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ython下的数据库、多线程、socket

mysql

数据库的增删改查

查:

import MySQLdb
# 打开门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db='python')
# 伸出手
cur = conn.cursor() # 创建了一个"手"
# 拿东西
# 这个操作影响了多少行数(有多少行被操作了) execute 执行
recont = cur.execute('select * from userInfo')
# 把手伸回来
cur.close()
# 把门关上
conn.close()
print recont

查看数据库内容

import MySQLdb
# 打开门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db='python')
# 伸出手
cur = conn.cursor()
# 拿东西
# 这个操作影响了多少行数(有多少行被操作了)
recont = cur.execute('select * from userInfo')
data = cur.fetchall() # fetchall 取出
# 把手伸回来
cur.close()
# 把门关上
conn.close()
print recont
print data

查看数据库内容
查看数据库表头内容

import MySQLdb
# 打开门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db='python')
# 伸出手
# 拿到数据库的表头 cursor 指针## 标题 ##
cur = conn.cursor(cursorclass = MySQLdb.cursors.DictCursor)
# 拿东西
# 这个操作影响了多少行数(有多少行被操作了)
recont = cur.execute('select * from userInfo')
data = cur.fetchall() # fetchall 取出
# 把手伸回来
cur.close()
# 把门关上
conn.close()
print recont
print data

查看表头

增:

import MySQLdb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 db='python')
cur = conn.cursor()
# 操作数据
sql = 'insert into usermg(id,name,address) values(%s,%s,%s)'
params = (1, 'wei', 'usa')
recount = cur.execute(sql, params)
# 提交请求
conn.commit()
cur.close()
conn.close()
print recount

插入多条数据

import MySQLdb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 db='python')
cur = conn.cursor()
# 操作数据
sql = 'insert into usermg(id,name,address) values(%s,%s,%s)'
params = [(2, 'zh', 'sheng'),
          (3, 'ao', 'yun')]
recount = cur.executemany(sql, params)
# 提交请求
conn.commit()
cur.close()
conn.close()
print recount

删:

import MySQLdb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 db='python')
cur = conn.cursor()
# 操作数据
sql = 'delete from usermg where id = %s'
params = (1,)
recount = cur.execute(sql, params)
# 提交请求
conn.commit()
cur.close()
conn.close()
print recount

改:

import MySQLdb
conn = MySQLdb.connect(host='127.0.0.1', user='root', passwd='redhat', db='python')
cur = conn.cursor()
# 操作数据
sql = 'update usermg set id = %s where address = %s'
params = (66,'usa')
recount = cur.execute(sql, params)
# 提交请求
conn.commit()
cur.close()
conn.close()
print recount

多线程

线程是操作系统能够进行运算调度的最小单位(程序执行流的最小单元)
它被包含在进程之中,是进程中的实际运作单位。一个进程中可以并发多个线程
每条线程并行执行不同的任务
(线程是进程中的一个实体,是被系统独立调度和分派的基本单元)

每一个进程启动启动时都会最先产生一个线程,即主线程
然后主线程会再创建其他的子线程
格式:

from threading import Thread
def Foo(arg):
    print arg

print 'before'
# 线程和函数建立关系
t1 = Thread(target=Foo,args=(1,))
t1.start()
print 'after'

多线程格式

from threading import Thread
def Foo(arg):
    print arg

print 'before'

t1 = Thread(target=Foo,args=(1,))
t1.start()
print t1.getName()

t2 = Thread(target=Foo,args=(2,))
t2.start()
print t2.getName()

print 'after'

多线程格式
示例:

def music(a):
    for i in range(2):
        print 'listening %s %s' % (a,ctime())
        sleep(2)


def movie(b):
    for i in range(2):
        print 'watching %s %s' % (b,ctime())
        sleep(2)

t1 = Thread(target=music, args=('告白气球',))
t1.start()

t2 = Thread(target=movie, args=('泰坦尼克号',))
t2.start()

print '\nall over %s\n' % ctime()

结果

setDaemon(True)

守护线程–也称“服务线程”,在没有用户线程可服务时会自动离开。优先级:守护线程的优先级比较低,用于为系统中的其它对象和线程提供服务

通过setDaemon(true)来设置线程为“守护线程”;将一个用户线程设置为守护线程的方式是在 线程对象创建 之前 用线程对象的setDaemon方法。
例如:

from threading import Thread
import time
def Foo():
    for item in range(100):
        print item
        time.sleep(1)
print 'before'
t1 = Thread(target=Foo)
t1.setDaemon(True)
t1.start()
print 'after'

守护线程

join( )

from threading import Thread
import time
def Foo():
    for item in range(10):
        print item
        time.sleep(1)
print 'before'
t1 = Thread(target=Foo)
t1.start()
# 主线程到join()就不往下走了,直到子线程执行完
t1.join(5)
print 'after'

join( )

线程锁

import threading
import time
num = 0

def run(n):
    time.sleep(1)
    global num
    # 线程锁
    lock.acquire()
    num += 1
    print '%s\n' % num
    # 释放线程锁
    lock.release()
lock = threading.Lock()
for i in range(1500):
    t = threading.Thread(target=run,args=(i,))
    t.start()

加锁前输出
加锁前输出
加锁后输出
加锁后
多线程能干什么:
生产者消费者问题:(经典)
一直生产 一直消费 中间有阀值 避免供求关系不平衡

线程安全问题,要是线程同时来,听谁的
锁:一种数据结构 队列:先进线出 栈:先进后出

生产者消费者的优点(为什么经典的设计模式)

1.解耦(让程序各模块之间的关联性降到最低)

假设生产者和消费者是两个类,如果让生产者直接调用消费者的某个方法,那么生产者对于消费者就会产生依赖(也就是耦合),如果将来消费者的代码发生变换,可能会影响到生产者,而如果两者都依赖于某个缓冲区,两者之间不直接依赖,耦合也就相应降低了
生活中的例子:我们 邮筒 邮递员
举个例子,我们去邮局投递信件,如果不使用邮筒(也就是缓冲区),你必须得把信直接交给邮递员,有同学会说,直接交给邮递员不是挺简单的嘛,其实不简单,你必须得认识邮递员,才能把信给他(光凭身上的制服,万一有人假冒呢???),这就产成你和邮递员之间的依赖了(相当于生产者消费者强耦合),万一哪天邮递员换人了,你还要重新认识一下(相当于消费者变化导致修改生产者代码),而邮筒相对来说比较固定,你依赖它的成本就比较低(相当于和缓冲区之间的弱耦合)

2.支持并发

生产者消费者是两个独立的并发体,他们之间是用缓冲区作为桥梁连接,生产者之需要往缓冲区里丢数据,就可以继续生产下一个数据,而消费者者只需要从缓冲区里拿数据即可,这样就不会因为彼此速度而发生阻塞
接着上面的例子:如果我们不使用邮筒,我们就得在邮局等邮递员,直到他回来了,我们才能把信给他,这期间我们啥也不能干(也就是产生阻塞),或者邮递员挨家挨户的问(产生论寻)

3.支持忙闲不均

如果制造数据的速度时快时慢,缓冲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当数据制造快的时候,消费者来不及处理,未处理的数据可以暂时存在缓冲区中,等生产者的速度慢下来,消费者再慢慢处理
例如:情人节信件太多了,邮递员一次处理不了,可以放在邮筒中,下次在来取
示例:顾客买包子

import threading
import Queue
import time
import random
def Producer(name,que):
    while True:
        if que.qsize() <3:
            que.put('baozi')
            print '%s:Made a baozi======' % name
        else:
            print '还有3个包子'
        time.sleep(random.randrange(3))

def Consumer(name,que):
    while True:
        try:
            que.get_nowait()
            print '%s:Got a baozi' % name
        except Exception:
            print '没有包子了'
        time.sleep(random.randrange(3))

# 创建队列
q = Queue.Queue()
p1 = threading.Thread(target=Producer,args=['chef1',q])
p2 = threading.Thread(target=Producer,args=['chef2',q])
p1.start()
p2.start()

c1 = threading.Thread(target=Consumer,args=['tom',q])
c2 = threading.Thread(target=Consumer,args=['harry',q])
c1.start()
c2.start()

买包子

socket

什么是socket
网络上的两个程序通过一个双向的通信连接实现数据的交换,这个连接的一端称为一个socket
所谓socket通常也称作“套接字”,用于描述IP地址和端口,是一个通信链的句柄,应用程序通常通过“套接字”向网络发出请求或应答网络请求
socket起源于Uinx,而Unix/Linux基本哲学之一就是“一切皆文件”,都可以用“打开open–>读写write/read–>关闭close”模式来操作,socket就是该模式的一个实现,socket即是一种特殊的文件,一些socket函数就是对其进行的操作(读/写 IO,打开,关闭)
Socket的英文原义是“孔”或“插座”。作为BSD UNIX的进程通信机制,取后一种意思。通常也称作"套接字",用于描述IP地址和端口,是一个通信链的句柄,可以用来实现不同虚拟机或不同计算机之间的通信。在Internet上的主机一般运行了多个服务软件,同时提供几种服务。每种服务都打开一个Socket,并绑定到一个端口上,不同的端口对应于不同的服务。Socket正如其英文原义那样,像一个多孔插座。一台主机犹如布满各种插座的房间,每个插座有一个编号,有的插座提供220伏交流电,有的提供110伏交流电,有的则提供有线电视节目。 客户软件将插头插到不同编号的插座,就可以得到不同的服务

例如:中国移动客服
对于移动:一直监听一个号码10086,当有电话进来后,就分配一个客服和客户去沟通并处理请求
对于用户:需要知道10086这个号码,并需要打电话

服务端:

import socket

# 创建socket对象
sk = socket.socket()
# 绑定端口和ip
ip_port = ('127.0.0.1',9999)
sk.bind(ip_port)
# 最大连接数
sk.listen(5)

while True:
    # 获取客户端的ip和端口号
    conn,address = sk.accept()
    conn.send('hello')
    flag = True
    while flag:
        data = conn.recv(1024)
        print data
        if data == 'exit':
            flag = False
        conn.send('sb')
    conn.close()

客户端:

第二十一章 命运木马

看着巨大石椅上的半个“愚者”,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刚才经历的那一幕幕与夜之国相关的场景,一时有些感触。

对于安提哥努斯,他了解并不多,甚至好几次差点因对方“霍纳奇斯……弗雷格拉……”的呓语失控,所以,此刻谈不上有什么同情,只是有点感同身受:

那始终徘徊于梦中的毫无疑问是过去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就算天生属于超凡物种,安提哥努斯似乎也深深地眷念着曾经那个平静宁和的封闭小国。

克莱恩缓慢地吐了口气,将目光从那位脸上长着粗黑狼毫的男子身上移开,落到了巨大石椅的旁边。

一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册静静地摆放于那里,上面不断地交替浮现着三条水银色文字书写的规则。

“0—02”,“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利用类似“嫁接”的能力完成了封印?嗯,似乎还更进了一步,不仅仅只是将开始部分直接连到了收尾规则,而且还愚弄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灵智,让它忽略掉了被跳过的中间部分,未尝试做出改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克莱恩瞄了眼“0—02”,若有所思地无声自语了几句。

这让他对“愚者”会具备什么能力有了一定的猜测。

没去多想,克莱恩让“诡秘侍者”秘偶将起点和终点“嫁接”在一起,一步走至巨大石椅旁,拾取起了那本“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这一方面是排除掉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干扰,另一方面是试探安提哥努斯当前的状态。

见那半个“愚者”依旧沉睡,无法从永眠中摆脱,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让秘偶拿着“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退至宫殿入口,等待于那里。

他之所以不让分身去拿这件“0”级封印物,是因为担心与源质存在一定联系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在自己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关键时刻,展现被动的负面影响,让局势往不好的方向急坠而去。

——在规避封印物负面影响上,秘偶绝对要强于分身。

这也是克莱恩没带“星之杖”的原因,他不能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平时还好,他可以依靠位格、层次和能力强行压制“星之杖”,但容纳“愚者”唯一性的过程中,他会非常脆弱,没办法干涉周围的人和事,稍有一点意外就可能当场失控。

而为了应对“源堡”被封,无法借用力量的情况,克莱恩又不得不带上可以提供“传送”能力的封印物,于是,他选择了“蠕动的饥饿”。

这一刻,面对一位掌控着唯一性的天使之王,克莱恩感觉左掌的人皮手套本能地有些颤栗。

他随即用右手抚摸了下“蠕动的饥饿”,用开玩笑的口吻低语道:

“不用担心,你只是一个历史孔隙中的影像。”

以这种方式化解了精神的超额紧绷后,克莱恩环顾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事物需要处理。

紧接着,他以手按胸,郑重地对安提哥努斯行了一礼。

等他直起身体,抬起脑袋时,他的眉心凸显出了一个复杂的,神秘的,虚幻的烙印。

这烙印就如同一座沾染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不断地往周围散发出淡薄的灰白雾气。

下一秒,克莱恩探出右手,隔着不算远但也绝对称不上近的距离,将安提哥努斯的身体“包容”于五指之间。

他的手指迅速合拢,腕部一拧,完成了“窃取”。

他什么都没有获得。

这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克莱恩毫不沮丧,再次开始窃取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命运和自我认知。

虽然他已是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但偷盗方面的能力都来自“源堡”,目前只有序列1层次,而安提哥努斯是被“诡秘之主”污染过的,容纳着“唯一性”的天使之王,两者还是存在明显的差距。

所以,哪怕安提哥努斯已进入短暂的永眠状态,无力做出反抗,克莱恩也一连失败了很多次。

对于这种情况,他毫不紧张,更没有半点失望,因为这都是事前就能预料到的,反正只要“窃取”没有完成,“黑夜女神”就不会解除隐秘,让这里与现实的命运互通,也就不会存在外来的干扰,克莱恩有充足的时间和安稳的环境来尝试。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克莱恩突然灵感一动,预见到了什么。

他又一次探出右手,合拢五指,轻轻一拧。

霍然间,他感觉到有些无形的事物从安提哥努斯身上脱离,飘向了自己。

与此同时,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分出无数支流的波光长河。

虚幻的河水不断向前流淌,淹没了一条又一条支流,让它们回归了主干。

这是“命运”的象征,它还有许多不同的形象,比如缓缓转动分成多格的轮盘和首尾相接的巨蛇。这一刻,命运更替时,克莱恩看见的是光之长河。

下一秒,克莱恩的脑海内浮现出了一副又一副支离的,片段的画面:

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长着八条腿的魔狼趴在山丘上,体表粗黑的短毛间有一条又一条透明扭曲的蠕虫来回游动钻进钻出,祂是古神弗雷格拉的幼子,天生的神话生物,此时,祂正看着在尸骨堆里玩耍的姐姐、兄长和部分同族,对它们处理猎物的简单粗暴方式产生了一定的鄙夷,祂认为,把猎物们悬吊起来,慢慢享用,才符合身份;

这能被称为从神的魔狼最害怕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位强大的,可怕的,疯狂的古神——虽然弗雷格拉已通过本能地交合与繁衍,制造了多位子嗣,分离出了不少非凡特性,但那是不受控制的,没法保证进度,所以,祂依旧疯狂,残忍,嗜血,充满破坏和毁灭的本能,甚至杀死过好几个后裔;

这只能创造奇迹,实现各种愿望的魔狼追逐着猎物,撕咬或击杀着他们,享受着纯粹的快乐;

祂对父亲弗雷格拉的从神们都没有太深刻的印象,记得最清楚的是自己很厌恶“愿望之神”科塔尔,哪怕这也是条魔狼;

另外,祂不喜欢“亡灵之神”萨林格尔,觉得祂阴沉,孤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烂恶心的气息,倒是“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兼具魔狼和人类的审美,性格温柔,非常擅于安抚心灵,不是那么令狼讨厌,不过,这位女性从神很少出现,总是像个影子,躲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当然,魔狼记得,自己好几位姐姐和兄长都相当排斥阿曼妮西斯,想夺取祂的位置;

魔狼见证了自己父亲,那位强大古神的陨落,看见古神鲜血洒满了“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的全身,而那混乱的场合里,一份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受到牵引,落入了祂的手中;

祂和自己其中一个姐姐逃离了魔狼一族生活的国度,到处躲藏;

没有了父亲的庇佑,这只魔狼和祂的姐姐才知道过去那样肆意的生活不是常态,痛苦和危险才是贯穿一切的主题,最终,祂们渡过大海,来到北大陆,于无人的霍纳奇斯山脉建立了一个隐秘的国度;

祂和祂的姐姐不敢暴露自己,只能少量地搜集信徒,聚拢人口,这样的情况下,祂发明了与生者之国并存的逝者之城,让死去的信徒成为自己的秘偶,以此完成晋升仪式;

这段岁月虽然充满担忧,但却是这只魔狼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看着姐姐的信徒越来越多,看着自己的秘偶城镇越来越完善,祂仿佛忘记了外界的纷扰和危险,获得了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平静;

受到信徒认知带来的影响,祂和祂的姐姐逐渐多了点所谓的人性;

大灾变之后,祂终于晋升为“诡秘侍者”,将自己变成人类,以安提哥努斯为姓,离开霍纳奇斯山脉,回归了隐秘国度外的现实世界;

从这一刻开始,安提哥努斯的记忆和认知愈发支离和破碎,很多时候,祂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祂容纳“愚者”唯一性后,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了……

一幅幅画面闪现中,克莱恩迅速产生了一个认知:

我就是安提哥努斯,我就是半个“愚者”!

轰然间,他的身体连连变化,时而是黑发褐瞳,有着书卷气,与周明瑞长相出现融合的克莱恩.莫雷蒂,时而是长发半白,脸上长着粗黑狼毫的安提哥努斯,时而是披着深黑斗篷,让人看不清面容,不断往旁边延伸出滑腻触手的神秘人。

这一刻,克莱恩的思绪极度混乱,精神状态完全失衡。

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定的自我认知,在惊涛骇浪般的两股精神风暴冲击下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他还承接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身体开始一点点崩溃。

他的耳畔随即响起了一声声祈祷,一句句赞美,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虚幻的形象,加入了这混乱的战场。

…………

罗思德群岛,拜亚姆,愚者教会的钟楼上。

一个戴着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于这里,立在栏杆后,俯视起整座城市。

“错误”先生阿蒙!

下一秒,祂看见拜亚姆和远处的新白银城、新月城同时消失,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地图上擦掉了一样。

“没意思。”看到这一幕,阿蒙笑着摇了下头,对此一点也不失望。

他只是想试一试克莱恩或者“黑夜女神”有没有修复这边的一个“Bug”:

敲钟之后,祂在某种程度上已算是“愚者”的“时天使”,可以利用这个漏洞,将对方的部分锚直接窃取过来。

这样的窃取在平时没什么价值,可在举行仪式的关键时刻,非常有用:

锚的突然减少,必然导致平衡被打破,让克莱恩当场失控!

阿蒙随即收回目光,抬手正了正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

那水晶磨成的眼镜上,仿佛来自星空的光芒骤然亮起。

第二十二章 开始容纳

哐当!哐当!

贝克兰德、特里尔、伦堡和圣密隆等地方的门窗在没有风吹过的情况下,同时合拢,紧紧关闭了。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一座白色的高塔内。

轮值地底区域的卢卡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猛地站了起来。

作为一名“预言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位穿着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老者当即使用秘术,一步来到了地底区域的入口,伸手推起大门。

可是,这于半神而言不算沉重的大门此时此刻竟没有移动分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封死了。

卢卡.布鲁斯特没强行做各种尝试,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地底深处。

那里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这不正常……卢卡不需要依赖本身的非凡能力,就可以判断这里出了问题。

在平时,地底最深处,总是会传出一阵阵让人毛发立起脊椎发冷的声音,而现在,它就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卢卡作为知识教会的高层,知道那声音来自一件极为可怕的,就连他都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封印物,不可能凭空被抹去。

当前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那件封印物已经摆脱了限制,转入更加诡异的状态,要么它被更进一步封印,再也无法对外界施加任何影响。

而无论是哪个可能,都意味着周围潜藏着极致的危险,因为那件封印物的编号是:

“0—01”!

拜亚姆残余的那座钟楼顶端,阿蒙单片眼镜上的光芒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

这位“错误”先生刚才毫不掩饰地展现了自己新获得的非凡能力,向所有注视着自己的存在表明了一个事实:

祂已经容纳了“门”的唯一性,取得了相应的权柄!

