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仅仅只有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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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宋维良在北京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还有不到一个月他就大学毕业三年半了,短短三年他就从干苦力的程序员晋升到带领一个团队独立完成项目的leader。他是领导口中的潜力股,是朋友口中的实力派,是亲戚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是在这三年中的心酸和汗水只有他自己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写完多少页代码,又吃了多少桶泡面熬过多少个通宵。他曾经问自己这么拼是为了什么,可他不知道。他哭过,醉过,彷徨过,也咆哮过,他在挣扎中前行获得了职业上的回报,可他失去的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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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宋维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半点表情。噩耗犹如晴天霹雳将这26岁的年轻身体瞬间变老了10岁。宋维良从医生口中得知自己胃癌晚期消息的时候,吓得脸色煞白直接晕了过去,现在已经是他得知消息的第十七个小时了,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残酷,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宋维良看着窗外走廊里泣不成声的父母,他是多么的懊悔,如果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可不要事业发达,甘愿做个每月只有几千块钱的体制内小职员,只要可以继续陪着自己的父母身边,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就是幸福的。然而现实就这样给他狠狠的一巴掌,让他的懊悔看起来是多么地可笑。

白色床单的边缘已经被宋维良抓出了褶皱,枕头也已经被他绝望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内心的委屈与苦楚都在他得知自己癌症之后一涌而出。


“维良,吃点饭吧,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宋维良母亲端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坐到床边强忍着哭腔说。
宋维良没有吭声也没有看母亲,扭过头看向窗外。距离住院部不远处的绿化带有一棵国槐树,树干很粗,树叶很茂盛,总有几个坐轮椅的老人在那乘凉聊天,今天依然还是。
“妈,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宋维良良久转过头对母亲说。
“行,做啥都行,“从赶来医院那一刻起到现在这是宋维良的母亲听到儿子说的第一句话,”等你出院就去,妈陪你去。
”“妈,我想自己去。”宋维良已经决定要一个人去,就在他刚刚看着国槐树的时候。

一周后宋维良出院了,到家的第三天一早他收拾好背包就出发了,出发之前他与父母约定每天早起给父母发消息报平安。宋维良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行驶在南下的路上。因为工作的原因,这辆吉普车已经好久没有离开过北京的雾霾了,此时它正撒欢的跑着,像是解放了的公牛。


宋维良从小生活在河北,在北京上大学,毕业留在北京,一直都没有去过再往南的地方。他总听朋友说天堂苏杭,戈壁西北,如画云南和神秘西藏,游遍全中国是他一直想做地事情,可他自己却没有真切的见过,这一次他都要去,必须去,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了。路线是他两年前就画好了的,由河北出发,驶进古都西安,再切入青海,环绕甘肃,再登西藏,最后到云南,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直达中国最北漠河。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宋维良一刻都没有停歇,他坚决不允许浪费他剩下的每一分钟的时间。晚上九点多办理完酒店入住手续,宋维良在街上随便吃了些当地特色小吃就寻觅到了一家不大的小酒吧——LaterTime。之前工作的时候,朋友经常周末约宋维良一起去酒吧聊聊天,可他总是因为加班爽约,现在再也没有工作的顾虑了,终于可以弥补之前的遗憾了,只不过现在他并不会有多开心吧。
昏黄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个酒吧,最南面有个姑娘坐在木椅上弹着吉他唱着《至此流年各天涯》,姑娘低着头散着的中短发挡住了脸,声音有些沙哑,是烟嗓,宋维良喜欢烟嗓。不难听出姑娘歌声中带着一丝忧伤,这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酒吧里面坐满了人,宋维良只好拿着啤酒坐在了厕所入口边的小圆桌上,与唱歌的姑娘隔着三桌客人,但因为这三桌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抽着水烟吐着烟圈,很大声说笑,甚是吵闹,此时的宋维良与整个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拿起啤酒站在姑娘的旁侧,闭上眼睛啜着瓶嘴,静静地听着姑娘的歌声:


