸会。”安玮亚用日语向广田正喜问候之后,仍旧一副受骗上当
的臭脸,拒绝说话。
“我和安小姐有事要谈,麻烦你先回避一下。”风间翼对广田正喜
做了OK 的手势。看着走到窗前、站在阳光下显得极度不高兴的她,他并
不想移开目光。
欣赏她坦然的个性,即使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令人有些招架不
住,但也不会隐瞒些什么。在现实社会中,她是一股令人舒服的清流。
“说啊!”她的口气咄咄逼人,“你为什么制定当全程负责人?搞
什么鬼?”
面对她的质问,已坐回沙发的风间翼仅流露些许失落及孤寂的表
情,而后低垂着头交握着双手。“经过昨天的事,我当然知道和你已经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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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了。”
“知道就好。”安玮亚仰起下巴作出傲慢状,心里被刺痛了。一点
坚持都没有,他放弃得还真快啊!
“现在的我,不过是想找个老朋友在身旁一起合作,毕竟我们曾
经很有默契过。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排斥,对不起,我太自私了。”风间翼
继续说道。
安玮亚张大了嘴巴。原来事情只是这么单纯,他对自己已经不抱
什么希望了,找她帮忙,只因为她是此地唯一熟识的人。风间翼的解释简
单合理,只是……昨晚又算什么呢?男人果真比女人容易懂得区分公与私
吗?吻,对他来说只是无意识的激情,而那些话也只是气氛之下的场面话
吧!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必须承认自己有些怅然若失。往高雄的路上,她
一路猜测着他的动机,推论他对自己仍有好感、旧情未了。哈!想来她太
看重她自己了。
她再度看向那已抬头凝望她的风间翼,想着他人生地不熟,口气
已和缓多了。“那为什么叫我做翻译,你的国语明明很好。”
“保护自己是我在演艺圈学到的第一课。”他无奈地扯动了嘴角,
“让人家以为我不会说国语,可以省略一些麻烦,起码在华人世界中,我
可以听到一些真心话。”
“怎么这么悲观?”她主动坐到他身边,同情心油然而生,很认
真地对他说:“我以前认识的你,不会在自己周围筑起这么高的墙。”
“我也不想。可是时间久了,只能在某些特定熟识的人面前随心
所欲。”他拉住了她的手,“像你。”
安玮亚心跳停止了一拍,觉得像在接受他的爱的告白。她瞪着他
炯炯的眼神,三秒钟后确定是自己多心了,于是不在乎地给他鼓励,随口
说道:“你接下来的行程呢?如果我没记错,当初设计的行程里根本没有高
雄这一站,因为你只来一个星期。现在你这么一往南,不等于所有行程都
向后延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风间翼很惊讶地眨着眼,样子很无辜。
乌云好像重新飘回了头顶,而且范围有加大的趋势,她口气不佳
地问:“我还不知道什么?”
“我接下了‘全影’新的舞台剧《面具》,要在台湾停留一个月。”
“砰砰砰!”她听到了风间翼的话在自己耳朵边爆炸的声音。一个
月!
安玮亚闭上了眼,张开了眼,看了一下风间翼阳光般的笑,又闭
上了眼。一个月!
一个星期和他朝夕相处,她自认还可以把持住自己,不让旧情绵
绵飘上心头。可是一个月,也就是四个星期,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去对他想
入非非。他是上天派来试验她定力的人吗?
“你还好吧!”他的嘴角很迅速地飘过似有若无的轻笑,但依旧很
认真严肃地说出:“真对不起,我实在是太不会替别人设想了。或许我可以
请白先生替我换个人选,你还是负责我这一个星期的活动就好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突来的怀疑让晶亮的眼眸死命地盯住
他。
“唉!你也知道在演艺圈住久了,人难免会比较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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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比较会演戏,对不对?”安玮亚笑里藏刀地观着他退缩了些
的表情,她用手指着他的鼻尖。
“难道你以为我在说谎?”风间翼咽了口口水,才慢慢吞吞地开
口说话。
“什么以为?我根本‘肯定’你在说谎。”安玮亚手叉腰,两道浓
眉挑高显出怒气。“被日本媒体称为‘无声的男人’,竟然会剖心置腹地对
我坦然相告。没有古怪才怪哩!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为什么要扭曲我的话,我没有什么企图啊!刚才说的理由就是
真实的原因。”他深吸了口气,不退反进地向她移动。“难道你有什么理由
断定我有企图?”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昨天的拒绝当真,你根本就没有死心,所以才
想找机会和我相处。
当然,只是安玮亚心里的声音。真实的她只是抓抓腮,有点不知
如何反应,“呃……呃……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报复我害你跑到女厕?”
“原来如此!”他明白地点点头,带着抚慰的同情看着手脚好像突
然长长了而不知如何摆放的安玮亚。“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风间翼的表情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原来你以为我是对你有意思,才故意安排这些行程的,对吗?”
他一语道破她心中的猜测。
“胡说八道!”她扯了扯头发,一副对他的话十分不屑的模样,从
鼻孔中好强地哼出一口气,“胡说八道!”
竟然被他一语道破心事,真是糗呆了!她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那
么想的,尤其在风间翼一脸暗示她是自作多情的表情时。
“是吗?你真的不是这么想?”风间翼收回了嘲弄的笑,正经地
说话。“你保证。”
“当然,我可以以中国女童军的名誉发誓。”她举起童子军代表智
仁勇的三指置于额头上,以示清白。反正,她又不是中国女童军,发誓就
发誓嘛!横竖名誉是别人的,关她啥事!
“那就好。”他露出个腼腆的笑,孩子气的模样非常迷人,“我还
担心你会误会,毕竟我昨天对你做了那么不礼貌的事。”
不礼貌的事?那么亲密的吻,他把它解释成不礼貌的事?
安玮亚圆睁着眼,脸色青青白白的阴晴不定。这梁子结下了,等
她以后多找几个人练习之后,再去吻他个昏天暗地,然后再很客气地说声
抱歉,拍拍屁股走人。
安玮亚冷笑了两声:“没有的事,我早忘了。”才怪!
“那我们还是朋友?”期盼的语气,微笑的眼神。“毕竟我们五年
前曾经那么熟悉彼此,对不对?”
“当然,对。”安玮亚咬着牙吐出回答,表面努力装作和善,不过
有些口是心非。
当然可以是朋友,反正五年前那段两个月的恋情,她只不过是用
了五年才逐渐遗忘。这次再与他相处一个月,顶多她再耗掉几年就是。而
依照祸害遗千年的定律,她这种小奸小恶的人,活到八十岁没问题,区区
几年不计较了。
“你排的这是什么行程!”气极攻心的安玮亚正在风间翼套房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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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以日文对着广田正喜大吼。这个人把她当成二十四小时的7—11 吗?
广田正喜局促不安地摸了下两撇小胡子,没见过协办人员这么凶
悍的。打从见到她后,他就开始怀疑风间翼的品味了。“翼交代说他在台湾
只有你一个熟人,所以希望你陪在身旁,以利他更快进入状况。”
“可是也不能是这种行程啊!”她苦恼地蹙眉,一副气急败坏的模
样。
昨天傍晚的记者会过后,她陪着风间翼上电台接受访问,陪着他
躲那一堆闪光灯、和记者玩谍对谍的藏匿游戏,一直待到近十点才回家。
而对于那些紧追不舍的歌迷,和风间翼分坐两部车的她,基本上认为他们
紧贴在车窗上压平的脸固然好笑,可也令人胆战心惊。在行进的车流中看
到这种特技,让她强壮的心脏有些不适。还好,她坚持不和风间翼同车,
否则不给那些歌迷吓疯,也会被车窗上的脸给逼出噩梦来。
现在,广田正喜竟给了她这种行程——她为何要参与每一场活
动?为何连他舞台排演她都要到场?真是莫名其妙。他怎么不干脆把她绑
在风间翼身上算了!
她要不是看在郑兴国夸口支援一天放假三天的份上,早就落跑掉
了。何必一大早就到风间翼的房里报到。
安玮亚低下头,再把今日的行程表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
有眼花之后,又瞄到了一件让她发飙的事。“今天早上没有安排行程,这是
什么意思?昨天下午你明明说今天早上九点半到育幼院去探视小朋友的。
唔……还有上面这个行程取消的红色叉叉是什么?”
“能不能请你小声一点。”广田正喜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脏
不好,经不起别人大叫。”
气鼓鼓地呼出两口气,她才缓缓地重新说话,并放低音量。“请你
解释。入行这么久,还没碰过这种情况。我不是……经纪人,也不是风间
翼的……私人助理,我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守着他。您在日本是十分出名
的……经纪人,你应该知道并没有这种……前例,呃……规矩。”真是气自
己的口语词汇不够多。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风间翼带着甫起床的沙哑嗓音,自在地穿
着T 恤、短裤,赤着脚从卧室中走出来,经过套房内摆设的钢琴时,顺手
按弹了一、两个音。
“你这个罪魁祸首别吵!”她转头对着元凶嘶吼一番,对风间翼的
惬意模样越看越生气,和他优雅的弹琴姿势相较,她简直就像泼妇。
“既然翼出来了,那我先离开。你们慢慢讨论。”广田正喜迫不及
待地想离去,不想在炮火下被轰成炮灰。天知道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你的日文说得不错哦!”广田正喜走后,风间翼转而开始用中文
和她交谈,“竟然可以说出那么一长串的话。”
“废话,我学了三、四年。”安玮亚才骄傲地顶回嘴,马上就想把
自己的嘴封住。学了那么久的日文打算做什么?她自己最清楚。潜意识的
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见到他,让他刮目相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采,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将话题转到方
才的争执上。“你对行程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我又不是你的贴身保镖,没有必要更也没有义务全天候跟着你
跑。”她义正词严地和他生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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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行程排得很满,你最清楚不过了。你知道正喜不会说中文,
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会说中文,也不想找个不熟的翻译带在身旁。所以,
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了。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太长,答应我好吗?”他不
疾不徐地对她解释,始终用他仿佛无杂思的眸子盯着她。
“好啦!”安玮亚偏过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那种比开口乞
求还可怕的注视。“那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早上预定到育幼院的
行程临时取消,而且没有人通知我。”
“今天一早我们才接到院方通知我们因为院里水管破裂,整个育
幼院处于水灾的混乱状态,因此我们才延缓了拜访时间。”
安玮亚委屈地往墙边一靠,觉得自己像株可怜的小草。他的理由
每个都充足,可是事实就是——她还是要困在他身旁一个月与他朝夕相处。
“吃早餐了吗?”风间翼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
的手走到餐桌旁。
她不自在地挣脱开他温热的手掌,目光却没离开桌上丰盛而精致
的早点。“我吃了,不过不介意再多吃一点。”无意为了任何原因和美食过
意不去的她,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他勾起一抹笑,倒了杯咖啡,把牛角面包递了过去。“要果汁吗?”
记得她喜欢喝果汁。
点点头,安玮亚撕开牛角面包入口,欣慰地闭上眼。满足!满足!
外脆内软,还溢着浓浓的牛油香。细细咀嚼完一口,才张开眼就迎上他带
笑的眼神。他总是这样看人的吗?“你快吃啊!”她指着他面前盘内的培根、
炒蛋。
风间翼拿起刀叉,切了一小片金黄的培根入口,顺手拿起一旁的
报纸。“怎么这一版都是我的新闻?台湾媒体真是太抬举我了。我还以为只
有一小段的相关报导。”
“他们怎么可能不报导你,台湾崇日的情况简直可称作日本殖民
地了。先前就算有什么名不见经传、不三不四的小歌星来,都会大肆宣扬
得像巨星。”讲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慷慨激昂起来,还是感染了些老爸的反日
情结。
“恩!蛋煎得恰到好处。吃一口罢!”他叉了一块炒蛋送到她嘴边,
满意地看着她张开口。
“好……吃。”含着一口的蛋,让她说话有些模糊不清。等到安玮
亚咽下那口蛋,才发现刚刚他的举动有多亲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又
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看报纸了,只得拿起果汁咕噜了一口。
“太夸张了吧!”风间翼侧过身,指着报纸让她看,“他们把我历
年得的奖、唱片销售以及演唱会情况做成专辑,我又不是天皇巨星!”
“你已经是天皇巨星了。”这句话说完,安玮亚觉得嘴中苦涩了起
来。“你在亚洲的知名度这么高,而且歌声那么棒,你应该知道自己早就是
巨星了。”
他更靠近了一些,按住她拉住桌巾的手,很专注地问出他一直想
知道的问题。“你喜欢我的作品吗?”
他的问题,他的靠近都让她分神。今天第二次,她再度把手从他
的掌中抽离,用自己认为最自然的声调回答他:“喜欢啊!声音干净又带着
热情,你是个不可多得的歌唱人才。了不起!真正的了不起!”双手用力鼓
74
掌,加强语气。
风间翼出手捏了下她微翘的鼻尖,“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他认识
的女人中,大概也只有安玮亚会在对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时,开始耍宝来
逃开别人对她的注意力。
“起硝。”安玮亚拍掉他的手,忽略他明亮的眼睛盯着她所引起的
心悸。“原来你喜欢听人谄媚啊!那我未来一个月是不是该当小人,整天奉
承你啊?!”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夸奖。”他以手指弹了下她的头顶,“我每次
都只听到你臭骂我。”
安玮亚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他的手似乎捉住了每一个碰她的机
会。偏偏风间翼的样子又无他意,让她连开火都怕被当成小家子气。“我不
跟你扯了,你今天早上没排行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想出去走走。”风间翼很开心地笑着。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总算找到骂人的理由。“你昨晚接
受访问时,那些记者的车像在表演飞车特技一样,在我们身后钻来钻去。
特别快要进入饭店前还被你那些歌迷堵在停车场入口,他们的脸几乎都贴
到车玻璃上了。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出去?”呼!还是用国语骂人痛快。“你
常在各地巡逻,这些情况应该比我清楚。”
“我常觉得在各地巡逻,我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旅馆。”风间翼若无
其事地继续吃早餐,声音越来越小。
他若是强烈要求,她可能还会有所反弹,可是这种无意间流露的
孤单,比什么都让她不舍与心痛。安玮亚大声说着:“走吧!我带你去冒险
吧!”
第六章
“戴这个东西很热。”风间翼抱住安玮亚的腰,口中抱怨,手却十
分牢固紧搂着。能光明正大抱着她不被痛骂,感觉满好的。
“你少罗嗦,叫你变装你又不要,我们当然得这样出来。”她的声
音在风中快速地飘过,隐约可捕捉到促狭的意味。
“即使是猴子也不愿被弄成那样。”想到她叫那个有趣的庄宇恩拿
来的道具,他就满身鸡皮疙瘩。
一个妹妹头的假发——她说是什么猪哥亮头;假胡子,往两旁翘
的那种;一件夏威夷的花衬衫,俗气得彻头彻尾;加上一副遮住大半脸庞
的太空墨镜,所有的装备分开就很奇怪了,更别提组合在一起后的特殊效
果了。全世界会把这些东西穿戴在身上的人,不是审美观出问题,就是已
经住到精神病院了。他两者都不是,怎么可能把那些东西穿戴在身上。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风间翼无奈地看着身上色彩鲜艳而刺眼的衣
服。
“反正你最后只肯穿这件衬衫,其他都不要,那还有什么好抗议
的。”安玮亚又加了下油门,呼啸往前冲去。庄宇恩替他们借来的这辆摩托
车还真够劲,跑起来马力十足。
“穿这件衣服已经够不幸了。”而且可怕!他压根儿就不敢照镜子。
“拜托,这叫分散注意力。我们从停车场上来时,大家只看到你
的花衬衫,还有一顶全罩式安全帽,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你就是风间翼,风
间翼就是你歌迷认不出来的啦!”安玮亚想到在他身上动手脚,就觉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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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推上安全帽的前罩,让脸庞迎着风露出。
“就算我过世的母亲看到了,也不见得认得出我。”
“忍耐!忍耐!”幸灾乐祸的她只是放慢车速,回头望了一下他那
件连她都不敢穿的花衬衫。噗嗤一笑,毫无同情之意。
风间翼带点怒气地瞪了她一眼。其实他抱怨归抱怨,基本上也不
觉得有多委屈。坐在摩托车后座,抱着她柔软的腰身,听着她开心的笑声,
虽则马路上的空气混浊令他不舒服,但他并不后悔拐她出游。表面一副铁
腕独裁的她,其实心软而随性。
“你睡着了吗?”安玮亚大刺刺地开了口,不习惯后头沉默无声。
“高雄的名景澄清湖到了那!”