祂刚才借此关上了整个世界所有与“门”这个概念相关的事物,最大程度地加强了封闭的效果。

这就导致正神教会和隐秘组织里处在封印状态的物品短时间内都没法使用,因为没人能解开封印。

即使有真神从星界降临,可能也得花费一定的时间才能破除限制。

于是,阿蒙将绝大部分“0”级封印物排除在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神战外,不用再考虑相应的干扰。

当然,这种利用权柄对整个世界施加的影响没法维持太久,除非“错误”先生阿蒙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提前去做这件事情,等观察到克莱恩的锚出现了扰动,才猛然发动。

——“0”级封印物越是强大,负面效果越是恐怖,能影响神灵层面的更是如此,哪怕序列0的真神,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太久,所以,真神们是不到使用,不会解开封印,否则这会给祂们自身带来更大的干扰,收获弥补不了损失。

做完这件事情,阿蒙手掌一撑,轻轻跃起,完没有真神形象地坐到了钟楼顶端的扶栏上。

祂边望着海平线,边悠闲地等待着隐秘解除,克莱恩容纳“愚者”唯一性的仪式正式开始。

到时候,祂将为对方敲响丧钟。

…………

“黑夜女神”的隐秘世界内。

克莱恩的意识在“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和安提哥努斯的自我认知、精神烙印连番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帆船,时而被抛高,时而被拍下,时而被侵蚀,时而被横推。

这让他的思绪变得极为混乱,几乎就要分裂出两个不同的人格,叫做安提哥努斯和“诡秘之主”的人格。

与此同时,他的分身也失去了理智,处在行将崩溃成蠕虫漩涡的状态,唯有那个秘偶,目前只是单纯地无人操纵,呆立于原地。

来自信徒们的一声声祈祷,一句句赞美回荡于克莱恩的耳畔,形成了对应的认知形象。

这就如同一道堤坝,苦苦抵御着汹涌而来的洪水。

对于这样的情况,克莱恩不算太陌生,成为“诡秘侍者”,吞下查拉图相关非凡特性后,他就有类似的体验,所以,刚刚在锚的帮助下,度过了最开始的混乱,他就颇为熟练地将安提哥努斯的自我认知、精神烙印导向了“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让两者彼此侵蚀,纠缠了起来。

肆掠的“精神风暴”一下减弱了很多,克莱恩的自我意识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未做平复,他立刻将众多锚形成的神灵形象引入了两种精神污染的纠缠中,试图找到新的平衡。

但这并不顺利,和之前那次相比,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的本质、韧性、疯狂程度都要明显强过查拉图,毕竟这是一位容纳了唯一性,被称为半个“愚者”的天使之王。

而且,克莱恩还窃取了对方的身份和命运。这带来了另外两个不好的影响:

他的人格时刻处在分裂边缘,他时不时就认为自己是安提哥努斯,试图将对方的精神烙印与本身的心智做融合;他承接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整个身体在不可遏制地崩溃,这带来了更多的,大量的精神污染。

另外,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与“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并不是完的水火不容,祂们在局部“战场”,在某些方面,呈现出了融为一体的迹象,似乎本来就源于同一个存在。

这初步证实了克莱恩的一个猜测,那就是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安提哥努斯一出生就带有一定的“天尊”意志,等祂晋升为“诡秘侍者”,这个问题骤然变得严重,让祂产生了不知不觉的异变。到祂容纳了“愚者”唯一性,疯狂似乎直接成为了祂的某一面。

也就是说,彻底失控前的安提哥努斯在精神上已经是某种程度的缝合怪,祂的自我认知和精神烙印都有部分属于“福生玄黄天尊”,而这在“窃取”中,没法分离。

和祂相比,查拉图的精神烙印要干净很多,属于“福生玄黄天尊”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大多数来自查拉图临死前的强烈情绪。

两者之所以不同,除了安提哥努斯额外容纳了“愚者”唯一性,还在于前者是在第四纪初成为“诡秘侍者”的,那个时候,“天尊”的意志还没衰退减弱到第五纪后期的程度。

新的平衡始终无法形成,克莱恩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大半已由透明扭曲的蠕虫组成,并往周围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滑腻邪异的触手。

就在他竭力保持自我意识,毫不放弃地寻找新平衡时,他崩溃的身体、安提哥努斯疯狂的精神和“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同时进入了沉眠状态。

这让所有的变化戛然而止,往正常的方向回归。

而克莱恩的自我意识借助本身对抗梦境和心灵被入侵时的特殊,在这样的沉眠中维持住了一丝清醒。

这,对,我窃取来的除了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还有祂现在陷入永眠的命运……而我本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永眠……克莱恩抓住那丝清醒,对当前状态有了一定的认知。

于他而言,这就是机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完地明白“黑夜女神”为什么需要“永暗之河”的河水做媒介才尝试此事。

这不仅是因为让一位容纳了唯一性的天使之王和祂体内苏醒的“诡秘之主”意志暂时进入永眠状态很困难,还在于永眠状态对克莱恩是利好,这能创造出只有他一丝意志可以活动,其余干扰部沉睡的绝佳环境!

同时,克莱恩也确认了一件事情:

自己能在梦境和心灵被入侵时保持清醒,不是“源堡”带来的特殊,因为他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在此刻也沉眠了。

虽然这位“诡秘之主”复苏的程度还很有限,但祂的位格,以及与“源堡”的联系,都毫无疑问要强过现在的克莱恩,祂都不能完抵御永眠的侵蚀,克莱恩为什么可以?

所以,克莱恩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的特殊应该有部分源于“黑夜女神”的祝福,是他降生时获得的馈赠。

执掌梦境领域部分权柄的真神给予的祝福和“源堡”附加的气息、力量、神异结合在一起,才形成了这样的特殊!

仿佛来自梦境深处的轻柔歌声响了起来,克莱恩意识的清醒更进一步加深。

他没有犹豫,当即调整起体内沉睡的烙印和污染,找到了新的平衡。

紧接着,他延伸出一条条有着奇异花纹的滑腻触手,调动“源堡”的力量,隔空窃取起安提哥努斯体内的“愚者”唯一性。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就是安提哥努斯,这次的窃取没有失败几次就获得了成功:

一张铭刻着“愚者”符号的半透明面具从安提哥努斯体内飞了出来!

那位脸庞长着粗黑狼毫的男子依旧沉睡,如在永眠。

与此同时,迷蒙的雾气消散,虚幻的星光照入了大厅。

这座古老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了幽暗神秘的星界,出现在了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峰顶。

隐秘被解除了,命运开始交互。

这个时候,神弃之地,某座山峰上,巨大十字架表面,一层若有似无的阴影帷幕浮现了出来,裂开缝隙,从中走出了位男子。

祂是穿着简朴白袍,留着浓密金须的亚当,祂的身后紧贴着一道浓郁的,长着五个脑袋的阴影。

这阴影与祂部分交融了,但还未彻底化为一体。

亚当抬头望向权柄与象征扭曲成的星界,笑容平和地对背后阴影道:

“祂们看来还不知道我这一次为什么要以‘空想家’为基石。

“这个研究成果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话音刚落,祂表情庄严地低沉开口道:

“我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结束。”

祂的眼眸骤然变得虚幻,祂的周围浮现出了一片仿佛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大海。

亚当随即抬了下手,握住了胸前悬挂的那个银制十字吊坠。

祂的头顶,顿时跃出了一轮炽烈但虚幻的太阳,祂的左侧,闪电、狂风、海浪等象征交织成了一道俯视万物般的虚影,他的右边,一座长着诸多黄铜眼睛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这些空想出来的权柄和象征,在混沌大海的推动下,一个接一个地投入了亚当的体内。

到了最后,与亚当背部紧紧贴着的那道阴影也缩入了祂的身体。

轰然间,那片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大海高涨了起来,亚当膨胀成了一道仿佛能支撑天地的巨大光影。

这光影缓慢行走于混沌虚黑的“水面”,抬手指着星界,庄严宣告道:

“要有光!”

转瞬之后,整个星界亮了起来,再没有任何隐秘可以潜藏,就连将地球对应的星界部分区域和完整星界、整个宇宙分割开来的无形屏障都凸显了出来。

此时,一张张无法具体描述的恐怖巨脸正贴在那透明的,多有裂缝的屏障上,无声地注视着里面的场景变化。

第二十三章 半个旧日

比灵界更加抽象,仿佛囊括着整个宇宙所有权柄和象征的星界之内,所有事物都呈现了出来,而照亮这里的光芒并非平均分配,它们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层层叠加,交织成了仿佛厚棱镜的斑块。

这样的斑块共有三个,它们分别封住了不同的的虚幻国度。

那些国度有的长满了鲜艳的花朵,天空一直明亮,有的似乎由一本本或摊开或合拢的书籍组成,不同的身影穿梭其间,以为乐,有的是一片笼罩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永不停息的无垠大海。

下一秒,这三个不同的国度内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天空一直明亮的地方,所有花朵都发出了光芒,仿佛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微缩的,炽烈的太阳。

这数不清的小太阳交织起来,齐齐投入了国度深处急速蹿升的那轮异常刺眼的金色太阳中,让它散发出了可以照亮整个世界整个星系的灼热光芒。

可是,无论这轮接近真实的太阳挥洒出多少能量,制造出多少超高温火焰,它都无法突破厚棱镜般的光之斑块。

它摧毁一层,对方就新生一层,速度不比它慢。

星界另外一处,各种图书组成的奇妙国度表层,同样的光之斑块上,一点点黄铜色的微光飞快游走,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的符号,似乎在寻找可以一击让屏障毁坏的结构关键点或有效办法。

这个过程中,微光有形成一双虚幻的眼睛,直接看到薄弱处,创造薄弱处的眼睛。

而光之斑块内部,同样有类似的微光在游走,一遍又一遍重构着自己,改变着结构关键点。

这让双方看起来似乎是在比拼计算能力,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那片被闪电、狂风、暴雨笼罩的无垠大海深处,一点光芒骤然亮起。

它带着部分物质,接近了速度的极限,以此创造出了可以毁灭星球的狂暴“波浪”。

这样的“波浪”连同那点光芒,接连不断地拍打着厚棱镜般的光之斑块,让它掉落了数不清的辉芒。

不知什么时候,光之斑块内荡漾起了一片仿佛包容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虚幻海洋,这似乎带来了周围环境的凝固,让携带风暴的光点难以遏制地变慢了许多,然后,这光点又加速,又变慢,又加速,又变慢,一直重复,不肯放弃。

以“混沌海”为源泉,以自身和“真实造物主”为支柱,“空想”出三个唯一性,并将它们纳入这个体系的亚当似乎超越了序列的限制,成为了半个旧日,仅凭一己之力就强行压制住了“永暗烈阳”、“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将这三位序列0真神困在了各自的神国内部!

这一刻,祂仿佛回归了最巅峰时的状态,变回了搏杀一个又一个古神的那位远古太阳神。

祂以“空想家”和“倒吊人”这两条途径为重生后的根基,除了它们各自具备复活的特殊,还因为这是祂研究出来的,最有概率成为“上帝”的选择:

以“空想家”和“倒吊人”两条途径之一成为真神,初步掌握了“混沌海”后,依次收回剩余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是晋升“星界之主”相对最容易,风险最低的道路。

而这里面,“空想家”相比“倒吊人”还多一点特殊之处。

当“空想家”初步驾驭“混沌海”,并在某种程度上容纳了第二份唯一性和相应序列1非凡特性后,祂可以依靠“空想”,具现出剩余的,虚假的象征和权柄,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序列的层次,拥有半个旧日的实力。

不过,在第三纪尾声,远古太阳神的计划是:在被“刺杀”后,立刻于“巨人王庭”的萨斯利尔处复活,先行收回“倒吊人”唯一性和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重新成为序列0的真神,然后再借助放在旁边的第一块“亵渎石板”,初步掌控住“混沌海”。有了这个基础,再让“空想天使”亚当觉醒,回归主体,形成支撑。

等到搭建起了这样的体系,远古太阳神会利用“倒吊人”的放牧能力和“空想家”分离虚拟人格的手段,驾驭“太阳”、“者”、“水手”三条途径的唯一性和各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让自己在位格和实力上无限接近旧日,且保持住最低限度的稳定。

祂不直接包容“混沌海”,容纳其余三条途径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是不想在当时那个年代晋升旧日,变为支柱,那会不可避免地导致“上帝”复苏,让祂的自我失去。

祂打算的是掌控住局面和材料,等到末日将近,再完成最后几步,一举成为有自我意识的支柱。

而当时祂没准备以“空想家”为基石,是因为祂没拿到“阿勒苏霍德之笔”,缺乏一份主材料,等到天使之王们背叛,计划惨遭失败,在亚当身上复活过来之后,祂才决定趁这次灾祸带来的机会,走最好的那条路。

此时此刻,化作巨大光影的亚当立于混沌虚黑的水面,让星界倒映在了自己眼中,让三大真神难以突破限制。

祂的周围,一道又一道光芒拖着焰尾,不断从高处跌落,照亮了整个神弃之地,让南北大陆同时处在了正午白昼中。

拜亚姆残存的那个钟楼内,坐在扶栏上的阿蒙推了下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双手一撑,猛然跃起,直接就进入了星界。

这个过程中,祂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古老斑驳的石板。

第一块“亵渎石板”!

阿蒙曾经用它来封堵“门”先生回归仪式带来的缺口,阻止了“堕落母神”的入侵。

等到回归仪式结束,血肉之门彻底坍缩,不再有通道能够维持,祂又取回了这块“亵渎石板”。

此时,阿蒙随手一扔,让这块古老斑驳的石板从星界落下,落到了迷雾海某个地方。

那是一座穿透了无边无际黑雾的山峰。

它的底部,看不到尽头,它的四周,仿佛存在一个大陆。

第一块“亵渎石板”落下后,准确地插在了山峰的顶端,幻化出了一片包容着所有颜色的虚幻大海。

与此同时,阿蒙进入了星界,看到了那座被“嫁接”到此处的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看到了峰顶古老破败的宫殿。

祂戴着尖顶软帽,穿着古典黑袍的身体急速变大,瞬间有了山峰规模。

祂的嘴巴随之张开,似乎要将安提哥努斯那座宏伟却残破的宫殿吞入口中。

突然,祂看见了一道模糊隐约的身影。

这身影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黑色长裙,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星光。

祂和现在的阿蒙一样巨大,肋间、腰部分别长出了一对覆盖深黑短毛的手臂,却有一张秀美温柔,蒙着薄薄黑纱般的脸孔。

祂的眼眸仿佛浓缩了藏着繁星的夜空,既让人心生安宁,又不可遏制地感觉恐惧。

祂其中两只手拖着一把长长的巨镰,另外一只拿着鸟型黄金饰品,剩余则空着,仿佛在托举无形的事物。

“黑夜女神”!

下一秒,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像素描一样被橡皮擦快速擦掉了。

“黑夜女神”空着的两条手臂抬了起来,托住了一团近乎无形的迷蒙雾气。

这雾气的表面,一道接一道不同形状的“门”于不同位置飞速打开,却又被瞬间堵住,没法产生漏洞。

“黑夜女神”漂浮在了星界之内的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顶端,专注地掌控起手中那个“迷雾世界”,不让阿蒙的真身逃脱出来。

随着“门”出现的越来越多,打开的越来越快,这位女神仅凭自身已无法应对,只能抬高另外两条手臂,举起了长长的巨镰。

这深黑的巨镰飞快虚化,仿佛变成了一具浓黑雾气构成的非实体棺椁。

那近乎无形的“迷雾世界”被塞入了这棺椁中,所有的动静瞬间停息,似乎已同时死亡。

可这样的安静只维持了一秒,构成棺椁的浓黑雾气表面,又有一扇接一扇的“门”成形并打开。

“黑夜女神”一边封堵着这些“门”,一边扬起了拿着鸟型黄金饰品的手臂。

橘红的黄昏光芒黯然洒落,让浓黑的棺椁带上了几分衰败和消亡感。

“门”的成形和打开随之放缓,双方进入了拉锯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黑夜女神”的脚底,霍纳奇斯山脉主峰轰然坍塌了。

这就像是末日提前降临了。

与此同时,一根又一根蟒蛇般的黑色触手从星界某处延伸了过来。

这些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或闭或睁,凡是被它们看到的事物,瞬间就会变成灰白的石头,而被触手们直接碰到的东西,则会扭曲起来,伸展出四肢和头部,变成或大或小的女性,长相非常不错的女性。

灰白急速蔓延中,这些触手疯狂地涌向了古老破败的宫殿,涌向了正要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克莱恩。

“原初魔女”,奇克!

第二十四章 疯狂的呓语

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魔女们带来了万物坍缩般的毁灭,让整个霍纳奇斯山脉主峰往着巨大石球的方向发展。

这使得那座古老宫殿的破败外墙飞快垮塌,让大厅中央的克莱恩连同他的分身和秘偶一起暴露在了星界之中。

眼见那一条条蟒蛇般的黑色触手快要奔涌入宫殿,一轮绯红的月亮在这末日一样的场景中升了起来。

沐浴着月华的大厅外围,瞬间长出了一丛丛小麦,一朵朵鲜花,一个个蘑菇,一株株树木,它们彼此纠缠,一层又一层叠加,将属于安提哥努斯的宫殿密封于内。

这一刻,克莱恩所在的大厅就仿佛尘封在历史和森林中几千年的遗迹,已被自然彻底吞没。

那一根根顶端长着眼珠,宛若蟒蛇的黑色触手则被这些疯狂滋长的植物挡在了外面。

它们扬了起来,不断地拍打着这源于自然的“屏障”,让后者一层又一层地石化崩裂或直接坍塌。

可是,无论小麦、鲜花,还是蘑菇、树木,它们的新生都来得非常快——刚刚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就重新长了出来。

就这样,那些自然屏障一层层新生,又一层层毁灭,一层层毁灭,又一层层新生,进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执掌着“月亮”途径唯一性的“大地母神”挡住了“原初魔女”奇克。

这个时候,一道无法被绝大部分非凡者看见的“光芒”从高处直直落下,撞到了以植物为根基的自然屏障上。

这光芒没有实体,仿佛由一股又一股庞杂的信息组成,它以虚幻的姿态,洪流般穿透了植物间的缝隙,直奔正要拿到那张半透明面具的克莱恩。

“隐匿贤者”!

就在这个时候,濛濛光芒自虚无中蹿升,于克莱恩身周展现出了一副又一副投影般的画卷。

它们有的记录了人类面对超凡物种时的无力和悲惨,有的以史诗般的笔触再现了人类以自身为实验体,尝试融合非凡材料,以此获得力量,拯救族群的场景,有的描述着因“黑皇帝”而来的千奇百怪的独特民俗,有的承载着各种发明各种书籍各种观点,有的如同当前世界的临摹,由喷薄蒸汽的巨大机械、越来越高的各种建筑和更便于活动的衣物构成……

这些内容让看似很薄的画卷给人一种极为厚重的感觉,因为它们承载的是文明,是人类社会在不同阶段的启蒙和发展。

当初,那位“工匠之神”并没有很好地消化掉序列1“文明启蒙者”这份魔药就因种种缘由晋升了序列0,并且保持住了理智和清醒,但这也让祂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神去对抗失控和疯狂的趋向,在七位正神里要比其他存在都差上一些。

蒸汽教会之所以是最弱的正神组织,除了本身历史最短,积累最少,还在于对应的真神状态不是太好。

等到罗塞尔以“蒸汽之子”和教会成员的身份掀起工业革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思潮,“工匠之神”才抓住机会改名为“蒸汽与机械之神”,分享了文明启蒙的进展,消化掉了相应的魔药。

而作为相近途径的真神,在“隐匿贤者”选择与克莱恩为敌后,祂最终站在了其余正神这边。

庞杂到恐怖的信息洪流撞入了那一幅幅虚幻的画卷中,迅速膨胀开来,试图撑裂“牢笼”。

可是,几千上万年的文明是那样的厚重和广博,以亿来计算的一代又一代人类遗留的历史是如此的浩瀚和恢弘,用来承载“隐匿贤者”的信息洪流完足够。

“隐匿贤者”努力冲破“蒸汽与机械之神”限制时,被一层层植物密封的安提哥努斯大厅内,克莱恩延伸出的一根根滑腻奇异触手拿到了那张代表“愚者”唯一性的半透明面具,将它凑向了自己的脸孔。

这面具刚覆盖于克莱恩的脸上,周围就冒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他们有的是穿着邮差服装的男子,有的是普普通通的鸟类,有的是微小到肉眼看不见的生物,数量达到了几百上千个。

本来只有一具具尸体悬吊于半空的大厅一下变得拥挤了。

而这些身影的共同点是要么右眼戴着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要么同样的位置有一圈不同颜色的标志。

阿蒙!

“错误”先生阿蒙的分身们!

祂们不知是利用了“原初魔女”还是“隐匿贤者”的入侵,开了后门,钻了漏洞,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标附近。

看了眼刚戴上半透明面具,开始容纳“愚者”唯一性的克莱恩,这些阿蒙同时露出“笑容”,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个个正常人无法听懂的单词。

这些单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恐怖而疯狂的呓语:

“你忽略了‘原初魔女’……

“对祂来说,只恢复到序列1的梅迪奇根本构不成威胁……

“祂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立刻有一位‘诡秘之主’诞生,打开西大陆封印,让祂有机会找到‘灾祸之城’……

“很显然,比起你,我是更好的选择,你太弱小了……

“呵呵,是不是还在等待‘欲望母树’或者‘堕落母神’给予帮助?

“没用的,我将第一块‘亵渎石板’放到了迷雾海,放到了‘深渊’入口,放到了那座原始岛屿不远处。

“加上‘门’相关权柄带来的封印增强和半个‘星界之主’对世界屏障的掌控,无论哪位外神,短时间内都没法将力量渗透入现实……

“而没有了外神施加影响,‘宇宙暗面’和‘被缚之神’目前并不想干涉神战,祂们更宁愿抓住这个机会,尝试摆脱束缚。

“祂们同样也希望尽快诞生一位‘诡秘之主’,帮助祂们摆脱困境……如果不是引动祂们会同时引发祂们体内的外神污染,我现在就可以做出承诺,和祂们达成一致,让祂们共同对付你……”

阿蒙这是故意以真实的信息来填充呓语,借此让克莱恩同时承受两方面的影响——一是呓语对精神的污染,二是相应内容对注意力的牵扯。

反正于祂而言,这不会浪费什么时间,一方面,祂分身足够多,每条“时之虫”说一个单词就足以组成许多话语,另一方面,祂将信息强行糅合在了一起,一个词语就能代表很多。

这个瞬间,克莱恩脑海内,阿蒙们的呓语疯狂回荡了起来,就像一柄柄利刃,穿刺着他的精神,撕裂着他的心智。

如果是在平时,对于最多序列1层次的呓语,克莱恩完可以凭借自身的位格强行压制,不受什么影响,但此时此刻,他正在容纳“愚者”唯一性,精神的平衡微妙而脆弱。

这样的场景下,一根稻草说不定就能压垮整栋房屋,更何况阿蒙们的分身。

而且,在克莱恩精神刺痛,自我认知混乱的同时,他体内陷入永眠状态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福生玄黄天尊”意志,都出现了苏醒的征兆。

——永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极致的封印,容纳了“门”唯一性的阿蒙们毫无疑问可以让封印减弱,甚至失效!

另外,克莱恩刚戴到脸上的那张半透明面具——“愚者”唯一性内部,有着更加强烈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它也在逐渐摆脱永眠的影响,与克莱恩体内的同类产生了一定的共振。

几乎没使用什么非凡能力,只是简单地制造了些呓语,阿蒙们就让克莱恩失去平衡,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并且,这一切似乎无法逆转,除非还能有“永暗之河”的河水让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更加强大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继续永眠。

但这个时候,就算还有“永暗之河”的河水,“黑夜女神”也无法分心,因为祂正力压制双途径真神阿蒙。

从这个角度来看,阿蒙们其实是故意“牺牲”真身,以此拖住“黑夜女神”,为分身们破坏克莱恩的仪式创造机会。

这是有一点点冒险,但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克莱恩的衣兜内,一点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呈淡金色,如同粘稠的糖浆,瞬间将周围区域笼罩于内。

被这光芒照亮的除了克莱恩,还有他的分身,还有被远处秘偶突然扔过来的那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籍。

“0—02”,“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这件封印物在半空舒展开了“身姿”,一边沐浴着淡金的光芒,一边让空白页上突兀出现了一条规则,和之前不断重复的那些条文截然不同的规则:

“此地禁言!”