倘若你在四下无人的夜突然想起我,
希望你能记得曾几何时我也深爱过,
无心风月,独钟你,
太认真了我弄丢了自己,
当初我自云云人海之中独独看到你,
如今我再将你好好的还回人海里,
至此流年,各天涯,
明天的路你不要害怕,
我走了


姑娘的歌声勾起了宋维良的回忆,或者可以说是那忧伤的声音将宋维良带回记忆的卷轴,童年的笑声、中学的篮球、大学的死党、临别的父母,宋维良二十几年的一生如电影一般播放完,恰好在姑娘歌声停止的时候,仅仅一首歌的时间。等宋维良从记忆的悲伤里缓过神来,木椅上坐着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姑娘了。
第二天宋维良在古城里逛了一天,看了兵马俑,去了大雁塔,很累,晚上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没有睡下而是穿好衣服又去了LaterTime。在吧台买了杯威士忌往里走,宋维良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只容得下两个人大小的舞台,坐在木椅上弹吉他唱歌的人已经不是昨天的姑娘,今天是一个带着木质眼镜,很瘦,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文艺男青年,他的声音和昨天的姑娘一样,也是个烟嗓,但是对于宋维良来说民谣从他的嘴里唱出来没有昨天的姑娘有吸引力,也许昨天的他太过于伤感,两首歌没听完宋维良将杯中的酒一口灌入喉咙回了酒店。
第三天宋维良去西安的小街道小胡同走了走,看了看当地居民的生活。晚上他又去了LaterTime,这次他就是去看看是不是那位姑娘在唱歌,如果不是他今晚就启程去下个目的地。如他所料,今晚姑娘不在,他回酒店收拾了行囊上路了。也许那位姑娘每周只有周二才去酒吧,总之他知道以后不会再听到姑娘的歌了。想到这,宋维良狠踩了一脚油门,两盏红色的尾灯很快便消失在西安的夜色中。宋维良在青海的第一站是西宁的一家疗养院。


宋维良的一位大学同学卞颖上学的时候一直热衷于公益活动,经常全国各地做志愿者,去过偏远山区支教,去过养老院做护工,去过聋哑学校照看特殊儿童,去过地震灾区做志愿者,总之她的大学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她告诉过宋维良她喜欢做公益活动,她能从中感受到自己人生的价值,短短几十年如果只是为自己的房子、车子、孩子消耗生命,那真的太自私了,无疑是在浪费上帝赠予的生命,所以毕业后她就直接投身于公益事业,全心地去追求她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宋维良羡慕她的大胆与执着,或者说是信念,而这恰恰是他所没有的,感觉自己就像一躯行尸走肉,心中只有无尽的空虚。
尽管毕业后宋维良没再见过卞颖,但是两个人一直在网上断断续续地联系,她是宋维良联系为数不多的大学同学中的一个,现在卞颖就是在西宁一家疗养院里做护工,她多次邀请宋维良来青海玩,来西宁看看她的生活和工作,现在宋维良终于有时间来这里看望自己的朋友了。宋维良的突然到来让卞颖又意外又惊喜,她带着宋维良逛了整个疗养院,这是一家不大的疗养院,用了二十分钟就将整个院子走遍了,疗养院的公寓坐南朝北,灰白色的墙,中规中矩,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它的三排窗户每一扇都很大,大概疗养中的人都需要充足的阳光来打开他们阴霾的心吧。


