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道尽楚芳华
司马迁在《史记卷七十八.春申君列传第十八》中写了一个“春申君”的门客“珠炫赵客”的故事,『赵平原君使人於春申君,春申君舍之於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玳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馀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惭』,赵国“平原君”的食客想要在“春申君”的食客面前炫富,于是用“玳瑁”当发簪,并给剑鞘镶上珠玉,没想到“春申君”的食客,清一色穿着镶嵌宝珠的鞋子,一身的珠光宝气,“平原君”食客目瞪口呆,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就是个乡下人。“春申君”本人的城池宫殿,更是奢华,司马迁写道,『吾适楚,观春申君故城,宫室盛矣』。
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将国都从位于河南周口淮阳的“陈郢”迁至位于安徽淮南寿县的“寿春”,“春申君”的封地也由淮北12县改封吴地,《越绝书》里对此有所记载。他在改封的广大地域内分设都邑,在今上海、苏州一带,治理申江,疏通河道,抑制水患,政绩显赫,深得民心,直到公元前238年遇害身亡。后人赞他『礼贤下士,食客三千;博学多智,善辩见称;忠诚仁勇,举世所崇』。
屈原比“春申君”年长26岁,出身于楚国宗室贵族“屈氏”,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是“楚辞”的创立者和代表作者。他开辟了“香草美人”的传统,他的出现,标志着中国诗歌从集体歌唱进入到个人独创的新时代,因此被誉为“中华诗祖”、“辞赋之祖”。秦将“白起”于公元前278年攻破“郢都”,楚顷襄王迁都“陈郢”,屈原悲愤难耐,于当年“端午日”投身“汩罗江”中而死,享年62岁。
屈原19岁时在家乡湖北宜昌秭归指挥民兵抗秦,20岁时在湖北鄂州任职“县丞”,21岁时出任楚怀王的“左徒”,『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掌握“参议国政、处理外交、草拟宪令”等三方面职责,身居高位,大权在握。23岁起,他主持变法改革,出台各种法令,26岁时,变法事务被紧急叫停,改任“三闾大夫”闲职,掌管楚国王族“屈、景、昭”三姓的宗族事务,以及教导其族中子弟。27岁时,被楚怀王流放,当年发生秦楚“丹阳之战”,楚军损失八万,并且丢失“汉中”地带。28岁至31岁时,楚怀王差遣他进行过若干次外交事务,但不再重用于他。从32岁开始,屈原设坛讲学,教导子弟。屈原41岁时,“楚怀王”在武关与“秦昭襄王”会面,被秦国扣压,带往“咸阳”,“楚顷襄王”继任。他42岁时,秦昭襄王出兵“武关”攻打楚国的河南南阳淅川一带,斩杀楚军五万人,夺取十六座城池。他44岁时,“楚怀王”客死秦国,“楚顷襄王”罢免了屈原的“三闾大夫”职务,并把他流放江南地带,此后屈原就一直处于流放状态之中直至死去,流浪的脚步经过湖北荆州、武汉一带,最远到达了安徽池州青阳。
屈原辞赋的最高成就,最精、最美、最富魅力的诗篇,是为祭祀楚国阵亡将士而作的《九歌》十一篇,篇名分别是《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