阿蒙的分身们“嘴巴”不断张合,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瞬息之后,刚才那条规则下又出现了新的条文:

“此地禁止互相攻击!”

啪,“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掉在了地上,摊开于克莱恩的脚边。

它在“许愿神灯”的照耀下,竟然初步摆脱了之前的循环,制定出了有利于克莱恩的规则。

阿蒙们只是瞄了一眼,就分别作出了不同的应对。

一部分同时正了正单片眼镜,联合在了一起,然后,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利用相应的权柄加强了封印。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那些新条文之前,一段话语逐渐成形:

“以下规则无效……”

另外一部分阿蒙则齐齐锁定了失控边缘的克莱恩。

不能攻击不等于不能偷盗,不能送礼!

第二十五章 改变计划

不同“模样”的阿蒙脸上,以不同形态存在的单片眼镜同时发出了纯净的光芒。

这是祂们在神战遗迹深处窃取来的,源自远古太阳神的“永昼”效果,这可以净化污秽和邪异之物,唤醒沉睡中的生灵。

祂们将这份礼物“赠送”给了克莱恩。

这结合“学徒”领域相关权柄赋予的操纵封印强度的能力,足以打破永眠状态。

刹那之间,克莱恩体内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福生玄黄天尊”意志部苏醒了,疯狂、苍茫、残忍、嗜血、冷酷的感觉如同无形的风暴,肆虐于克莱恩的心灵中。

几乎是同时,他脸上覆盖的,还未彻底容纳的“愚者”唯一性里,“福生玄黄天尊”强大的意志仿佛在黑暗中沉睡了上千年的可怕怪物,骤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之前的那种混乱和失控又席卷而来,但克莱恩并没有惊慌,按照备份的某个方案,冷静地利用“嫁接”能力,将安提哥努斯的精神烙印引导向“愚者”唯一性内的“天尊”意志,让纠缠了一两千年的它们重新碰撞在了一起。

另外一边,克莱恩依靠自我意识和来自“愚者”信徒、“海神”信徒们的锚,主动平衡起体内非凡特性蕴含的那部分“天尊”意志,就如同分离“诡秘侍者”秘偶时那样。

如果没意外,这么一直发展下去,克莱恩有一定概率能在两边都取得平衡,彻底容纳“愚者”唯一性,步入仪式的最后阶段,可是,在被阿蒙们包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意外?

部分阿蒙加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和“许愿神灯”封印,对抗前者的规则限制,部分阿蒙将“永昼”赠送给克莱恩时,还有小部分锁定克莱恩,做出了“窃取”。

祂们要窃取的是对方思绪的清醒。

一个又一个阿蒙失败了,但最终还是有几个阿蒙成功,祂们“窃取”走了克莱恩自我意识接下来两秒内的清醒。

克莱恩的思绪一下模糊了,失去他引导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两部分“福生玄黄天尊”意志和来自信徒的锚顿时失衡,疯狂地彼此侵蚀、影响和污染。

一切都变得极为混乱,失控仿佛已不可逆转。

克莱恩的身体随之一寸寸崩溃,变成了一团团透明扭曲的蠕虫,并延伸出了更多的滑腻邪异触手。

而这个时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的规则被抹去,重新开始书写:

“此地禁言!”

“此地禁止互相攻击!”

紧接着,这两条规则的前方,熟悉的条文又浮现了出来:

“以下规则无效。”

在封印加强之后,“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似乎又进入了新的循环,而“灯神”能施加的影响变得相当有效。

克莱恩的意识很快恢复了清醒,但他体内的局面已完混乱,失去了控制。

这让他根本没法理清不同的影响,无力去寻找新的平衡。

也就是说,他将在失控的道路上狂奔下去,直至变成怪物。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克莱恩依靠本能和经验做出了启用最后那套预案的决定。

他瞬间放弃了对体内状态的挽救,不再分心于这件事情上。

不仅如此,克莱恩还让那个“诡秘侍者”秘偶主动化成蠕虫漩涡,带着查拉图精神烙印,投向本体,融了进去。

他要乱上加乱!

不过,阿蒙的分身们不会放任他做任何尝试,除去对抗“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那部分阿蒙,其余都再次开始“窃取”,要让克莱恩的思绪一次又一次陷入混乱,直到失控彻底来临。

那个穿着邮差制服的阿蒙成功了,可是,祂“窃取”来的却不是克莱恩的清醒,而是一滴鲜活的血液。

这血液一下就渗透入了邮差阿蒙的手掌。

紧接着,邮差阿蒙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绯红,肚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鼓了起来,出现蠕动。

祂似乎怀上了一个孩子!

祂刚才“窃取”来的是“原始月亮”,也就是“堕落母神”祝福过的血液!

克莱恩不再将绝大部分意识放在平衡体内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福生玄黄天尊”复苏意志和锚这件事情上后,无需再像刚才那样被动承受,勉强可以对阿蒙的“窃取”做出一定的回应了。

他利用“嫁接”,将那部分阿蒙“窃取”的目标篡改到了源堡内部,篡改到了杂物堆中,篡改到了那滴有“原始月亮”祝福的血液上。

——这来自“巫王”卡拉曼。

阿蒙的分身间毫无疑问存在一定的联系,且位格都没可能达到序列0,所以,当邮差阿蒙被那滴血液污染时,其余的阿蒙都出现了一定的混乱,有的肚子跟着凸起,有的眼睛染上绯红,有的怀抱着无形的婴儿,原地转圈……

这导致其余的“窃取”都不可避免地失败了。

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依靠无法维持太久的清醒,调动了“源堡”的力量,让整座古老宫殿蒙上了一层阴影般的幕布。

这里又一次被隐秘了。

然后,他无视着体内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查拉图精神烙印、开始融合的两部分“福生玄黄天尊”意志,让立在不远处,还未出现崩溃,脸孔空白的那个分身向本体伸出了手掌。

它的五指飞快合拢,腕部快速拧了一下。

因为克莱恩的自我意识没有抗拒,甚至在主动配合,所以,分身没失败几次就依靠“源堡”的帮助,成功从本体处窃取走了自我意识、命运、锚和大部分身份。

他留在本体处的只有与“愚者”相关的身份。

与此同时,他还“窃取”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的身份、命运和精神烙印——这也是在他自我意识的配合下才能几次就成功。

那条有无数支流的波光长河浮现间,克莱恩分身的脸部扭曲蠕动,变成了融合着格尔曼.斯帕罗特点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变成了本体,没有了非凡特性的本体!

当然,他的自我意识和锚依旧在对抗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先祖的精神烙印,但比起刚才,这毫无疑问要好处理得多。

本就适应了安提哥努斯身份的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平衡,让失控的命运被延缓,被拉长。

虽然这依旧不可避免,但却给后续的操作留出了一定的时间。

另外一边,克莱恩原来的本体处,剩下了“愚者”唯一性、所有来自“幕布”的非凡特性、源于查拉图的非凡特性、克莱恩曾经服食并消化的少量其他来源的非凡特性和复苏的“福生玄黄天尊”意志、残余的查拉图精神烙印,以及“愚者”身份。

而在没有了克莱恩自我意识、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和大量锚的牵扯后,查拉图残余的精神烙印迅速就被正在二合一的“福生玄黄天尊”复苏意志击溃并侵蚀了。

下一秒,克莱恩的“本体”突然变得沉寂。

他身体的崩溃终止了,他低下脑袋,不再往周围延伸滑腻邪异的触手,安静得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样的场景下,安静比疯狂更加让人恐惧。

那具呆立的身体似乎在孕育极为可怕的怪物!

克莱恩没去管这边,只是迅速将自身与“本体”的部分联系“嫁接”到了灰雾之上。

然后,他转移了目标,锁定了巨大石椅上的安提哥努斯。

这曾经的半个“愚者”没有得到阿蒙的帮助,并未摆脱永眠的状态。

克莱恩又一次探出右手,“窃取”起对方剩余的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各一份。

虽然他现在顶着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和命运,但这样的“窃取”依旧困难,失败不可避免地重复起来。

此时,“源堡”制造的“诡秘之境”外,阿蒙从最初的混乱中找回了意识。

祂们或抬手正了下单片眼镜,让眼中的绯红消失,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伸手抚摸起来。

一秒之后,那些凸起的肚子裂了开来,钻出了一个又一个带着淡淡绯红的婴儿。

这些婴儿没有哭泣,也未出现畸变,各自相当流畅地从虚空里拿出一个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将它戴到了自己的右眼位置。

阿蒙的数量增加了。

祂将诞生的婴儿都变成了自己的分身,以免有一定“原始月亮”污染的祂们干扰自己。

而这个时候,“大地母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各自战场上都取得了一定的,少量的优势,终于能腾出手,干涉宫殿内部的情况。

一时之间,部分阿蒙变成了植物,开花结果,回归大地,部分阿蒙成为知识、信息、文字,被印入了虚幻的书册。

不过,还是有部分阿蒙或利用“闪现”,或依靠漏洞,或借助对规则的欺诈,成功避开了两位真神施加的影响。祂们一边继续增强“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封印,一边在克莱恩的“诡秘之境”上开起了“门”。

与此同时,天使们也注意到了星界的变化,但祂们的目光没法穿透“大地母神”的自然屏障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文明画卷,根本看不见内部的场景。

这也就意味着,祂们即使想施加影响,也无能为力。

“源堡”制造的“诡秘之境”内,克莱恩在一次次失败后,终于成功“窃取”了安提哥努斯从序列9到序列1各一份非凡特性,已经消化掉的非凡特性!

——后者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于漫长的历史里引来了许多同途径的非凡者,在将他们变成秘偶的同时,祂也吸走了他们的非凡特性,所以,此时,安提哥努斯体内还剩下大量的“占卜家”途径非凡特性,包括一份“奇迹师”的。

那些幽暗的光点飞快融入了克莱恩的身体,直接与他合为一体。

因为他现在就是安提哥努斯,因为那些非凡特性都是安提哥努斯已经消化掉的,所以,他的失控命运没有加速,保持着刚才的进度。

这样一来,克莱恩重新成为了序列1的“诡秘侍者”,已消化掉魔药,命运指向失控结局的“诡秘侍者”。

就在这个时候,他原来的“本体”抬起了脑袋,双眼一片幽黑。

只是被这么看了一眼,现在的克莱恩就瞬间思绪变缓,身体冰凉,几乎没法产生对抗的想法。

他非常熟悉的那股强大意志开始一点点攀升,尝试起影响“源堡”。

那位“诡秘之主”在克莱恩的“本体”内初步复活了。

“愚者”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复苏的伟大存在,与塔罗会众人的猜测吻合,与真实的历史矛盾。

克莱恩在思绪进一步滞缓前,主动配合起阿蒙,解除了“诡秘之境”,让里面的情况与外界互通。

他已毫无问题地“愚弄”了历史,像最早想的那样,至于接下来怎么收尾,他一直没有好的思路。

他根据形势变化,在危急关头启动的最后预案是:

不留任何退路,从容纳“愚者”唯一性变成晋升真正的“愚者”!

这反正不会比刚才的情况更差。

第二十六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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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着安提哥努斯宫殿的那层“幕布”瞬间消失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气息回归现实,让整个星界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布满裂缝的世界屏障外,那一张张难以用正常词语形容的恐怖脸孔同时出现了异动。

无形的屏障开始剧烈颤抖,似乎随时会寸寸崩塌。

内部星球的每一块大陆都发生了地震,不算严重但较为明显的地震。

五海之上,波浪高涌,仿佛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潮汐引力。

“正午”的天空中,绯红之月陡然凸显,颜色变得极为浓郁,并夸张膨胀开来,仿佛悬挂到了每一栋房屋的屋顶,除此之外,褐星、橘星、赤星、金星、蓝星等同时大亮,散发出了不同质感的光芒。

如果从星空往下俯视,整个地球都像卷入了看不见的风暴,原地晃动了起来。

这是外神们尝试突破屏障带来的些微变化。

漂浮于星界中的古老宫殿内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祂们同时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存在,应激之下,或暴怒,或疯狂,都试图阻止对方复活。

比起被挡在现实世界外的祂们,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就在克莱恩“本体”衣兜内的“许愿神灯”。

那粘稠的淡金光芒猛然穿透了阿蒙增强的封印,化成了一道模糊而扭曲的身影。

它手臂一伸,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摄到了掌中。

之前书写的规则全部消失,新的条文瞬间成形:

“此地禁止亡者复活!”

淡薄的灰白雾气一闪,这条规则的前方又出现了熟悉的条文:

“以下规则无效!”

哪怕还没有真正复活,还未吸收“愚者”唯一性和两份序列9至序列1的“占卜家”途径非凡特性,克莱恩“本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也可以掌控“源堡”,借助位格,调用力量。

这个时候,祂的存在与历史迷雾完成了交互,一块块光之碎片扭曲了起来,时而贯通为一体,时而又分崩离析,没法彻底地组成一段历史。

那段历史出现了没法调和的自我矛盾!

真实的历史明明是融合了史前人类灵魂的克莱恩.莫雷蒂假扮“愚者”,组建塔罗会,一个序列一个序列地变强,最终到了接近真正“愚者”的程度,现在的历史则是,“愚者”先生是复苏的伟大存在,是古老年代里那位“福生玄黄天尊”,祂终于复苏了!

此时,“灯神”利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完成的规则限制虽然只起效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还是让克莱恩“本体”内的“诡秘之主”意志衰减了不少,就像遭遇了一次致命的打击。

而“大地母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都放弃了对阿蒙分身们的干扰,似乎想让这位“错误”先生腾出手来,对付复苏中的“诡秘之主”。

不过,明明有些余力的祂们却没尝试影响克莱恩的“本体”,只是继续压制着“原初魔女”和“隐匿贤者”。

后两者的攻击和干扰同样不再激烈,仿佛在等待一个结果产生。

于祂们而言,“诡秘之主”复活同样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最短时间内诞生一位“支柱”;不让仇视自己的家伙成为“诡秘之主”。

另外,祂们所在的途径都不属于“诡秘之主”支配的那三条,而且,祂们和对方没有任何仇怨和利益冲突。

不再受影响的阿蒙立刻改变了目标,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克莱恩的“本体”上。

无需别人解释,祂们已清晰明白地知道,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没有犹豫,阿蒙们同时抬起右手,轻轻一握,郑重地“窃取”起目标身上的“永昼”效果。

不过,阿蒙们也未放弃对克莱恩施加影响,祂们仗着自己足够多,分出少量成员,望向了目前是序列1“诡秘侍者”,且背负着安提哥努斯身份的克莱恩。

这些阿蒙的单片眼镜猛然亮起,利用“门”相关的权柄,将克莱恩移出了现实世界,移到了星空之中。

幽黑浩瀚的宇宙内,克莱恩的身影浮现了出来,然后瞬间变薄,化成了一张纸人。

这纸人先是鼓胀肚子,诞下了纸婴,旋即飞快衰败,腐朽为尘埃。

克莱恩利用“嫁接”和“纸人替身”,挡住了阿蒙们的袭击。

与此同时,另外的阿蒙们取得了成功,从克莱恩的“本体”处窃取走了“永昼”效果。

但是,下一秒钟,这“永昼”效果又被对方“窃取”了回去。

这就是“诡秘之主”对本途径能力的掌控,哪怕祂还没有真正复活,只是开始了这个进程。

阿蒙们的目光微有闪烁,当即放弃了克莱恩这边,将重点转移到了三件事情上:

祂们之中的大部分继续“窃取”赠予出去的“永昼”效果,对抗“诡秘之主”,小部分锁定了巨大石椅上的安提哥努斯,不分先后地“窃取”起对方的“永眠”状态。

另外,所有阿蒙都解除了对封印的加强,甚至做了一定的削弱。

不再被阿蒙们攻击的克莱恩同样未反击对方,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自己的“本体”身上。

那里复苏的“诡秘之主”才是最大的问题!

刹那之间,克莱恩的眉心处凸显出了一个虚幻的印记,它是一座沾染着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不断往外弥漫出淡薄的灰白雾气。

克莱恩开始和“诡秘之主”抢夺“源堡”的控制权,以此让对方没那么容易借助位格,调用力量!

而这在“诡秘之主”还没真正复活,还没容纳“愚者”唯一性和相应非凡特性的情况下,可以有效降低对方的实力,让祂很多操作的失败率提升,效果显著变差。

有了他的加入,有了他对“源堡”的掌控,“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受到的“愚弄”立刻弱化了,阿蒙们“窃取”的成功率也提升了。

几乎是不分先后,神弃之地内,远古太阳神化成的巨大光影脚下,包容着所有颜色的大海表面,一段用最古老语言书写的文字飞快呈现了出来:

“‘诡秘之主’这次复活因多方干扰最终失败了。”

随着这句话语的成形,随着克莱恩争夺起“源堡”的掌控权,阿蒙们又一次“窃取”走了附加于“诡秘之主”身上的“永昼”效果。

另外一边,祂们也“偷”到了安提哥努斯的“永眠”状态。

没有一点迟疑,阿蒙们将“永眠”状态转赠给了克莱恩“本体”,转赠给了“诡秘之主”。

那位古老存在复苏的气息顿时沉寂了下去,但很快又出现了反弹。

就在这个时候,封印弱化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相应的条文又一次成形:

“此地禁止亡者复活!”

骤然间,克莱恩“本体”内那恐怖的意志急速衰弱,产生了强烈的重新沉睡的趋势。

可这意志是如此的强大,哪怕漫长的时光,都没法彻底消磨它,两重限制之下,它依旧在坚韧地,一点一点地滋长复苏,并尝试起用“篡改”和“愚弄”解除当前困境。

克莱恩感受到了对方在调用“源堡”的力量,当即集中精神,做出了干扰。

与此同时,漂浮于古老宫殿上方的“黑夜女神”稍微放松了对阿蒙真身的控制,抽回那个鸟型黄金饰品,将它的头部对准了下方。

这鸟型黄金饰品的青铜眼珠内部,虚幻层叠的门涌了出来,让一滴没有颜色的,带着强烈永寂气息的水液落往古老宫殿内的克莱恩“本体”处。

这是一滴“永暗之河”的河水!

“黑夜女神”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阿蒙真身开“门”逃离的尝试默契地放缓了。

这滴水液下落的速度极快,“大地母神”构建的自然屏障和“蒸汽与机械之神”呈现的文明画卷同时收缩了一点,为它让开了道路。

啪,这“永暗之河”的河水准确滴在了克莱恩“本体”的头顶,无声无息钻了进去。

正一点点滋长的“诡秘之主”气息当即回落,失去了波动,又陷入了永眠状态。

可这样的状态很不稳定,似乎随时会被打破。

这时,“黑夜女神”空着的最后那只手,从虚空里抽出了一把巨大的长剑。

这长剑的表面蒙着橘红的光芒,散发出了黄昏来临,万物衰败的气息。

这是“黄昏巨人”的象征。

“黑夜女神”那条覆盖漆黑短毛的手臂一展,将这把夸张的巨剑劈向了下方。

祂一直都还有余力,仿佛就是在为此刻准备!

虚空破裂衰败的奇怪声音里,那把覆盖黄昏光芒的长剑斩破了安提哥努斯宫殿的穹顶,让悬吊的一具具尸体落到了地面。

紧接着,它斩中了还未摆脱永眠状态的克莱恩“本体”。

“诡秘之主”复苏的那部分意志急速消亡了,那具身体也以不可遏制地趋势衰败了,崩溃了,连带脸部的“愚者”唯一性和体内的两份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也跟着坍塌,聚合在了一起。

克莱恩见状,没有做任何思考,按照预案,调用“源堡”,将四分之一的历史迷雾拉了下来,包容住了那团事物。

灰白雾气弥漫中,“愚者”唯一性和那些非凡特性彻底聚合。

它们疯狂吸收起周围的历史迷雾,化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幽暗深邃的液体。

这团液体拉伸变化着,仿佛要形成一件半透明的带兜帽的古怪斗篷,或是被掏空了内脏和血肉的人。

“愚者”魔药!

阿蒙们同时伸出了右手,“窃取”起这份魔药。

第二十七章 一个奇迹

上千个阿蒙各自做出了“窃取”。

以祂们的数量,只要不是运气差到极点,总会有那么几个获得成功,而且,那团“愚者”魔药现在是无主之物,偷盗它不存在任何难度。

“窃取”的同时,阿蒙们还解除了对自身的某种封印,让来自“学徒”和“偷盗者”的非凡特性展现出了自身的聚合能力。

这对“愚者”魔药相当有效,可以最大程度地提高阿蒙们“窃取”的成功率。

可是,所有的阿蒙最终都失败了。

因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规则:

“此地不允许偷盗行为存在!”

之前为了对付复苏的“诡秘之主”,阿蒙们削弱了这里所有的封印,帮助“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摆脱了“愚弄”,可以有限度地在反复循环中制定一些短时间内有效的规则,而现在,这反向影响到了祂们。

抓住这个机会,克莱恩眉心的虚幻烙印变得愈发明显。

他的身周,淡薄的灰白雾气交织起来,构成了一个薄薄的“蚕茧”。

他力激发了“源堡”,配合本身的“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对“愚者”魔药制造出了极为强大的聚合效果。

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幽黑液体仿佛饥饿许久后终于看见食物的野兽,一下就扑到了克莱恩身上。

它不断拉伸变化,如同一张半透明的人皮,将克莱恩完包在了里面。

克莱恩的脸孔在这层液体下凸显了出来,五官时而分明,时而模糊,时而扭曲,时而空白。

神弃之地内,远古太阳神化成的巨大光影下,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虚幻大海表面,又有一段以最古老语言书写的话语急速成型:

“安提哥努斯晋升‘愚者’的努力因种种缘由最终失败了。”

这位曾经支配整个星球的存在之所以不用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姓名,是因为对方现在顶着的是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和命运。

如果以前者为主语,克莱恩完可以无视:

克莱恩.莫雷蒂晋升失败和安提哥努斯成为“愚者”有什么关系?