风间翼闻言,抬起头望向眼前中国式的大门及后面绿意青葱的树
林,“从这里进去吗?”
“从大门进去还要给门票,我们从后门绕进去就好。反正后面有
几处隐密的湖景,风光并不入差呢!”她在澄清湖大门前的圆环绕了一圈,
转向另一条道路。“还有,我怕你一脱下安全帽,还是会被人认出来。”毕
竟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及清俊的脸庞——虽然已遭改装——还是不
容忽视的。
“那就带着安全帽走啊!”和她在美景中散步是个不错的点子。
“那就更惨了,你会被警察临检,以为你是可疑人士,准备逃亡
还是抢劫什么的。最近的台湾治安已经够乱了,你就不要再加重可怜警察
的心理压力了。”她一边骑着车转弯,一边头头是道地教训着。
风间翼推上安全护目,让风透进一些凉意。他打量着周围白色堤
岸与堤岸旁的绿色湖水,闪亮的刺目阳光在湖面上洒下金色的波影。“这就
是澄清湖吗?”
“没错。不过就像台湾许多名胜一样,有些人工化,对不对?”
安玮亚才说完,自己就朗声笑了起来。“这边还好啦!不用钱,人工化较少,
要付钱进去的那一区比较人工化啦!”
听到她的笑声散开在风中,一只手还不在意地举起来挥一挥,风
间翼脱口而出:“骑摩托车很简单吗?”
“你不会骑?”不可思议的意味充满问句之中。怎么可能有人不
会骑摩托车,在台湾摩托车可是主流交通工具那!
“不会,没机会学。以前在美国都是开车或骑脚踏车,在日本电
车很方便,所以也没想到去学。”他据实以告,不觉得有何怪异之处。
唉!公共运输工具不发达就是这样。人家日本处处有电车可以搭,
而台湾的捷运至今还是问题重重。“可怜哦!”她替所有每天坐在摩托车上、
穿梭车阵的骑士们叹了口气。
“不会骑很可耻吗?”果然各地的民情不同。他不会骑车竟换来
她一句“可怜!”“你几岁会骑的?”
“十四岁,国中二年级时我老爸教我的。”安玮亚主动省略她撞过
电线杆一事不提,且忍不住就夸口起来,“我不但会骑,而且技术一流。单
轮独立是我的拿手绝活。”
“真的吗?”疑问句之后是他真心的赞美。“真厉害。”
她“嘿嘿”两声,欺骗善良百姓有违她的本性。这家伙还真老实
得紧,亏他还在复杂的圈子中打滚了那么久。“骗你的啦!我要是会单轮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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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早就去飞跃长城了,你怎么那么好骗啊?”
他真诚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因为我相信你说的话。”
赫,他什么时候靠得她这么近,而且一副无心机的说话口吻,更
让她想发火。
五年前,他可以不闻不问地离去,五年后,又在初次见面时突兀
地亲吻她。然后,在隔夜撇清与她的关系,并用话语撩拨她。她真是弄不
懂他到底是良善一如他清亮的眼,还是虚伪到足以欺骗所有世人。
“去你的!离我远点。”她恼火地以手肘撞开他,觉得自己像个被
戏弄的傻瓜。
风间翼悄悄地退后了些,只有手依然轻扶在她的腰间。他睁着干
涩的眼,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他说错什么了吗?她为何突如其来地冒火?
太在乎一个人,容易被对方的情绪牵着走。“我们回去吧!”无言压得人心
头沉重。
她在树荫在煞住了车,两人仍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
安玮亚摘下了安全帽,甩甩有些凌乱的发,更想理清她更混杂的
情绪。她在乎的是什么?她何必为了一个已经只能称做工作伙伴的朋友动
这么大的火?对他,即使再多压抑,还是超过了朋友的感觉,她如何能轻
松地面对他可能只是无心的温柔呢?“别理我,我莫名其妙。”
“是我太勉强你了,这并不是你份内的工作。”淡淡的自责是他的
回话,垂下的嘴角是内心的反应。“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是朋友。”风间翼
没有开口询问她为何不开心,因为没有立场。
见鬼的朋友!她瞪着他,不解他的话有几分真实。直爽的个性向
来让她藏不住话。“你对朋友都是这么又碰又拍又靠近吗?”
原来她生气的是他的举动。面对她的指控,风间翼状若不经意地
耸耸肩头,她越早习惯他存在于她身旁越好。“我的女性朋友不多,因此我
不知道我的举动会引起你的误会,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你会这么敏感。”
“我……我没有误会!”风间翼的撇清让她反而不自在起来,两只
手不知道该摆在哪儿。她早就知道又是自己胡思乱想。“我是好心提醒你,
我怕你这种举动引起别人误会!至于我……我才没有误会。”打死她也不会
承认。
微笑浮上风间翼的嘴角,他的眼中有抹狡黠。“那就好。”
“我教你骑车吧!不过先声明,我可是魔鬼教练。”她摆出一张凶
脸。为了不让自己过度浸淫在尴尬情绪中,决定找点事做。
“好。”风间翼长腿一跨,径自起身站在机车旁。
安玮亚还来不及离开车子,就被他的长手搂住了腰,一把抱起离
开地面。“你干什么啦!”片刻间,两人的身子几乎全然贴近。
风间翼让她的身子缓缓地坐到后面,对她眨了眨眼后,坐上了前
座,“别又误会了哦!”
可恶!她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背,对于被消遣有点生气,干脆跳下
车,手叉腰站在一旁,等着看他出笑话。同时掏出面纸拭汗,高雄的太阳
怎么这么毒啊!
他稳稳地坐在前座,抬眼看向凶巴巴的她,“上来吧!”他指指后
座。
“开玩笑,我站在一旁声控指挥就可以了。”她退一步,抱紧了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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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安全帽,一副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
“你不上来,我觉得没安全感。”他频频回头看她。
坐上去的话,换我没安全感了!安玮亚在心底轻哼了声。但还是
戴上了安全帽,拼命告诉自己远来是客,何况他是公司的重要人物。只要
不胡思乱想,什么事都没有。万恶淫为首!不许起邪念,她告诫自己。
可是总觉得他无辜的眼神过于无辜了!
“你真的不坐上来吗?”风间翼依旧对她注目有加。
“小心!小心!我的生命安全就靠你了。”不得已,她勉强地跨上
后座,双手紧捉着车后尾杆。
她的举动让风间翼挑起了眉,微旋过身和她脸对脸、鼻对鼻,感
觉到她因惊讶而略微放大的瞳孔及稍稍加快的呼吸。他靠拢了些,将她整
个人笼罩在自己怀中。几秒后才伸出手拉起她放在车后尾杆的手环住他的
腰。“我还没系安全带。”
死风间翼!臭风间翼!她在心底骂了两声,把冒到喉咙的心脏又
压回原处,没好气地抓着他腰间的衣服,却很想用力地踢他两、三脚以泄
气。他刚才如果不是故意的,日本就没参加二次世界大战,就没大举侵略
中国、杀害中国百姓。死日本鬼子!
“我刚刚看你一转动手把,车子就跑了。它现在怎么不动了?”
他疑惑地又回过头,在她的面前来个超大特写。
“回过头,专心点。”安玮亚又被他吓了一跳后,忍不住使劲次捏
了下他的腰。
“哎呀!你怎么捏我。”他惨叫一声。她捏人从来不是轻轻的,而
是如有深仇大恨地在肌肉上旋转一圈。痛啊!
活该!此时她的脸上才有了一点点笑,开始了连珠炮似的说明:“你
的右手现在按的地方叫油门,煞车是左右手把后的黑色压杆。现在先把钥
匙往右转,看到仪表上的油格上升,就可以慢慢转动油门了。记住,是慢
慢地转动。”
风间翼按照她的指示执行,像个极欲冒险、尝新的小男生般扳动
了钥匙,看着油格上升,问:“像这样吗?”然后开始转动油门。
“慢一……点……啊!”车子冲出时,安玮亚开始尖叫出声,“救……
命!”
“你白痴吗?”安玮亚对着风间翼吼道。
不想老是在他面前摆出凶恶面孔,却还是无法克制地朝他吼叫。
她在室内走来走去,不时回头看着靠在床上,刚被医生打完针、脸孔还有
些发热微红的风间翼。
“他已经很可怜了。”广田正喜虽然听不懂安玮亚说的中文,可是
她生气的脸庞、责骂的语气,却让人不难猜到她说话的内容。
自动忽略广田正喜的话,她在室内绕了一圈后,又嘀嘀咕咕起来。
“不舒服早上还跑去吹风、晒太阳,你是嫌身体太好了,是不是?”他略
带疲倦的神色及有些冒汗的额,让她着急、心有不忍,但却因过度担心他
而管不住自己唠叨的嘴。
“我没事的,只是小感冒。”他调皮地对她眨了眨眼,知道她骂人
是种异于常人表达关心的方式。
“昨天头痛也不早说,一早跑去澄清湖,下午还去医院探望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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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干脆在那里挂急诊住下来好了!”她还是止不住话。虽然知道自己
这么罗嗦很讨厌,而且会使人觉得她有恶意。可是在老爸二十多年的耳濡
目染之下,她还是改不掉这种坏毛病,而且医生刚才来过留下的消毒味也
让她很不舒服。“笨蛋!大笨蛋!”
风间翼大笑出声,看着广田正喜的口越张越大,虽然他这个朋友
听不懂小亚的中文,不过小亚放大的音量及指责的干势,加上张牙舞爪的
脸色,就已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情绪。真有她的!
也只有她敢在他面前这么吆喝来吆喝去的,不把他当成高不可攀
的风间翼,只将他视作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但她是关心他的!
他收起了渐歇的笑声——当然他不会承认是因为安玮亚手握拳,
威胁地朝他走来的原因——风间翼低下头却还是止不住嘴边的傻笑。“我是
病人。”她关心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病人?”安玮亚怀疑地打量套T 恤躺在床上,略有病容却带着
笑意的他。“你是病猪!”她指指他的脑袋,觉得无法再忍受他白痴的笑容,
转过身大步离开。
“砰!”一声用力地甩上门。
“哇!这女人真凶。”广田正喜奇怪地看着仍躺在床上,嘴角挂着
笑意显得有些钝钝的风间翼。三十几度还不至于烧坏他的脑子吧!
“你不觉得好久没有女人敢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吗?”风
间翼咳了两声,敛起了笑看向安玮亚离去的那扇门。
“她的确很率真。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广田正喜倒了杯水给他,
望着风间翼脸上扬起的笑容。翼提到她的表情似乎总是愉快的。他忖道。
风间翼想着分开的五年,想着在记忆中她可爱的笑,百味杂陈的
情感不免反应在脸上。他低声开了口,“五年了。”
“五年!”广田正喜吃了一惊,没想到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
们五年来一直有联络吗?”
“没有,这次到台湾来才又见到她。真的很意外!”
不过,是个值得高兴的意外。否则,翼不会又开始泛起满脸的温
柔与笑意。广田正喜脑筋一转,迟疑地问道,“她……会不会就是那个你到
台湾要找的人吧!”
“对,就是她。”用中国话来形容,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风
间翼的嘴角略微上扬,终至咧嘴而笑。
从风间翼的表情看出端倪,广田正喜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对他……”
“砰”一声,门又被撞开。
安玮亚的脚又踹上了门板。她的左右手各拿了一杯鲜黄的柳澄汁,
脸还是非常臭地走到风间翼身边。“喝掉!”
他举起水杯在她眼前晃动。“我已经喝过水。”初了茶以外,他不
喜欢大量流质灌入喉咙,那样让他感觉快要被口中的水噎死。
“柳澄汁有丰富的维他命。”她冷不防抽起了他的水杯,把一杯柳
澄汁塞到他手中。“喝。”
“我去取消今晚的行程。”广田正喜向风间翼眨了个有深意的眼神,
快步走开了。
这个安玮亚表面挺凶的,不过还颇关心风间翼。他记得冰箱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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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澄汁昨晚就被他喝光了。看来,这还是她亲自去买的。广田想起他们从
医院探视病童回回来是,她发现风间翼发烧时所摆出的世界末日大臭脸。
虽然医生出现时,她跑得比谁都快,但医生一消失,她就又快速地冒了出
来,对着风间翼从头到脚看了两遍然后再继续骂人:这也许是她异于常人
表达关心的方式吧!广田正喜在关上门前,仍以有趣的目光打量着显然被
骂得很高兴的风间翼。
风间翼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望着坐在床沿余怒未消的她,“真的生
气了?”
她不发一语地盯着米色长毛地毯,咬住了唇。很痛,但很真实。
不由自主的生气是为了他不照顾身子。可是干嘛生气呢?身体是他的,她
真的不想付出太多关心。突然起身,很漠然地交代,“你好好休息,记得把
柳澄汁喝完。”
“留下来,好吗?”他拉住欲起身的她,直觉不想让她扳着一张
落寞的脸离开。不想让她走,希望她陪着自己。
“生病了就该守本分——去休息!”她颐指气使起来。
风间翼搭着她的手,暖暖地握着,想让她坐回到原处。
他不放手让安玮亚噘起了嘴,想更用力地扯回自己“沦陷敌区”
的手。没想到的是他与她一样坚持,她出力多少,他就施力多少。抬眼看
向他有些血丝的眸子,但却颇清醒且似乎欲言又止,安玮亚很快地又偏过
头,还是老话不变,“病人应该休息,不要拉我的手。”
“不要每次都躲我,好吗?”风间翼抿了下干燥的唇。执意不肯
放手,生病让他有些冲动。
安玮亚还是装蒜地看向天花板,“谁躲了?蚊子吗?”
他有些生气地盯住她的脸,手使劲把她拖向自己,让她越来越靠
近他。
“放开!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她杏眼圆睁,开始和他拔河。以手
掌交握处为界远离床铺与他是最终的胜利。
可是,安玮亚越来越火大地望着自己被迫前进的身躯。一个生病
的人,不应该这么有力气,起码不能有力气到可以用他长瘦的手臂捆缚住
她。
“不放。”他用力一扯,让她整个身体扑到床上,跌在他的胸前。
风间翼手臂一伸,硬是使她半卧在他身上。
“放开!无聊男子!”一男一女拥在床上很暧昧,有人进来成何体
统!即使贴在风间翼身上的感觉不坏,她忖道。
安玮亚,你在想什么?她斥责起自己脑中的想法。
不管如何,这种姿势下很难保证任何方不起杂念,只是杂念出在
她身上,还是风间翼,她就不敢保证了。不管啦!早点脱离就对了。她被
困住的手,既然无法动弹,安玮亚索性举起脚想踢他,却被他反身过来的
长腿抢先压制住,形成完全受困的局面。
“小亚,你生过我的气吗?”风间翼止住她的挣扎,药效逐渐发
作使他无力,但还是竭尽全力地把她反压在身下。
“你放开我,色狼!”她心慌意乱中还记得的就是骂人。
“你再一直变态、色狼地喊一通,可能真的会引起我的歪念。”少
有的邪气笑容出现在风间翼的脸上,他刻意地将身子重心放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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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过了五年,她还是不长肉啊!
瞪他足足一分钟,她才将满脸不高兴地偏过头,“我不喜欢被戏
弄。”
“我从无意戏弄你。”他放开缚住她的手,轻拨着她的发,固执地
要一个答案。“你生过我的气吗?”
