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二次元!
二次元是日本的东西吗?为什么一提到二次元就会有人说怪话?如果动画就是二次元,那《大闹天宫》、《舒克贝塔》也是二次元吗?纸片人是啥意思?二次元是不是不能有三维景象?游戏是二次元吗?B站赚这么多钱,是因为它二次元吗?我用从楼下卖卤蛋的便利店买的绿色塑料软柄拍子,拍扁了一只墙上的花蚊子,它现在算二次元吗?
广义二次元,又称ACG,是指一种以动画(Animation)、漫画(Comic)、游戏(Game)组成的亚文化。二次元也可特指日本动漫以及其衍生品,但本文主要讲解中国的ACG二次元。二次元就像任何一个亚文化一样,其本质是一个社群,要想理解二次元,首先要理解什么是社群。
Charles Vogl在他的《The Art of Community》中写道:社群是一群互相关心,有共同利益的人。我们身边有各种各样的社群,家庭、单位、宗教、国家都是社群。相互关心和共同利益两项缺一不可。商业对手互相关心对方,但两家是零和博弈;咖啡会员共享喝便宜咖啡有共同利益,但如果你占了一个会员的便宜,其他会员不会提刀找上门来。
二次元社群三要素:
1.场地与活动
场地。宗教有寺庙、电竞有场馆,社群活动往往会在一个专门的场地内进行,只允许社群成员进入。随着通讯科技的发展,有些社群会有线上场地,如二次元这类亚文化社群,甚至线上场地——论坛、聊天群等,往往比线下场地——漫展、宅店等规模大很多。社群喜欢场地的原因可能包含仪式感、无外人打扰、归属感等,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是在场地内,人不需要反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某些事情、说某些话、遵守哪些规则,比如,二次元社群中,人们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模仿某个角色的行为举止,不需要解释“新番”、“手书”等词是什么意思,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二十多个活人会在聊天群里发同一句话。
活动。宗教有祭拜、电竞有对战,活动决定了社群的价值观,是社群成员互相辨识的暗号,也是新成员融入社群的机会。规模较大的社群欢迎所有人参与活动,现如今,任何人都可以拿起手机,看一部动漫,在视频下留个评论,就算是参加二次元社群活动了。但是“欢迎所有人”不等于“所有人都是一分子”,动画电影《你的名字》在全球获得了3.8亿美元票房,但所有掏钱看了电影的人都是二次元吗?社群需要明确区分哪些人是真正属于社群的,哪些人是来一日游的,否则,社群成员就不可能互相关心,不可能有共同利益,社群就会形同虚设。那么,社群怎样在保护凝聚力的同时,又保持开放,欢迎外界人员补充新鲜血液呢?
2.圈层与闯入者
成熟社群会分内圈和外圈。内圈是决定价值观的祭司、指引众人的军师、技术非凡的圣人、居功至伟的长老以及所有长期住客;外圈是游客、观众、学徒,是给外人试水的地方。在二次元社群里,导演、声优、画师、评论家等创作者都是内圈顶尖人士,那些在ACG圈子里呆的足够长、足够热爱、足够有见识的人也能算做内圈。而平时不关注二次元社群,偶尔参与讨论的外圈人,非常喜欢与内圈人在同一平台上热烈讨论,但旁观者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在价值观和阅历上的疏离。
追求归属感是人类的天性,想想有多少电影是在讲一个外来者怎样进入社群吧,想想《星球大战》中的卢克,《教父》中的麦克,他俩刚好展现了两种进入内圈的方式,卢克是融入者,麦克是闯入者。
卢克接受导师指引,与帝国斗智斗勇,一步步融入,成为绝地武士。参与活动、了解历史、欣赏价值,想要融入世界上任何一个社群,这三步都是必不可少的。宗教洗礼,移民考国家历史,文学社要求先读四大名著都是融入行动。
想融入二次元社群,我的建议是:1.看几部经典动画,不看最火的,记得关评论,看之前最好先问问懂的朋友,实在选择困难,看《命运石之门》,有点慢热,耐心看完。看的时候,尝试记住几个圈外不那么知名的厉害人物,比如虚渊玄、麻枝准、花泽香菜、钉宫理惠等。2.挑个时间去参加一次漫展,夏天最好穿短裤和T恤去,看看都有什么演出,都有什么买卖。3.随便找个善待萌新的游戏QQ群加进去,只要不是最火的王者、和平,什么游戏群都可以,潜水还是发言随你,游戏群的好处是他们会谈二次元内的所有话题,实在不知道加哪个,私聊我。过几周,你就和中国最年轻的二次元社群人混在一起了。
《教父》中的麦克,一开始与黑帮家族格格不入,他突兀地继任老大后,比老教父更胜一筹,麦克不仅适应了黑帮,还改变了黑帮,他就是黑帮新阶段。闯入的定义是不经过融入过程,直接进入内圈。当一个社群足够庞大的时候,会吸引诸多闯入者进入内圈,随之而来的就是基因突变,重生。足球、电影、自驾游,许许多多社群都有被外圈力量闯入内圈,被影响,被改变的经历。这些闯入者有些成功改变了社群,有些失败到无处可归。有些社群几百年都不被闯入者影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加入门槛高。而对于加入门槛低,创作成本低的二次元来说,你若有钱,还能把你拒之门外吗?