而当主语变成安提哥努斯后,这似预言,似安排,似先决定结果后给出原因的句子可以让形势变得非常严峻:

若克莱恩不放弃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和命运,那他将被这句话语限定;

若他放弃了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和命运,那他体内的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将不再真正意义上“属于”他,没被消化过——那是安提哥努斯曾经掌控的非凡特性,目前和克莱恩.莫雷蒂无关,他只是强行吞了它们。

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别的因素,仅是那些没消化的非凡特性,都大概率会导致克莱恩当场失控,而以这种状态服食“愚者”魔药,完成晋升仪式,毫无疑问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远古太阳神书写下这段话语时,星界中的“永恒烈阳”、“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都察觉到了什么,各自做出最猛烈的反扑,试图干扰对方的行动。

可是,哪怕分出了绝大部分精力在限制这三位真神上,哪怕显得颇为艰难,远古太阳神还是迅速完成了那段话语。

但祂化身的巨大光影明显黯淡了很多,似乎已无法维持太久。

星界之中,漂浮的古老宫殿内。

“大地母神”、“蒸汽与机械之神”对阵“原初魔女”、“隐匿贤者”的战斗又变得激烈,不过,前两者还是能分出一定的余力,向阿蒙的分身施加影响,阻止祂们破坏克莱恩的晋升仪式。

阿蒙们被逼迫地到处“闪现”,可依旧有部分变成了植物,开花结果,回归大地,有部分坍缩成了文字,被印入了虚幻的书籍中。

除了这些,祂们还有很大一部分在加强封印,限制“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让它制定的规则无法起效或者只能发挥刹那的作用。

三方面的影响下,即使以阿蒙们的数量,也显得有些不够用。

可就算是这样,祂们其中一小部分还是抓到了机会,让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和类似的圆圈标志上,映照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下一秒,那些单片眼镜和圆圈标志都绽放出了纯净的光芒。

这不是“窃取”,而是归还。

阿蒙们选择在这一刻将曾经从克莱恩那里“窃取”来的事物还给对方。

那是克莱恩想要自杀的意念!

当初克莱恩被阿蒙抓到神弃之地时,多次想要自杀却未能成功,被对方“窃取”走了相应的念头。

值此晋升的关键时刻,一旦他有了自杀的想法,结果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被那团“愚者”魔药紧紧包裹住的克莱恩,思绪已变得混乱,发散开来,感受到体表极度冰冷,黏稠的液体正一点点侵蚀而入。

然后,他有了自杀的念头,有了放弃的想法。

这是克莱恩完没有预料到的变化,他早就忘记了自己被阿蒙“窃取”过自杀的意念,而且没想到对方不仅未随意丢弃这些,反倒将它们认真保存了起来。

换做之前,换做别的时刻,这样的意念虽然强烈,但克莱恩还是能依靠自控能力做出一定的对抗,将这种想法强行压下去,等待它们自行消散,就如同面对别的不好的念头一样。

可现在,他正处于晋升仪式中,正被魔药影响,精神失去了稳定,根本没办法有效遏制自杀的想法。

阿蒙们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但相当有效的办法。

幸运的是,克莱恩现在不仅是克莱恩,还是安提哥努斯。

克莱恩.莫雷蒂想自杀和安提哥努斯有什么关系?

依靠着这层身份带来的认知,克莱恩没有立刻放弃,结束掉自己的生命。他拉来了体内的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让它和自杀的想法搅合在了一起,勉强将它们压了下去。

这样的平衡下,克莱恩的精神和身体进一步受到了“愚者”魔药的侵蚀。

他的思绪和之前晋升“诡秘侍者”时一样,彻底发散了开来。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的他没有融入灵界,而是不断延伸,气体一样包容住了整个星球、整个灵界和部分星界。

这一刻,克莱恩觉得自己在不同信徒体内,在每个人类体内,在各种动物体内,在所有具备生命的事物体内。

万物皆有神性。

与此同时,他还分散在历史迷雾中,分散在流逝的时间内,分散在静静流淌的,有着众多支流的波光长河里。

是一,也是万。

这种神性层面的体验让克莱恩的思绪被进一步消磨,似乎只剩下那俯视万物的冷漠。

而就连这种冷漠,也在一点点溃散。

用不了多久,克莱恩将完失去自我,被“愚者”魔药被里面的各种精神烙印主导,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这与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重合了,让后者获得了加速。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协调不自然不正常。

历史迷雾里,有少量光之碎片扭曲着无法组合,彼此间似乎存在本质的矛盾。

它们渐渐分开,要以不同支线的形式记录不同的内容,让扭曲得到初步的恢复。

化入万物的克莱恩精神因这点不协调和不自然“弹出”了少许,找回了一点自我认知。

以这点自我认知为核心,他飞快聚拢着发散的精神,主导起“愚者”魔药融入身体的过程。

可这个时候,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的命运在远古太阳神的“预言”下提前到来了,克莱恩的身体又一次崩溃,无力去承受“愚者”魔药。

没有犹豫,也没时间犹豫,克莱恩当即解除了部分“窃取”效果,将安提哥努斯的身份、命运和自我认知还给了原本的主人,让坐在巨大石椅上,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安提哥努斯逐渐变得清醒。

祂没立刻失控,因为祂失控疯狂的主要原因在于“诡秘之主”的意志较大程度上复苏了,而现在,承载那部分意志的“愚者”唯一性和大部分非凡特性都已经不在祂体内。

所以,安提哥努斯能以自身的意志去对抗那种疯狂的趋向,努力挽回失控的命运。

远古太阳神的“预言”因此实现了:安提哥努斯确实没能晋升序列0“愚者”。

而克莱恩没有了祂的身份后,体内序列9到序列1的“占卜家”途径非凡特性都变成了没有消化好的那种,这让他一下就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斗篷一样包裹住他身体的“愚者”魔药顿时完成了渗透,“福生玄黄天尊”的意志又一次复苏了!

“放弃吧……

“将所有都交给我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容纳别的源质……

“我不会帮助你想要保护的生灵,但也不会去伤害他们……

“这不是我信守承诺,而是他们太弱小了,根本不值得我关注……

“这里将是外神的禁地……

“……”

陌生又熟悉的呓语回荡在了克莱恩的心中,让他产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而他之前被安提哥努斯精神烙印压制的自杀念头,在失去了前者的平衡后,也重新浮出了水面。

晋升失败的结果即将出现。

这时,本无力再劈下那把黄昏巨剑的“黑夜女神”突然放弃了对阿蒙真身的控制。

阿蒙真身跃出,分身们等待克莱恩仪式失败之际,这位女神又一次拖动了那把覆盖橘红光芒的夸张长剑。

这一次,目标是克莱恩!

克莱恩念头一闪,主动被自杀的想法控制,没去做出任何抵抗的尝试。

噗的一声,他被黄昏的象征之剑斩中,碎成了一滩腐朽的“烂肉”,往外析出着非凡特性。

克莱恩死了,在阿蒙们对他采取各种措施前,在仪式失败,彻底失控前,被“黑夜女神”杀死了。

下一秒,“黑夜女神”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戴到了头上,身体虚化膨胀,笼罩了整座古老宫殿,让阿蒙真身、分身,“大地母神”,“原初魔女”,“蒸汽与机械之神”,“隐匿贤者”和安提哥努斯都如同素描一样,被橡皮擦瞬间擦掉了。

“隐秘”!

远古太阳神似乎明白了“黑夜女神”想要做什么,可已是做出两次“预言”的祂,怎么都没法再写下第三段话语,而“风暴之主”这三位真神继续着之前的爆发,牢牢将祂拖住。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克莱恩从历史迷雾中回归了。

刚才已属于他的“愚者”唯一性、三份序列9至序列1非凡特性都急速往他的体内返回。

害怕他被干扰的“灯神”,忙利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添加了一条规则:

“此地适宜非凡特性回归。”

霍然间,克莱恩回到了“喝”下“愚者”魔药时的状态。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本体的支柱是属于安提哥努斯的序列9到序列1非凡特性,并未消化,而现在,最先回归他的毫无疑问是曾经属于他的,且已经完消化的那部分序列9到序列1非凡特性。

这样一来,他就有了真正的支柱,可以容纳“愚者”唯一性和剩余特性的支柱。

——克莱恩现在就相当于刚到霍纳奇斯山脉主峰时的自己,一个消化完“诡秘侍者”魔药,可以尝试晋升序列0“愚者”的自己。

依靠死亡一次后的复活,克莱恩彻底扭转了自身状态!

这是他从罗塞尔复活这件事得到的灵感,当然,整个过程和“黑皇帝”的复活还是有所不同。

克莱恩原本安排的杀掉自己的角色是“灯神”,没想到事前未做沟通的“黑夜女神”竟如此默契。

刹那之间,他的身体分裂,虚化成了淡薄的灰雾和幽黑的液体。

灰雾和黑液交融,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肉芽般的蠕虫,然后,它们交织成了一件半透明的深色斗篷。

斗篷之下,没有身体存在,一片幽暗。

这个过程非常短暂,也就是两秒不到的时间,而“黑夜女神”一下隐秘掉那么多神灵的举动明显是没法维持多久的。

瞬息之后,被隐秘的世界表面出现了一扇飞快游走的光“门”。

这扇“门”轰然打开了,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阿蒙真身跃了出来。

与此同时,祂看见那个半透明的深色斗篷下出现了一张五官空白的虚幻面具。

随着这面具瞬间勾勒出了融合着格尔曼.斯帕罗特点的克莱恩模样,阿蒙们的思绪一下变得混乱,仿佛被强行降低了智商。

“愚者”诞生了。

第二十八章 权柄

“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总部,那座白色的高塔内。

被困在地底的卢卡.布鲁斯特完成祈祷后,将注意力放回了封印加强这件事情本身。

他想研究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看能否破解出其中蕴藏的奥秘,以此发明一些秘术。

一层一层下行间,一件封印物一件封印物检查中,卢卡突然愣住,停下了脚步。

他的表情变得颇为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深奥不那么容易想明白的问题。

南大陆,一座属于“黑夜女神”的教堂旁边。

伦纳德端起了本地特产咖啡豆现磨成的咖啡,想要抿上一口。

这个过程中,他的思绪不自觉转到了门窗的紧闭、天空的大亮上,想要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异常。

可是,他没法离开当前房间,被封闭在了这里,而老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一直没回答他的问题。

幸运的是,这没附加什么危险,所以伦纳德还能安心地坐在位置上,以想法代替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望向了重新放到桌上的咖啡,微皱起眉头,疑惑自语道:

“我刚才想做什么?”

罗思德群岛,被隐秘的拜亚姆城内。

达尼兹对环境的变化毫无察觉,认真地摆弄着接到了自己房间里的有线电报机。

“黄金梦想号”最近又来到苏尼亚海,停在了有电报的某个港口,达尼兹想盛情地邀请他们来拜亚姆做客,见识一下神使大人的体面。

如果可以,他希望“黄金梦想号”能以拜亚姆为母港,这样一来,他随时可以回到船上,参加冒险,寻找宝藏,同时,还能有选择地听一听船长讲课。

作为十项全能的人才,达尼兹毫无疑问掌握了拍发电报的全部知识和技巧,此时,他坐在机器前方,手指飞快按动,将脑海里构思的话语一句又一句发了出去。

最初阶段,他思路清晰,言辞得体,因此有点小得意。

渐渐的,他眼睛发直,双手不停,似乎全凭本能在那里操纵。

等到电报拍发完毕,达尼兹吐了口气,拿起杯子,咕噜喝了口啤酒。

“比我预想得速度快,就算以后失业,我也能去电报局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达尼兹有点骄傲又有点忧患意识地想道。

他随意地拿起了电报底稿,回忆了下刚才拍发的过程,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我最后究竟发了什么?”达尼兹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他最后似乎大概可能在电报里嘲讽了大副、二副、“铁皮”、“水桶”他们,然后热情洋溢地向船长做了告白。

“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会把心里话说出去……”达尼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怀疑自己刚才被魔药控制了,写的内容竟然没经过大脑。

他忙要补一封电报,表示刚才那些内容与自己无关,都是安德森故意捣乱,胡闹捉弄的产物。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外面似乎有点不对,天空灰蒙蒙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

星界之中,被“黑夜女神”隐秘掉的存在和事物有一定先后顺序地突破了限制,回到了现实。

而祂们和阿蒙真身一样,显得有点呆滞,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另外,“黑夜女神”也略带迷茫地停在了半空,似乎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过,祂的本能是先做好自我防护。

被厚棱镜似光斑限制在各自神国内的“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同样出现了一定的变化,反击的激烈程度明显降低,给人一种开始自我怀疑,不确定眼前是否为敌人的感觉。

“灯神”丢下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直接回归了那盏“许愿神灯”内。祂既像是拼到了极限,不得不缩回封印之中,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做出了躲避。

刚找回自我认知和清醒意识的安提哥努斯又一次变得茫然,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周围发生了什么?

神弃之地内,已黯淡了许多的远古太阳神巨大光影轻叹了一声,再次开口道:

“要有光!”

星界之中的光芒随之变亮,刺入了阿蒙真身、分身,“原初魔女”,“隐匿贤者”等存在的“眼”中。

祂们顿时恢复了清醒,各自抓紧时间,做出了不同的应对:

那一股股信息洪流猛然发散,融入了周围的各种象征里,瞬间消失不见;

那一条条蟒蛇般的,顶着眼球的黑色触手急速缩回,不知去了哪里;

阿蒙的真身凝望了刚晋升的克莱恩一眼,放弃了趁他状态不稳定施加影响的机会,抬手正了正右眼戴着的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祂的身影一下分裂,变成了一扇又一扇似虚幻似真实的门。

这些门同时打开,又同时关闭,让“黑夜女神”等存在都无法把握到阿蒙真身究竟是从哪里离开的。

等到阿蒙真身远离,祂的分身们随之淡化,诡异消失。

这是利用了一个漏洞,将“阿蒙真身远离”等于了“阿蒙们远离”。

与此同时,远古太阳神膨胀成的巨大光影缩小崩裂,变回了背负着浓郁阴影的亚当。

这位“空想家”的脚下,那片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大海刹那消散,仿佛回归了地底。

抬头看了眼星界,亚当经裂口回到了那层阴影帷幕的后方。

祂和“真实造物主”的融合只是刚刚开始,还未结束,刚才提升至半个旧日的尝试其实相当勉强和冒险——这会让祂们接下来的进度不得不放缓许多。

星界之中,随着大战的平息,那一幅幅文明画卷和各种植物组成的自然屏障,连同虚幻的红月相继淡去,不知回归了哪里。

“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先是粉碎了神国外面的厚重光斑,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和之前一样继续堵着世界屏障的裂缝。

漂浮于古老宫殿上方的“黑夜女神”收起了漆黑棺椁、黄昏巨剑、鸟型黄金饰品和四条手臂,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那个半透明的深色斗篷在凸显出面具后,变化成了克莱恩的身体。

克莱恩一手按着脸上那张若有似无的面具,一手放在小腹间,腰背微微弓着,似乎正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刚抬起脑袋,望向“黑夜女神”蒙着薄薄黑纱的脸孔,身外就浮现出了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的下方,一根又一根滑腻邪异的触手延伸了出来。

成为“愚者”后,他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毫无疑问又更进一步地复苏了。

那疯狂的呓语和嘶吼不断地回荡在克莱恩的耳畔,撕扯着他的精神,让他知道这将是未来的常态。

“诡秘之主”没有任何办法杀死,即使祂的意志会被时间一点点消磨,祂的精神也将永存,随时可能夺取克莱恩的身体,彻底复活。

若非刚“杀”了一次“诡秘之主”的意志,让此时苏醒的祂比克莱恩预想得弱一点,克莱恩都怀疑自己未必能撑得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崩溃,自己变成另外一个存在。

当然,他还能请“黑夜女神”帮忙,给自己一滴“永暗之河”的河水,但这绝不是长久的办法,只能拖延一段时间,他终究要面对。

靠着自身意识和锚,克莱恩平衡起了体内的“天尊”意志。

这一刻,他竟没有能力开口说话。

飘于上方的“黑夜女神”轻轻颔首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说完,祂的身影被一寸寸擦掉,回归了星界中的神国。

克莱恩侧头看了眼还有点迷茫的安提哥努斯,念头一转,返回了“源堡”。

安提哥努斯坐在半坍塌的宫殿内,坐在巨大的石椅上,有种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的感觉。

…………

“源堡”内部,克莱恩坐至“愚者”那个位置,专心致志地稳定起自身的精神状态。

和之前一样,初步稳定前,他没法寻求心理医生的治疗,除非去拜访“空想家”亚当,但那很可能会疯得更加厉害。

稍有稳定,克莱恩快速检视了下自己获得的权柄:

它叫“愚弄”!

它不仅包容了历史、时间、命运、变化和隐秘的部分权柄,还是心灵领域里“盲目痴愚”的象征——这最简单的应用就是降低敌人的智商。

就在克莱恩打算做进一步研究时,他灵感突有触动。

“源堡”被谁入侵了!

而直到对方入侵成功,克莱恩才获得“提示”!

克莱恩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斑驳长桌下方,只见那里的灰白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扇门。

一道戴着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穿着古典黑袍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蒙!

这位“错误先生”的眼中染着少许幽黑,笑容显得有点疯狂。

他悠然环顾一圈,推了下单片眼镜,笑着说道:

“惊喜吗?”

克莱恩想要调动“源堡”,驱除对方,却发现阿蒙不知什么时候也拥有了“源堡”的掌控权!

阿蒙将目光投向了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呵呵笑道:

“我放开了对体内‘诡秘之主‘意志的压制。

“祂是‘源堡’的主人,等于我也是‘源堡’的主人,当然可以进来。

“这很冒险,即使是我,之前都不敢尝试,但既然你成长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我只好冒险了。

“这很刺激,效果还不错。”

说话间,阿蒙的衣物底下,蹿出了一道又一道滑腻邪异的触手。

祂主动让“诡秘之主”部分复活,让自己陷入了半疯状态。

PS:明天有加更,算是答谢大家吧。

第二十九章 主场“优势”

阿蒙说话的时候,克莱恩看似在听,实际却已尝试起离开“源堡”。

这绝非他想要放弃或投降,也不是他太过胆小,下意识就先考虑躲避,而是认为这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若留在“源堡”,克莱恩将面对三大难题:

一是他刚晋升“愚者”,本身状态极度不稳定,得分出大部分精神来压制“福生玄黄天尊”复苏的意志,二是没法获得盟友们的帮助,只能单独奋战,三是在大家都能影响“源堡”的情况下,克莱恩即使要比阿蒙更进一层地掌控这份源质,也没法体现出压倒性的优势,甚至会因对方擅长利用漏洞,创造“Bug”,被祂干扰得难以很好地使用“源堡”,与对方处到同一个层次上。

这样一来,序列0的“愚者”面对半疯的“错误”和“门”双途径真神,哪怕不是百分百失败,获胜的概率也极为渺小。

而抓住机会,脱离“源堡”后,克莱恩将立刻获得盟友们的帮助,逆转双方的处境:

阿蒙要是追赶,克莱恩将干扰祂返回“源堡”的举动,让祂直面自己的盟友,那个时候,“原初魔女”肯定不会再出手,远古太阳神未必还能于短时间内再现半个旧日的威能,以“黑夜女神”为首的六位正神足以解决阿蒙。

即使掌握了“错误”和“门”两个领域所有权柄的阿蒙不是那么好杀死,正神们也肯定能削弱祂,封印祂,等克莱恩稳定住精神状态,对“源堡”的掌控加深后,再有针对性地杀死祂。

这样的进程几乎不可逆转,哪怕远古太阳神依旧能爆发出之前那种位格、层次和实力,也没法改变——祂的极限看起来是同时压制三位正神,这其中还不能包含“黑夜女神”。

当然,外神们毫无疑问不愿意看到新的“诡秘之主”诞生,一旦出现类似情况,祂们必然会尽力干扰,不让阿蒙陨落,但在世界屏障还未崩坏前,祂们能施加的影响相当有限,未必能产生太大的作用,就像之前,克莱恩认为“宇宙暗面”和“被缚之神”可以发挥的实力加起来都低于“隐匿贤者”。

即使真的被外神们影响了局势,克莱恩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反正那些存在也不会允许阿蒙反向干掉他,他可以从容找地方躲避,稳定精神状态,等到准备妥当,再重新谋划——“黑夜女神”的迷雾小镇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阿蒙如果不追赶,依旧留在“源堡”内部,克莱恩则可以凭借自己“源堡”主人的身份和随时可以影响里面各种事务的掌控力,让阿蒙在“源堡”内什么都干不成,哪怕想通过深红星辰对付塔罗会成员,也办不到。

总之,祂们谁想更好地利用“源堡”,都会非常困难,但破坏对方的尝试绝对简单。

这样的僵持下,克莱恩完有空闲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加深对“源堡”的掌控,一点点扭转局面。

到了最后,阿蒙要么逃和躲,要么让“福生玄黄天尊”彻底复活,拉着克莱恩一起死。

所以,虽然没时间分析太多的利弊,但克莱恩还是迅速就得出了判断:

现在离开“源堡”是最优的选择。

可是,他的意识刚下沉至“源堡”的边缘,就看到了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这事物及时出现,破坏了克莱恩的脱离。

“你觉得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当然,你也随时可以阻止我离开‘源堡’。”阿蒙右手食指弯曲,抵着单片眼镜的下方笑道。

祂坐的那张椅子背后,璀璨光辉勾勒的符号急速变化,时而由寄生、时间、命运对应的象征杂糅而成,时而是一扇扇层层叠叠的“门”。

这两种不同的符号交替出现,没法真正地固定下来。

克莱恩没去听阿蒙说什么,脱离刚一失败,他就制造出了真正的“诡秘之境”,完整的“愚者”神国。

阿蒙的眼前,光影瞬间变化,带来了恢弘宫殿、斑驳长桌和华丽高背椅的消失,带来了一座古老城堡的浮现。

这古老的城堡具体长什么样子,阿蒙并不清楚,因为他正站在城堡内部的一条走廊上,仅能感知到“源堡”的种种变化,看见视野所及的有限景象。

这条走廊异常的阴森和幽暗,两端似乎没有尽头,每隔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一个银制的典雅烛台,烛台之上,光芒昏黄而黯淡。

走廊的两侧有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暗红木门,似乎连通着不同的房间。

而所有的房间,里面都没有一点声音,不知分别藏着什么。

阿蒙随意地扫了一眼,饶有兴致般笑道:

“有点意思。”

作为最强大的“解密学者”,祂当然清楚这是一个神国,而且是不能用蛮力去打破的那种神国。

这是因为每一扇门都和不同的事物“重组”到了一起,强行打破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效果——阿蒙并不会小看一位序列0“愚者”的能力和智商,不打算就此体验多重惊喜和意外。

不过,当神国的规则固定下来后,神国的主人也会在一定程度内受到限制。

简单来说就是,克莱恩此时必然在其中一个房间内,不会是别的地方。

获得了好处,就要背负相应的责任。

“想靠这种方式拖延时间,稳定精神状态?”阿蒙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般低语了一句。

然后,戴着尖顶软帽,穿着古典黑袍的祂走到了最近那扇暗红木门前。

木门上没有孔洞,让人没法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也就是说,不打开房门的情况下,阿蒙很难知道克莱恩是否在这里。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阿蒙伸出右手,在那扇暗红木门上画了一个竖着的长方形。

长方形的内部,点点星光冒出,旋即变得透明,显现出了房间里的场景。

阿蒙依靠“门”的权柄和“Bug”的能力,强行在门上开了扇窗户而不触发效果。

接着,祂将目光投向了房间内部。

那里面没有桌椅、地毯和其余家具,而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果然,将这扇门和外界大海组合在了一起。”阿蒙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笑。

一旦祂拧动这扇门,祂将直接脱离“源堡”,出现在那片大海里。

而那个时候,在克莱恩有防备的情况下,祂想再次进入“源堡”,几乎没有可能,就像克莱恩现在无法离开“源堡”一样。

这就是阿蒙不强行破坏“愚者”神国,而是一扇门一扇门打开的原因。

——破坏会导致类似的,重复的效果一遍又一遍影响阿蒙,即使有再多的漏洞可以利用,祂也没法完豁免。

收回目光,阿蒙走到了对面那个房间前,按照刚才的方法,在门上开了个窗。

可是,这一次,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阿蒙抬手捏了捏单片眼镜的上下边缘,轻咳了一声。

祂的身影顿时分裂成了两道。

阿蒙的数量增加了。

被分出来的那个阿蒙看了站在原地的阿蒙一眼,啧啧道: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寻求刺激?”