“气你什么?”她不悦地抿嘴,对居于劣势还是不习惯,打算以
反问代替答案。只是他逼近的气息却不容许她装傻下去,举起重获自己的
手推打着他,“土匪,我说就是啦!离我远一点,不要把你的病毒传染给我!”
风间翼稍稍离开她,目光仍注视她左右转动的眼珠,不觉得这种
姿势有什么不好,起码很靠近她。
“其实你何必管这么多呢?”她终于镇定下来,“都已经过去那么
久了,而且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我……”被自己的预谋扯住了脚,风间翼先是愣住了,然后才
慢慢地说出话。“如果不弄清楚,我会不安。告诉我好吗?五年前,我匆匆
离去后,你没有给过我一通电话、一封信件,我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
我寄给你的那些信,你连一封都没有回。”风间翼的手有些激动地张握成拳。
安玮亚喊出了声,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话语。“你如果不是脑袋
烧坏了,就是得了妄想症,要不然就是宇宙中最大的骗子!”
他皱起了眉注视着她紧张的脸部表情,坐直身子,放开了她。“我
想我们之间有误会,而且是大误会!”
她跳起了身,踩在地毯上。只是走了两步,为了弄清楚真相的她,
断然地席地而坐,抬眼望向表情同样凝重的他。“我打过电话给你,只是都
被一个口气不佳的女人挂断。没有写信给你,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至于你说什么寄给我的信,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风间翼也坐到地毯上,盘腿于她的对面。两人的眼睛都睁得极大,
觉得不可思议。没有人说谎,可是结局却相互矛盾。
“你……你说打过电话给我?”风间翼犹豫地开口。
“是的,千真万确。”她仰起下巴笃定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可
是总被挂电话。”
“挂电话的是我两年前才过世的祖母。”他泄气地垂下肩,脑中却
转出答案的结果。“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她的身子往前凑近了些。“答案是什么!”不会是那种老套的连续
剧情节吧!
“我祖母是老式的女人,认为行为检点的女子,绝对不会打电话
到男人家里。”他的两道眉全挤在一起,很无奈地说着。
“老天!难怪我一说我是你台湾的朋友,她就回我‘卡’的一声
——挂断电话。”安玮亚张大了眼,努力消化这个新结局。“我还以为是你
故意不接的。”
“我如果真想故意不接,当初何必给你我的电话。”他闻言生起闷
气来。没想到在她心中的自己是个负心汉。
“这个我也想过啦!”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想可能是你当时
昏了头,回到日本又后悔了。”
“安玮亚!”他抗议地摇晃着她的肩,“为什么在乎的人总是我,
而你总是漫不经心地让人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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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要凭良心,”她不客气地推开他那摇得她发晕的手臂,反
手打了一下他的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在乎了,还是哪只耳朵听到我说
了。”
“你没有回信给我。”风间翼虽然觉得现在的对话幼稚得很,但他
还是忍不住和她吵了起来,伸手捉住了她还想打人的手。“你不要胡乱打
人。”
“你可以含血喷人,为什么我就不能胡乱打人?”和他对峙瞪了
起来,她说的话却没有停下来,“我怎么知道你那堆信是不是写错地址,还
是被邮筒吃掉了!”
她的话让风间翼静了下来,他把脸埋在手掌中,含糊地传来不清
楚的说话声,“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知道检讨就好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过逞口舌之快的她
还是一副以上对下的宽恕口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把脸从手掌中抬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知道为什么信没到你
手中吗?”
“你没写住址?”乱猜一通。
“我住址写的是你们学校的语言中心,因为我只知道这个地址。”
风间翼瞧着她认真了些的表情,忽然觉得一切都好荒谬。“而我的信是请我
祖母帮我寄的。”
“老天爷啊!”她两腿一摊,直接倒在地毯上。这种情节竟然会发
生在二十世纪末的现代。爱孙心切的祖母,阻断了一对年轻情侣的恋曲。
而且更难想像的是这件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她突地又跳起身,扯住风间
翼的衣摆追问:“你祖母会说英文?而且看得懂英文?”
“她退休前是英文教师。”风间翼回望着她开始变形的脸,担心地
摸摸她的额头,“小亚,你没事吧!”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吗?
“我……没……哈哈哈哈哈哈!”她开始抱着肚子大笑,笑到泪水
流出眼角,在地上滚了两圈。
看着她笑不可抑的样子,风间翼反而蹙起了眉心,拉起她到自己
身旁,她怎么了?
“我哇哈哈……”安玮亚靠着他的肩,想对满脸不解的他解释一
下,却又忍不住笑开了,一个侧身又不小心地笑开在他的怀里。“我还以为
我们的恋情有什么大灾难?若是你抛弃我的负心情节也还轰轰烈烈一
点……没想到……竟然就因为你奶奶认为女人不该主动?这种剧情放到午
间档的苦情剧都嫌老套,结果却发生在我身上……好好笑……好好笑……”
他搂住她,看她笑呵呵的,一点悲情之意皆无,风间翼只能苦笑
摇摇头。
安玮亚笑到无力而躺在他身上,话匣子却没止住,“我小时候还尽
想像我的恋爱不惊天动地,起码也要泣鬼神。没想到就是最SPP 的爱情伦
理大悲剧,而且还是最古老的那种。天啊!哈哈……”说到最后,她又忍
不住笑出声来。
“SPP?什么意思?”他不解地低头问着还在笑的她。
“就是很俗气的意思。”
“那想不想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意有所指地盯住她的
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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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笑得太开心以至于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是说……”风间翼把唇贴向安玮亚惊愕的颊边,缓缓地滑落
至她微张的唇瓣,吻住了她。“这个。”
第七章
全影娱乐每年十月定期在东南亚巡逻演出舞台剧,戏码年年不同,
但相同的是从剧情到舞台设计皆属一流。其中最大的特色在于主角的人选,
必定是娱乐圈中歌艺、演技且人气极旺的明星。
今年全影推出的戏码《面具》,内容以PUB 为背景,籍由歌手的
歌声与演员的表演,呈现PUB 中都会男女的恩怨纠缠。大致上演戏的几位
主角都已经定案,而且排练了一段时日,但在旁演唱整晚的歌手,全影至
今尚未找到合适人选。
因为是在这位歌手的歌声中交代出一幕幕的男欢女爱,所以首要
条件是具备现场歌唱实力。除此之外,全影也希望找到具有群众魅力的明
星来担任,让今年的票房更甚于往年。
据安玮亚了解,国内不少实力派歌手都对这个角色感兴趣。但在
试过几次镜后,全影的音乐总监庄宇恩没一个满意,不是嫌这个声音不够
有感情,就是挑那个没有观众缘。因此,公演前一个月还没找到人,但安
玮亚万万没想到,接手这个角色的竟然是风间翼!
风间翼破了全影定期公演的许多惯例:他是第一位非台湾籍的主
角,也是第一位没有演戏经验的艺人。不过,可以看得出来白奇极欣赏他
的歌声,才会在她匆匆逃走的那天晚上便敲定他为主角。当然,不可否认
地,风间翼的才华加上高知名更肯定会为这次巡逻演出带来高票房。
安玮亚坐在台下,趴在前面的座椅背上。
台上的风间翼正深情地唱出LIONELRICHIE 著名的情歌
《HELLO》。他在琴键上优雅地弹着,加上随着歌曲内容,时而有神、时而
悲伤的双眸,在在让人心动不已,而他微启的唇更是性感。
他的歌声,让安玮亚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唇,想起昨天的那个
吻。
还是不懂,同样是四唇相接,为什么被他亲吻会上瘾,而和其他
人只是单纯地唇瓣交接?她往上翻了翻眼,眼波又飘回他身上。而正抬头
注视着她的风间翼,给了她一个亲昵的微笑,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安玮亚咽了口口水,很快地低下头,她的脸不会隐藏心事。再和
他这样对望下去,难保不会被猜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天知道光是风间翼破
例要求她随行一事,就惹起多少嫉妒的猜测与争议?
只是,该死的!怎么低头不看他,脑中还是会想起他说的话呢?
昨夜他告诉她许许多多——他说他从不想放弃她;并暗示会在休息的空档,
签约接下舞台剧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她随行,他说这份用心她该懂;他说……
风间翼说的一切都是美好得不像真的,而她竟为他的话成了一个胡思乱想
的恋爱中的女人!
恋爱中的女人,原来她的内心已经自动把这种起伏不定的奇怪感
觉归类为恋爱了。她又动心了,在五年之后。她承认现在的自己很在乎风
间翼对她的感觉,只是今天的他,不再是单纯的他,两人之间环境上的差
异,也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疙瘩。
安玮亚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透过隔音设备仍可听见歌迷的呼叫
92
声。
打从风间翼到台湾,就有歌迷由北至南、由南至北随行。在开始
排演的第一天,他们甚至必须调动警卫才能阻止那些热情的歌迷涌入剧场。
她看过他在日本巡逻演唱的带子,上万的人随着他的歌声而喜而哀、举手
投足间几乎是不能自主地被他所掌控,那种令人震撼的场面,她到现在都
还感到惊心动魄,难怪会有日本歌迷老远从日本尾随他而来。风间翼是个
巨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她相信自己是值得他爱的女子,可是却不能保证自己能否适应风
间翼特殊的身份。与他同行所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不见天日,也可能是万人
瞩目下的不自在,而这两者都不是她想要的。
安玮亚往后一靠倒在椅背上,脸随之皱了起来。风间翼也许就是
因为成名的压力无法再谈一场平平凡凡的恋爱,才会想和她再续恋曲吧!
有时实在想拒绝他,但他的双眼真挚的注视令人不舍。
她叹口气,没有再瞄他一眼,虽然此时被他注视的感觉十分清楚。
安玮亚站起身,走到后台他专属的休息室。
插上热水瓶,拿出茶罐、茶杯。一杯茶不能给她什么解答,却可
以让她平静些。
喝红茶的方法是他教的,他带给她的回忆说多不多,但总是在不
知不觉中影响了她的习惯、深入了她的生活。
以滚开的水温热杯子,五分钟后喝下第一杯茶。第一杯红茶品味
的是香气,第二杯则是重在色泽与味道,第三杯才是精华。恋爱也是一样
吗?她第一次的恋爱还来不及品味就消逝了,第二次恋爱即使让人眷恋,
却也增添烦恼。她该谈第三次恋爱吗?找个平凡如她的人谈恋爱,才能真
正享受爱情吗?和风间翼在一起,甚少忧郁的她,竟有些落落寡欢。
安玮亚举杯就口,看自己粉红色的唇膏印在杯沿,而后抬眼对上
化妆镜中自己的脸庞——两道飞舞的浓眉、黑亮的眼及此时往下拉的嘴角,
他的确影响了自己,不意却在镜中迎上了风间翼带笑的眸。
“简诺扬多的弹奏真是无懈可击,我去年在纽约看他的演奏时,
一气呵成的旋律就像天籁一样。”剧中女主角之一方晴——国内炙手可热的
剧场之星,正用她流利的英文与风间翼对谈。她的双眼发着光,一副亟欲
表达自己在艺术方面修养的模样,根本没注意到风间翼的休息室中还有其
他人。
风间翼朝方晴笑了笑,他走上前站在安玮亚背后,自她肩后伸手
拿起她甫放下的茶杯,深情的眼盯住她镜中的眸,而后就着她的唇印饮了
口茶。“美好的味道。”
安玮亚倒吸了一口气,同时听到另一声惊呼——发自被风间翼的
举动所惊吓到的方晴。风间翼这家伙!现在她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方晴瞪着安玮亚半晌,从她的头发瞄到脚下的休闲凉鞋。最后,
方晴用手拉了拉自己飘逸的长衫,拨弄自己瀑布般的长发,决定视若无睹
继续和风间翼说话:“你不觉得简诺扬多的演奏,不论高音或是低音都十分
完美吗?他弹奏的技巧与感情让我好感动。想想他必须在瞬间由钢琴的一
端移动到另一端,啊!他真是个天才!”
“没错。”风间翼应付地点点头,撕开一包夏威夷果,丢了一颗到
自己口中,同时递一颗到安玮亚的唇边,满意地看她合作地张开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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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他回过头看着此刻目瞪口呆的方晴说道。
“你、你们……”方晴脸色不甚自然地瞪着两人。
“其实我个人认为简诺——扬多从最高音弹到最低音,除了技巧
之好,臀部的瞬间移动也很重要。”风间翼给了睁大眼的方晴一个微笑,“你
不认为吗?”
“再见。”方晴转身,关上门。
“你狠毒那!明知道她是想和你讨论音乐,你竟然跟她说什么臀
部的瞬间移动。”安玮亚抿着嘴笑,又张开口吃下他递过来的夏威夷果,边
咀嚼边喊道,“下次不准这样!”
“不准和方晴开玩笑吗?”他装作不懂地在杯中倒入茶,依旧拿
着她的茶杯。
“你是故意的!”她瞪了他一眼,“下次不许在大伙面前喝我的茶,
喂我吃东西,好像我们关系不寻常一样。”
“没错。”他赞成地点点头。“没错。”
他没必要同意得这么快吧!让她想张扬一下她小小的骄傲都不成。
自尊心有些受损的安玮亚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你知道就好。”
“的确,我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笑得很开心,“就像情侣
一样嘛!”
“风间翼!”她大叫一声,想佯装发怒却低下头偷笑了三秒钟。“你
明知道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风间翼悠闲地坐上化妆桌,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
晃着。相处久了,也学会了她玩太极拳的答话方式。
“你不是五年前的风间翼。”她说着说着便蹙起了眉,趴下头靠在
桌上。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目光怜爱至极。一向活力四射的她,此刻却
懒洋洋且可怜地像只落水小猫。明知她独立到足以骂垮一连军队,但还是
忍不住体恤、呵护她。曾经失去过她,所以再度拥有时,更不想让她离开
视线之中。知道她依然有些退缩不前,为着他现在的身份,可是有些事是
再也放不住心头的。他希望让安玮亚知道自己这些年一路走来的心情。
他双手撑在身后,以茶润了喉,自顾自地说着话,回忆中的痛让
他皱起了眉头。
“五年前,匆忙回到日本的我,看到的是已经靠呼吸器维生的母
亲,如果你记得我从前对你说过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和母亲有多亲密。”
安玮亚微扬起下巴看着他陷入回忆的痛苦表情,她伸出手握住了
他。她了解失去妈妈的那种低落情绪。
“病房外的我自责为什么没能早点结束学业回到日本,但心里又
庆幸遇到你。在那些守候的夜晚,我写了很多信给你,只是你从没回过。
我也向母亲说了好多关于你和我之间的事。可是母亲也不曾再张开过眼。”
风间翼的指关节因紧握而发白,他身子的轻颤也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传送给
她。
安玮亚抱住风间翼的腰,靠在他胸前,有些想哭,为他流不出的
悲伤眼泪而哭。
“母亲只撑了一个星期就过去了。”越来越低的声音让他垂下了头,
用手紧搂住她温热的身子,“我和父亲明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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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是好难受、好……难……”哽咽的话在喉间,粗重的呼吸不容许
他再说出一句话,就怕眼中的那抹热气化成水珠滴下。
安玮亚紧捉住他胸前的衣衫,泪缓缓地流下,把她的心痛与不舍
都揉入拥抱与泪眼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努力地调匀呼吸自至正常,再开口时已不那么
哀伤。“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我到台湾前,他们才刚做过身体检查,还
笑着要一同去环游世界,没想到母亲就这样在车祸中过去了。所以,母亲
逝世后,不言不语的、伤心欲绝的是父亲。而守着父亲,继承他的事业就
成了我在当时刻不容缓的事。”
安玮亚点点头,没有把脸抬起,怕他望见自己泪流满面。浅浅的
呼吸着,怕哭泣的哽咽被他发觉。
“那时候的我常无法入眠,内疚压迫着我,心像被挖出一样痛苦。”
“为什么?”他的话让安玮亚忘了自己不抬起头的原因,红通通
的眼睛迎上了他注视的眸子,“我……呃!呃!”她干脆抽起面纸擦了擦脸,
反正已被看到哭泣的眼睛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别哭。”风间翼接过她手中的面纸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在她的
额间印了个吻。“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么内疚?车祸是意外,不是吗?”倚着他让彼此
依偎,她也在他的手上印了一个吻。
“是意外没错。可是总觉得母亲发生车祸时,我在台湾守着心爱
的你是件不可宽恕的事。”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瞳,“所以母亲过世后,我
没有再写过一封信给你,因为罪恶感笼罩着我,在我赎罪的观念中,我和
你无法结合的感情是我必须承受的代价。原谅我五年来没再和你联络过!”
