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一场浩劫,昭示着什么,不知道,却很显然让这个社会的病态和真实全部绽露。有人失去了亲人朋友,才失声痛哭,在5·12之前,那一切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平淡,甚至还有些惯性的厌倦。很多人QQ、MSN签名里都提到了珍惜的意思,一场灾难让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清晰无比。每天我都整晚地看电视直播,受灾的人,失去了正常生活的一切,没有了房子,没有了可供娱乐的一切,只能吃一些素食,睡在比露天好一点的帐篷里,正常的排泄也变成了个难题,没有卫生纸。没有住房,像捆锁人生一样的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那是多大的打击。活在被埋在废墟里的死者旁,天空阴霾,一张张疲惫绝望无助欲哭无泪的脸,那滋味不比死掉好多少。当我看到电视机里某些当权者慰问灾民的讲话,我感到一阵阵的不适,马上转台或者关掉电视,过一阵子再打开。那种恩赐冠冕堂皇的话,在灾难和不停哭泣的灾民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和不搭调。捐款也变成中国人丑陋心态的大展现。那些数字变得极其敏感,似乎数字越惊悚越能代表关怀的深切。春秋战国时的鲁国有一项政策,鲁国人在外地为奴,有人出钱帮他们赎身的,所花费用,可以凭借收据到鲁国报销。这项政策推行以来,数以千记的鲁国人得以返乡。孔子的弟子子贡,有一次帮一个鲁国奴隶赎身之后,当众撕毁了收据,表示不要国家来报销这笔款子,我子贡自掏腰包了。 回国之后,孔子表示要将子贡逐出师门,孔子说,子贡的做法,看似仁,其实是将一项仁政逼入了死地。因为你财大气粗擅自提高仁的标准,那以后的人就会以去领报销款为羞,但是自身又无法承受这笔支出,只好干脆不去帮奴隶赎身了。果然从此以后,帮鲁国奴隶赎身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这项政策在操作上已经被废弃了。有的时候恩情被人为操作和道德控制,就变得怪异起来。柏洋死了,没人再会那么直接地说中国人的丑陋了。我们在周遭刻意营造的温馨空气里越发看不清楚自己所走在的乡间小道上是如何的落后。遭遇一场雨,就是一场持久艰难的泥泞。

我的一个结婚后的朋友说,因为地震,他们两个决定共同坚守在一起,不再分开。之前他们因为生活所迫,没有多余的钱办婚事买房子,一直很苦恼,曾经想分开各自赚钱。但他们如今已然平和地接受了事实,并且积极地去面对生活。这是灾难的正面作用,不过却有点苦涩。苦难让人有更多的思考,那些想像出来的生活支撑,在真实的灾难面前,透过执拗的自我催眠,使自己醒来。其实,清醒的日子,并不好过。有一个电影,说的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在很长的时间里并不知晓,因为他一直和他的妻子幸福地生活着。生活的真相有的时候真的很残酷,可你不得不承受。我是多么希望,多么痴妄,一切感情的付出,都有个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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