晚上卞颖带宋维良在疗养院食堂吃过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他们聊大学,聊工作,聊科技,聊文学,聊电影,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但是他没有告诉卞颖有关他癌症的事情,他不想破坏今晚的美好。他看到卞颖的笑容那么自然美好,那绝对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快乐才能拥有的笑容,宋维良突然意识到快乐才是人生中的最有价值的事,其他的都是狗屁,他真替卞颖开心。
这一晚过的太快,时钟上的时针已经过了十一。卞颖带着宋维良去看他的房间。房间位于疗养院的二层的最东边,只有十多平米,两个不到两米高的老式衣柜,两张木制单人床,床下放着拖鞋和脸盆,桌子上放着水壶和茶杯,还有几本书。整个屋子的摆设很简单,但是很干净,宋维良表示过感谢后,卞颖便问候了晚安离开了。宋维良站在窗户边,借着皎白的月光,他看到了院内有棵树,树干很细,是一棵云杉树,即使是在秋天也依然是挂满绿色。宋维良一直盯着这棵云杉,良久后他心中突然冉起个想法,他没将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
宋维良在疗养院待了两天,临走的时候他对卞颖说,“等我去完西藏和云南,我还会回来的,也许就和你一样在这做个护工,不走了。”“你真舍得你在北京的灯红酒绿么,哈哈。“卞颖拥抱了宋维良,”如果你舍得,那么我随时欢迎你啊。“


宋维良的大西北环线终于算踏上正轨了。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美丽,是他过去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的,茶卡盐湖,青海雅丹地貌,神秘的莫高窟,还有七彩的丹霞,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他的状态非常好,在没有胃痛的时候,他似乎都已经忘记自己是个病人。但他每每看到云杉树的时候总会想起疗养院里的那棵孤独的云杉,伫立在院子中央,伫立在月光之下,伫立在二层房间视野里,他还看到了自己生命尽头的画面——他就坐在那棵云杉树下披着月光闭着眼。

宋维良站在路边吸完一支烟,用鞋跟将烟蒂碾灭,关上车门将音乐声放到最大,继续上路。人们都说去西藏旅行就是一场心灵的洗涤之旅,宋维良对此没有过怀疑,他相信哪怕西藏的蓝天白雪,牛群白云没有这样的魔力,那雄伟的布达拉宫也必然让他心旷神怡,肃然起敬。从来没有任何信仰的宋维良被西藏人的信仰所折服,他见证了信仰的力量,也看见了信仰之下的虔诚,他完全被感染,于是他穿起了藏服,带起了哈达,学起了磕长头,他也想洗涤下自己的心灵。如果说这样能洗涤自己的躯体,宋维良愿意每年都来这里磕长头为代价,换取一个新的皮囊,不用多么英俊的皮囊,起码是个健康的皮囊他就知足了。

一周后“身心“焕然一新的宋维良到了古城大理,第二天他在洱海坐了半个下午什么都没有干,只是看着眼前的一片蓝色,大脑一片空白。第三天上午宋维良逛了大理,下午便去了丽江。云南对他最大的吸引力,大部分来自丽江。当然不是他的朋友告诉他丽江有多少艳遇故事,而是丽江的自由闲适,无拘无束的生活节奏才是一直魂牵梦绕着他的。晚上从民宿出来,宋维良一路都在找一家喜欢的酒吧,就在街头拐角处,他看到了一家酒吧,名字居然和在西安的那家酒吧一样——LaterTime。

很显然,宋维良选择了这家酒吧,心想可能这家老板的店子遍布全国吧。宋维良非常庆幸自己看到了这家酒吧,也非常感谢这家老板将这个酒吧名字叫做LaterTime,不仅是因为酒吧的内饰装修像极了美国西部牛仔电影里的酒吧,更是他在这家酒吧再次遇到了那晚在西安唱歌的姑娘。姑娘还是低着头摆弄着吉他,自顾地唱着歌,似乎她只唱民谣,但是这首歌宋维良从来没有听过。


几首歌下来姑娘从来没有和台下的男男女女互动过,哪怕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是一首歌接着一首歌的唱,像只是在给自己唱歌听。台下的男男女女也没有心情认真地听姑娘的歌,他们有说有笑似乎都在忙着艳遇的事情。宋维良听着姑娘的唱着歌,心里却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姑娘会出现在丽江?为什么姑娘总是情绪这么低落?宋维良到吧台买了一瓶手工啤酒,将啤酒放到姑娘的脚旁,姑娘礼貌性的对他微笑点头。