“如果我曾经埋怨过你什么,也都过去了。”她坦白以告。
五年的时间,她并没有完全忘记他,可是也不能说自己始终刻骨
铭心地惦着他。情意是有,但狂热却是在见到他之后才又重新燃起。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风间翼凝望着她,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的个性原本就豁达。“如果我说五年来,我不曾谈过真正的恋爱、不曾真
正地心动,你愿意相信我吗?”
安玮亚眨了眨眼,惊异地张开口,他刚才说什么,天方夜谭吗?
连她都不敢说自己在这五年间未曾心动过,处在群芳谱之间的他怎么可能
不心动、不恋爱呢?不!她不相信。她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直视着他。“你
不必说这些的。”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毕竟我身边有太多绯闻、传言。”无奈地
扯动嘴角,风间翼的笑是漾着苦的。“人一旦有名有利之后,身旁可以辨认
出的真心少了,而对于别人的接近我的防卫却逐年加强。尤其在身旁媒体
包围之时,我很难知道别人是在靠我打知名度或是真心以对。加上我一向
极注重隐私,所以踏入这行的时间越久,我也就越封闭。阳光的笑容,呵,
天知道是多大的伪装!”他讥讽地吐出话语。
“如果这么不喜欢,为什么不放弃?”他从前总是开心的笑,自
在地和人相处啊!
安玮亚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
“我喜欢这份工作。”他拉着她的手,一起窝入躺椅之间,让她的
头枕着自己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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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玮亚舒服地靠着他,拿起冷气遥控器降温。“那么当初为何选择
牙医?直接学音乐,接手公司的事业不是更快吗?”
“没有经历、比较过,很难完全断定什么是最适合的职业。当初
选牙医部分是兴趣,部分也是反抗的心理,父亲执意要我接手公司,反而
让我更想远离,但音乐却是我不曾放弃过的喜好。母亲去世、我进入公司
后,开始面对群众,我发现自己爱上了那种分享、交流的感觉。”风间翼的
眼神因兴奋而熠熠生辉,他满足地轻喘一口气,接着说道,“站上台的那一
刻,我才真正明了音乐的生命必须靠这种共鸣的力量才能延续下去。”
安玮亚微笑着,更偎近了他。为他骄傲,也为自己心酸。他是属
于大家的风间翼,不是她专属的。她明白自己的性子,独占欲虽不强,但
却不能忍受与公众人物交往后失去自由,她绝对承认她有些自私。
他抱着她,口中继续说着话,声调却是慢慢低了下来,“只是在台
上日子一久,我逐渐发觉只专心于音乐是件困难的事。除了音乐之外,群
众媒体对风间翼这个人比对风间翼的音乐还感兴趣。对于我的绯闻,他们
比什么都来得有兴趣。”
“演艺界就是如此啊!”她口中安慰地说着,心中却想对他大叫:
那你为什么不退居幕后呢?
“小亚,说了这么多只为了一个目的。你愿意……”风间翼悬着
话尾,捧起她仍有着奇特笑意的脸庞。
“嘘!”她捂住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很鸵鸟,就让他们这么安静而不受打扰地在这里坐着,像时光
兀自停留在那段不曾改变的美好回忆一般。在他还是那个众所瞩目的风间
翼时,他们的关系只能这样。
“翼,这份报告是事务所今早传真过来的。”广田正喜对着半躺半
坐在沙发的风间翼挑了挑眉,“日本方面火烧眉,你还悠在游在的。”
风间翼拿起一旁的文件,快速地看过一遍,也朝广田正喜挑了挑
眉,“放心,业务部的江口闹不出什么大事的。”
“江口好歹是业务部的专务,你这么说裁就裁,等于毁了他的生
路。”
“升他到专务,是因为他的确有才华与本事,可是假公事之名,
侵犯那些刚入公司的女明星,这就太过火了。”风间翼冷冷地说着,迥异于
平日的开朗。“风间事务所绝不允许这种人败坏公司的形象。”
广田正喜在心里替江口惋惜,好不容易升上专务就被撤换下来,
即使转行到其他事务所也不光彩,毕竟在日本称得上属一属二的风间事务
所,用人办事的公正性众所皆知。“你真打算在台湾待上一个月?”
“没错。”风间翼伸了个懒腰,想到安玮亚又恢复了笑容。
“你当真对舞台剧这么有兴趣?”广田正喜怀疑地摇摇头。日本
那么多剧团争取风间翼演出,他一点都不心动,怎么一到了台湾情况就改
变了?
“好玩啊!在这里比较没压力。”他举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
“压力?”广田正喜抓头,“你这么决定,日本方面给我多少压力,
你晓不晓得啊!好似你先前推掉的舞台剧都是我搞的鬼一样。”
“放心,没人敢动你的,风间事务所让你靠。”他自信的抿抿唇,
对于父亲去年过世后他正式接手管理的风间事务所,十分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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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田正喜看着风间翼潇洒自若的侧脸,虽想劝导一番,却不得不
服气他的自满。
风间事务所在日本演艺界原本就居于领导地位,旗下的艺人皆是
主导市场的明星。在父亲未去世前,早已接手事务所副社长的风间翼,这
些年来除了整顿文化事业部门外,更在对外的媒体**花了相当多的心
思,并积极笼络精于管理、发掘人才的高手。风间事务所的地位因此更加
确立,所以风间翼绝对有资格夸口。
第一次见到风间翼的人,很容易被他阳光般的笑容误导,而忽略
他执拗的个性。跟了风间翼五年,广田正喜深知他认定该达成的事,就不
会轻言妥协。看似好相处的他,其实甚少与谁打成一片——除非是他特别
重视的人,例如那个凶得挺有味道的安玮亚。这是属于风间翼的处世哲学
——不与人为恶,却也不让人特别接近。
广田正喜清了清喉咙,闲话家常地说:“翼,透露一下,为什么每
年七、八月都坚持不接影剧工作的你,这次却破例到台湾宣传?”
“之前为了让风间事务所上轨道,我那两个月的时间总用在巡逻
各分部。而这一年我认为事务所已经建立起一定的制度,所以才想喘口气。”
风间翼双手握住骨瓷杯,微笑地停住话,“至于来台湾的原因,我想很明显!
我是来找小亚的。”
“五年前你们的那段感情,真的那么让你印象深刻?”
“如果不是印象深刻,我何需到台湾来?”风间翼反问。
“但是如果你那么重视这份感情,为何在五年后才回过头来找
她?”广田正喜提出他自始自终不清楚的一点。
“五年前,母亲去世、我进入演艺界、接手风间事务所,这一连
串的事情下来,我的行程忙不忙你应该最清楚。在这五年间,我不可能放
手任何一项我还为完成的事业,尤其接手‘风间’是我对母亲的承诺,因
此我不认为我有资格谈感情。一直到现在,各方面都有一定的水平,所以
我想该是试着去找回那份感情的时候了。”
“如果你找到的安玮亚已经结婚,或是有男朋友了呢?”
“如果她已婚或是已有要好的男朋友,一切都很幸福的话,那么
我会祝福她。但是……”风间翼坚定地抿起嘴角,眼神很肯定,“如果她的
另一半没有我那么爱她,那么我会把她带回我身边。我承认我从不是个君
子,也许表面上是吧!”他嘲弄地笑了笑。
广田正喜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你们不是才谈了两个月的恋爱?怎
么可能会这么刻骨铭心?”
风间翼不表赞同地扬了扬眉,“一段真正的感情,并不需要长久时
间,才能让人永难忘怀。小亚很坦率、很自然,在她面前我从不需要隐藏
什么,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那种感觉或许与一见钟情有些相同,但却是
比一见钟情更长久的积累。五年前,我爱上了她;进入这个圈子后,我更
确定了我的感情。所以,我到了台湾!”
广田正喜沉默了半晌,才同意地点了下头,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
那种互属的感觉,风间翼很幸运。而相对于风间翼口中单纯的安玮亚,他
不免比较起一名狂恋风间翼的女人。“那位远藤爱小姐又开记者会了。”
风间翼揶揄地说:“她又做了什么?说我为了闪躲我们不可避免的
爱情而跑到台湾来。”和远藤爱交手多回,她的伎俩他已掌握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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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他实在十分厌倦日本的这种演艺生态——恋爱交往要开交际
宣言记者会、订婚要开会见记者会、结婚要开入籍记者会,就连离婚也要
开离婚会见记者会。这种奇怪的发表制度下,当然会形成远藤爱以此做为
宣传手段的人。
“你猜的大概有八分准了。那女人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她没事就召开记者会,只会闹出更大的笑话!”广田正喜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你早该开个记者会反驳的。”
“然后刚好称了她的心,让她到记者会上大闹一场?”风间翼不
悦地放低嗓音,对于远藤爱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厌烦至极。“那女人是个
话题高手,每次出片就开个记者会。”
“还是你的安玮亚最好,对不对?”广田正喜打趣道。
的确,相较与远藤爱之工于心计,安玮亚的单纯不做假更显得可
爱。风间翼摸着下巴,想起那个表情丰富的女子——自自然然的,即使想
隐瞒什么,话也都写在脸上了。所以她有意无意地逃避和他出现在公开场
合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想到此,他忍不住皱起眉,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小亚怎么了?”广田正喜打趣道。
“如果她愿意承认她是我的小亚就好了。”风间翼显得有些无奈,
顺手拿起桌上一张两人的合照——得来不易啊!他好说歹说劝了半天,以
三客昂贵的圣代为代价,她才肯在无人自动照相机前与他合照。
照片中的安玮亚,从他背后趴靠在他的肩上,对相机扮鬼脸、鼓
起颊、嘟着嘴,眼睛一迳带着她调皮的笑。
唉!风间翼对着照片发愣,明明一切都该很正常啊!他知道自己
现在的身份特殊了点,她还没有心理准备曝光在大家之前。可是每次一和
她谈到感情,她就立刻变出新的话题,把他的话推得一干二净。其实他并
不介意她不愿意公开,因为他深深体会到一个公众人物的不便,他在乎的
只是她为何不愿告诉自己她逃避的理由啊!
“你对她很认真吗?”瞧风间翼一副恋爱中人失魂落魄的模样,
广田正喜不免多问了句。
“只要她点头,我马上带她进礼堂。”风间翼认真地说着,一抬头
却看到广田正喜苦不堪言摇头摆手。他大笑出声,“怎么?一九九九年世界
末日到了吗?我想结婚是喜事,请保持微笑。”
“基于朋友的立场,我是很想大笑。可是基于经纪人的立场,一
想到你的身价下跌后,我嗷嗷待哺的家计……我怎么笑得出来哦!我可怜
的肚皮哦!”广田正喜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其实经纪人与明星或多或少存在着利益问题,经纪人安排行程、
接洽工作,与明星常是互惠的关系。而只要牵涉到金钱,感情的成分多少
会打些折扣。所以广田正喜常对那些传出某明星与其经纪人谈恋爱的小道
消息嗤之以鼻,因为基本上两者要沟通协调所谓的抽成、分帐事务就足以
翻脸了,还谈什么男女之情。而他与风间翼的情况,虽和一般艺人与经纪
人的关系不同——风间翼身兼事务所社长,但风间翼的知名度与工作收入,
还是会影响到他的薪资。反正和风间翼熟了,也不避讳和他谈这些。
“放心。‘风间’的新人还不够你忙吗?”风间翼拿起桌上那些日
本公司寄来的新人照片晃了晃。
“你最有看头啊!”广田正喜用极满意的目光看他。
104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自尊。上回和小亚一块看这些照片,她看得
可起劲了,一下说那个可爱得像弟弟,一定要认识;一下说这个很英挺很
有型,一定会红。”风间翼边笑着说边宠爱地要摇头。“像个小孩子玩娃娃
一样。”
“说真的。安玮亚可以接受你这种公众生活吗?远藤爱事件在你
的生活中会常常出现,而且女人心眼又小,可能会开始猜测谁的脸蛋比较
美,谁的身材比较好,那不是烦死了。”
“她本身在传播界工作,很了解这种生态,而且小亚应该不会和
谁较劲的。”风间翼说着就笑,“她神经特大条,昨天还拿了本《PLAYBOY》
兴致勃勃地跑来告诉我,这一集有个大美女。”
广田正喜跟着风间翼笑出了声,安玮亚这种豁达的性子,的确是
很吸引人。“她还真是有趣哩!既然她不介意那些风风雨雨,也了解你的工
作性质,那她干么每次都不愿意和你走在一起?”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风间翼苦笑,原来不是他多心,是她的
闪躲太明显了。
“你们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广田正喜单刀直入地问。
“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不知道她的问题在哪里?”怎么也没想到,
向来固执的他始终对她没辙。
“那就问啊?”
“怕一问她就跑了。过一阵子吧!等她完完全全地接受我,认为
我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另一半时,我会问的。”风间翼坚定地说。
“唉!爱情是世上最烦人的东西,人生苦短,别再烦恼了。”广田
正喜拍了下风间翼的肩膀,“那本《PLAYBOY》拿来开心一下吧!”
第八章
搂着安玮亚,风间翼拂过她的下唇,轻轻地咬那惑人的柔软,吻住使
他上瘾的唇瓣,滑动舌尖于她红嫩的口中,探索着她的芳华,交缠彼此的
热情至沸点。她多让他着迷与眷恋啊!
安玮亚伸手揽住了他的颈子,回应着他的拥吻,任他加深的吻而轻喘
出声。他总是捉住每一次靠近她的机会去亲吻她,而她每次都在还不清楚
的状况下就被吻得晕头转向。
君王为宠妃日日不早朝的原因,她至今算是了解了。她如今也正陷于
男祸啊!
风间翼偏过头,诱惑地以唇滑过她的脸颊,吮住她小巧精致的耳垂,
滑至她肩前的锁骨,吸入她清新可人的甜蜜。手掌则探入她的衣襟,抚摸
着她胸前的波浪。
“啊!”安玮亚低喊,激情中微红的脸仰起,以少见的羞怯表情推开他。
风间翼偏过了头,用力地喘着起,他想要她!直到镇定了些,才回过
头看向拉着衣领的她。“对不起,我失控了。”
“翼,三分钟后抵达。”广田正喜的声音自对讲机中传出。
安玮亚酡红了脸,啐了他一口,“暴露狂。”他们现在正坐在后面啊!