说话间,这个阿蒙伸出右掌,握住了那扇暗红木门的把手。

祂刚有拧动,表情突然变得呆滞,直直坐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愚弄效果。”站在原地的阿蒙微微点头。

已然痴愚的那个阿蒙顿时坍缩,变成了一条有十二个环节的透明虫豸。

一点点非凡特性从中析出,回归了阿蒙的身体。

祂依靠对漏洞的利用,规避了分身遭受负面效果对真身的影响。

等到非凡特性数回归,阿蒙放出一团窃取来的火焰,烧掉了那条“时之虫”的尸体。

慢悠悠做完这件事情,祂抬起头来,正了正右眼的单片眼镜。

那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上,无数符号、花纹、标识凸显了出来,飞快游动,或交织,或重组,或变化,仿佛在演算着什么。

这是“解密学者”解密之能和“星之匙”定位权柄的结合。

阿蒙刚才的两次尝试主要是搜集情报,把握规则,为接下来破解“愚者”神国的奥秘做准备。

很快,那些符号、花纹、标识在单片眼镜上组成了一幕场景:

一扇暗红的木门后,身周延伸出几根滑腻触手的克莱恩坐在高背椅上,冷静地注视着入口。

阿蒙的嘴角咧了起来,身影一闪,直接就出现在了那个房间内。

但是,祂眼前的一切却突然坍缩了。

那个有着“愚者”气息的克莱恩飞快变薄,化成了一张纸牌。

纸牌之上,罗塞尔.古斯塔夫戴着华丽的头饰,穿着五彩的衣物,扛着手杖和行李,眼中满是憧憬。

“愚者”牌。

“亵渎之牌”里的“愚者”牌。

克莱恩知道,单纯依靠“纸人替身”,哪怕附加了“愚弄”效果,“嫁接”了真实的气息,也没法欺诈到阿蒙这位顶级“诈骗师”,所以,他用了有对应聚合能力的“愚者”牌做纸人。

“源堡”虽然没法再利用,但这里毕竟是克莱恩的主场,有他的杂物堆,有他搜集的各种物品,有刚收获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和借来的“许愿神灯”。

PS:晚上七点有加更。

第三十章 制定规则

随着阿蒙面前的克莱恩变成“愚者”牌,整个房间也一下缩小了,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它是一个略带腐蚀痕迹,融入了“源堡”气息的铁制卷烟盒。

克莱恩的身影凭空浮现,在整个“愚者”神国崩塌,恢弘宫殿重现的过程中,握住了这个装载着“愚者”牌和阿蒙真身的容器,猛然将它合拢。

他没奢望过靠这么一件物品就能封印住执掌着“门”途径相关权柄的阿蒙,只是以此争取点时间,找到机会将阿蒙扔出“源堡”,拿回主动权。

可就在这个时候,穿着黑色风衣的克莱恩动作停滞了。

他另外一只手从虚空里拿出块水晶单片眼镜,将它凑向了自己的右眼。

他的身后,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阿蒙飞快勾勒而出,眼眸略显幽黑和疯狂地笑道: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用分身的错觉?”

祂话音未落,被“寄生”的克莱恩身影急速变薄,变成了一个剪裁粗陋的纸人。

克莱恩谨慎为重,同样没用本体,依靠的是“嫁接”了“灵体之线”的纸人替身。

他很清楚,和阿蒙争斗,宁愿放弃机会,也不能犯错,一旦犯错,在“Bug”的压制下,很难再扭转局面。

对于猎物变成纸人的情况,阿蒙似乎一点也不例外,只是抬手轻抵了下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恢弘宫殿的另外一头,戴礼帽穿风衣的克莱恩不受控制地从“愚者”自带的隐秘中走了出来。

他右手沉重抬起,艰难地从虚空里摸出了一个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一点点一点点地将它往自己右眼位置凑去。

这个过程中,克莱恩的表情满是抗拒,相当扭曲,仿佛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手。

阿蒙半是疯狂不可控制半是悠然地笑道:

“你可以用纸人代替自己,纸人也可以代替你。

“它被‘寄生’等于你也被‘寄生’了。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都存在漏洞,没有一个非凡能力是无法破解的,可以适用于任何场合。”

祂利用纸人替身和本体间的联系,主动制造了一个“Bug”。

虽然阿蒙看起来因半疯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欲望,但这不影响祂力侵蚀克莱恩,一点点加强“寄生”,让对方真正地戴上单片眼镜,变成自己。

这时,克莱恩的身体突然崩溃了,主动地崩溃了。

他分裂成无数条透明扭曲的蠕虫,向着四面八方游走。

这些“灵之虫”里,混杂着好几条有十二个环节的“时之虫”。

严格来讲,哪怕是“灵之虫”这种可以很微小的生物,阿蒙的“时之虫”也能强行“寄生”,但克莱恩在分裂时,主动用了“愚弄”权柄,混淆了时间的先后,“痴愚”了那几条“时之虫”,让它们直到最后才分裂出来,没跟上大部队,没找到“寄生”的目标。

下一秒,“源堡”内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克莱恩又一次使用“诡秘之境”能力,创造了新的“愚者”神国。

阿蒙瞬间置身在了一个房间内。

这里铺着淡黄色的厚地毯,悬着水晶制成的吊灯,每一面墙壁上都有一扇门,不知通往哪里。

同时,四面墙壁上还挂着描述各种眼睛的油画。

不需要做特别的审视,阿蒙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四扇门对应不同的效果,主要作用是拖延自己的行动,为后续的准备创造足够的时间。

这位“错误”先生微勾嘴角,将目光投向了脚下。

祂随即伸出右拳,舒展开五指。

那层淡黄的厚地毯上,顿时出现了一扇虚幻的门。

这门快速游走了一秒后,固定下来,无声打开了。

可是,伴随着这扇虚幻之门的打开,房间四周的门也诡异地产生联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跟着打开!

几乎是同时,一片漆黑的荒野里,一座通往天空般的阴影高塔内,克莱恩正拿着“许愿神灯”,解除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附加的“愚弄”效果。

“许愿神灯”的灯芯一下燃起,喷薄出了粘稠的淡金光芒。

这些光芒随即形成了一道扭曲而模糊的身影。

克莱恩没考虑向“灯神”许愿,将贝尔纳黛背负的愿望次数转移到自己身上并改变“许愿神灯”的权属,因为这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他当场死亡,依靠“奇迹师”的能力,从历史迷雾中归来。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脱困的好办法,尤其克莱恩还能复活好几次。

但是,这次的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一旦克莱恩死去,就等于他短暂放弃了“源堡”主人的身份,让这里变成阿蒙们的乐园,让祂们可以不受阻碍地利用这份源质。

这样的情况下,阿蒙完可以“愚弄”历史,干扰命运,压制克莱恩的复活,让他真正死去。

最克制一位非凡者的绝对是比他层次更高的同途径强者。

所以,克莱恩目前的方案是,利用“灯神”的位格,更好地使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如果没有“灯神”施加一定的影响,“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制定的规则肯定不会偏向克莱恩,它只会无差别地限制自己之外的所有存在。

随着“灯神”那淡金而模糊的身影成形,“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带着金属碰撞声,飞快翻到了可以书写的后半部分。

没有一点间隔,黄铜书页上出现了新的条文:

“此地禁止偷盗!”

按照克莱恩的想法,现在最适合的条文应该是“此地不允许偷盗行为存在”,因为前一个条款属于法律性质,若是有谁偷盗,它不可能提前阻止,仅仅会在事后给予处罚,而且,偷盗行为的第一次处罚必然轻微,阿蒙们完可以承受,而后面那个条款,直接限制了类似行为的产生,根本不会存在偷盗。

可是,“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当前没法做出这种规定,必须等它制定的条款足够多足够严密,本身苏醒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办到。

之前“灯神”是依靠自己与“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间存在密切关系,仗着位格足够高,拼尽了力,才强行完成了类似规定,此时,祂已是萎靡,没法再做这种事情。

克莱恩目前只能希望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让“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制定出足够多足够严密的针对阿蒙的规则,以配合自身的“愚弄”权柄。

这个时候,困住阿蒙的那个房间内。

随着地面虚幻之门的打开,四周真实的门同时摇晃,出现了裂缝。

这会带来多种未知的效果。

突然,这里响起了仿佛来自无穷远处的钟声。

阿蒙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一个古老斑驳的石制壁钟,壁钟上面,由“时之虫”构建的秒针猛地停顿了一下。

当!

钟声回荡中,房间内的所有事物都陷入了奇怪的凝固,包括那四扇大门。

唯一的例外是阿蒙,祂变回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模样,噙着笑容,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握紧了五根手指。

下一秒,奇怪的凝固被打破了,即将敞开的四扇真实之门哐当一声又合拢了,没留一丝缝隙。

阿蒙的身影随之下落,钻入了地面那扇未被关闭的虚幻之门内。

刚通过这种方式离开房间,祂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漆黑的荒野里,远处有一座插入天空般的阴影高塔。

高塔内部,克莱恩面前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已形成了第二条规则:

“此地禁止诈骗!”

阿蒙虽然看不到这一幕,但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毕竟一位以欺诈规则为乐的高位者毫无疑问能察觉到规则层面的变化,否则没法准确地找到其中的漏洞。

祂当即抬起手,正了下夹在右眼眼眶内的单片眼镜。

那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表面,炽白纯净的光华喷薄而出,照亮了整片荒野,让这里再也没有任何隐秘可以存在。

这是祂之前送给克莱恩,又从克莱恩“本体”处收回来的“永昼”!

这样的环境下,那座阴影织成的高塔一寸寸消融了,克莱恩漂浮于半空,一手拿着“许愿神灯”,一手提着“星之杖”,身前是摊开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阿蒙顺势伸出了之前扶单片眼镜的右手,隔着很远的距离,将克莱恩的“投影”攥到了掌心。

他的身后,在“永昼”环境下拖出的那道阴影一边越来越淡,一边有生命力般扭曲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阿蒙开始“窃取”克莱恩的种种非凡能力。

祂并没有特意去寻求“愚弄”权柄,而是选择了随机,这能有效提升成功率。

不过,光芒一闪后,落入祂掌中的却只是一张简陋的纸人。

“嫁接”!

啪!

阿蒙背后的阴影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而祂本身毫发无损。

祂创造错误,以影子代替了自己。

紧接着,阿蒙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了克莱恩的耳畔:

“‘灯神’,我也可以承诺将你送回星空。

“你看,我没有受到处罚,这说明我不是在诈骗。”

第三十一章 概念化(感谢芝士烟肉海鲜焗意粉打赏白银盟)

听到阿蒙的话语,克莱恩内心骤然一沉。

在此之前,他是不担心阿蒙策反“灯神”的,因为这是一名顶级“诈骗师”,祂所做的任何承诺都没法让人相信,而“灯神”是遭遇过前任“诡秘之主”的,属于类似事情的受害神,肯定会以最防备的态度来应对“错误”先生。

这就是缺乏信用导致的结果。

有的时候,撒谎,欺诈,耍赖确实能让短期收益变高,但从长远来看,还是诚实守信能得到更多。

可现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刚制定了“此地禁止诈骗”的规则。

而阿蒙做出承诺后未遭受处罚!

同时,克莱恩和“灯神”都没有发现对方在这件事情上有利用“漏洞”。

这就有力地证明了阿蒙刚才的话语真实有效,发自内心,不是欺诈。

“灯神”甚至能依靠自身的位格和特质,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这句话,让“我可以承诺”变成“我承诺”,让阿蒙没法再反悔,一反悔就会遭受旧日层面的规则伤害。

这让克莱恩忍不住怀疑“此地禁止诈骗”的条文究竟是阿蒙悄然引导“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制定的,还是“灯神”有意为之,让所有可能成为“诡秘之主”的存在都承诺送祂回星空。

于“灯神”而言,这样一笔交易稳赚不赔,因为克莱恩本身就欠祂一个承诺。

换做别的场景,克莱恩还有时间和“灯神”好好沟通,重建信任,但此时,阿蒙的威胁已近在眼前,不会让他有机会去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若是选择继续相信“灯神”,克莱恩则等于将自己的生命放到这位外神手中,任由对方操纵——接下来的战斗里,“灯神”只要通过“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制定一些看起来没问题实际却偏向阿蒙的规则,本就处于极大劣势的克莱恩将迅速败亡,没法再逆转局面。

思绪电转间,克莱恩就这次博弈做出了选择。

他身周瞬间浮现出了一层半透明的深色斗篷,脸庞覆盖上了一张怪异扭曲的面具。

“愚者”!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从他体内荡出,刹那就笼罩了“灯神”,笼罩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笼罩了整片荒野,笼罩了阿蒙。

“盲目痴愚”权柄!

阿蒙真身的单片眼镜短暂没有了光泽,就仿佛祂失去了视觉,目光也随之变得呆滞;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书写新条文的速度明显放缓,像是要用一刻钟甚至几个小时才能想到接下来该制定什么规则;

“灯神”模糊而扭曲的淡金身影一阵摇晃,猛然缩回了那盏水壶般的金色神灯内,不知是在逃避什么,还是纯属本能反应。

抓住这个机会,克莱恩一边尝试脱离“源堡”,一边准备着将自己与某件事物“嫁接”在一起。

他的意识刚有下沉,那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就出现在了“源堡”边缘,挡住了他的“道路”。

即使短暂出现了智商的降低,阿蒙似乎也记得阻止克莱恩离开“源堡”。

祂的眼眸迅速恢复了清明,依旧染着点幽黑,祂的嘴巴一点点咧开,不受控制地笑道:

“我将这件事情‘写’进了我的本能里,这是对抗‘盲目痴愚’效果的好办法。”

很显然,祂又欺诈了规则,欺骗了自己,让本能以为那就是自己想做的。

克莱恩没有沮丧,立刻完成了早就预备好的“嫁接”。

星空之中,一个散发着光与热的巨大恒星突然黯淡了一点。

处于“永昼”效果中的荒野上,一轮带着毁灭气息和沉重感觉的橘红太阳从天而降,落了下来。

整片荒野一下崩裂和蜷缩了,似乎要直奔那颗恒星而去。

与此同时,这里所有的事物都被点燃了,包括阿蒙。

下一秒,周围虚空都围绕着那轮真实的太阳收缩了起来,万事万物或分崩离析,或直接气化,只剩下“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还在火焰里苦苦支撑,未受损害。

漂浮于半空的克莱恩则早就不见了。

他将自己和那颗恒星“嫁接”在了一起。

当然,他“嫁接”的只是恒星概念,而非实体,要不然,以“愚者”显著低于大部分序列0的防御,以他相对脆弱的身体,直接就会被真正的恒星“吞没”,当场死亡。

“愚者”属于非常极端化的神灵,有能力毁掉一颗恒星,却没办法直面对方,优点和缺陷同样的明显。

另外,正常来说,概念这种东西是没办法直接影响周围环境,伤害敌人的,不是说写下“大质量、大引力、高温、高热、聚变”这些词语就可以制造类似的效果,但克莱恩这位“愚者”先生执掌着“愚弄”权柄。

他让周围的环境跟随恒星的概念产生了相应的改变!

这既是强烈的“变化”,也是一种“愚弄”。

阿蒙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身体在“恒星”的近距离照耀下,已是被彻底点燃,开始气化。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影扭曲了一下,瞬间染上了璀璨的星光,变得极为虚幻,仿佛化成了一道“星门”。

这一刻,阿蒙不再像是实体生物,更接近“漫游”、“星界通道”、“钥匙”、“门”等象征的集合体。

这是“旅法师”借助星界前往不同星球不同世界的能力——祂们可以让自己转化为象征符号,从而有效地利用星界。

到了序列0“门”这个阶段,类似的能力质变为了“概念化”。

阿蒙将自己变成了概念生物,规避掉了“恒星”带来的伤害。

祂的身后,一道人影突兀冒了出来,正是穿风衣戴礼帽的克莱恩。

几乎是同时,阿蒙的思绪滞缓了一点。

祂的“灵体之线”被克莱恩抓住了。

克莱恩利用那颗“恒星”带来的混乱,解除掉了自己与相关概念的“组合”,悄然“嫁接”了双方所在的地点,来到了阿蒙的身后。

本来,没有了这种概念上的“重组”,“恒星”对周围环境带来的影响将立刻中止,但克莱恩“愚弄”了时间,让前两秒的效果滞留到了现在,以此瞒过了阿蒙。

如果可以,克莱恩现在最希望做的是加深对阿蒙“灵体之线”的掌控,将祂变成自己的秘偶,但他很清楚,在当前情况下,这么做成功的概率极低:一方面,阿蒙可以承受伤害,将“灵体之线”窃取回去,另一方面,祂或许能够利用双方间借助“灵体之线”建立起来的联系,卡一个“Bug”,反向影响克莱恩,将他“寄生”。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克莱恩不想让自己的行动显得鲁莽。

他抓住阿蒙“灵体之线”的主要目的是,给对方带来一定的思绪滞涩。

这是“愚弄”权柄在秘偶化阶段的表现,而以克莱恩现在的状态,他当然更愿意选择这种较低层次但能产生效果的手段,这对他负担较小,不会像直接动用“愚弄”权柄一样严重影响到精神的稳定。

此时此刻,他的敌人除了阿蒙,还有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

当然,阿蒙也是这样,祂半疯之后若是不再做压制,“天尊”已经在祂体内复活。

造成了阿蒙思绪的短暂滞缓后,克莱恩有三个选择:

一是趁这个机会脱离“源堡”,但他不清楚阿蒙的本能是否还在运作,还在阻止自己逃走;

二是召唤历史孔隙中的影像,但这没有太大的用处,天使层面的存在于这场神战里能发挥的作用都已经非常小,说不定都挡不住阿蒙的注视,更何况祂们的历史投影,就算克莱恩想借此传递信息,也缺乏足够的价值,因为别的神灵进不了“源堡”,没法提供帮助;

三是趁此机会,对阿蒙真身施加一定的,足够有用的影响。

克莱恩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第三个方案。

他要趁机将阿蒙与“源堡”与那扇沾染着青黑的光门“嫁接”在一起

克莱恩这是觉得阿蒙半疯的状态还不够差,只是显得比较话痨,某些时候可能把握不准时机。他想让对方更疯一点。

当阿蒙与“源堡”完成了“重组”,祂体内的“天尊”意志将明显增强,精神的混乱会显著加剧。

那样一来,阿蒙将缺乏足够的理智来约束自己,行动更偏本能反应而不是思考后的结果。

对一位以“欺诈”见长的“错误”先生来说,这将是致命的影响。

当然,这种“嫁接”,克莱恩只会维持一秒钟,超过这个限度,他面对的或许就不是阿蒙,而是“福生玄黄天尊”了。

到时候,对方肯定会直接笑纳“源堡”这份大礼,以源质加两份唯一性、相应序列1非凡特性的位格吊打单途径的序列0“愚者”。

原本克莱恩可以依靠“愚弄”权柄来达到降低阿蒙智商的效果,但一是他现在的状态没法长时间使用这种层次的力量,二是阿蒙作为双途径的真神,众多权柄的执掌者,“盲目痴愚”效果在祂身上能维持的时间本来就相当有限,所以,克莱恩不得不冒险采用这种“嫁接”。

而疯狂会长伴阿蒙,直到祂找到新的平衡或见到最好的那位“心理医生”。

转瞬之间,随着克莱恩脸上又凸显出那张半透明的冰冷面具,阿蒙身上也浮现出了那座沾染着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

“源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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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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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和那座奇异光门被“嫁接”在了一起。

祂的脸庞随即出现了难以遮掩的扭曲,眼中的幽黑明显加重。

与此同时,祂古典黑袍之下蹿出了更多的滑腻触手,疯狂的感觉溢于言表。

就在克莱恩准备切断阿蒙与“源堡”之间的联系,让祂保持现在这种疯狂程度时,阿蒙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就仿佛在说:

“祝贺,踩中陷阱了。”

祂的脸庞顿时覆盖上了一张与“愚者”唯一性接近,但更显虚幻的半透明面具。

克莱恩精神一紧,没去做思考,立刻就要不顾后果地再次使用“愚弄”权柄。

可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念头就一下滞缓了,整个人处在了一种不知该做什么的痴傻状态中。

“愚弄”!

阿蒙竟然借助自身与“源堡”的短暂“重组”,摆脱克莱恩的干扰,调动到了“愚者”领域的力量。

这样的举止完全超越了本能,更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阿蒙似乎还不够疯!