“hey,姑娘你好,前几天我在西安的酒吧听过你的歌?”宋维良在酒吧门口问姑娘。“嗯嗯,前几天是在西安了”。“是世界太小,还是我们缘分未尽,这真的太巧了。”宋维良与姑娘并肩走在石头古道上。“这是你泡妹纸的开场白?”“不不不,你别误会,真的太巧了,”宋维良尴尬地笑,“你是个流浪歌手么?从西安一路到了丽江。”“我可不是流浪歌手,我只是流浪,不是歌手。““哈哈,刚刚那首‘女孩的眼泪划过天空‘是哪首歌,很好听。” “那是我自己写的歌。”宋维良和姑娘坐在古道旁的长椅聊到了很晚。姑娘给他讲了关于她的故事。


今年是姑娘大学毕业的第三年,也是做流浪歌手的第三年。她从小就喜欢唱歌,高中的时候就自学了吉他,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她为了学习音乐不惜和家里闹掰,最终她如愿的去了当地的一所音乐学院。大二那年认识了之前的男朋友,两个人都疯狂的喜欢音乐,两个人还在学校里办过小型演唱会,他们沉浸在音乐的美好里和爱情的甜蜜里。他们说好大学毕业后一起去北京,去创作自己的音乐,去完成自己的音乐梦。

可是真到了毕业的时候,她男朋友没有抵抗住家里人的枪林弹雨,最终与家人妥协,进了家族企业学习管理。姑娘就这么被抛弃了,被爱情抛弃了。但是她告诉自己她不能放弃,她必须要证明给男朋友看选择音乐不是错的。至少音乐还没抛弃她,她带着伤心,怀揣着音乐梦当了北漂一族。夏天傍晚她在街头卖唱,雨天和冬天她去地铁站里卖唱,有时候唱着唱着就哭了,完全顾及不上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抱着吉他在冷飕飕的地铁站里哭。有时候她也会到酒吧驻唱,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因为北京有实力的驻唱歌手实在太多了。后来她就开始了全国流浪之行,就带着那把木吉他。讲着讲着姑娘就哭了,毫不掩饰地哭了,最后简直事嚎啕大哭,她任由眼泪在天空划过,宋维良此刻确信她写的那首歌就是在诉说她自己,看着眼前瘦小的姑娘抱着双腿缩在长椅上,此时升起了怜悯之心,想保护她。宋维良搂过姑娘的肩膀,“我借你个肩膀,西安女孩。

“姑娘的情绪渐渐平稳,宋维良将姑娘送回了住处,是一家距离他不远的一个民宿,他们约定第二天一起吃早饭。那一夜,宋维良好久才睡着,不是因为同一屋里的呼噜声,也不是窗外青年的醉酒声,而是姑娘的歌,姑娘的脸,姑娘靠在他肩膀时钻进他鼻子里的香味,还有姑娘哭泣时的怜人样子让他无法入睡。第二天一早,宋维良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了姑娘正将一勺白粥递进嘴里,桌子上放着她最值钱的木吉他。


“你来了西安男孩,坐,你看看吃什么,今天早饭我请客,感谢你昨晚的啤酒和……肩膀。”“好啊,我很能吃的,你怕不怕我把你吃穷了,西安女孩。”宋维良拉过板凳坐在姑娘对面,”老板娘,来一碗豆浆两个油条。““两个油条我还是请的起的,三根就请不起啦。”“哈哈。“吃过早饭,宋维良和姑娘漫无目的地走着,“下一站你去哪里?“宋维良问。“不知道,既然是流浪哪有目的呢。”姑娘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西安姑娘,我能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么?““你的队伍?你不就一个人么?”“你加入就两个人了啊,就够一个队伍啦,我也是个流浪者,我们是同道中人。

“宋维良给姑娘绘声绘色的讲了自己的故事,说是厌倦了为了钱拼命的生活,要去寻找真正的自己,同样地,他也像瞒着卞颖一样,没有告诉姑娘有关他不久就会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就这样宋维良的生命尽头之旅多了一个西安姑娘。……他们成为了恋人。……原来,厄运也可以拥有安慰与期望。宋维良和他的西安姑娘在两个月内去了四川,湖南,湖北,浙江,江苏和上海,宋维良开着吉普,西安姑娘坐在副驾驶给他唱歌。