“怕什么,中间还隔着一层玻璃。”他再度拉她入怀,闻着她淡淡水果
芬芳的发香,手掌抚着她的手臂。
她吐了吐舌头,还是觉得很没安全感。明知这辆车的玻璃皆是特制,
都只能由内向外看,但还是有被窥伺的感觉——怪怪的。而越往目的地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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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她的眼光就越不敢看向窗外,只怕又是拥挤的人群。一想到要跨步在
他身旁接受那些目光的评量,就开始觉得不舒服。
车子逐渐减速,而她觉得即使闭上眼都可以感受到车窗外此时骚动的
气氛。
“我会在你身边的。”风间翼为她打气,怕她因为即将而至的拥挤而闷
闷不乐。
“我没事的。”她很难看地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称不上笑容的笑。
是吗?那你的眉头为什么紧皱着呢?风间翼凝视着她。心中的疑问不
停发酵、扩大。
在众人面前与他若即若离的安玮亚,是第一次跟他共同乘车到公开场
所——先前她总是有千百个理由不和他同行。每回和他一同赶通告,她总
是坐在另一辆尾随他的保全人员车内。今天,他好言相劝半天外加强迫性
地拉她一起出门,她才苦着脸、蹙着眉,好似被押至刑场般不甘不愿地上
车。
“翼,二十秒后下车。”广田正喜的声音再度传来。
“准备好了吗”风间翼体贴地拉着她的手。
望着他关心的眼神,安玮亚吸了口气后,用违背良心的超大音量说:
“恩!我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与必死的决心!”说完,做了个竖目横眉的表
情。
“没有那么可怕。”看她努力地呲牙咧嘴,像头小狮子的模样,他蹙起
了眉,发誓她在隐瞒些什么。而他,会找出来的。
车门外轻敲了三下,车门旋即拉开。广田正喜、四个保全人员、电视
台工作人员,外加来接安玮亚的庄宇恩,已经在车门外形成了一道半圆形
的弧墙,往电视台的路程还是寸步难行。
“阿……阿……”
车门甫开,尖叫声随即四起,闪光灯也开始刺眼地亮起。以车子为中
心的人早开始紧缩,外层压迫里层地把风间翼他们团团围住。
“风间!”
“风间翼!”
“翼!翼!翼!”
中英日文夹杂的呼喊、狂叫充斥人群之中,奇异的兴奋感散开在空气
之中。
风间翼跨步迈出车外,引起另一波高分贝声浪。他职业性地微笑,伫
足在车外,在闪光灯下仍是潇洒自在。
小亚怎么还不出来呢?
他弯下身子,探头入车内。“小亚,快出来啊!”人群已经越来越往他
们集中了。
多一分钟的停留,对他们就是多一分的危险。
安玮亚张大了眼,看的却不是风间翼。
车子周遭的喧哗、震裂耳膜的尖叫、令人窒息的空气、不停发动的头
颅、狂热炙人的目光……这些车外的讯息令她无法平静。安玮亚往车厢内
退了些,立即又起身向前,拉开他伸过来的手,然后用力地关上门。
风间翼震惊地看着在他眼前被关上的门,不理会广田正喜着急的眼光。
“哗”地一声,又拉开了车门,俯身而入,一把揽住她的腰,硬把她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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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
他不许她退缩,他要她习惯这种生活。
“翼,下次别搞这种事。”广田正喜快步地走到风间翼身旁,技巧地遮
住风间翼拉住安玮亚的手,同时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员开始前进。
风间翼松开了手,怕她害羞,但眼神始终盯着她看。小亚总是这样,
陪他到各种场合,却永远在他身后,熟悉他的领域却不进入他的附界。她
的陪伴,贴心却不真实。
安玮亚低下头,感受到风间翼的目光仍放在她身上,却不想抬头看他
一眼。硬是把她拉到这群人之中够她心慌了,她不想再让他困惑的表情干
扰到自己。因人群的推挤而踉跄了下脚步,她走到庄宇恩的身边,悄悄地
拉住了他的衣袖,支撑着自己。
“翼,快走。”广田正喜催促着。
风间翼停下脚步,马上正常地快步向前。然而安玮亚那迥异与以往的
畏惧表情,却让他有些慌张。可恶!她绝对不是单纯的不适应。
工作人员“披荆斩棘”前进着,同时也开始伸手遮住歌迷丢入的花束。
一束捧花所费不赀,砸起人来也够痛上半天的了。
庄宇恩方开口想请大家不要丢东西,一个硬盒子就被抛入了人群之中,
砸到那缩在他身旁的安玮亚。
“哎呀!”庄宇恩紧张地叫出声,俯下身子欲察看安玮亚额头上被盒子
刮到,微微沁出血来的伤口。“疼不疼?疼不疼?”
安玮亚无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脑子所有的机能开始运转,人群的喧哗
至此时才真实地进入她的耳里。自人墙的缝隙观看那些只能用“堆”来形
容的黑压压头颅,眼光扫过那些狂热的眼光,她的恐惧呢?她为什么可以
如此镇定地回视曾经是压力的人群呢?
她摸了下被打中的额头,她总不会一被打就转性了吧?!
可是她发现自己真的不害怕这些蜂拥而上的高密度人潮了。真正站在
这里,她梦中那些窥伺的无名目光,仿佛全都化为真实地展现在她面前,
但她却奇异地没有如梦中一样地仓皇而逃。
这群人跟她一样是人啊!一个盒子或许可以刮伤她,但猜测的目光却
再也不入她的眼、刺不了她的心。这些年主办活动看过台上的人笑里藏刀,
比这些人的肢体语言来得可怕数倍。
安玮亚兴奋地回过头寻找风间翼的身影,只是嘴角才勾起笑,立刻被
看见的景象打了回去——离她几步远的风间翼被广田正喜拉扯住,但一身
简单装束的他,立在人群中仍是那么出色。
看着他总觉得好遥远、好陌生,他的背景适合用群众来烘托。无声地
收回原本想呼喊出的话,她低着头往前走,不再看他。
“小亚。”风间翼摆脱了广田正喜的手,揽过了她的肩,引起眼尖的歌
迷的大叫。
“别这样。”她低语着,拼命想拉开他沉重地黏在肩上的手。
阴沉着脸,风间翼还是霸气地占住她的肩,半拖着她小跑步地往前走
去。整张连脸铁青得让旁人没再多发一言。
闪过拥挤地带,在慌乱之中,他们一行人总算进入了化妆室。
风间翼撇下嘴角,右手一挥要其他人离去。但左手臂仍未离开安玮亚
的身上,大刺刺宣布着占有的姿态与坚定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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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你这样对她会……”广田正喜还想说些什么。
“出去一下,好吗?”风间翼淡漠地开口,眼光中闪着少见的坚持。
他生硬的声音让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着面部肌肉紧绷的风间翼。平
时总是带着微笑的人,现在却是板着脸,眼睛则充满怒气。难得看到他这
种怒不可遏的样子,她该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说。”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外加控诉的眼神。他今天非逼出她的想法
不可!
“好凶哦!”安玮亚拍拍自己的胸口,做出害怕的样子。但眼神却柔和
了下来,一个男人为你的逃避失去了平素的良好教养,其中的付出自不待
言了。
风间翼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微笑的脸,恼怒地开口:“不许你再逃了。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排斥和我同行,只因为我是公众人物吗?”
她将手环向他的脖子,对着他的下巴说话:“真要听我说,就不许打断
我,让我一次说完。”
风间翼瞪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对她总发不起火来,“说吧!”
“我妈妈在我国中时去世,她没有生病,也不是出车祸,而是在早晨
出门运动时被一个不知名的歹徒……乱……砍……”安玮亚困难地咽了一
口气,才有办法吐出那个字眼。她捉住了风间翼胸前的衬衫偎近了他,听
着他的心跳来平静自己的紊乱,微微颤抖的身子有些发寒。“我至今晚上仍
会梦见她横躺在公园的样子,而那个没有脸的凶手在一旁冷笑。”
他深吸了口气,抱紧了她,没有想到她一开口说出的竟是这种惨剧。
“凶手至今还没有捉到,时间一久大家也就忘了这件事。毕竟现在的
社会太乱,谋杀案层出不穷。但在于多年前,妈妈的死是当时的新闻焦点,
所以我才会强烈排斥、恐惧那些记者和摄影机,及大老远跑来旁观看戏的
人,他们会让我想起妈妈所遭遇的不幸。”
“所以你总是躲在幕后,不出现在台前。”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极其
温柔地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对不起。”他现在了解了,对她来说,在大
众面前曝光并不好受。
“不,你不了解。”她苦恼地甩着头,灵活的眼盯着他头顶上方。“我
刚刚发现我其实不害怕人群了。”
“什么?”他惊讶地捧住她的脸,要她专注地只看着他,“你如果不在
乎人群,那刚才何必躲我?”
“你要有隐私,我也要有啊!而且那些人的话虽然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可是我才不要一举一动都被人观察,我又不是实验室中的白老鼠。”她皱起
鼻子,理直气壮地捏了下他的耳朵。“你刚才干么搂着我?现在外头不知道
传成什么样子了?”
“你管他们传成什么样子,你还是你就好了。”风间翼拉下她的手环到
自己的腰间,亲密地搂着。“我快三十岁了,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啊!我
还打算开个记者会盛大地向所有人介绍你哩!”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安玮亚抗拒地摇摇头,推开他,站在离他一
步远的地方,指着自己身上的唐老鸭T 恤及深蓝色牛仔裤。“你看看我。”
“恩。”风间翼揉了揉她的头发,脸色却严肃起来,对着她上下打量。
“恩……虽然不够丰满,倒也小巧可爱,腰细腿长,皮肤触感佳……”
“色狼!”安玮亚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嘴中咕哝:“老爸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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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好色。”
他拉开压在眼睛上的手,追问着:“你刚才说什么爸,还有日本人什么
的?是不是我该去见你父亲了?”他的眼睛突然发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啦!回到主题。”虽说他的表现让她有些窃喜,但她还没打算就
此公开两人的恋情。她还想过一阵子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希望连穿着拖鞋
上街都被人拍照,多痛苦啊!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只要做你自己,其他的你大可不管。”风间翼认真地说,不希望她
因为必须曝光在众人前而否定了这段感情。
“是吗?”她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虽不认为事情有那么简单,但他
的真诚却是不能否认的。于是飞扑到他身上,把他撞后两步,安玮亚搂着
风间翼的脸颊,给了他一个很响的吻,“我爱你!”
“要命!你还真会挑地点。”风间翼感动地搂紧了怀中的小火箭炮,亲
昵地抵着她的唇说话,出口的字句都是双唇接触的诱惑。
“这里……有什么不好?”眼神迷蒙的她,只想扳正他不肯好好亲吻,
而逗弄着她的双唇,但风间翼的舌尖轻抚过她唇瓣的酥痒感觉,让她的呼
吸顿时不顺畅了。
“这里,不能吻你太久。”风间翼的眸中闪着狂热。话才离口,他就呻
吟了一声,然后轻柔而快速地将安玮亚推抵着墙,火热地挑开她微张的唇,
忘情地与她纠缠。
“玮亚!”拼命三郎似的喊叫声,出现在安玮亚十来坪的小套房外。“开
门!”
安玮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拉拉自己的耳朵,眉眼鼻全皱
到一块了。
完了!完了!他怎么会来,这一下她该怎么交代,只怕他根本不听解
释就下了断语,然后她将陷入天大的危机之中,而且是个宇宙无敌大的超
级危机。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那个躺在沙发上沉睡的男人,望着他高大的身躯,
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么一个高个子要怎么变不见。她又不会大卫的奇幻魔术,
更糟的是她的衣橱根本无法藏他,床下又是抽屉,而她的阳台只能放几件
换洗的衬衫。
“我知道你在,快开门。”叫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外头是不是有人?”沙发上的男人半张惺忪的眼,拉住焦急地走来
走去的安玮亚,有些耍赖地拉她入自己怀中。
“安玮亚!”门外的吼声转为威胁。“限你一分钟内开门!”
安玮亚跳了起来,反手就想拉起尚未完全清醒的风间翼,环顾了四周
后又把他推回沙发上,垂头丧气地往前走,“我命休矣!”
“是谁啊?”风间翼坐了起来,他没听清楚门外喊些什么,不过看到
了安玮亚泄气的模样。他顿时也跟着紧张,“不会是那些记者吧!”
她手腕微垂地做出恐怖的姿势,“比记者还恐怖一百倍!”
“电视台直播。”风间翼喊起,慌张了起来。他清楚安玮亚并不想在媒
体前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急乱的表情,让原本紧张得口舌差点麻痹的她笑出了声。“你这算是
职业病吗?”
“你还笑,快找地方让我躲起来啦!不然你以后怎么过日子。”她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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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更让他跳脚。
“放心啦!台湾比较少那种无聊的骚扰……”
“砰!砰!砰!”门外的访客显然打算破门而入。
“来了!来了!”安玮亚叹了口气,回头对他交代道:“千万别说你是
日本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开始好奇地盯着门口。小亚显然对这位客人
的来访十分失措,否则不会一直扯着她的衣角。
“嗨!”她嬉皮笑脸地打开门,对着门外矗立的人影谄媚地直笑,“这
不是那位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置个人生死为度外的安老师吗?”
“哼!”安伟士一大步就往前迈入女儿的房间。他等了这么久,几乎快
从失望变成绝望,她的房间外,总算出现了男人的鞋子,教他怎么不好奇
此时室内是哪个不畏“强权”的男人?
安玮亚往左靠一步,挡住老爸的路。看他往左移动,她也立即往右移
一寸,想阻止他的前进。“爸!”但却阻止不了老爸左右转动张望的头。
“他是谁?”安伟士声音中带着不易觉察的窃喜,开始对风间翼评头
论足起来——
清爽干净,看来是个好人,不过总觉得有些眼熟。
风间翼看到此人立刻站起了身。从来人两道与安玮亚酷似的浓眉、略
带跋扈的声音和说话的命令神态,风间翼不难猜到他的身份——安玮亚常
挂在嘴边的老爸。
他走到这位表情略严肃的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把安玮亚挪开,再端
端正正地向他问候,“伯父好。”
“好。”安伟士嘴角抽搐着忍住笑意,外貌佳、有礼貌、个子也够称头,
他将来的孙子不是俊男就是美女!
“您别误会。”安玮亚举起手摇摆地否认,拖着父亲往内走,脚尖则违
反人体工学地对风间翼指着门口的方向——快滚啦!
“我没误会。”安伟士暗笑着。什么误会?这根本是铁证如山!
风间翼装作没看到安玮亚的暗示,兴高采烈地跟着他们走回沙发。
“惟恐天下不乱。”她咕哝着,光明正大地给了风间翼一个白眼,偷偷
瞪了老爸一眼,她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女孩子……”安伟士挑剔穿着宽大及膝唐老鸭T 恤、裸着两脚的女
儿。
“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被念了十来年,她反射地接口父亲的话。
“恩,接下来呢?”安伟士点点头,示意她接着下去。
“在家从父,出嫁从……啊!”上当了!安玮亚手叉腰,十分不高兴地
嘟起嘴看着两个发笑的男人。
“没错,出嫁从夫。”安伟士转头看向浅笑的风间翼,戏谑道:“敢问
壮士何时把她娶走?”
“越快越好。”风间翼咧开嘴笑,开心得有些憨。
“我们家玮亚,脾气虽然坏了些,不过本性还不错,样子也长得人模
人样……”
人模人样?那么大多数的人长得像狗吗?安玮亚站起身阻止父亲的
话,瞪了一眼风间翼。“老爸,停。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你不会比我还迂腐地想合八字吧?”他奇怪地盯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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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是忽然想到提一下罢了。”安玮亚推了推风间翼的肩,嘿嘿
奸笑两声。
方才不掀他的底不代表她不会掀。“告诉我老爸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风间翼虽不解安玮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开了口:“十二月十二
日。”
“什么!”安伟士惊叫,双眼开始泛起不满。“你没事生在那天干嘛?”
我又不是故意的!风间翼觉得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喜一怒的父女。他
的生日有什么问题吗?安伯父怎么一副对十二月十二日深恶痛绝的样子。
“十二月十二日有什么不好吗?”
“什么不好!简直是惨绝人寰!”安伟士握着沙发扶手。“南京大屠杀
就发生在那一天,那些日本鬼子大举残害我们的家园,用变态的方式杀害
我们的妇孺与不计其数的同胞。这笔帐,只要是中国人就该铭记于心!”本
身学历史,国家意识又特强的他,每每回想到那些沦为暴虐手段下的中国
亡魂,心里就是一阵唏嘘与止不住的激动。
“呃……”风间翼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怒气腾腾的安伯父。安玮亚从
没说过她父亲痛恨日本人啊!
“不好意思,每次提到这事我就忍不住激动了些。”安伟士缓了缓脸部
表情,和颜悦色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一定见过这个年轻人,
越看越眼熟哩!