这位“错误”与“门”双途径的真神当即解除了自身与“源堡”的“嫁接”,让那座沾染着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飞快淡化,消失不见,以免受到更进一步的污染。

处理好这个隐患,阿蒙抬起双手,拇指对拇指,食指对食指,圈出了一个椭圆。

椭圆之中,星光亮起,正好完整囊括了克莱恩的身影。

紧接着,阿蒙的双手猛地往两边分开,仿佛在撕扯着什么,以至于显得有点沉重。

纸片破碎般的刺啦声里,克莱恩身体所在的那片区域似乎变成了玻璃,在强烈的打击中,出现了数不清的裂缝,一块块一寸寸地破裂开来。

这是一种空间的退化和毁灭,克莱恩的身体根本无力承受,只能随着周围虚空的坍塌和破碎,一次又一次地化成漫天飞舞的纸屑,而这些纸屑总是瞬间就被幽黑吞没。

等到空间的坍塌停止,克莱恩的纸人已基本消耗殆尽。

当然,他也依靠本身的“愚者”位格和特质,强行摆脱了“盲目痴愚”的效果。

而这个时候,阿蒙已分裂成了无数道身影,它们有的是纯粹的分身,有的属于象征层面的复制,有的是不断“闪现”不断做出动作后留下的残影。

这一刻,克莱恩头顶的天空和四周的荒野都被阿蒙们占据满了,戴着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祂们密密麻麻,堵住了每一个漏洞。

这些阿蒙有的化成了斑驳古老青黑交错的壁钟,有的变为了纯粹的星光,仿佛要塑造一个牢笼,有的伸出手掌,做着不同层次的“窃取”,有的单片眼镜发光,用出了曾经偷来的多种事物,有的模拟出各种各样的能力,或限制,或干扰,或攻击。

——“偷盗者”途径里,“窃取”是核心技能,是主要象征之一,它和“占卜家”的“灵体之线”操纵不同在于,随着序列的提升,它不仅效果和效率都有增强,而且还获得了概念层面的深化:

序列9到序列7阶段,“窃取”的是物品,序列6时,“窃取”的是非凡能力,晋升至序列5后,“窃取”的是念头和想法,等到序列4和序列3,“窃取”的是生命,包括身体层面的寄生窃取,而有了序列2层次,“窃取”的范围可以扩大至命运、身份、自我认知和非凡特性,至于序列1,就连时间、锚、权柄都可以短暂“窃取”。

所以,“错误”面对真神时,同样会用已上升到权柄层次的“窃取”。

当的声音里,那一个个古老的壁钟同时停顿了一下。

这带来了周围环境的凝固,让早在“恒星”冲击下支离破碎的荒野变得极为安静,就连毁灭都定格了。

这个刹那,克莱恩似乎失去了身体,只剩下一件半透明的深色斗篷和诡异冰冷的面具。

斗篷和面具之下,幽暗浓厚,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伸展出了一条又一条滑腻邪异的触手。

这样状态下的克莱恩仿佛摆脱了时间的限制,在凝固的环境中,游鱼一样晃动,通过各种或真实或概念的缝隙,钻出了阿蒙们的包围圈。

他又一次动用了“愚弄”权柄。

这一次,他“愚弄”的是时间。

那一个个古老的壁钟随之消失,几乎完全坍塌的荒野上,时间又恢复了流动。阿蒙们各自中止了尝试,猛然聚为一体,“闪现”到了克莱恩的身后,不给他留下一点喘息的机会。

祂左掌探出,于手臂后缩的同时,握紧了五指。

克莱恩的周围,空间霍然蒙上了阴影,变得像是一层层薄纱。

这些“薄纱”扭曲起来,重新组合,似乎形成了一个足够坚固的牢笼,将克莱恩困在了里面。

牢笼之上,一扇虚幻之门凸显,飞快游走,不肯固定。

可是,克莱恩的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牢笼之外,仿佛从未被阿蒙用“门”的权柄封印起来。

他“愚弄”了历史,将前一秒和后一秒的自己做出了分割。

于是,被囚禁在牢笼内的变成了他的历史投影。

这属于“古代学者”能力在“愚弄”权柄下的深化。

因为是依靠“愚弄”历史作为晋升仪式,所以克莱恩这位“愚者”在类似领域的能力要强于“愚弄”时间、“愚弄”命运。

刚一脱离空间牢笼,克莱恩立刻就要再次使用“诡秘之境”,创造新的“愚者”神国,以此拖延时间,找机会稳定一下精神状态——他刚才连续使用了多次“愚弄”权柄,体内脆弱的平衡处在了摇摇欲坠的边缘,若不尽快稳定一下精神状态,“天尊”的意志将更进一步地苏醒。

这同样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这单片眼镜上,一层层粼粼波光疯狂涌出,瞬间将他淹没。

克莱恩的精神状态骤然稳定了,但代价是失去了不同的情绪和各种欲望,就连反抗都不想做,只希望这么静静地站着,等待毁灭来临。

这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

与此同时,那层层波光中,一本虚幻的书册凸显了出来。

这书册摊开着,显露出了一段话语:

“克莱恩.莫雷蒂饱受着‘诡秘之主’精神污染的折磨,一直都很痛苦,非常疲惫。在经历了激烈大战后,受到心灵层面影响的他终于达到了极限,决定放弃,不再反抗。”

那个巨大的,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后,戴尖顶软帽,穿古典黑袍的阿蒙飞快勾勒了出来,如同一座山峰。

祂看着放弃抵抗的克莱恩,眼眸幽黑变浅,嘴角微微翘起:

“我偷来的。感觉怎么样?”

克莱恩抬头望向这位“错误”先生,努力了一下才张开了嘴巴,说得有气无力:

“,从一开始就在欺诈?”

阿蒙抬起了双手,噙着笑容道:

“很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他用拇指对拇指,食指对食指,圈出了一个椭圆。

椭圆之中,星光亮起,映照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紧接着,阿蒙双手沉重分开,撕裂起克莱恩和周围环境赖以生存的虚空。

虚空如同玻璃,一块块裂开,一寸寸粉碎,高楼毁灭般坍塌起来。

可是,这所有的坍塌,所有的毁灭,都绕着克莱恩的身体过去,没直接波及他。

他就像是暴风雨中安稳航行的小渔船,显得那样的突兀,那样的不协调,似乎不应该属于这里。

阿蒙抬手正了下夹于右眼眼眶的单片眼镜,脸上的笑容隐约淡了一点。

克莱恩体表的半透明斗篷上,不断有密密麻麻的凸起产生,又平息消失。

他看着山峰般的阿蒙,眼睛似乎幽暗了一些:

“从进入‘源堡’,说出第一个单词,就开始了欺诈。”

当时,阿蒙说祂冒险放开了对体内“诡秘之主”意志的压制,以此换取到了“源堡”主人的身份。

这一刻,阿蒙竟没有抓住机会继续攻击克莱恩,祂漂浮于半空,俯视着这位“愚者”先生。

克莱恩同样未做别的尝试,语气诡异地平静,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如果放开对‘诡秘之主’意志的压制,以半疯为代价就能进入‘源堡’,当初的安提哥努斯就可以办到,更早的‘毁灭魔狼’弗雷格拉也可以,之前的和‘门’先生同样有无数的机会。

“很显然,单纯让‘诡秘之主’复苏到一定程度,以半疯配合‘错误’,是没办法侵入‘源堡’的,没法在这件事情上找到可供利用的‘Bug’,除非,直接让祂取代。

“直到拥有了可以进入任何地方的‘门’权柄,才看到了希望:通过创造一个后门,利用‘Bug’,让‘源堡’将当做‘诡秘之主’,给权限。

“当然,这肯定需要让‘诡秘之主’复苏到相当危险的程度,没有这层隐藏的身份,也没法凭空欺诈‘源堡’。

“在容纳了‘门’的唯一性后,没有立刻潜入‘源堡’,对付当时更加弱小的我,是因为那个时候,刚晋升的完全没办法承受‘诡秘之主’意志的进一步苏醒。

“我想应该已经找到了相对更安全的办法,如果我没有这么快晋升‘愚者’,再有一段时间,就能以最好的状态进入‘源堡’,解决一切,而现在,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提前,的身上必然存在非常严重的一些问题。

“主动抛出半疯这个代价,一方面是诱导我往这一点上思考对策,于关键地方埋下致命的陷阱,另一方面也是在转移注意,借此掩盖其他的问题。

“根本就没有半疯。”

阿蒙安静地听着克莱恩说完,相当反常地没有中途打断,没有尝试攻击,等到对方结束,祂才表情略显古怪地开口道:

“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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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狭路(周一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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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阿蒙那句“疯了”,克莱恩头部微仰,哈哈笑道:

“我只是遵照们的安排放弃了而已,只不过,比想象的更彻底一点。”

说话间,他覆盖着冰冷诡异面具的额头处,一道虚幻的烙印凸显了出来。

那是一座沾染着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

而克莱恩身上同样笼罩着类似的事物。

他体表那件半透明的深色斗篷下,越来越多的滑腻邪异触手蹿了出来,密密麻麻,越伸越长,占据起附近的天空。

愈发幽暗的眼眸微闪中,克莱恩看着阿蒙笑道:

“对我来说,与其成为‘诡秘之主’,不如让过去的那位复活。”

精神状态稳定下来,想明白了阿蒙这次突袭的关键后,克莱恩就着那种“放弃”的心理,初步解除了对体内“诡秘之主”意志的压制,让祂更进一步复活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于关键时刻更多地掌控住“源堡”,借取来了“错误”的力量,规避掉了阿蒙制造的空间坍塌。

不等阿蒙回应,克莱恩嘴角明显上翘地笑道:

“能在被‘源堡’污染,出现疯狂征兆后,立刻就恢复过来,反向利用‘源堡’,制造出‘盲目痴愚’的效果,能在放开对体内‘诡秘之主’意志的压制后,不进入半疯状态,是因为有外在的力量在帮助。

“应该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分身,甚至就像帕列斯那样自降了位格的本体,沉睡在亚当那里,由祂这位‘空想家’亲自维护着的精神状态,而只要‘诡秘之主’意志的复苏没超过亚当能承受的极限,那里没失去控制,就不会疯掉。

“所以,最严重的隐患是,必须时刻保持自己与那个身体的联系正常,一旦被干扰,的状态就会出问题,而这种联系,在‘源堡’的分割下,其实很脆弱。

“故意展现出半疯的情况,除了诱导我往这方面寻找机会,踩中预设的陷阱,也是在隐藏这一点,不让我围绕那种联系展开战斗。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不少问题,毕竟还没有真正地准备好。如果被我提早发现了这些,哪怕我只是掌握了唯一性的天使之王,也有办法击败。”

阿蒙静静听完,抬手正了下右眼眼窝处夹着的水晶单片眼镜,嘴角微微勾起,笑着发出了一声叹息。

克莱恩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又强大又狡猾又可怕,无愧于‘欺诈之神’这个称号,如果不是我早就考虑过被逼到绝境且没有别的办法时该怎么做,我刚才肯定会犹豫,而只要稍有犹豫,现在就已经死去。”

那样一来,阿蒙将完全掌控住“源堡”,以此阻止克莱恩从历史迷雾中回归,让他没法复活。

阿蒙凝望着克莱恩深色斗篷下伸出的越来越多的邪异触手,缓慢吸了口气,笑着说道:

“体内的‘诡秘之主’快真正苏醒了。”

克莱恩脸上的笑容已然带上了些神经质的感觉:

“也可以来比拼这一点。

“我们接下来的战斗很简单,就是比谁体内‘诡秘之主’意志苏醒的更多,比谁对‘源堡’的掌控更深,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一直到百分之百,然后,砰,我们就炸开了,祂就回来了。

“怎么样?要来赌一赌吗,看谁先撑不下去?这很刺激,很有趣,很符合的喜好,就像是弗萨克流行的轮盘赌,两人一把左轮,里面一颗子弹,轮流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谁先放弃,就等同让对方获胜,而要是都不放弃,一直坚持到最后,那将没有一个赢家,祂才是。”

阿蒙眉毛动了一下,笑了笑,没有说话。

克莱恩望着祂,笑容满面地说道:

“虽然一直以追求刺激,敢于冒险著称,但大部分时候都达成了目的,不仅没有损失什么,反倒收获颇丰,而小部分时候,也只是失去一些分身,损失点物品,从来没有真正地遭受过严重创伤,或陷入绝境。

“的每一次行动几乎都是精心谋划的产物,哪怕失败,也有退出的通道。

“这是否说明,比我想象的更重视自己的生命,确实喜欢刺激,寻求愉悦,但为了它们不计代价只是包装出来的形象,真正的‘欺诈之神’怎么可能拿自己做赌注?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许是错误的,总之,要来赌一把吗?”

阿蒙抚了抚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像梅迪奇那样“啧”了一声:

“疯得真厉害。”

克莱恩笑着回应道:

“在别人看来,这确实很疯狂。

“但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选择。

“比起,我更愿意相信过去那位‘诡秘之主’,祂是真正的旧日,俯视着宇宙,将绝大部分生灵都视作虫豸,这反倒会让祂远离现实。

“而且,我应该还有时间请‘灯神’做见证,请那位‘诡秘之主’承诺一些事情,对祂来说很简单很没价值的事情。”

说到这里,克莱恩的嘴角浮夸上翘道: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有自我而已。

“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阿蒙保持着笑容,但没有说话。

克莱恩随即环顾了一圈,在漂浮于虚空中的一块块荒野碎片里找到了“许愿神灯”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顿时哈哈大笑道:

“看,我没有遭受处罚,这说明我没有撒谎,说的都是真话。”

其实,“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制定的规则早在“恒星”降临,神国破碎时就开始失效,阿蒙们后来都敢于尝试多人“窃取”了,但克莱恩的主要目的不是以此证明什么,而是展现出自己的坚定,决心,或者说疯狂。

当然,他说的都是真话,确实愿意将它们付诸实践,否则不可能瞒得过阿蒙,无法对祂造成足够的压迫。

阿蒙噙着笑容,一点也不慌乱地说道: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吗?那就开始吧。”克莱恩毫不迟疑地回应道,眼眸愈发幽暗。

阿蒙的笑容微有凝固,双掌猛地合拢。

祂那件古典黑袍下,同样蹿出了一条又一条滑腻邪异的触手。

祂的气息随之有了一定的改变,祂的体表也仿佛套上了件深色的斗篷。

这一刻,阿蒙变得更像“诡秘之主”了。

但祂不是在和克莱恩比拼体内“诡秘之主”的苏醒程度,而是在伪装自己,以此欺骗过“源堡”,制造相应的“Bug”,创造出脱离的机会。

“错误”权柄在同层次间要想生效,往往得有不同的先决条件:

一是媒介和目标有足够的相似性;二是两者存在一定的联系;三是某些事和物有逻辑矛盾;四是部分规则确实存在不完善的地方;五是不直接影响目标,以创建神国的形式构筑一个充满“错误”的环境……

在这方面,“愚弄”的限制更少,可一旦满足了条件,“错误”更难以防范和阻止。

阿蒙现在就是要主动伪装,以满足第一类条件。

这就和病毒入侵一样,先要让对方以为是自己人,借此躲过识别,然后才能瘫痪防御机制,达成相应的目的。

当一个果实看起来像草莓,闻起来像草莓,吃起来像草莓,那它基本就会被认为是草莓。

可实际上,这很可能存在例外情况。

此时,阿蒙外形像“诡秘之主”,气息像“诡秘之主”,能力像“诡秘之主”,精神烙印也像“诡秘之主”,那配合“错误”权柄,当然会让“源堡”在某个刹那误以为祂是“诡秘之主”。

霍然间,克莱恩残破的“愚者”神国彻底崩塌了,那座恢弘古老的宫殿和里面的斑驳长桌浮现了出来。

本来位于“源堡”下方的灰白雾气腾了起来,笼罩住了这片空间。

灰白雾气们分成了两波,于某个地方激烈碰撞,产生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往下撕裂出了一道通往现实的缝隙。

“源堡”的力量在这一秒自我矛盾了,似乎不知道该听从哪位“诡秘之主”的命令。

阿蒙的身影当即消失,利用“门”的权柄直奔“源堡”之外。

祂刚摸到边缘,身体先是一滞,接着就往后倒飞。

“愚者”的位置上,克莱恩嘴角微勾地坐在那里,眉心和身周的奇异光门愈发明显,宛若实质。

这散发出了强烈到难以想象的聚合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将阿蒙拉了回来!

阿蒙的身体陡然分裂,化成了无数个自己。

而每一个阿蒙的身前都出现了一扇虚幻的星门。

无声无息间,这一扇扇星门同时打开了,但门后的无垠幽黑里,却抢先蹿出了一条条滑腻邪异的触手,挡在了阿蒙们逃跑之路的前方。

这些触手的顶端,一点点璀璨的星光亮起,瞬间笼罩了阿蒙们。

阿蒙们不可遏制地聚合在了一起,化成了一团概念。

这些概念包括但不限于尖顶软帽、古典黑袍、单片眼镜、命运、时间、钥匙、门、Bug和木马。

克莱恩缓慢站了起来,对着被动概念化的阿蒙笑道:

“也可以跟着让‘诡秘之主’的意志进一步苏醒啊,但这和死亡不同,绝对会波及亚当那里那具身体的。”

概念化的阿蒙迅速又有了实体,祂依靠“门”的权柄,脱离了刚才那种状态。

祂嘴角带着笑意,没去回应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就要应用“错误”权柄里的以假代真,用提前准备好的,位于外界的一个分身取代自己,对调双方的位置。

这和“占卜家”领域的本体秘偶位置互换类似,但这个层次更高,原理不同,不会被绝大部分情况干扰。

但是,阿蒙还是失败了。

祂发现自己的“错误”权柄被强行压制了。

缓缓起身中的克莱恩身周扬起了更多的滑腻邪异触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浮夸。

紧接着,阿蒙的双眼呆滞了,笑容凝固了,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也失去了光泽。

与此同时,克莱恩的脸上,那层冰冷诡异的面具出现了蠕动。

“盲目痴愚”效果!

下一秒,他将自己和星空中的某个概念“嫁接”在了一起,并利用“愚弄”权柄影响起对应的那片环境。

他身周的滑腻触手随之弯曲,如同一把把左轮,瞄准了阿蒙。

阿蒙还残留些许呆滞的眼眸内,超新星爆发了。

一片无法想象的,异常炽烈的光海奔涌而出,粉碎了祂的单片眼镜,淹没了祂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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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办法(周一求推荐票)

无尽阴影帷幕之后,一片晃荡着轻微水光的黑暗中。

一个黑头发,黑眼珠,宽额头,瘦脸庞的年轻男子猛然坐起,仿佛经历了场噩梦。

穿着古典黑袍的祂伸出右手,试图从“虚空”中拿出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戴至右眼位置。

可这一次,祂什么都没有拿到。

祂的右手停顿于半空两秒,然后才收了回来,捏了捏右眼眼眶。

这时,祂的耳畔响起了一道温和平淡却不含什么感情的声音:

“对他来说,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物。

“于你而言,除了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太过在意。

“当事情发展到必须以生命为赌注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输了。”

阿蒙勾了下嘴角,似乎想要笑着回应一两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你缺乏足够正常的锚也是一个问题。

“这让你虽然知道什么是勇气和牺牲,但却很难理解。”

阿蒙表情变化了一下,从那片晃荡着轻微水光的黑暗中站起。

祂看了眼被丢弃在旁边但似乎很满足的人皮手套,收回目光,嘴角翘起道:

“这似乎很有趣。

“接下来,我打算离开这里,潜入星空,那里比现实精彩多了,刺激多了,也许我会因此弄明白你刚才说的那两个词语。”

“那很危险,一旦进入星空,我成功之前,没法再提供任何帮助,不过,至少可以避开祂。”那道温和平淡却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回应道。

阿蒙没再说话,抬手捏了下右眼眼眶,消失在了无尽阴影帷幕之中。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随着阿蒙在“超新星爆发”的威能中彻底粉碎,克莱恩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果有选择,他当然不想牺牲自己,让“福生玄黄天尊”复活,更希望亲自来守护这个世界,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

当然,若是没有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让“天尊”苏醒。这一点,他确定自己能做到,阿蒙同样清楚,所以,祂未做逼迫,只是试图脱离。

刚才的战斗,到了最后,就是一场勇气之争,谁真的不怕彻底死去,谁就将占据绝对的优势。

很显然,阿蒙并没有为这件事情牺牲自己的觉悟。

松气之后,那张冰冷诡异面具下的克莱恩脸庞突然扭曲了起来。

他体表半透明的深色斗篷下,延伸出的那一根根滑腻邪异触手或拍打地面,或高高扬起,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能感觉得到了,他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在加速醒来,而且似乎不可遏制。

就算克莱恩直接带着这份意志一起死去,然后再依靠“奇迹师”的能力复活,也无法摆脱,因为“诡秘之主”同样掌握着“奇迹”权柄。

这一刻,克莱恩想起了“暗天使”萨斯利尔,也就是远古太阳神说的那句话:

“原初在我体内苏醒了……”

下一秒,阿蒙身体粉碎的地方,一道道光芒受无形的引力牵扯,直奔克莱恩而来。

它们有的是有十二个环节的时之虫,有的是璀璨星光铸成的虫豸,有的就纯粹只是大量的光点……

克莱恩想要阻止这些非凡特性与自己融合,却被体内越来越强的“天尊”意志,没能成功。

他的身体一下膨胀成了气球,又猛地变薄为纸人,如此反复,循环不绝。

他脸上的面具愈发明亮和诡异,他斗篷下延伸出去的滑腻邪异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受控制。

一份“时之虫”非凡特性,一份“星之匙”非凡特性,一份……克莱恩的精神就像在被无形的怪物一口又一口撕咬吞吃,产生了相当强烈的痛苦。

到了最后,一对仿佛由纯净星光构成,蕴藏着层层叠叠虚幻之门的眼球和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重组成形,奔向了克莱恩的脸庞,奔向了那张面具的眼窝处。

几乎是同时,克莱恩身上又浮现出了那扇沾染着些许青黑的奇异光门。

“源堡”!