宋维良也会陪她去街角卖唱,将她举到吉普车棚顶,让她在那摆弄吉他。宋维良的身体已经开始加快衰竭,身体的疼痛有时让他无法入睡,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他不想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死去时的狼狈,他更不忍心让心爱的人看着他一天天衰竭的身体,那真的太残忍了。于是他决定在那一刻来临之前离开姑娘,留给姑娘最美好的爱情,自己一个人去忍受身体的疼痛。宋维良开始盘算着他离开的计划。


到了上海的第二天一早在姑娘还没醒来,宋维良给姑娘留了字条说去见一位老同学晚点回来,便独自一人去了昨天他和姑娘在武康路上看到的那家纹身馆,他要将他深爱的姑娘的名字纹在自己心脏的地方,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这是他铭记心爱人的方式。他希望姑娘可以一直在他心里,哪怕是在他死前的最后一秒,他心跳的最后一下也要装着心爱的人。纹过身后宋维良没有立即回到青旅,而是在纹身馆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他要进行一场仪式——他要给家人做最后的道别,以及他心爱的人。坐在手机屏幕前的他,打开录像准备录下自己的遗言。

“妈、爸,感谢26年来你们给予我的爱,儿子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我并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但似乎这天都不远了。从知道自己患了癌症的那天起,我就无数次的想过和你们的道别方式,最终胆怯的我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与你们告别,我害怕面对你们,害怕看到你们伤心欲绝的样子,那样我会有罪恶感,我会不甘心离开这人世间的。来世我还要做你们的儿子,我一定好好陪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妈、爸,再见了,我们来世再见。

”强忍着悲痛说完遗言的宋维良在关掉录像后的瞬间,心中的悲痛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撕心裂肺,宋维良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发疯似的用拳头用力的捶打自己的身体,都是这不争气的身体让他失去了一切。伤心过度的宋维良哭着哭着便昏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他起身准备将给心爱人的录像录完。

“西安姑娘,你一定会对我的消失感到困惑和愤怒,但是请你一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我在录下这个视频的时候我还是人世间的人,可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是阴间里游荡的鬼魂了。今年秋天的时候我检查除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我最长活不过一年,经过一段时间的萎靡我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决定在最后的生命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去完成自己多年来的梦想,我想我是多么的幸运,能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遇到美丽的你,我又是多的不幸,没有早点遇到你。西安姑娘,原谅我的自私,一直没有告诉事实的真相,我是太爱你了,我怕你离开我,我贪恋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所以我不得不隐瞒这一切。

” 宋维良脱下衬衣,赤裸上半身,用手指着尤其醒目青色刺青“西安姑娘”,“西安姑娘”是宋维良对姑娘的爱称,他的路途始于西安,他与姑娘的缘分也始于西安,所以他喜欢叫姑娘“西安姑娘”。“你看我将你的名字刻在了最贴近我心脏的地方,我会用每一次的心跳去爱你,去铭记你,” “西安姑娘”会伴随宋维良的一生,可这一生到底还有多长呢?宋维良不知道,也许两个月,也许两周,但无论是两个月还是两周,这对宋维良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已经决定就在今天夜里就离开,一个人孤独地等待走向另一个世界的时刻,在那棵云杉树下。

宋维良已经哭肿的眼睛再次不争气的留下了眼泪,“11月21日夜里是我一生中最不舍的一次离别,我看着熟睡的你像个婴儿一样可爱,可是我必须要离开,纵有千万个不舍,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小,一天一天被恶魔吞噬掉,最终蜷缩着在你面前死去 ,如果我看到你的眼泪我定不会甘心死去,定会让你见到我没有尊严的祈求上天,这一切我想对你来说都太过残忍,我要把我最美好的时刻留给你,”宋维良的声音已经因哽咽变得颤抖, “原谅我,我爱你,你会遇到更好的男孩,他会一直陪伴你到老,忘了我吧,就这样。“关了录像的宋维良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瘫软在床上。