风间翼尴尬地笑,僵硬地吐不出话来。
“他叫风间翼。”安玮亚贼贼地打算在那两个男人之间看一场好戏。
“姓风啊!这个姓倒是少见。”安伟士朝风间翼问道:“你府上哪里?”
“爸,他不姓风。”她挑起了眉,看向风间翼焦急的怪模样。哈!谁要
他一副以女婿自居的样子。
“不姓风?那姓什么?”安伟士蹙起眉。
“我姓风间,翼是我的名字。”谨慎地说着话,正经地看向安玮亚的父
亲,有种壮烈成仁的气魄。“我是日本人。”
“日本人!”安伟士受骗上当地站起身来,看着随之站起的风间翼。“日
本人!你竟然是日本人!玮亚。”他发火地吼盯着自己指甲瞧的女儿。
“是您自己没先问清楚的。”就让二虎去相争,当个现成的武松吧!
“你的国语怎么说得这么好?”安伟士责备地看着风间翼。
“我母亲是中国人。”风间翼立即回答,希望能为自己挣回一点希望。
他好不容易找到安玮亚,不希望因国籍问题而被三振。他有些心痛而失望
地看着坐得不动如山的她。
她真是那么不愿意他们的恋情曝光,真是那么不想让她父亲认同他
吗?
安伟士眼光飘在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不解。一个状若焦急,一个却佯
装不在乎,这是什么状况?
风间翼收回了看向安玮亚的目光,挺直了身,真诚地对安伯父道歉:“我
为那次战役中无辜被伤害的人感到遗憾,但战争并不是个人所能掌控的。
我的祖父也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过世,祖母独立抚养我父亲长大,她也
是战争的受害者啊!”
安伟士撇了撇嘴,瞪着眼前的风间翼,这家伙的神情倒是让他联想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风间翼的确是没错,身为日本人也不是他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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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如同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战争,然而上位者的野心却总是危害到一般
希求平安的百姓啊!他不是想不通这层道理,可是每每翻阅到那些国人受
辱的图片、文字,火气就会涌上心头。
室内的安静开始让安玮亚有点不安。她不过是不想让老爸那么快把风
间翼看成未来的女婿,期望越大越容易失望。
随着风间翼的排演顺利地进行及她心结的释怀,他们的恋情又有进展
了。偷溜出饭店的他,很自然把她的家当成休息地点,重聚后的相处,甜
蜜更甚从前,只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告诉老爸这段恋情,尤其在她不
敢肯定想要个什么样的结局时。
闪躲记者、逃避歌迷的追逐让她感到疲累,虽然也同情所有公众人物
没有隐私,但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习惯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此,她从
不正面给他答覆,现在则她蓄意制造出两个男人的冲突点。在她心中还没
有个确切的答案前,她谁都不想承诺。
“伯父,您真的不能试着接受我吗?”风间翼怅然地低着头。万万没
想到在安玮亚不确定的感情态度之外,他还要面对她父亲的国仇家恨。唉!
安伟士看了风间翼一眼,又瞄了下女儿心有所思的表情,清了清喉咙,
突然瞄到桌上报纸的影剧版,才发现他觉得风间翼眼熟的原因。“你是那个
最近常上报的日本明星。”他开始有些了解女儿的行为了,前些日子回台南
总是心神不宁地发呆,是为了这个风间翼吧!
“是的。”风间翼呼出气,勉为其难地扯动了下嘴角。
安伟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玮亚不喜欢束缚,
如果跟了风间翼,想必得在媒体的追逐下过日子,这大概是她眉头蹙紧的
原因吧!否则有男朋友是好事,何必挑拨离间呢?“其实,我并不反对把
女儿嫁去‘和番’啦!”
“爸!”安玮亚张大了口,没想到父亲的答案会是如此。“您说的是什
么话。”
“实话。就算做国民外交好了!王昭君都可以出西域了,你为什么不
能嫁给日本人?”安伟士拍拍风间翼的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如果
安玮亚真心喜欢他,那么她会想通的。能同享爱情的甘甜,也要能忍受随
之而来的苦涩才是。“风间翼。”他忽然叫了一次未来女婿的名字。
“是。”风间翼不自觉地把脊椎挺得更直。
“你赚到的钱会不会交给我们玮亚?”
“当然,只要小亚愿意处理的话。”对安伟士突兀的问题,风间翼即使
心中有些芥蒂,表情仍是诚恳地回答着。
“那就得了!”安伟士得意洋洋地丢了个眼色给女儿,仿佛金光党骗财
得逞。“把他在日本赚来的钱拿回台湾花光,也算是日本对我国进贡。而且
你那么凶悍,嫁过去还可以替国家抱一箭之仇,洗刷耻辱。王昭君不出西
域顶多混个嫔妃做做,一出西域便名垂青史。跟着这个小子,不会吃亏啦!”
风间翼还是咧开嘴微笑。生平第一次被贬得这么低,还非常兴奋地想
大叫,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过关了。“伯父,谢谢,真的谢
谢。”
“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我要你谈谈钓鱼台的主权问题,还有慰安妇
的赔偿金……”
安伟士正打算开始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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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日本人那!”安玮亚着急地跺脚,被老爸弄得又好笑又好气,而
且心烦。尤其是看到风间翼眉开眼笑的样子,更是恼火。“您最痛恨的日本
人啊!”
风间翼沉下脸色,心脏抽痛。原来她对两人的将来从未抱过希望,这
比什么都让他寒心。
她咬着唇看着风间翼,明明知道伤了他,心中也有不舍,但还是不愿
屈服。为什么那么希望老爸反对他们在一起?赌气吗?气一切事情没在她
预期之中吗?如果老爸真的反对呢?那她会放弃风间翼吗?一连串的问号
砸得她头昏,她最不懂的是自己的心啊!
“我赞同与否没那么重要,对不对?”安伟士安慰地搂住了女儿下垂
的肩头,“重要的是你心里真实的感受啊!”
第九章
重要的是你心里真实的感受啊!
安玮亚的脑袋绕着老爸昨天所说的话,往休息室行走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心里的感受是什么呢?
不希望自己成为瞩目的焦点?不希望蓬首垢面走在路上啃玉米时,被
相机拍个正着?
还是……她总是有那么一点担心,担心他终究会发现她只是个平凡的
女孩?一个不该有机会和巨星谈恋爱的普通人?
她知道现在自己有些不同了,眼底唇角常是漾着一抹“温柔”,这一个
她从来不觉得可以用在她身上的字眼,但相对于此,她的眉头更常是蹙着
的。她没法子阻止自己不去回应风间翼的感情,也没办法阻止她心中的焦
虑。所以她从不正面给他什么答覆,变相地折磨他舒缓了些的闷气。
安玮亚回过了神,低下头看着自己抗议的肚皮,顺便看着自己立足生
根般的脚动也不动地踏在地面上。
哈!她在做什么啊?
今天一早回到“全影”开会的她,由于肚子饿溜出会议室,想到休息
室找点东西填填未进早餐的肚子。结果呢?她竟然站在休息室外发呆。
那个一听到吃就跑得很快的安玮亚,竟然站在离食物几步远的地方发
呆,说出去不把她们老大郑兴国那剩下的几根头发笑掉才怪。她仰起头,
唉声叹气一番,烦烦烦、烦透了、烦呆了!
“咕噜!骨碌!”这次肚皮叫了两声,她赶紧安慰地拍拍它,然后快步
往前一冲,窜入休息室的门内。
久违了,冰箱!久违了,食物柜!安玮亚用怀念而感动的眼神看着这
些她好一阵子没见到的老友。
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唉!”她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我不在,你一定觉得自己一点用武
之地都没有,对不对?”冰箱内部除了几瓶招待客人用的果汁,一片空旷。
“凄凄惨惨戚戚……”李清照的词适用于各种情境,真是了不起啊!
安玮亚才拉开冰箱下层的保鲜柜,还来不及对另一格“虚无”大叹一
番,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偏过身子,回过头。
“哇!”安玮亚大叫出声,被来人的猪鼻、斗鸡眼吓一跳。
“吓到你了吧!”谢绮得意地放下压在鼻子上的手,高兴地比了一个胜
利的手势。
122
“无聊!你大哪儿学来这么丑的鬼脸?”安玮亚以手轻触了下谢绮的
额,象征性地轻拍了两下。
“拜托,这还要学?只要看到你们那个讨厌鬼总裁的臭脸超过几秒钟,
我就可以自动‘变脸’。”谢绮自吹自擂起来,看着安玮亚忽然立正肃敬起
来。“你怎么了?”
安玮亚目瞪口呆地朝着谢绮身后点点头,讷讷地吐出:“白先生好。”
“呃……”谢绮的身子一僵,嘴角开始往下拉,娇美的脸庞从有些尴
尬转变为铁青。
倏地,她回过身,张口就是大骂:“你到底想……”
咦!门口没人。安玮亚骗她!
“你这个坏人!”谢绮立即又转过身,对安玮亚哇哇大叫,“你骗我,
大骗子!”
说完,吐了一口长气。好险!
“你不也吓我?!”安玮亚回给了她一个笑,拍了拍谢绮有些微红的脸
颊,“又躲白奇啊?”
“你讨厌鬼。”余悸犹存的谢绮作势欲咬安玮亚的手,“上次把我丢在
‘橘’,这次又吓我!”
安玮亚摸摸谢绮的头,立刻在脸上写下“悔意”二字。
的确,打从那天把谢绮抛在“橘”一个人落跑后,她所有的时间都被
风间翼占满了,就连公司大门都好几个星期没踏进来,当然没有再见过谢
绮。近来混乱得自顾不暇了,没有余力再去替谢绮烦恼,风间翼的事已经
让她掉了一堆头发。再多担心一些,她可能连头皮都要扒掉了。不过,今
天看到谢绮埋怨的脸庞,她还是挺内疚的啦!
安玮亚陪笑地说:“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啦!我那天实在是有急事,
所以才先跑掉的。”
“是吗?”谢绮睨了她一眼,侧着头有些淘气地努着嘴,“我上回偷偷
去看风间翼排演,结果你猜我在休息室看到什么?”
“该死。”安玮亚诅咒。就知道那家伙没事爱搂抱她,又不爱随手关门,
总有一天会被别人瞧见的。
“嘿嘿嘿!”谢绮眼珠一转,表情很暧昧地对她眨了眨眼,“要我继续
说下去吗?
可精采了?”
“好了,好了。”安玮亚举起双手投降,“我承认我和风间翼在交往,
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谢绮满意地笑眯了眼,“你早说嘛!”
“喂!那天……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安玮亚忍不住
担心地加问了句。
谢绮往后跳了几步,一直到她认为安玮亚打不到她为止,才嘻嘻哈哈
地说:“其实那天大休息室根本没人,我只是在外头看到风间翼对了你眨了
眨眼而已。”
安玮亚鼓起双颊,手叉腰,努力地想装出一副凶样。“你什么时候这么
会说谎了?”
“过奖了。”被骂的一方还笑盈盈地弯身回礼。“其实我没有说谎,知
识隐瞒部分真相而已。”
124
“那我也出去宣传一下,上回在这里看到你与我们伟大英俊的总裁白
奇先生‘相谈甚欢’的经过。”安玮亚假意转身离去。
谢绮闻言跳了过去,讨好地笑说:“别生气嘛!我只是好奇你和风间翼
的进展么,谁要你们两人那天在‘橘’的相处过程那么戏剧化——一个跑、
一个追,然后才隔了几天,你就变成了风间翼的翻译。我只是个好奇宝宝
嘛!别生气,好不好?”她撒娇地摇晃着安玮亚的手。
“真是的。”安玮亚给了她一个卫生眼,决定放过她。横竖她们两人的
处境相同,另一半都是媒体注目的焦点。
“就知道你最好了。”谢绮拉着安玮亚坐到餐桌前,马上跑到冰箱前拿
了瓶果汁,插好吸管送到安玮亚的面前,“借花献佛,我没用错成语吧!”
“错错错!”安玮亚无奈地吐长气,“什么佛?我是泥菩萨过江——自
身难保。”
那天风间翼搂着她走入电视台,报纸、媒体虽只从夹缝中拍到风间翼
发火的侧面及她的半边身子,没拍到她的脸。但不少报章杂志已经以此为
噱头,广为宣传风间翼在台湾有个不知名女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全影”
的工作人员皆和她熟稔,对于那日她和风间翼在‘橘’乍见的情形,大多
采取观望而不论是非的态度,因此对于她上报一事,只说是她“飞”来艳
福,被风间翼歌迷的礼物打到头,才有机会被他抱起。
“自身难保?风间翼应该满在乎你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谢绮不
甚明了地看着安玮亚。以她看来,如果风间翼是个英雄主义者,故意在大
伙面前演出那幕救美的情节,那他的眼光中不该有焦灼与迷乱。也难怪这
些天一直有报社打电话来询问风间翼抱着的女人是谁?记者的第六感往往
敏锐些。
“在乎归在乎,现实归现实。你应该最知道我的处境。”安玮亚有感而
发地对她说道。白奇是国内的黄金单身汉,原本就受瞩目的人,和他传出
绯闻的谢绮,不可能没有被媒体追逐的经验。
“你是指那些记者、媒体?”
“恩。”安玮亚将手枕在头颈之后,莫可奈何地仰头看向天花板。“连
想穿拖鞋吃夜市的蚵仔煎都不成,倒个垃圾都还要化妆梳髻。”
“对哦!”谢绮认同地用力点头。
“你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再这么下去,可能连我用哪个牌子的卫生纸
都会有人报导。”安玮亚想到此,脸部就开始痛苦地皱成一团。
“基本上我跟你的情况不是那么相同,我和白奇还谈不上什么承诺,
只是有交集罢了。而你和风间翼应该是两情相悦,虽然你心里还在挣扎,
却不是因彼此的感情付出,而是困扰外在给予的压力,对不对?”谢绮低
下头,心里也有些混乱。
“对。”安玮亚放下颈上的手,坐正了身子。“我很自私,我不希望我
的生活受到影响。”
“别人的眼光对你而言,有这么重要吗?”谢绮偏着头盯着她,不认
为一向豁达的她会去在意那些指指点点。
“我曾经以为我会在意。”安玮亚老实地回答,想到这些日子来的心态
变化——急剧转变的是回忆中被窥伺的眼光不再威胁到她,不变的是风间
翼的身份。
“曾经?!那代表已经不在乎了,对不对?”
126
“不在乎并不代表我‘喜欢’那种日日上报的感觉啊!”安玮亚啜了口
果汁,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对她来说,只是程度上的差异,她可以“忍
受”,但并不想强迫自己接受。
“我想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没有隐私的感觉,但有些理由会让人愿意接
受一些非常的状况。这时端看爱情值得你为对方牺牲多少?”谢绮一反平
日的俏皮,正经而严肃地说。
“你会为你的爱情而牺牲吗?”安玮亚反问。
“我……”谢绮顿了下,不自然地牵动嘴角。“当我没说吧!我不愿为
感情牺牲,那些话出自我口中自然也站不住脚,因为我不想跟我最爱的人
有任何结果。”那会让她患得患失,会让她太过投入而失去自己。她宁可找
第二喜欢的人,即使缺少心悸的感觉,却永远可以掌握住自己。
安玮亚无言地盯着她,没想到看似开朗的谢绮会有与一般人大不相同
的感情观。那自己呢?只为了不喜欢在大众面前曝光,就不愿给风间翼一
个答案。她难道真的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折磨风间翼吗?
谢绮望了沉思的安玮亚一眼,拿起已喝完的果汁罐走至门边,丢入垃
圾桶,“你好好想想吧!旁观者或许比较容易看清楚状况,但所有的答案还
是得由当事人自己决定。”
说完,给了她一个微笑走出门外。
她无意识地盯着谢绮刚阖上的那扇门,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那些蜚短
流长,实际上让她真正担心的只有一个人——风间翼。
她当然希望这段感情持续而下,却不敢让自己相信风间翼会在那么多
人之中选择她。
他总是那么包容,那么自然地愿意接受她的优缺点与一切。太美好,
反而不真实,这段感情谈得让她不安心。即使她平日再有自信,即使她确
定风间翼爱的就是她这种个性,但深藏在心里的不安总是莫名地跑上心头。
她适合他吗?