十年前,如果想在B站注册一个账号看动漫,需要回答100道动漫题,答对60题才合格,B站靠可关闭的广告维生,每天刷来刷去就那几个视频,没几个人留评论,而且都遵守评论礼仪,每年官方小团队搞个春晚剪辑,一切美好。现在,随意注册,琳琅满目的视频充斥着赞助和软广告,有些视频不关评论都看不了,春晚剪辑制作成本翻了数十倍,但就是没以前好看了。
3.价值观
当一个社群被闯入,或累计人数过于庞大之后,人们往往在某些价值观上会产生分歧,分歧就会导致分裂,合久必分,基督教和天主教,春秋战国,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都如此。
现在,中国二次元市场不断膨胀,资本疯狂灌注,国产动漫、国产手游一个个从生产线上蹦出来,把中国二次元社群冲得七零八落。有些人喜欢小而美的,但仅“有偿”这一概念就让他们嗤之以鼻。有些人喜欢潮流的,张嘴就是《JOJO》、《巨人》,也不嫌平庸。
中国二次元近五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过没人能指出哪一事件是造成这些分裂的关键事件,仿佛一觉醒来“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由价值观产生的分裂是潜移默化的,人与人难免会有价值观上的差别,不过只要他们仍然可以互相关心、有共同利益,就可以在一个社群里共存。但如果新的价值观势力有足够多的影响力,社群里的人就会面临新旧之间的选择,是跟随潮流拥抱变化,还是退而避之寻找桃园。在二次元这个定义广泛、规则模糊的群体里,每个人的选择是缓慢的。
价值观上的分歧不是坏事,不允许产生分歧的社群很容易变得极端,比如法西斯希特勒。社群也只有分裂后,共有价值观才会更纯粹,比如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都会给予饥饿的人食物。
在中国七零八落的二次元社群里,仍存一些共有的价值观,比如原创性。我至今没见过一个二次元内圈人会说喜欢“换皮不换肉”的游戏,没见过一个人喜欢“标准套路”。但要分清楚原创和借鉴,《魔法少女小圆》借鉴了魔法少女系列动画,但仍然有自己原创的魅力。尽管我个人非常非常讨厌原神这个游戏,但我必须承认原神的确不算抄,还是有原创内容的。
追求共有纯粹价值观,是厂家在二次元社群生存的唯一方法,每个大厂都应该追求自己的纯粹。游戏厂家任天堂,极致追求“玩法”,做游戏时,将故事、设定、画质、平台、用户群体等所有东西都抛之脑后,先想怎么好玩,其他所有因素为玩法辅助。最终幻想14游戏制作团队,极致追求“休闲”,绝对不让玩家必须每日上线,绝对不让玩家因为几月没玩而被朋友落下,绝对不让玩家觉得因为自己菜而无法体验游戏。动画《来自深渊》,极致追求“探险”,没有《巨人》的震撼视觉,没有《鬼灭》的民俗底蕴,只有一个只能下去不能上来的大洞,和洞内无尽的未知和危险,却让人心驰神往,自甘投身于深渊。反观那些为了讨好所有社群,啥都掺点,拆东补西,哗众取宠的作品,谁更受人们喜爱已显而易见。
有关如何在中国二次元市场赚钱,如何寻找纯粹价值观,我也许会单独写一篇文章,作为此文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