这个刹那,克莱恩、“源堡”、“门”的唯一性、“错误”唯一性有了极端强烈的聚合倾向。

一旦它们融为了一体,那位“诡秘之主”将彻底苏醒,完成复活。

克莱恩猛地右手,捂住了半个脸庞。

他的整个身体弯曲了下去,仿佛在和另一个自己做抗争。

靠着信徒之锚带来的认知定位和形象干扰,克莱恩终于延缓了一点“诡秘之主”意志的复苏,让聚合之力减弱了少许。

那对星光眼珠和那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停留在了克莱恩的脸前,悬浮于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如同绕着太阳转动的星球。

这处在极端的不平衡当中,克莱恩自问没法维持太久,也许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后,聚合又将不可遏制地继续,带来他难以承受的改变。

“哈哈,这也算是一种聚变。”克莱恩情绪不太稳定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愚弄”了一下“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让它进入封印状态,飞到了杂物堆中。

紧接着,克莱恩离开“源堡”,一步来到象征和权柄组成的星界。

这里看似与星空相仿,幽暗深邃,广阔无垠,实际却有着许许多多的特异之处,比如,明明看到一颗太阳般的恒星悬挂于远处,散发着正常的光与热,可若想办法靠近,没受到损伤,就会发现那里的星界像是一块黑色幕布,太阳是直接用油彩描绘上去的,周围聚集着一堆概念和象征。

而且,那太阳画的不是那么好,就像是没有美术功底的小孩随意涂鸦,既滑稽,又惊悚。

从另一个层面讲,这也许就是底层规则混乱疯狂的体现。

克莱恩刚进入这里,立刻就感受到了一道道无形的目光。

它们有的来自被世界屏障保护起来的区域,有的源于更广阔的地方,带着明显的恶意。

克莱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突然侧头,回望向世界屏障之外,扬起了那一条条滑腻邪异的触手。

这带着那对星光铸就的眼珠和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也跟着转动。

霍然间,来自星空的注视全部退缩了,只剩下一轮手绘的红月还悬于那里,闪动光芒。

“哈哈。”克莱恩笑了出声,来到了一片种满夜香草、深眠花的黑暗国度外面。

与此同时,“黑夜女神”穿着点缀满星屑的层叠长裙出现在了神国边缘,脸上蒙着半透明的薄薄黑纱。

祂没有巨大化,以平视的姿态看了克莱恩一眼,抬起右手,展露出一个鸟型黄金饰品。

这鸟型黄金饰品的头部,青铜般的眼珠内,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透出,让一滴没有颜色的,带着强烈永寂气息的水液飞了出来,落到了克莱恩那张冰冷诡异的面具上。

“福生玄黄天尊”的意志被动地进入永眠状态,克莱恩的大部分意识也同样如此,只留下了那么一点清醒。

这样的状况下,他让面具缩回,将斗篷改造成了黑色风衣。

然后,他让那个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变成了一双黑色的手套,让那对星光铸成的眼珠变为一根镶嵌星屑的手杖。

——这只是外表的变化,实质并没有改变,一旦这两件物品脱离克莱恩,又会回归原本的样子,当然,克莱恩若是稳定下来,容纳了它们,一次又一次修订相应的概念和象征,可以让它们永久改变形态。

“这不能维持太久,只是将事情推迟一段时间。”“黑夜女神”嗓音轻柔地提醒道,“若是反复使用‘永暗之河’的河水,‘诡秘之主’会苏醒得更快,因为祂会应激产生未知的变化,调整自身的状态,同样的,来自‘源堡’的特殊和我的祝福,将逐渐被磨灭,你也会进入永眠状态。”

克莱恩就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的事情,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黑夜女神”用一种似乎在安抚克莱恩精神的语气道:

“在这件事情上,阿蒙采取的办法,做出的行动,都超出了我的预料,祂确实是真正的‘欺诈之神’。

“你接下来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可以先试着彻底掌控‘源堡’,拉着‘诡秘之主’的意志一起永眠,在梦中与祂既对抗又融合,我可以给你施加一定的祝福,但最关键的还是你自己。

“成为旧日,没有仪式,任何仪式都无法改变原初意志的苏醒,但远古太阳神认为容纳顺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提升自我的认知,增强事情的成功率。

“先成为一条途径的序列0,接着掌控并融合源质,最后才容纳另外的唯一性,是最优的顺序。

“成为双途径真神,掌控融合源质,然后容纳剩下的唯一性是不好也不坏的顺序。

“到最后一步才融合源质,是最差的选择。”

克莱恩笑了笑道:

“这是一个好办法,只要醒来,就会有一位‘诡秘之主’诞生。

“这可能是祂,也可能是我,嗯,彻底掌控‘源堡’,进入永眠后,我应该能让西大陆的封印出现一定的薄弱处,可以进入和出来的薄弱处。”

“黑夜女神”听着克莱恩的话语,没有说话。

克莱恩继续笑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很早前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终将面对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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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临时的聚会(双倍期间求月票)

“黑夜女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向前探出手掌,捏住虚空一角般轻扯了一下。

一层薄薄的“夜幕”轻柔飘落,覆盖到了克莱恩的身上,无声无息渗透了进去。

克莱恩静静感受了两秒这源于梦境的祝福,以手按胸,弯腰行了一礼。

他旋即后退两步,离开了星界。

“黑夜女神”立于神国边缘,目送着他远去。

下一秒,克莱恩落到了神战遗迹的“巨人王庭”投影内。

然后,他就像当初的阿蒙一样,走到灰蓝色大门的边缘,抬手制造了一扇幽蓝色的虚幻之门。

通过这扇门,克莱恩进入“神弃之地”,依循命运的指引,直接“漫游”到了一座山脉的峰顶。

那里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影。

克莱恩凝望了这阴影几秒,略微叹了口气,弯腰拾取起了就放在巨大十字架附近的一面古老银镜。

接着,他转过身体,消失在了神弃之地。

与此同时,无需值守“源堡”的“灵之虫”们将“神秘女王”的当前定位告诉自己,克莱恩抬手从杂物堆里取出“许愿神灯”,依靠它和贝尔纳黛间的权属关系,又是一个“漫游”,出现在了一座相当隐蔽的岛屿上,出现在了翡翠城中。

贝尔纳黛正在那里翻看一本因蒂斯最新出版的画集,刚有察觉到什么,就看见格尔曼.斯帕罗将“许愿神灯”递给了自己。

“谢谢。”克莱恩嗓音不高不低,很是正常地说道。

贝尔纳黛轻启嘴唇,仿佛想说点什么,但这个刹那,她眸光一闪,似乎又看见了点什么,预言到了点什么,于是沉默地伸手接住了“许愿神灯”。

克莱恩旋即拿出一个表面有腐蚀痕迹的铁制卷烟盒:

“这是报酬。”

贝尔纳黛哪怕不用“窥秘之眼”,也能感觉得到这铁制卷烟盒的“不凡”,大概能猜出它遭受过什么侵蚀。

但她不是因为这个理由选择接受,而是突然觉得没有理由拒绝。

她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坦然拿过了那铁制卷烟盒。

如果还处于之前那种较疯狂的状态中,克莱恩肯定会在贝尔纳黛迟疑的瞬间,笑容浮夸地说道:“叔叔给你,你就接着!”

可现在,他只剩最后那点清醒,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沉睡过去,完没有扮演小丑的冲动。

离开贝尔纳黛的翡翠城后,克莱恩抓紧时间,“漫游”到了贝克兰德,“漫游”到了艾伦.克瑞斯医生的家中。

坐在玩具堆里的威尔.昂赛汀抬起脑袋,看着眼前的道恩.唐泰斯,突然流下了眼泪,抽噎得很是厉害:

“我终于感觉到了那个契机。”

容纳“命运”途径唯一性的契机。

克莱恩蹲了下来,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我正是来帮你容纳的。

“我会偷走你的童年和少年,让你瞬间成长起来,然后依靠超越了序列但又未到旧日的位格,帮你强行容纳‘概率之骰’。

“当然,仅这样是没法成功的,还需要一次‘愚弄’和一次对‘Bug’的利用。”

威尔.昂赛汀啪嗒啪嗒掉落的眼泪猛然止住了,祂有些愕然地低语道:

“原来那两个选择是一样的。”

正常来说,容纳本途径的唯一性,要么是天生自带,要么请旧日位格的存在帮忙,要么依靠简化的晋升仪式来完成,不存在另外的可能。

威尔.昂赛汀这条“命运之蛇”很显然没有自带唯一性,只能在后面两个选项里考虑。

祂之前的重心一直在举行简化的仪式,也就是等一个命运的契机上,谁知道,这个契机竟然是克莱恩有了接近旧日的位格,本质上其实是第二种方式。

想到这里,威尔.昂赛汀这个肉乎乎的小孩哭得更加厉害了,有种自己被命运欺骗了的感觉。

“你现在就让生命学派的半神将‘概率之骰’送过来吧,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以你的幸运,‘概率之骰’应该就在你的身边。”克莱恩无视了威尔的痛哭,“尽快开始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威尔停止下来,看了克莱恩一阵,略显抽噎地说道:

“算了,等下个契机吧。

“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帮我容纳是很大的负担,说不定当场就失控了。我可不想面对那位‘诡秘之主’。

“嗯,下次吧,我预感到……”

说到这里,威尔看向克莱恩的双眼道:

“我预感到下次的契机会更好。”

克莱恩依旧保持着那种梦游般的神情,嗓音略微低沉了一点:

“这是一个预言?”

威尔.昂赛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这是一个祝福。”

克莱恩轻轻颔首,站起身来,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走。

这个过程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很快不见。

他回到了“源堡”内,坐至那张高背椅上,任由体表覆盖上灰白的雾气。

环顾一圈,确认了那一颗颗深红星辰的状态后,克莱恩疲惫地后靠住椅背,微抬了下右手。

这一次,他没再制造“世界”这个假人。

斑驳长桌的两侧,一道道深红光芒同时腾起,定格成了“倒吊人”、“太阳”、“隐者”、“魔术师”等塔罗会成员。

这突如其来的召集明显出乎了“正义”奥黛丽等人的预料,让他们一时都有些错愕和惊讶。

在此之前,虽然他们也在非周一下午的时间段来过“愚者”先生的神国,但那都是事出有因,提前就已经知道会被拉入这里——那要么是预先申请了小型聚会,要么是躲避“满月呓语”或者给“世界”先生治疗心理问题。

可以这么说,除了最初那次,这是他们第二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愚者”先生召集。

这让他们之中最迟钝的成员都嗅到了不安的气氛,感觉到了空气的凝固。

再联想到之前“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拜访,联想到这位“愚者”先生眷者说的那些话语,“正义”奥黛丽、“倒吊人”阿尔杰、“审判”休都同时闪过了类似的想法:

“终于到来了吗?”

奥黛丽下意识转头,望向了斑驳长桌最下方,只见那里空空荡荡,已没有了人影。

虽然已有一定的心理预备,但奥黛丽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涌现出了难以遏制的悲伤。

在她的心里,“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形象早就从疯狂的冒险家、极度危险的非凡者变成了一个外表冷硬,内心温柔,实力强大,富有爱心,来历神秘,相当孤独,背负着很多事情的朋友。

她自认为在塔罗会里,除了“星星”先生,自己应该是最了解“世界”的那个。

而现在,这个朋友似乎遭遇了不幸,只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座位。

塔罗会失去了它的第一个正式成员。

克莱恩去哪里了……“星星”伦纳德突然有些慌乱。

在这个世界里,他能够交心的朋友只剩这么一个了。

之前克莱恩突然出现在南大陆,往教堂奉献箱里投下那枚金币时,伦纳德其实就已经有了些微妙的预感,有种对方准备去迎接命运的审判,正一一和过往告别的感觉。

这就和当初在廷根,他们决定站出去,面对梅高欧丝时一样。

老头最近沉默得有些诡异……克莱恩不会真出了什么事情吧?以“愚者”先生的层次和位格,只要还有机会,应该都能挽救得回来……伦纳德心中一紧,猛地侧身,将目光投向了斑驳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

这位伟大的存在依旧被灰白雾气笼罩着,让人看不出祂现在的状态。

这个时候,“月亮”埃姆林、“隐者”嘉德丽雅和“太阳”戴里克他们也发现了“世界”先生的缺席。

再配合这次聚会的突然,他们心中又惊讶又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地认为不会是好事。

作为刚晋升没多久的“预言大师”,嘉德丽雅甚至觉得“愚者”先生也出了一定的问题。

“世界”先生没来……之前休提过,“愚者”先生和祂的眷者们似乎将面对重大的挑战,很有可能遭受不好的事情……“魔术师”佛尔思同样有些惊慌,不可避免地因未知的变化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因“世界”先生消失松一口气,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她反倒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些惶恐。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世界”已成为了“愚者”先生外的塔罗会一大支柱,让大家看到他就觉得安心。

当然,害怕同样不可避免。

随着“正义”奥黛丽等人转过身体,看向斑驳长桌最上首,已是真正“愚者”的克莱恩嗓音低平地说道:

“这是一次临时的聚会。”

“愚者”先生很疲惫……察觉到这一点的“正义”奥黛丽内心愈发紧绷。

她环顾了一圈,就像往常那样,站了起来。

等到塔罗会成员们相继起身,奥黛丽有些沉重地虚提裙摆,对着斑驳长桌最上首行了一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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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记得诡秘第一次求月票是上架时,那时候开了个单章,专门求票,那这次也得态度端正一点,开个单章求下月票,迎接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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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正文完结后,休息两天,可能会更新一个两三万字的小番外。

第三十六章 “愚者”的委托(双倍期间求月票)

“下午好,‘愚者’先生。”

塔罗会其余成员此时都显得相当凝重,跟着“正义”小姐完成了惯常的问候。

等到他们重新坐下,“愚者”克莱恩环顾了一圈,低缓说道:

“我将进入沉眠。”

听到这句话后,“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审判”休和“魔术师”佛尔思都油然而生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星星”伦纳德、“月亮”埃姆林、“太阳”戴里克等塔罗会成员则心中一沉,愈发慌乱,充满疑惑。

当然,他们并不是那么惊讶,反常的临时聚会,反常的“世界”缺席,都仿佛在说明今天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克莱恩维持着最后那点清醒,以刚才的语气道:

“这涉及一场超越序列的战争,与末日的程度有关。”

果然……“倒吊人”阿尔杰敏锐捕捉到了“超越序列”这个词组。

他早就怀疑在序列0之上还存在一个位阶:当初拥有八位天使之王的远古太阳神所在的位阶。

现在,“愚者”先生终于肯定了他的这个猜测,解开了他许多困惑。

“隐者”嘉德丽雅等人也注意到了“愚者”先生话语里隐含的信息,他们有的像“倒吊人”那样,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此时更多是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感受,有的还未往这方面想过,一下听到难免多有诧异和茫然,但很快就结合过去知道的种种事情,一阵恍然。

“愚者”克莱恩继续说道:

“等你们成为了天使,才有资格知道具体的情况,否则,仅仅了解本身都会带来污染。”

这让塔罗会成员们联想到了“地底”和“星空”,一时思绪纷呈,难以遏制。

克莱恩看了眼斑驳长桌最下方道:

“我的眷者‘世界’,已提前进入沉眠,不知何时会醒来。”

那该怎么办?“星星”伦纳德险些脱口而出,但他明显能感觉得到“愚者”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是强行忍住了冲动。

“愚者”克莱恩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

“接下来有一个对所有成员发布的长期委托:

“更广泛地宣扬我的名,但不要和正神教会冲突,必要的时候,可以选择用隐秘的方式传教。

“这将有助于我苏醒。

“还有,将‘世界’作为我眷者的种种事迹传播出去,记载于教会的圣典里,当然,不要涉及他的隐私。

“记住一句话:‘世界’醒,‘愚者’归。”

克莱恩这是要提升自己锚的数量,这在与“诡秘之主”的梦境对抗中或许会相当有用。

同时,他要将“世界”塑造成“愚者”教会的圣徒,神座旁的天使,让这个形象可以大范围分享信徒,获得属于自身的锚。

简单来说就是,克莱恩打算让一个信徒贡献两份锚,反正于他而言,无论“愚者”,还是“世界”,都只是一个身份而已,并且锚所塑造的形象不会统一,各有不同,不至于影响到他本身。

——“愚者”层次,教会传播的是神灵尊名、“愚者”圣徽和各种教义,没有具体的形象,“世界”方面,他有不少的身份,比如格尔曼.斯帕罗,比如道恩.唐泰斯,比如梅林.赫尔墨斯,不会出现确定下来的唯一一个形象。

“报酬就是过去你们享受的便利、获得的回应和将来祈求对应的帮助。”“愚者”克莱恩语气不变地说道,“我沉眠之后,同样可以在一定程度内回应祈求,但不是每次都会回应。如果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得到帮助,那就多祈求几次。”

他从安提哥努斯进入永眠状态后可以让梦境外显知道,只要有正确的方式,沉睡中的神灵就能借助梦境于某个限度内回应祈祷。

对于这种状况,在座的塔罗会成员们竟一点都没觉得为难。

一方面,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或明或暗都在传播“愚者”的信仰,另一方面,向神灵祈祷没能得到回应实在是太常见的一件事情,“愚者”先生之前每次都回应才是极为稀少的,他们几乎没在别处听说过的情况。

能在重要事情上通过反复祈祷获得回应已经胜过了正神教会的绝大部分神职人员!

“是,‘愚者’先生。”塔罗会成员们没有一点犹豫,部接下了这个长期委托。

这里面,“星星”伦纳德是最发自内心,最迫不及待的那位。

于他而言,传播“愚者”先生的信仰和典籍就是在唤醒克莱恩。

这让他一下找到了日常工作外做事的动力。

这时,“愚者”克莱恩轻轻颔首,将目光投向了“隐者”嘉德丽雅:

“之前的委托——搜集‘隐匿贤者’突然活过来的各方面资料,依然有效。

“如果你愿望承担风险,那就更进一步地去调查‘隐匿贤者’现在的状态。

“这会非常危险,你可以拒绝,而报酬是一个愿望。”

“隐者”嘉德丽雅想了下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和让您苏醒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关系?是否涉及如何度过末日的问题?”

“或许有,或许没有,我现在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只是看见了一些画面。”克莱恩这次没再特意塑造“愚者”的高位格,因为他已经是真正的“愚者”,“另外,看好手下所有的‘大地’和‘月亮’途径非凡者。”

嘉德丽雅沉默了一阵,缓慢开口道:

“我接受这个委托。”

“愚者”克莱恩随之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一边,对“太阳”戴里克道: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新白银城和新月城,保护好罗思德群岛。我的信徒越多越安,我苏醒的可能就越大。

“在这个基础上,你再考虑怎么扩大教会,传播信仰。

“你的报酬是成为我的眷者。”

“太阳”戴里克的眼睛突然有些发热,他又回想起了自己推开“巨人王庭”最后那扇门时首席鼓励的目光。

悄然吸了口气,他用力说道:

“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点了下头,看向“魔术师”佛尔思:

“你需要保护好亚伯拉罕家族,防止他们遭受来自星空的诱惑。

“另外,更多地搜集第四纪的资料,弄清楚那个时候‘门’先生的状态,弄清楚亚伯拉罕家族潜藏的一些问题。”

“这都是我自己希望去做的事情。”“魔术师”佛尔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表明哪怕没有委托,自己也会做这些事情。

“愚者”克莱恩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转而道:

“你如果愿意,可以帮‘世界’的不同身份写一写传记和故事,以不同的笔名发表。

“以上委托的报酬是,当你有希望成为‘旅法师’,必须前往星空时,获得我的庇佑。”

克莱恩虽然知道自己于沉眠中能够在一定程度内依靠梦境给予回应,但他不确定到时候占据优势的是自己,还是那位“诡秘之主”,所以希望用完成委托、给予报酬的方式将比较重要的事情以口头契约的形式固定下来。到时候,他哪怕处于劣势,也能借助这种无形的约定,巧妙完成回应。

“旅法师”?“魔术师”佛尔思愣了一下。

坦白地讲,她完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现在烦恼的是“秘法师”的消化和“漫游者”的仪式。

很快,她收回了思绪:

“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月亮”埃姆林:

“围剿玫瑰学派的事情涉及末日的准备,相当危险,即使有天使的参与,也要注意自身的安。

“你的委托是,尽可能地从玫瑰学派内部‘原始月亮’信徒的身上搜集到‘原始月亮’给予的祝福、气息和物品,这些或许比‘1’级封印还危险。”

此时,克莱恩虽然还保持着“愚者”的语气,但话语里已带上了些许对朋友的叮嘱。

这让初步稳定下心情的奥黛丽察觉到了不同。

联想到“愚者”先生刚才对其他成员说的话,她暗自感叹了一句:

“即将进入沉眠时,‘愚者’先生的人性似乎更浓厚了……”

“月亮”埃姆林略感惊讶和疑惑时,克莱恩继续说道:

“在参与围剿玫瑰学派的任务外,我希望你组建一个药品公司,研究如何将具备神奇效果的药剂量产。”

“只要量产,就没可能具备太神奇的效果。”“月亮”埃姆林本能回了一句。

“愚者”克莱恩点了下头:

“寻求一个折中。

“你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这个药剂公司,传播我的名。

“报酬也是一个愿望。”

这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办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给我一千份“药师”魔药,我可以组建一个“药师”工厂,实现量产……“月亮”埃姆林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正色回应道:

“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看向了另外一边,对“审判”休道:

“末日将近,无论‘红祭司’,还是‘魔女’,都会活跃起来,你的任务是依托官方势力,查清楚‘红祭司’途径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和相应唯一性的下落,如果有机会,寻找线索确认‘原初魔女’当前的状态,这非常危险。”

克莱恩没提报酬是因为已经预付给了对方:

休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举行仪式,成为了序列4的“律令法师”。

至于“红祭司”途径的三份序列1“征服者”非凡特性,克莱恩之前知道的是,一份在因蒂斯前王室索伦家族手中,一份在弗萨克王室艾因霍恩家族手中,一份落到了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那里,后来作为报酬,给了魔女教派。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答案,相应的情况很可能已经发生了改变:

索伦家族早在罗塞尔时期就已经衰败,未必还保有着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或相应封印物,克莱恩甚至怀疑,这会不会已被铁血十字会拿到;

之前战争的失败给艾因霍恩家族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克莱恩不排除有高位天使陨落或“0”级封印物丢失的情况发生;

奥古斯都家族给魔女教派的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是目前下落最为清晰的,但克莱恩知道“红天使”恶灵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一直在打它的主意,也许已经成功,也许正在实施。

相应的“红祭司”唯一性,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最后一次被神秘世界知晓是在第四纪末尾的苍白之灾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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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问答(双倍期间求月票)

对于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审判”休一直都又期待又忐忑。

期待是因为她已经选择接受“愚者”先生的馈赠,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早点知道是什么任务能够避免因未知产生猜测,因猜测出现更加强烈的恐惧情绪。