风间翼的深情,她看在眼里,也放在心里,但身份上的悬殊却是她的
隐忧。他唯一一次公开的表态,是那回她被他的歌迷的礼物丢伤额头。虽
然他先后几次开口,要她道出感情承诺,但总是没有向大家宣布她和他恋
爱了,为此她的心头还是有些小疙瘩。
安玮亚垂下了头,不十分接受她心态上的转变。她变了!真的变了!
率性如她,原来会有女人的小心眼,竟然也会钻牛角尖地去猜测他的
心思。她完了!
拉开椅子,阻止自己更进一步地胡乱猜测,安玮亚深吸了口气。风间
翼不开口向大家宣布一定是因为她不明确的态度,她不可以有所怀疑,他
对她的真心是坚贞不二的。
她大跨步地往门口走去,壮士般的举动才是符合她的个性的行为。所
以她决定颠覆一下,谁说恋爱一定得由男人先公布?
“大家注意!”安玮亚走进会议室,举起双手阻止那些正打算离开的伙
伴。“我有大事宣布!”
“怎么?吃饱了就有力气了。”郑兴国打趣地看着满脸正经的爱将。
“喂!你吃饱了也该换我们休息了吧!有什么事快说啊!”
“什么大事啊!一脸奇怪的样子。”
“玮亚,你刚才被雷打到了吗?怎么这么严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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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安玮亚走到会议室的中心,同事们开玩笑地纷纷发言,不过却都
略带好奇地停住脚步,望着好象有什么大事要宣布的她。
“玮亚,快说啊!”庄宇恩细声细气地对她说道:“你的大事该不会是
——我们把你冰箱里的食物吃完了把?!”
庄宇恩的话,让大伙又开始笑,也让安玮亚白了他一眼。
“我才没那么无聊!哼。”她啐了高头大马的庄宇恩一声,“你们听好
了,我要说的是……”她故弄玄虚地停住句子,很满意地看到大家专注地
等着她说出下文。
“快说啦!我快憋不住了,我要上厕所!”同事的一声大叫,顿时使大
伙又嘻嘻哈哈起来。
“统统闭嘴!”安玮亚手叉腰,很凶悍地拿起会议桌上的麦克风,大声
地吼出:“风间翼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得意地望着一室寂然的伙伴们,很高兴自己终于让这些停不
住话的人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来。
郑兴国首先清了清喉咙,咳了一声,整张脸火红了起来,“玮亚,你……”
“哈……”庄宇恩第一个忍不住开怀地笑出声,食指朝向安玮亚的脸,
然后笑得更大声,笑到弯下了腰。
庄宇恩的笑让大家的禁忌解除,全影**的伙伴们全体大笑了起来。
安玮亚丢下麦克风,走到这些搂着肚子笑的人身边,很不客气地拍打
他们的肩膀,“这很好笑吗?”得不到预期的反应,还被大家笑得莫名其妙,
足以令她发火。“统统不许笑,你们这些疯子。”
“是。”庄宇恩第一个立正站好,“疯子头目。”
此言一出,同事中又有人蹲到地上捧着肚子狂笑了,而安玮亚气得脸
都扭曲了。
“我才没有疯,我说的是真的。”
“你确定风间翼歌迷丢的那个礼物没有把你的脑袋砸糊涂吗?”
“你未免太会幻想了吧!”
同事出笼的话让她为之气结,安玮亚火大地朝他们大吼:“我说的是真
的。”
“对对!安室奈美惠是我老婆,这也是真的。”有人大叫。
她深吸了两口气,把手插入口袋中,以免她控制不住想打人的冲动。“为
什么我不可能是风间翼的女朋友?”这个问题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郑兴国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能怪我们不相信啊!你长
得不错,而且是很不错,可是你缺少了一点……恩……”
“女人味!”同事们异口同声地说。
“拜托!这是什么年代了,谁规定女人一定要楚楚可怜。”安玮亚不服
气地反驳。
“可是连庄宇恩都比你有女人味,就是你该检讨的地方了!”同事间起
哄地笑闹了起来。
安玮亚望了望此时一脸怪相、十指交错在一起的庄宇恩,她有些惭愧
地瘪了瘪嘴。
“个人欣赏眼光不同。”
“拜托!那风间翼怎么不去欣赏那个性感而且黏他黏得不得了的远藤
爱?”
130
对哦!这点她也不大懂。不过她起码懂得不要吵架吵输他们!什么世
界嘛?说真话竟然还没人相信。“胸大无脑,你们没听过吗?风间翼正巧欣
赏我这种智慧型的。”
“完了,完了。”郑兴国对着她大叹其气。“早知道这就不该派你去担
任风间翼的翻译,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说的是实话。”安玮亚的口气越来越不好,脸色也越来越臭,“风
间翼如果不喜欢我,他干么指定我全程随行;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受伤的
那一天他干么抱我,他不会叫庄宇恩还是工作人员抱我吗?”
她的同事们听得鸦雀无声,原本他们不甚在意的细节从她口中说来好
象有那么回事。
当天真正在场的庄宇恩更是开始怀疑地望着她。安玮亚望着顿时安静
下来的同事,开始踱起步、皱起眉来。
风间翼和她真的那么不配吗?为什么她说了实话但还是没人相信,大
家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才是说谎的人。不行!她摇摇头,要坚定自己的意
念。她必须先相信自己的,才有办法让别人相信。其实,她不是那么在乎
别人相不相信,只是自尊心有些受损罢了。
“玮亚,真的生气了?”庄宇恩在大家的眼神示意下,走到她身旁,
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看起来真的那么配不上风间翼啊?!”她扯住庄宇恩的袖子,眨着
眼睛很认真地问。“我知道一般人和大明星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什么话!”同事间有人答腔了,“人生而平等,风间翼也是人呀!”看
到向来担任耍宝角色的安玮亚失魂落魄,大伙对她方才的话虽仍是半信半
疑,但已经开始安慰起她了。
“是啊!而且我们玮亚天真美丽活泼又可爱,怎么会配不上风间翼
呢?”谄媚而打趣的声浪逐渐出现。
“该说风间翼配不上你才对。”同事中又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远藤
爱那个哺乳动物看上的人也不会多高明啦!”“对对对……昨天下午那个远
藤爱不是又召开记者会说风间翼即将和她订婚吗?”
“天啊!她脑筋是不是有问题,不是前些时候才开过一次记者会吗?”
“咳……咳咳……”言谈间,面向门口的郑兴国突然大咳特咳了起来,
而且在费力咳嗽时,还不忘把下巴往上仰直点着门口。
“老大,你怎……”专心听着大伙说八卦的安玮亚,边开口边与大家
随着郑兴国下巴所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呵……嗨!”
风间翼挑了挑眉,推开了半关的门,对大伙点了点头就径自走了进来。
越过会议桌、绕过几个瞪大了眼的人,朝安玮亚走去。
“这下完了。”有人呻吟出声。
“好险他听不懂国语。”
“嘘。”
随着风间翼朝安玮亚接近的脚步,所有的声音逐渐变小,所有的眼睛
却都张得更大,没有人假意地转开头,只有人快速地拔下眼镜用力地擦了
两下,生怕闪失任何精彩镜头。
“你在外头偷听多久了?”安玮亚耳根热了起来,因着他的前进往后
退了一步,背抵住墙。喝!他打算干嘛?她伸出手抵住他几乎快碰触到她
身子的胸膛。
132
风间翼霸气地扯开她的手,将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满意地听到她
的惊呼与身后大小不一的抽气声。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在门外待得够久
了。”
“你……”她撇开了脸,和他生着闷气。他不宣布,她当然得先做个
示范啊!
“生气我没有公开宣布我们的关系,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相信你说的
话?”他手劲轻柔但意志坚定地扣住了她转向旁边的脸。
“我没有生气。”才怪!她乌黑而灵活的眸子觑了他一眼,半怨半嗔的。
就算她真的怀疑过他什么,他一进来的拥抱举动,也宣告了一切。安玮亚
的眼飘向他身后那些仍目瞪口呆的同事们,有点得意,也有点不甘心。“你
看,没有人相信我们是一对。”
他的嘴角的笑窝若隐若现,高兴她终于愿意在大家面前和他以情侣姿
态出现。“你该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白了他一眼,“你又没跟我说过!”
“我以行动证明了,不是吗?”他又搂近了她几分,对着她发红的耳
朵说话。“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就决定该如何做,为什么从来不曾对我说
一声呢?”
“我真的是这样吗?”安玮亚盯着他,讶异地发现他的表情中有一丝
苦涩。
两人的关系中,他一直处于低调的状况下吗?她伸手摸着他脸上的轮
廓,为他弄好几丝垂下的发,她咬着唇有些内疚。多年的独立让她习惯先
斩后奏,也同样地把两个人的感情以相同的模式处理。感情谈太多是滥情,
但像她这种完全不说也有些无情了。
她抱住他的颈项,讷讷地吞吐着,“对不起,我会试着改变。”
风间翼笑了,抬起她的脸凝视着,“今天为什么想告诉你这些伙伴了
呢?”
随着风间翼的问句,她抬起了头。哇哇哇……“你们统统走开啦!”
安玮亚两道眉蹙成小山状,在难堪地呻吟了一声后,乍然把脸埋到风
间翼的肩膀上,鸵鸟式地想以此完全阻挡大家带笑的目光。她忘了有这么
多双眼睛看着她和风间翼了!
这下好了,大伙都相信她的话了,而她的端正形象也毁了。
“和她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不好意思。”有人啧啧称奇。
“玮亚,古人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你抱着个帅哥该叫什么?”庄宇恩
偏着头,笑意满面地说。
“叫做心猿意马!”有人得意洋洋地用起成语来。
“小王,你给我闭嘴。”安玮亚自风间翼肩上抬起头来大声反驳,足见
其羞赧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可以说我们是‘郎才女貌’。”
嘘声四起。
风间翼捏了下她的鼻尖,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不害臊。”
一阵寂静后,惊叫声四起。
“风间翼会讲中文!”
“妈啊!那刚才说的话不就……”
“放心啦!”安玮亚用手肘撞了下风间翼的腰见,“他不会那么小家子
气跟你们计较的。”
134
“哟!开始帮风间翼说起话来了。”嘲笑声又起。
“不理你们了。”她拉着风间翼就往前走。
“对啊!理我们做啥?”庄宇恩慢条斯理的声音再度出现,明显地憋
着笑,“旧人哪有新人好,你理风间翼就好了。”
回应他的是一串笑声及安玮亚匆忙离去的用力关门声。“再见!”
第十章
“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突如其来的宣布呢?”风间翼搂着安玮
亚做在后座,嘴边的笑窝隐隐浮现,毕竟他期待她公开承认两人恋情已经
许久。
“心血来潮。”她半靠在他身上,有些懒洋洋地答着,心却忽然记挂起
方才同事们的谈话——远藤爱开记者会宣布即将和风间翼订婚。
风间翼皱起了眉,捉住了他的手,扳正了她的身子,“又是这种答案!
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这么难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仍是盯着他瞧。他为什么不把远藤爱的事告诉她?
就像他也从未向谁公开过他们的恋情一般。真是为了顾及她吗?还是他压
根儿就不打算……
“小亚!”他晃动了一下她的肩头。
“我当然可以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会
宣布我们的事,是因为我觉得不该再折磨你了,而且我也想知道别人对于
两个背景悬殊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看法?”
“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会因为别人不看好而放弃我吗?”他深
情地凝视着她,吻了一下她蹙起来的眉心。
“不会。”安玮亚老实地摇摇头,双臂一张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
前,用闷闷的声音说道:“可是我也不喜欢我的私生活曝光啊!以你的知名
度,我想求个清静,恐怕很难吧!”
他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短发,“你要我放弃明星这个身份吗?”他并
不眷恋舞台,提前退休不是件坏事,他也不想日后自己的家庭受到媒体过
度骚扰。至于热爱的音乐,他可以隐身幕后制作。放弃明星身份对他而言
并不是难事。
风间翼的话让她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推开他至一个手臂长度,惊讶
地低喊着,“我没有那个意思!”她用力地甩着头否认。
“不用那么激动,我没有责问的意思。”他安抚地拉回她靠近自己,“我
曾经想过,如果我有了妻子、小孩,我会从幕前走到幕后。我自己知道一
举一动被追逐的难受,我不想我的家人忍受这些。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
只有一个……”
“哪一个?”她愣愣地回望着他,不懂他的表情为什么似笑非笑。
风间翼笑了,笑声中竟有些微的紧张,他亲吻了一下她的右手,双手
包裹住她的手掌,很慎重地开口:“嫁给我。”
安玮亚捂住自己惊呼出声口,用力地眨着眼想确定他开口说的话是她
脑中所想像的那一句:“嫁给你?!你是什么意思?”
他瞪了她一眼,发现安玮亚平常善辩的口才今日完全没用上,“嫁给我,
就是和我共组家庭,生一个孩子走完这一生。回答我!”没见过被求婚的女
人这么不喜形于色的,她的表现让他泄气。
安玮亚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那远藤爱怎么办?”
136
这回换风间翼张大了口,“关远藤爱什么事?”现在是他搞不清状况还
是她?
“他们说远藤爱开记者会宣布和你订婚。”她的口气有点质疑。
“哦,这件事啊!”风间翼表示明白地点了下头,松了口气。他险些以
为远藤爱那个女人找上门了。
“你知道这件事。”她的口气开始有些不友善了,反手拍掉了他抱着自
己的手,往旁边移动一下身子,腻在别人身上骂人总嫌气势不够。“还说我
什么事都是先斩后奏,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不说?不跟大家宣布我们的事,
不跟我说明你和远藤爱之间的事。”
“不跟大家宣布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愿承认我们在谈恋爱,不跟你说远
藤爱的事,是因为根本不把她当成一回事。懂了吗?”风间翼的嗓音也大
了起来,十足跋扈地又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懂了吗?”
“我们两人缺乏沟通。”她努努嘴,不大高兴。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沟通。”他也臭着一张脸。
突然,安玮亚伸手拉了下风间翼的脸颊两侧,把他的脸部肌肉向两旁
延伸。“我就是这样,不然你想怎样?”
她知道自己有些孩子气,希望风间翼把重心都放在她身上,希望风间
翼只爱着她,希望风间翼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所以她一迳接受着他付出
的爱,却忘了让他明了她的心意。明明心中清楚他是爱自己的,却还是很
小家子气地指控他不把话说明,其实,他对她的心她根本毋需怀疑啊!只
是和他耍赖惯了,她还是喜欢和他斗斗嘴。何况,她刚才在会议室时已经
向他道歉了。
“会痛啊!女人。”风间翼扯开她的手,也捏了回去,却不忍心将她的
脸拧得太红。
安玮亚嘟起了嘴,作势卷起袖子,举拳向上,“要不要打一架决胜负?”
风间翼举起手作投降状,低下头吻了她的唇,“不用打架,我宣布你赢
了。现在只要回答我,你愿意和我共组家庭,生一群孩子,走完这一生吗?”
“愿意,不愿意,愿意。”她一长串地说出。
“你这是什么答案?”风间翼不客气地咬了下她的唇,这个女人的脑
袋在想些什么啊!“正经点回答。”
“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啦!可是……我不想生孩子,而我又想和你走完
这一生啊!所以才给了你三个答案。”她推开他过分贴近让人无法呼吸的气
息,皱了皱鼻子很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不想有小孩?”她不是没事老爱买那些娃娃照片当书签吗?