当宋维良回到青旅已经是傍晚了,看着坐在床角背对着门摆弄吉他的姑娘,宋维良深吸一口气后悄悄地走到姑娘后边坐下,安静地听完姑娘弹完整个曲子,此时他心里完全不比下午录视频的时候好受。“西安姑娘,吃饭没,想吃什么?““啊,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啊。”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跳起,做势要用吉他砸向宋维良。“我是听你的吉他声太入迷了,不忍心打扰你,今晚我们去吃大餐吧,好久没有像样的吃顿饭了。““你眼睛怎么了,你哭了?“姑娘注意到了宋维良浮肿的眼睛。“是啊,今天和老同学聊了太多过去的事情,太伤感了,哈,你完全想不到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大哭是什么样子。

”宋维良牵着姑娘往外走。“哈哈,我要是看到肯定会鄙视你,大男人,”姑娘指着一家烧烤店,“我们去吃烧烤吧。”吃完烧烤的两人在公园里逛了一圈便早早地回了青旅,因为第二天他们早起要奔向下一个目的地。晚上宋维良搂着姑娘,吻着她的额头,呼吸着熟悉的味道,直到她呼吸匀称熟睡之后,宋维良蹑手蹑脚的将背包收拾好,给姑娘留了一张纸条就离开了。希望他的西安姑娘没有像他爱她那样深切,这样她就不会太心痛;希望他的西安姑娘能尽快忘记他,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毫无牵绊的继续自己的音乐梦了;希望他的西安姑娘可以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爱她的西安男孩,这样他也就可以安心离开;希望他的西安姑娘可以……每天开心快乐,即使再也无法亲吻心爱的西安姑娘的额头,无法抚摸她的美丽脸庞,可只要能在天上默默地看着她弹着吉他,他就知足了。

宋维良背着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细雨淅沥沥的下着,宋维良将卫衣上的帽子戴上。湿润的夜,昏黄的光,孤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发现不一样的音乐,找寻不一样的音乐人。现在是北京时间13点整,欢迎各位收听FM87.8《发现音乐人》,我是主持人小雅。一杯咖啡,一首歌曲,很高兴能在每天慵懒的午后给你带去你一丝惬意,在今天的音乐人访谈开始之前,我们先听一首连续一个月位居华语新音乐榜单的《刺青》。”木吉他的旋律透过收音机响起,沿着你的影子找寻你的味道,我在大地的某一处彷徨,此时你又身在何方,终究要来到你的身旁,抚摸你的刺青,亲吻你的脸庞,任凭时光冲淡青色印迹,可我依然定格那里,纵使下个世纪到来“一首《刺青》过后,感谢你们继续守在收音机旁。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刺青》在各大网络平台爆红,在街角、在咖啡厅、在商场随处都可以听到,今天我们就邀请到了《刺青》的创作者——自由音乐人——萧晗,让她本人跟大家讲讲《刺青》的创作历程,萧晗你好,欢迎来到《发现音乐人》。”

“小雅你好,收音机前的朋友你们好,我是萧晗,很开心今天来到《发现音乐人》,跟大家一起分享我的音乐。““萧晗作为一个自由音乐人已经有五年之久了吧。”“嗯,五年半了,从我毕业到现在。”“自由音乐人一定很辛苦,五年前网络传播还没有那么迅速,大多数自由音乐人都只能在酒吧驻唱,在街头卖唱,参加音乐海选大赛。萧晗,你是怎么开始的自由音乐人之路的呢,跟听众讲一讲。

”“嗯,我就是从街头卖唱开始的,天桥,街角,地下通道,如果你坐过北京的三号线,那么你一定见过我。”“一个人么?““嗯,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遇到另一个人,我们就两个人了,不过他不会唱歌。““哦,和一个不会音乐的人一起卖唱,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组合。““愿意和听众分享一下你和他的趣事么?”“……““我能看到萧晗脸上有些不情愿,也许是段伤心的往事吧,如果很难说出口……”“倒不是不情愿,只是我从来没提过,我试试吧。