尽管楚国军队在作战时败多胜少,却并不妨碍屈原对他们的赞美和歌颂。自春秋时期开始,楚国国土面积一直位居列国第一,在楚威王时约为50万平方公里,到了楚怀王时扩张到了150万平方公里,直到白起“鄢郢之战”攻破郢都后,楚顷襄王丧失了湖北武汉往西的所有地盘,国土面积又下降到了70万平方公里。虽然土地辽阔,物产丰富,但楚国人口密度一直低于每平方公里6人,与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80人的魏国比起来,实在是地广人稀,就是同属战国七雄中的秦国、赵国、齐国、韩国等国,人口密度都至少有每平方公里20人。楚国这种相比之下近乎不毛之地的国家,虽然民众生活奢侈富足,但是国土防御系统极其脆弱。由于边境线过长,分兵防守太过薄弱,合兵防守空裆太多,因此很难形成有效防御。吴王阖闾于公元前506年一个黑虎掏心五战入郢,楚国没有招架之力,秦将白起于公元前278年一个黑虎掏心攻入郢都,楚国还是没有招架之力。楚国国防形势如此严峻,加上朝堂之上纷争不断、内斗不息,军队之中挚肘太多、调度不灵,因此在长达五百多年的春秋战国时期中,除了“养由基”、“沈尹戌”等寥寥数人外,楚国基本没有出过名将。楚国防守城池据点的军力也远比其它诸国要少,秦国将领攻打韩国、赵国、魏国城邑时可以轻松斩首十万以上,而攻打楚国城邑时最多只能斩首五万。
屈原要写辞赋祭奠阵亡将士,按照规矩,首先要把各路神祇哄好,于是《九歌》的前九篇就都是写给庇护楚国的各路神祇的。比如『吉日良辰,将愉上皇。长剑玉珥,铿锵琳琅。瑶席玉瑱,将把琼芳。蕙肴兰藉,桂酒椒浆。扬枹(Bao1)拊鼓,缓节安歌。偃蹇姣服,芳菲满堂。五音繁会,欣欣乐康』,优美音乐声起,美酒佳肴奉上,满室兰桂飘香,宝剑珠玉生光,这样“东皇太一”,也就是“上帝”大人才会开心。『浴兰汤沐芳,华采衣若英。灵连蜷(Quan2)既留,烂昭昭未央。謇(Jian3)将憺(Dan4)寿宫,与日月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周章。灵皇皇既降,森远举云中。览冀洲有余,横四海焉穷。思夫君太息,极劳心忡忡』,“云中君”穿着华美的衣裳,乘着龙拉的马车,映射日月的光辉,俯瞰广袤的大地。『不行夷犹,蹇留中洲。要眇宜修,沛乘桂舟。沅(Yuan1)湘无波,江水安流。夫君未来,参差谁思。驾龙北征,邅(Zhan1)道洞庭。荔柏蕙绸,荪(Sun1)桡(Rao2)兰旌。涔阳极浦,大江扬灵。扬灵未极,婵媛太息。横涕潺湲,隐思悱侧。桂棹兰桨,斫冰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石濑浅浅,飞龙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不闲;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屋上,水周堂下;捐余玦(Jue2)江中,遗余佩醴浦;采芳洲杜若,将以遗下女;时不可再得,聊逍遥容与』,湘江北流,舟楫往复,风平浪静,洞庭汀洲,飞鸟时至,芳草迷离。『帝子降北渚,目眇眇愁予;袅袅秋风起,洞庭木叶下;登薠(Fan2)骋望,佳期夕张;鸟萃苹中,罾(Zeng1)为木上;沅有茝(Cha13),醴有兰,思公子,未敢言;荒忽远望,流水潺湲;麋食庭中,蛟为水裔;朝驰江皋,夕济西澨(Shi4);佳人召余,腾驾偕逝;筑室水中,葺之荷盖;荪壁紫坛,芳椒成堂;桂栋兰橑,夷楣药房;薜荔为帷,蕙櫋(Mian2)既张;白玉为镇,石兰为芳;芷葺荷屋,缭之杜衡;百草实庭,芳馨庑门;九嶷并迎,灵来如云;捐袂江中,遗褋(Die2)醴浦;搴(Qian1)汀洲杜若,将以遗远者;时不可骤得,聊逍遥容与』,筑一间雅居,与爱人共享,看山河如画,愿缠绵到久。通过祝福“湘君”和“湘夫人”恩爱到永远,想必这两位掌管湘江、洞庭一带的土地老爷也会很满意。
本节到此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