“笨!生孩子要进医院。我对医院、医生、消毒药水味过敏,我不要
有小孩。”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闭上嘴后又忍不住咕哝了句,“我老爸说生
孩子很痛。我妈当初生我的时候足足痛了两天,才把我生下来,所以女人
生孩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闭嘴。”他捂住了她要说的话,盯着她左右转动的眼珠,“你到底在
紧张什么?”
除非紧张,否则她不会开口和他扯这么多。
“我不能放我爸一个人在台湾。”她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他只有我
一个女儿,我如果再嫁到日本,那他一个人怎么办?”
“请爸爸一块到日本啊!”他自然地改了称谓,不觉得这件事有何困难
138
之处。
“他不会去的。如果真的去了,你就会在日本国会前看到一个男人穿
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装,手举党旗,大唱抗日歌曲。行不通啦!我爸
民族意识太强了。”她不胜其扰地绞着手指头。
“那你就常回台湾啊!日本到台湾很近的。你现在不也一个月才回南
部一趟吗?”
风间翼又提出意见。
“是没错啦!可是……”安玮亚绞尽脑汁想理由,就是不愿意离开台
湾。陌生的环境,加上风间翼特殊的身份,还是让她有些却步不前。
“风间先生,饭店到了。”司机的声音从车内对讲机中传来。
“别可是了,你只能嫁给我。”不由分说地,风间翼拉着她下了车,强
制地搂住她的腰迫她向前。“你只能决定要在台湾举行婚礼还是在日本。”
“我要先试婚。”安玮亚一路被拖进饭店的套房,口中大声地宣告着。
“什么?”风间翼站在套房门口瞪着她,火气燃在眉头,以过度的力
道紧搂住她的身子。“你再说一次!”
“我要试婚。”她大声说话的同时,不忘用手肘撞着他箝制的铁臂。她
怎么从没发现他这么霸道。
风间翼无视于她的挣扎,把她夹在身侧,才打开了门,就立即把她的
身子反压在门板上。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让她离开自己,因此他不许她有
任何试探的念头。试婚对他来说,只是种逃避的方法。“不准。”
“不让我试婚,我就不嫁。”她很坚持。“我希望在正式的婚约前,有
段让我们更了解彼此的时间,让我真正地熔入你的生活,以便让我决定能
否适应婚姻生活,何况在这个年代试婚是很普遍的,不是吗?”
他管她什么年代,反正“试婚”这词就是不该出自她口中。“怀孕了怎
么办?”他可不能保证和她朝夕相处,他能把持住多久?
“你先放开我,一个小时后给你答案,我回去拿个东西。”安玮亚忽然
双眼发亮地看着他。
“小亚,你的情绪变化未免太大了吧?!”风间翼不知道该摆脸色给她
看,还是该对她这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个性一笑置之。
“女人有善变的权利。”她一反方才的挣扎,开始攀着他的手臂撒娇。
“好啦!一个钟头就好了。”
风间翼只能无奈地长叹,还是拿她没辙,每次到重要关头她就出状况
偏偏他对她又发不了脾气,看来这辈子注定被她吃得死死的了。
“那我走了。要等我哦!”给了他一记响吻,她的脸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跑了出去。
安玮亚脸红了!风间翼张了嘴瞪着她离去的那扇门,完全不敢相信自
己的眼睛。她为什么脸红?说要试婚的是她啊!而且她好象不知道“害羞”
两个字怎么写。怪了?!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套房的办公桌前,利用等待的时间开始处理公事。
风间翼心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公文——该回日本一趟了。
七、八月原本就是“羽山”召开年度全区会议的时期,这回因他到台
湾已经延迟了几个礼拜。虽说事务所的一切事务都已经步上轨道,但原有
的制度还是要维持,规矩是绝对不能坏的。全区会议要召开,而身为社长
的他也定要出席。因此不管如何他都得回去——带着她一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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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一个星期处理事务,再赶回来参加“全影”的舞台剧公演,时间
上应该足够,之后等他淡出影剧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陪她了。这些日子
跟着他跑来跑去,也够她累了。
边审视“羽山”的业务报告,边敲着键盘在手提电脑中输入他的看法
与最后决定。
半小时后,他转动一下硬直的颈项,身子一瘫沉入皮制办公椅中。
伸了个懒腰,风间翼自椅中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的确感到有些倦了,
但脸上却是不自主地泛起笑。“小亚。”轻轻地从口中吐出她的名字,带些
深情,带些存恋,带些宠溺。原来交心之后,想到对方的名字竟也是甜美
的。
他不认为男人在爱情方面的付出一定要比女人内敛,既然爱上了,表
现出来也是正常的。他,真的很在乎玮亚。
自小到大,想和他接近的人很多,想深入进驻他心中的人也不少。他
常想也许是那些人对他过分在意了,才会造成他在他们面前总是不自然。
伴随着那些人可以的行为与讨好而来的常常是对他更多的要求,即忘了在
感情的天平上,付出与收获并没有绝对的等份。
因此,一直到遇见了玮亚,对于所谓的真心和付出,他是漫不经心的,
甚至有些逃避。这样的他,却遇见了她!
初次见她,她就是那样自然,对他或许有特别的注目,却没有太在乎。
这样的关系让他没有压力,让他真正地在她面前放松,不需要担心她回籍
此相处而要求什么永远的承诺。所以,他爱上了她,爱上了她的天真和率
性。
不想说话时,可以不开口;有心事,可以不吐露。小亚就是这样一个
人,你也许知道她心里在逃避“某些事物”,但却不一定能从她口中知道“某
些事物”是什么,除非她愿意开口。她的这一点和他相同,只是他戴了世
俗的面具来掩饰,而她在脸上流露出痕迹罢了。
风间翼倾身向前,自在地环抱双臂,身子放松地倚向玻璃窗,然而耳
朵却灵敏地竖了起来,聆听着门被悄悄推开及来人踮着脚尖踏过地毯的沙
沙声音。不必自镜中看到她的倒影,就知道是她来了。
“魔鬼来了!”安玮亚大叫一声,从他的背后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几岁了还玩这种游戏?”他回过了身,抱着她的腰与她相对。
她吐了吐舌头,敲了下他的眉,“你就不会假装下吗?”
“去哪儿?”
“回我住的地方去思考我们之间的沟通差异啊!”她环住他的腰,身子
微往后仰,认真地看着他。
“结果呢?”风间翼长手一捞抱起了她,让两人一起滑入办公桌前的
沙发中。
她捧起了他的脸,很用力地亲吻一下他的唇,“我爱你。”
在她的话音未消失前,风间翼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吻。灵活
的舌尖撩拨起她感官的兴奋,滑过敏感的颈子引起她的呻吟。手掌则以强
烈的姿态、极尽缠绵地占领她的身躯。
他爱抚的手滑入衣襟之间,挑开了她贴身的内衣,挑过她微颤的酥胸,
“停……”
安玮亚趁着他的唇尚未再度落下,微喘地推着他的胸膛。“我……拿个
142
东西……”
风间翼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双手仍抚着她一身柔软的肌肤。“你这时候
要拿什么东西?”
安玮亚有点尴尬地从口袋中掏出数个包装完好的保险套。
他圆睁了眼,表情有点怪异地盯着她瞧,“你哪里来这个东西?”
“我回家拿的啊!上次买的还剩下几个。”她完全据实以告。
“上次买的!”他怒不可遏地吼出声,伸出手把她手中的保险套一古脑
儿拨到地上。
一个单身女子的房间,竟然有这种东西?其中所代表的意思,根本就
不需说明了。
他不曾询问过安玮亚在他之后是否交过任何男友,因为那样的问题对
她来说并不公平,毕竟她因为他不会回来台湾了。可是,风间翼无法控制
自己发火的脸庞瞪着那散落一地的证据,让他看到代表她曾经和其他男人
发生亲密关系的东西,他还是有揍人的冲动。
风间翼现在肯定不是什么狗屁男女平等的信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
男人主义者。
“喂!”安玮亚随着他的视线望向地上那些保险套,然后抬头看了看他
的臭脸,她拉了拉他的手臂,“你生气了?”她不知道太主动会引起他的反
感,她以为他不是个古板的人。
“生气?!哼。”他愤恨地踢开了脚边的那些东西,很想把她捉起来摇
晃一顿。她怎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让他知道她曾经和别人发生过亲密行为。
“我只是怕哪一天情况忽然不可收拾了,所以才买来预防万一的。”她
努力地想解释,不过表情却没什么愧疚,反而闪着一丝好奇,从来没看过
他这么生气,亏她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男人哩。
“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她不解释还好,解释之后他更火大了。他现在
知道什么叫吃醋,而且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到你提起其
他男人。”
“男人?”她重复一遍他的语尾,感到有些胡涂。
“就是那个你为他准备保险套的男人!”他口气凶恶地说完话,紧握住
拳头,迳子转身背对着她。
“那个男人就是你啊!”她嘀咕一句,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更觉得自己
很委屈。于是也学他背过了身,但却是朝门口走去。他今天为什么一直想
跟她吵架?
待风间翼转过身看向她的背影,脑筋接收到她说出口的讯息时,安玮
亚已经走到门口了。他飞快地闪身挡在她的面前,握住她正拉开门闩的手。
“你说你为了我才买保险套?!”
安玮亚偏过头,不悦地嘟起嘴来,生气之余也顾不得好不好意思了。“我
要不是怕哪天我们突然失控发生关系,没事摆盒保险套在家干么、要摆我
不会摆保险丝啊!起码停电时还可以用,你这王八蛋!”
她的答案让他笑咧了嘴,被骂得很高兴。他开心地拦腰抱起她旋转,“我
是个乱吃醋的笨蛋。”
被抱起在空中快速转了几圈,她开始头重脚轻起来,遂搂着他的脖子
大叫:“放我下来!乱吃醋的笨蛋。”
他完全合作地把她放到地面上,低头就想拥吻她,不料却被她踢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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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个乱吃醋的笨蛋是怎么回事?!”她语带严重的威胁成分,
晶亮的双眼指控着他,“你以为我买保险套是为了其他男人?你以为我是那
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说什么‘上次买的还剩下几个’这种话,我
才误会的啊!”
他自我防卫起来,答话的同时又发现一个问题,“剩下几个?那其他几
个你用来做什么?”
这下换她心虚起来了,耍赖地拉住了他的手晃来晃去,就是不肯说话。
“小亚,为什么?我白白吃醋吃了那么久,你也该说明一下补偿我吧!”
他反手拉住了她的手掌,稍一使劲把她带到自己怀中。
她玩着手指,考虑了半天,忽然笑得很灿烂地仰起脸庞注视着他,“你
刚才那么生气,真的在吃醋啊?”风间翼为她吃醋那!挺有成就感的。
“很得意吧!我很少情绪失控的。”想到方才的发火,他还是有些不好
意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脖子,很甜蜜地吻了他一下,“不但不生气,而
且还很高兴。
以后我们一有事就说出来,好不好?免得我们又误会多多。”
“没问题。”风间翼靠近她柔软的唇,笑得有些使坏地问:“那赶快告
诉我你把那几个保险套拿来做什么?”
安玮亚嘴巴张开成O 型,然后闭上,三秒钟后,才张开说了两个字。
“吹气。”
“吹气!”他把她推开了点,以便盯着她瞧,而他嘴边的笑窝早就不受
控制地浮现唇边。“老天爷,你拿保险套吹气做什么?”
她别扭地看着地板,望望天花板,一副不打算说的样子。
“刚才是谁说要坦白的啊!”他开心地逗弄着她。
“说就说!”她倏地把头埋到他胸前,耳朵发热地说:“我只是想看看
吹起来有多大,延展性好不好啊!我好奇啊!好奇乃发明之本,你难道不
晓得吗?牛顿如果不好奇,就不会发现地心引力,富兰克林如果不好奇,
就不会……”
风间翼用亲吻堵住了她的长篇大论。知道有她相伴的这一生,欢乐与
笑声将会充满他们的未来。
风间翼在东京九华饭店举行“婚约会见”记者会。
“你和你的未婚妻认识多久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对于远藤爱小姐昨天召开记者会,说你始乱终弃一事,你的看法如
何?”
“她是个神经病兼花痴!”安玮亚开口大声说道。
当然,此刻她并不坐在记者会现场,而是坐在相隔一墙的休息厅,听
着隔壁传来的纷杂声音。
风间翼今天召开记者会公开宣布他们的订婚消息。而被安排在大厅,
等候适时出场的她,现在只能呆坐着听外头接连不断的发问。可怜的风间
翼!
她到日本一个月了,从风间翼搂着她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另
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146
闪光灯的明灭媒体车辆的追逐、歌迷尖叫的拥挤,她在日本更是亲身
感受。毕竟风间翼在日本的知名度比在台湾还高。
人是习惯的动物,从初抵成田机场被接机的数百名“风间翼亲卫队”
惊吓,到现在笑谈自己在报纸上的照片美丑与否,她熬过了许多个失眠的
夜。真正开始在日本生活,发现日子没有她想象中悲惨,风间翼把她保护
得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曾提出的试婚论在这种情况下,再也没说出
口了。
至于她担心的老爸,现在除了乐此不疲收集她被登在台湾报纸上的新
闻外,还十分满意她“掠夺”了个日本女人热爱的男人,因此对她的离去
可说甚少有思念愁绪。老爸烦恼的只是日本法律规定——妻子必须冠上丈
夫的姓,而他不太甘心让女儿的名字加上一个日本姓罢了。
这一个月跟着风间翼日本、台湾两头跑,她已经不觉得两地相隔有多
远了。因此,她原先心中的几块大石头放下了,唯一还让她有些挂心的就
是他的身份。不过,这一点在不久的将来,也将顺利地解决了。安玮亚神
秘地笑着。
从那天他视若无睹地踩过那些散落一地的保险套,迳自抱她入房缠绵
后,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了些。坚持不用任何避孕措施的他,目前好像以让
她怀孕为最大任务,捉住每一个可以和她亲热的机会。一想到此,她满脸
温柔地抿起嘴微笑,不自觉地抚了抚肚子,猜测是否有个小生命已在其中
生长。
所以,今天的记者会,风间翼除了宣布他们订婚外,还将当场丢给媒
体一颗炸弹—
—年底即将退出歌坛!为了她,也为了他们未来可能有的小宝宝。
见识了那些日本歌迷寄给风间翼的信之后,她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她
在乎的不是这些热情歌迷寄来的春光裸照、E—CUP 的胸罩……她害怕的是
部分信件中威胁谩骂的字句、恶意附上的刀片、变态的恶作剧物品——她
记得当她打开信件,看到一件血迹斑斑的内衣时,那种想呕吐的冲动。自
那之后,她再没有反对过风间翼退出歌坛。
安玮亚才低头顺了顺身上合宜的白色亚曼尼套装,休息室的门就被打
开了,她直觉抬头问道:“广田,该我出场了吗?翼!”最后一声伴随着她
飞扑上前的拥抱。
“你好漂亮。”风间翼亲吻了下她粉红色的唇,骄傲地看着自信愉快的
她。
“你今天说第五遍了。”她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腰。“你怎么离开会场
了?”
“那位伟大的新闻制造者——远藤小姐——现在到了现场,所以我暂
时走开以便让她有更多表演空间。”他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这样好吗?这是你的记者会,而且她一来你就走,不是很不给她面
子吗?”
“我忍了她这么多年,总该让我报复一下吧!”他挑了挑眉。
“广田什么时候接我出场啊!我等很久了。”她作势捶肩捏腰以示疲累。
风间翼笑了笑,捧起她的脸颊挚爱地说:“我要亲自带你出去。你准备
好了吗?”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有他在身旁,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却步的。谢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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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套“远离最爱之人的婚姻论”,或许可以让人不那么容易在感情的路上
受伤,但却也会失去与最爱的人共度一生的圆满。她会记得告诉谢绮这一
切的。
安玮亚偏了偏头,用所有的感情亲吻了下他的唇,“快走吧!我还没看
过远藤爱本人呢!”
风间翼含笑地拉起了她的手,推开门与她走了出来。
这一季,属于风间翼、安玮亚,也属于任何真心相守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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