“萧晗打断主持人开始讲起那段于她最美好也最遗憾的往事。“大学毕业违背家人意愿只身一人去了北京,肩上只有一个背包和一把吉他。


小的时候就知道北京是个圆梦的地方,所以我也就顺其自然的做了北漂一族。靠着街头卖唱赚来的钱住在北京五环的一处平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厨房都没有,卫生间也是室外公共的。因为没有演唱经历,酒吧都会拒绝我,但是有几个老板偶尔也会让我唱上几晚,但那仅仅是去救场,工资也是别人的一半。不过那已经足以让我开心好几天了,因为我也有观众了。不过偶尔几次的驻唱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善,我还是住在那土黄色外墙的平房里,更没有让我因此被发现,一年后我终于坚持不下来了,拖着瘪肚子开始了一段不一样的生活——去流浪,我踏上绿皮火车,由北京向西北出发,希望遇到个能懂我音乐的人。

每到一个地方,我会挨个酒吧访走,会和酒吧老板请求驻唱,哪怕一天或者两小时也可以,我只是需要点钱吃饭,呵呵,”萧晗冷笑了两下算是对那时候的日子的无奈吧,“对于一个玩音乐的人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于酒吧老板扔给我二十块钱,然后告诉我拿着钱去吃碗面条,再去别家问问,毫无尊严可说。后来我去了很多民宿,老板人都很好,愿意让我在他们的民宿里唱歌以换取住宿,那真的是棵救命稻草,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

一个也玩过音乐的民宿老板介绍我认识了一些酒吧老板,他们允许我去他们的酒吧驻唱,不过只能热场。于是我就开始在西安,云南,湖北等地游唱,每个地方待上几天,后来我的经济状况出现了一点好转,吃住方面也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天天饿肚子也不用睡公园长椅,渐渐地我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有天和民宿老板聊天,他问我问我为什么不唱自己写的歌,我突然意识到我学音乐不就是要让自己创作的歌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么,于是我开始创作自己的歌曲,就这样到现在。

”萧晗点头向主持人示意自己已经结束了分享。“嗯,感谢萧晗的分享,亲爱的听众朋友们现在你收听到的是FM87.8《发现音乐人》节目,刚刚听到的是自由音乐人萧晗分享的有关她在音乐创作路上的故事,有些心酸啊,一个自由音乐人的艰辛历程,那么接下来,萧晗,你能讲讲关于《刺青》这首歌的创作灵感么?观众朋友很期待它的故事。”“《刺青》就是在我刚刚讲的这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这是我为一个男孩写的歌,一个我很喜欢的男孩,我们一起流浪,一起旅行,一起唱歌,他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组合中不懂音乐的人。

我们是在云南的一个我驻唱的酒吧认识的,他送了我一瓶啤酒,嗯,就是一瓶啤酒,我们聊了很多,后来知道他也是一个人在流浪,我们就干脆组队一起流浪。他虽然不懂音乐,但是他懂我。后来我们在一起了,那段时光太美好了,有音乐有恋人有自由,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么,如果有,我想是靠在他身边为他唱歌吧,呵呵,可是有一天清早起来,我发现他不在了,他一个人走了,什么都没跟我说,就给我留了一个纸条和他那辆破吉普车,告诉我照顾好自己,他必须离开,但是不是因为不爱我了,而是其他的原因,不能说的原因。就这样我又一个人流浪了,不一样的是我多了一辆他留下的吉普车,”萧晗用手揉了揉鼻子,“起初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残酷,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时玩弄感情的骗子,但是最终我也还是没有说服自己,我便开着他的吉普去我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他当面告诉我他为什么离开。

整整五个月过去了都没有结果,但我没有放弃,可能是我感动的上帝,又过了一个月的夜里,我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邮件,她让我尽快赶到西宁的一家疗养院,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以为她发错人了,但是她很清楚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那里。我连夜开车到了疗养院。我看到了他,他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就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一棵云杉树,一动不动。

女孩偷偷的跟我讲,他得了癌症,不想让我看到他一天天死去的样子,不想让我伤心难过,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是他认为最好的办法,“萧晗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可主持人并没有打断她,”在第二年春天的一个傍晚他离开了,去了另一个世界,那天暮色很美,云杉树针叶很茂盛,他很安详。”萧晗的情绪过于激动已经无法再继续讲下去,主持人不得不放一首萧晗的歌,让萧晗有时间平复下情绪。


宋维良站在窗前看着那棵云杉树,它依然是茂盛的针叶,树干似乎粗实了一些。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不过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一切,他将自己身体的情况告诉了卞颖,希望她能帮助他完成自己的计划。宋维良每天早上起床都会给父母发一条微信,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生活,有时候发张自拍,有时候发张街道的图片,有时候发条语音,现在他在疗养院里只能发之前拍过的照片了,有时还会去微博上找些图片来。如果他父母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会伤心至极。

他希望在他死后,卞颖能替他继续将这件事做下去,宋维良也将自己之前录制的视频交给了卞颖,一旦事情被发现,就将它们发给相应的人——他的父母和西安姑娘。卞颖没有理由拒绝。卞颖看着整天站在窗前看着那棵云杉树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个年轻人了,倒像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衣服里面看起来空荡荡的。

卞颖替宋维良关上房门后会偷偷地掉眼泪,她怜悯她的朋友,她也同情那位西安姑娘,她挣扎着,最后终于有一天她还是瞒着他找来了西安姑娘,她必须要让她的朋友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点时间里见见自己心爱的人,让他安心的离开,也好不让自己以后的活在自责的阴霾之中。


第二天一早宋维良的西安姑娘便到了。西安姑娘悄悄地走到窗前从宋维良的身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正在凝视远方的宋维良转过头看到眼前地人,吓了一个踉跄,不得不将腰顶在窗台的大理石沿上才能站稳。他日夜思念的人,每天都在心里想她一百遍的人终于站在他面前了。宋维良一把将西安姑娘揽入怀中,“对不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西安姑娘没有指责宋维良而是在耳边轻声地说,但眼泪早已经流到了宋维良的衣服上。在看到宋维良之前,卞颖已经将这一切告诉了西安姑娘。宋维良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卞颖,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他怎么可能责怪自己的朋友,即使她没有信守承诺。

西安姑娘在疗养院里住了下来,在宋维良对面的那张空床。隔年春天如期地来了,似乎天气更暖了一些,云杉树还是挂满茂盛的针叶。宋维良的器官已经严重衰竭,宋维良靶向药也不吃了,宋维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西安姑娘用轮椅推他到云杉树下,宋维良连流食也不吃了,宋维良已经疼的整晚睡不着了,宋维良……一个满月的夜晚,疗养院格外的安静,西安姑娘将宋维良推到云杉树下,抱着吉他坐在轮椅旁的长椅上,“西安男孩,我写了一首新歌,你是第一个听众。”沿着你的影子找寻你的味道,我在大地的某一处彷徨,此时你又身在何方,终究要来到你的身旁,抚摸你的刺青,亲吻你的脸庞,任凭时光冲淡青色印迹,可我依然定格那里,纵使下个世纪到来“好听么?”西安女孩放下手中的吉他。

西安男孩没有回应。“你不喜欢么?”西安男孩还是没有回应。西安女孩抚摸西安男孩的脸,他表情很平静、很安详。西安女孩的西安男孩离开了,安静地离开了。也许现在西安男孩的魂魄正在云杉树上望着她呢。也许将来的某天西安男孩会以另一种存在的形式回到西安女孩的身边。也许西安男孩一直都不会离开。也许西安女孩可以一直唱歌给西安男孩听。

西安女孩将头靠在西安男孩的胸前,用手摸着那块纹着“西安女孩“的青色刺青,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的眼泪滴到了西安男孩的刺青上,映着月光。……那棵云杉树还是伫立在那里,挂满茂盛的针叶,孤独地。


作者:Later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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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今有人关注了我,

后来他找到了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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