忐忑则是由于她知道自己获得的报酬实在太过丰厚,相信最终的任务不会简单,必定充满危险。

此刻,听完“愚者”先生的话语,她在一颗心终于落回原本位置的同时,也悄悄松了口气。

调查“红祭司”途径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和相应唯一性的下落,乃至确认“原初魔女”当前的状态,确实都很危险,属于一不小心就会被什么污染,以至于产生可怕异变的任务,但至少比抢夺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直面“原初魔女”要好太多。

如果是后者,哪怕有官方势力作为依托,休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完成,只能写好遗书,随时准备牺牲,而单纯只是前者的话,有的线索可以用更迂回更间接的方式获得,不用遭遇高位格的强大存在,休作为一名序列4的半神,自问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她没有迟疑,当即回应道:

“是,‘愚者’先生。”

“愚者”克莱恩本打算看向另外一边,考虑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小心班西。”

不等塔罗会众位成员展开联想,克莱恩对“星星”伦纳德道:

“你的任务和‘月亮’类似,在围剿玫瑰学派时,从他们成员的身上搜集‘欲望母树’给予的祝福、气息和物品,这同样很危险。”

他只叮嘱了一句,没像之前给“月亮”埃姆林任务时那样说太多。

这是因为伦纳德身上“寄生”着一位“偷盗者”途径的资深天使,祂了解众多隐秘,知道外神有多么危险,不会任由伦纳德乱来。

见伦纳德就要点头,“愚者”克莱恩保持着刚才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宣扬我的名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做太多,甚至可以不做。”

作为“黑夜教会”最有权势的二十二位高层之一,作为“值夜者”队伍不多的高级执事之一,伦纳德要是私下传播“愚者”信仰,很容易出现问题,被同事误会,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但神奇的是,在克莱恩眼里,“月亮”埃姆林这么做好像就不会被误解。对他周围的人和血族来说,他做什么都似乎不是太奇怪。

也是……“星星”伦纳德已从之前的迫不及待中恢复,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不过,他还是想去做点什么。

这个时候,“愚者”克莱恩补充道:

“你可以偏向于传播‘世界’的事迹,以诗歌创作的形式。”

诗歌创作……“星星”伦纳德本能就皱起了眉头,竟没有立刻回应“愚者”先生。

克莱恩转而又道:

“除了这些,努力提高自身的位阶,为应对末日做准备。

“所有任务的报酬是,一个愿望。”

虽然“战神”陨落的时候,不少非凡特性掉进了现实世界,带来了一批超凡生物、变异怪物和异常之地,克莱恩不清楚“黑夜女神”在“黄昏”唯一性外,还拿到了多少份“战士”途径的序列1非凡特性,但至少这样一来,黑夜教会的部分序列2天使们都拥有了转途径成为序列1的可能。

同时,如果拿到了多余的非凡特性,祂们还可以往“死神”途径的对应序列转。

这就会给圣者们打开晋升的通道,不止于一条途径的通道。

当然,不是每一位序列3的圣者都希望成为天使,但伦纳德目前也只是一个序列4的“守夜人”,而且,如果对应序列3“恐惧主教”的位置有限,他还可以考虑“银骑士”和“摆渡人”——前者的非凡特性在克莱恩这里就有一份。

“星星”伦纳德默然了两秒,缓慢吐了口气道:

“是,‘愚者’先生。”

“愚者”克莱恩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等待的“正义”小姐:

“除了宣扬我的名,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协助‘审判’,调查‘红祭司’途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的下落,确认‘原初魔女’当前的状态,二是努力地提升自己的位阶。”

任务之一是让我提高序列……“正义”奥黛丽对这个任务略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好像是在对一位普通人说:你的任务是去赚更多的钱。

而且,这对“愚者”先生没什么价值,难道,是要我治疗“世界”先生?奥黛丽心中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愚者”克莱恩就补充道:

“你序列越高,越有机会唤醒‘世界’。

“在这方面,你可以借助外部力量的帮助,赫密斯重新建立的心理炼金会是选择之一,但需要小心和提防。

“为此,你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你也可以放弃之前收到的报酬。这只取决于你的意志和想法。”

“正义”奥黛丽再无疑惑,沉默了一下,郑重点头道:

“是,‘愚者’先生。”

“愚者”的克莱恩目光落到了“倒吊人”阿尔杰脸上:

“等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了。”

克莱恩已经预见到了相应的画面。

不等阿尔杰开口,他继续说道:

“你可以带上‘海神权杖’,但在此期间,所有海神信徒的祈祷都将转移到‘太阳’那里,直接指向我。”

“倒吊人”阿尔杰虽然还无法准确猜到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但已经隐约有了些预感。他略作沉吟就态度端正地回应道:

“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收回目光,又环顾了一圈,缓慢说道:

“之后,你们每月的第一个周一下午,依旧可以在这里聚会,但不再有召集者。

“如果需要做私下的,隐秘的小型讨论,提前祈祷,等待回应。”

说到这里,“愚者”克莱恩闭了闭眼睛道:

“这次的聚会就到这里。”

塔罗会成员们难以遏制地涌现出了莫名的悲伤,就仿佛一场盛大的舞会到了尾声。

他们同时站起,向着斑驳长桌最上首郑重行了一礼: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愿。”

克莱恩等到他们说完,才解除了维持,看着那一道道深红的星光散开,飞快寥落。

凝望了这样的场景几秒,他具现出了一张偏黄的羊皮纸和一支暗红色的圆腹钢笔。

想了一下,克莱恩简单写道: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我可能将沉睡很长一段时间,很抱歉,也许很久没法给您写信了……”

只写了这么一句话,克莱恩就停了下来,让钢笔消失。

——那张纸虽然是他具现出来的,但以他现在的位格、层次和力量,足以维持它百年以上,哪怕它被带到了外界。

他又闭了闭眼睛,招来阿兹克铜哨,吹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放开了一点来自“源堡”本身的限制。

那个白骨信使出现了,从上到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激烈地抖动,似乎随时会崩塌。

若非克莱恩已递来那封信,它说不定会直接匍匐于地。

等白骨信使接过书信,忙不迭地离开了“源堡”,克莱恩抬手揉了下额角。

这倒不是“天尊”意志已摆脱永眠状态,也非他的清醒维持得很痛苦,而是一种习惯。

缓慢地后靠住椅背,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

斑驳长桌的两侧,“正义”奥黛丽、“倒吊人”阿尔杰、“太阳”戴里克、“魔术师”佛尔思、“月亮”埃姆林、“隐者”嘉德丽雅、“星星”伦纳德和“审判”休以他们加入塔罗会的顺序相继又浮现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真人,只是投影,不再显得模糊不清,部显露出了克莱恩记忆中的样子。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身影出现,他们分别是:

发际线后退、眼眸幽邃的成熟男士,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的艳丽女巫,黑发夹杂银丝、嗓音异常洪亮的中老年男士,留着齐耳短发,年近半百的女性,边玩手机边享用美食的青年,嘻嘻哈哈很是快乐的小姑娘,相对同龄人比较显老态、发际线颇高的政府雇员,衣裙老气专注机械的少女,脸色苍白仿佛人偶的小姐,五官柔和肤色古铜的教员,舔着冰淇淋的小孩,提着四个脑袋的女士,一本正经研究账单的老者……

他们或坐或站,聚到了认识的人旁边,在长桌上摇曳的烛光中,或讨论着不同的事情,或追随音乐,翩翩起舞。

克莱恩静静地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神情逐渐变得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穿过他们,走向了这片空间的深处。

他的背后,那些身影,那些烛光,那些音乐,相继淡去,消失不见。

等到灰白云气上的那座奇异光门在望,克莱恩招手摄来了“魔镜”阿罗德斯。

此时,奇怪光门中间那些透明或不透明虫豸合抱成的光球们已彻底连成了一体,变得青黑。

这仿佛一层厚重的雾气,让人看不见门后是什么样子。

克莱恩抵达这里后,没立刻进入,只觉门后仿佛藏着一个极端恐怖的怪物,正等待着吞噬自己。

他抬起脑袋,望向了光门上悬吊的那一个个透明“蚕茧”,望向了“蚕茧”里面不同肤色同样“现代”的人类。

闭目感应了一下,克莱恩抬起右手,合拢了五指。

那一个个“蚕茧”随之破裂,里面的人化作光点,飞出“源堡”,落向了现实世界一些刚死之人。

做完这件事情,克莱恩低下脑袋,看着掌中的“魔镜”道:

“害怕吗?”

古老银镜的表面,水光一阵晃荡,惨白的单词勾勒了出来:

“不怕。”

下一秒,阿罗德斯按照规则,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伟大的主人,您害怕吗?”

克莱恩嘴角微动道:

“怕。”

说完,他迈开步伐,拿着“魔镜”,走向了奇异光门中间的青黑雾气,穿透了过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不知藏着什么的门后。

那一个个破裂的“蚕茧”还在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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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去面对(双倍期间求月票)

狂暴海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深蓝波涛中,“未来号”就如同一片树叶,时而被抛高,时而被拍落。

在这片海域内,还有一些海盗船只在航行,对类似的情况已经习惯到感觉它和太阳升起一样自然。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返回现实后,只沉思了片刻,就摊开纸张,提笔写信。

她想问一下女王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

其实,在“愚者”先生宣布祂将进入沉眠前,嘉德丽雅就已经嗅到了巨变的来临。

无论是门窗的突然紧闭,还是流星群划过高空,照亮世界,都让身为“预言大师”的她产生了一定的灵感,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当然,限于本身的层次、位格和身份,她对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足够的了解,难以把握到究竟是什么事情促使“愚者”先生选择沉眠,只好向早晋升天使,领导着一个神秘组织,掌控着多件强大封印物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询问。

嘉德丽雅刚召唤出信使,取走写好的书信,突然怔了一下。

这一刻,她眸中紫色凸显,变得极为浓郁,并仿佛河水一样缓缓流淌了起来。

她感觉到“愚者”先生进入了沉眠。

难以遏制的彷徨、迷茫和一点悲伤在这位“星之上将”的心中涌现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她有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悸动,眼角不自觉滑下了两滴泪水。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愚者”先生这次沉眠不知要多久才能醒来。

取下架在鼻梁上的沉重眼镜,嘉德丽雅擦拭了下眼角,让情绪恢复了正常。

她随即走到窗边,望向甲板。

弗兰克.李正热情地请船员们品尝他新酿造的“啤酒”,但没有一个海盗敢于尝试。

“还好提前将夏尔夫送到了女王那里,现在只需要看住弗兰克……没有了‘愚者’先生的注视,我必须更加谨慎更加重视,嗯,得给弗兰克找些研究之外的事情做,他是大副,不能总是不做本职工作……”“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表情略显凝重地想道。

考虑好怎么看住弗兰克,以及如何把属于“大地”和“月亮”途径的少量海盗安排到别的船只上,不经常和弗兰克接触后,嘉德丽雅将思考的重心转移到了“隐匿贤者”这件事情上。

虽然她已是摩斯苦修会的十支柱之一,但因为出身来历和受“隐匿贤者”影响较少的问题,一直不怎么受到会长和其余高层的信任,属于游离于组织边缘,自有一个圈子,自有相应势力的被排挤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摩斯苦修会的关系更接近合作者,一边需要一个势力和一位强者将自身的意志贯彻到五海之上,一边渴望获得相应的知识和材料。

而想弄到“隐匿贤者”这位象征性神灵突然活过来的资料,确认祂现在的状态,必须成为摩斯苦修会的核心人员。

“以我现在的身份,参与摩斯苦修会内部事务的决策是完没有问题的。只有真正地参与这些,才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料,提高本身的地位……不过,这会相当危险,即使‘隐匿贤者’状态不对,不怎么干涉摩斯苦修会的具体运转,其他高层也会因权利受到侵犯和一直存在的怀疑,做出一定程度的反击……十支柱里面至少有两位我没法看透,让我本能就觉得危险……

“而确认‘隐匿贤者’当前的状态,会更加危险,稍有不对,立刻就会被祂侵蚀和污染……”“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越想越觉得“愚者”先生给的任务困难。

她一直游离于摩斯苦修会边缘,以海盗的身份活跃,其实也有着这方面的担心,害怕太过深入掺合组织内部的事情,会暴露出自己还在与“神秘女王”联系的事实,害怕突然有一天就被其余十支柱同时指认为间谍,当场清除。

这一刻,嘉德丽雅甚至想放弃“愚者”先生的任务和摩斯苦修会十支柱的身份,回到黎明号上,回到女王身边。

那样一来,她就不需要再担心这方面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女王都能挡下来。

自从离开“黎明号”,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来承担后,“星之上将”嘉德丽雅一直都有种疲惫感,肩头始终沉甸甸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转了一下就被嘉德丽雅放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永远也回不到小女孩阶段的无忧无虑了。

她现在肩负的已不仅是自己的人生,还有弗兰克、希斯、妮娜等船员的命运。

而且,她也预见到了末日的来临,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能成为女王最有力的帮手,和她一起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嘉德丽雅随即闭了闭眼睛,低声自语道:

“那就去面对吧。”

去真正地融入摩斯苦修会,搜集相应的资料。

做出这个决定后,“星之上将”嘉德丽雅不再遮掩自身的实力,抬起双手,使用了一个童话魔法。

在周围航行的海盗船成员眼里,“未来号”和它的附属船只们同时变得虚幻,化成了数不清的气泡。

这些泡沫在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了梦幻的彩色。

然后,它们一点点融进了海水中。

“未来号”和它的附属舰队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里。

不少有见识的海盗先是震惊和愕然,接着同时产生了一个想法:

“大海之上新的王者诞生了。

“星之女王!”

…………

贝克兰德,一栋房屋内。

回到现实世界的休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看见佛尔思的身影飞快勾勒于前方,嚷嚷道:

“你那个任务太危险了!”

休愣了一下,本能指出了对方的问题:

“你没有敲门。”

这就是和一位“学徒”途径半神住在一起最不好的一点。

佛尔思先是自我反省了一秒,接着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没有关门。”

她指了指半敞开的卧室房门。

我竟然没有关门,也是,这是临时聚会,事前完没有准备……休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两人皆是无言地互看了一阵,好半天都没谁打破这种沉默。

终于,佛尔思决定忘记刚才的指责,将重点转回任务本身:

“涉及序列1和唯一性的任务真的太危险了。”

说完这句,想到休已经接受了“愚者”先生的馈赠,她的眼眶就不可遏制地微红了起来,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记得请我帮忙。至少,至少能带着你逃掉。”

于她们而言,之前经历过的,涉及序列1层面的事情非常少,除了“愚者”先生、“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相关,也就可能被某位不可直说姓名的存在注视过。

其余时候,她们最多也就是在相应事件的边缘做一些很微小的工作,从未直面过能被称为“祂”的敌人。

所以,一想到好友的任务竟然涉及序列1非凡特性,乃至唯一性和一位真神,佛尔思就难以自控地紧张和担心。

休笑了笑道:

“只是寻找线索,调查真相,又不需要直面祂们。”

她顿了一秒又道:

“末日将近,总得做点什么。

“你看,连‘愚者’先生都要陷入沉眠,何况我们这种小人物?如果不能尽快成为半神,也许连想做点什么都没有办法,现在,现在至少还有一定的希望,至少还可以尝试唤醒‘愚者’先生。”

佛尔思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刚才只是纯粹的情绪发泄,现在已平复下来。

她想了想道:

“你接下来怎么做?”

“仅靠我自己调查,肯定很难,必然得借助军情九处的情报网络。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成为序列4的半神。为了不被怀疑,这也许需要‘正义’小姐给一些暗示,做一些安排。”休认真地回答道。

佛尔思思绪电转道:

“我给你编一个剧本,呃,我来扮演反派,模拟一个试图晋升序列4‘律令法师’的疯子,然后被你击败……”

她说着说着,已有一个故事成形,当即坐到休的桌旁,拿出纸笔,刷刷开写。

“等编好故事,再让‘正义’小姐做些修改,让它显得足够合理。”佛尔思边写边道。

作为一名“秘法师”,她毫无疑问能够让两人的谈话不外泄。

休思索了一下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写传记和故事吗?”

“哈,那个简单,我早就在脑海内想过太多的情节,有很多的素材,不,没有……”佛尔思咕哝了两句后,身心都放在了给休编写剧本,获得军情九处承认上。

见好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休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笑容。

她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半敞开的房间,听见弟弟洛.迪尔查似乎在背诵古弗萨克语单词,这是学习法律成为律师必需的前置。

而他们的母亲,正在吩咐两名仆佣,让她们记得清扫客厅。

那些声音传入了休的耳朵,让她的表情逐渐坚定。

虽然去面对军情九处的高层会有什么结果未知,虽然完成“愚者”先生的任务会遇到什么危险也未知,虽然末日来临会是怎样同样未知,但休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去做,不承担一定程度的风险,就这样享受家庭的美好,那最终将像大多数没准备的人面对洪水一样,扑腾两下就被彻底淹没。

而现在,至少还有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道路上至少还洒有一抹光亮。

那需要带着牺牲的觉悟,用勇气去把握。

PS:推荐一本书,《我修炼开了外挂》。这是一个古代仙神逝去,邪魔鬼祟暗中滋生的世界。

这里武道盛行,九品通仙神。

周恒穿越到这里,成为一个普通武馆的学徒,努力练武的同时还要为生计奔波。某一天,他开了外挂,练武提升熟练度后,就能开福袋!

独孤九剑……浑天宝鉴……元始金章……

第三十九章 昨日不再(双倍期间求月票)

南大陆,东拜朗,某个黑夜教堂旁的房间内,伦纳德的意识回归了现实世界。

他默然几秒,端起面前已变凉不少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旋即充盈了他的口腔,让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老头,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伦纳德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阵沉默后,满是感慨地回答道:

“‘错误’陨落了。”

“错误”……伦纳德险些没反应过来老头说的“错误”是哪位存在。

下一秒,他难掩惊愕,差点忘记压低嗓音地问道:

“阿蒙?”

这可是标准意义上的真神!

“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嗓音比以往似乎又苍老了一些,“准确来说是阿蒙的主体陨落了。”

伦纳德没心思去分辨老头话语细微处的含义,不敢相信般开口道:

“这,这怎么会一点迹象都没有?”

当初战神陨落前后的异常,他亲眼见证,知道那是波及整个世界的变化,并且直接带来了许多恐怖的怪物和危险的地带。

而刚才,仅有的两个异常是:

门窗突然紧闭;自身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后者在日常生活里,其实是大部分人都会遭遇的情况,一点都不值得奇怪。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语气低沉了下来:

“祂应该是在‘源堡’内陨落的。”

“源堡”内?伦纳德吓了一跳。

他刚才参加聚会的地方就在“源堡”内部!

那里竟然刚爆发了一场神战?阿蒙竟然侵入了“源堡”?伦纳德思绪纷呈间,表情逐渐凝重了下来:

“老头,‘愚者’先生就是因此受伤,不得不选择沉眠?”

“祂要沉眠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反问了一句。

祂对此仿佛也不是太意外。

伦纳德“嗯”了一声:

“祂今天临时召集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默然了几秒道:

“祂选择沉眠确实和之前的神战,和阿蒙的潜入有关,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遭遇污染。”

“污染?”伦纳德颇为诧异地脱口问道。

到了“愚者”先生这个层次,还会遭遇本身很难驱除的污染?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恢复了之前的感慨语气:

“万物皆有神性,依赖神性变强者,永远都逃不过神性的束缚。

“这一点,你是这样,我是这样,‘愚者’也是这样,呵,也许不该再称呼祂‘愚者’了,祂现在等于半个‘诡秘之主’。”

“诡秘之主”……对于非凡特性内精神烙印的问题,伦纳德确实比同层次的半神了解更深,但在可能涉及更高层面可能因知道就带来污染的知识上,他还是有不少缺陷,哪怕之前已经听老头提过“诡秘之主”这个名词,还是不明白究竟代表什么。

不过,他目前也能根据“愚者”先生聚会时的说辞和老头刚才的话语,确定“愚者”先生的位格已经超越了序列0,实力足以击杀一位真神。

伦纳德理智地没去追问,嗓音低沉地转过了话题:

“老头,克莱恩为什么也会跟着沉眠?

“你有没有办法尽快唤醒他?”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古怪:

“这种神灵层面的事情,我这个又老又弱的天使怎么可能知道?

“至于唤醒,就连‘愚者’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何况我?”

伦纳德短暂沉默,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过了一阵,他迟疑着问道:

“老头,你有没有办法‘窃取’别人的才华?”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嗤笑了一声:

“才华这个词语定义模糊,分类不清,没法‘窃取’。

“不过,如果将它换成天赋,那就有办法。”

“……算了。”伦纳德最终还是做不出“窃取”别人天赋来帮自己解决困难的事情。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笑着补充道:

“如果你不能接受这种方式,那可以找一个拥有你想要的那种天赋,但非常穷困的人做交易,给他渴望的金钱,换取对应的天赋。”

“这有点像魔鬼……”伦纳德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呵笑道:

“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花钱聘请有天赋的人帮你解决相应的困难。”

“……老头,你怎么不早说?”伦纳德一下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你都没有想到?

“我以为你已经排除了这个选项才来询问我。”

伦纳德没去在意老头的嘲讽,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不过,他很快有了点愧疚和不安,有种自己在逃避责任的感觉。

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得亲自做点什么……除了请人写诗歌,我自己也得写一些……想到这里,伦纳德猛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感诧异地问道。

伦纳德眉头微皱,表情坚定地说道:

“去附近的书店买些诗集。”

自从晋升“梦魇”,他就放弃了过去买的诗集,让它们更多是作为装饰存在;等到成为“灵巫”,他开始让搜集来的,能力合适的部分灵诗集,以便在战斗中诵念,制造非凡效果,配合自己。

所以,来南大陆时,他根本没带一本诗集,而过去的那些,他也只记得常用的几首。

没想到,成为高级执事后,还要重温诗集……伦纳德暗自感叹了一声,步伐愈发坚定。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完全没想到伦纳德的下一步计划是买诗集,隔了一阵才试探着问道:

“这是‘愚者’的吩咐?”

“对,宣扬相应的传奇故事。”伦纳德一边简单回答,一边开门而出。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再一次沉默,然后才道:

“在写诗之外,你还得多关注围剿玫瑰学派的事情。”

伦纳德走完楼梯,进入街道,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轻轻点头道:

“嗯。”

这一刻,走向书店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廷根,回到了还是“午夜诗人”时的那段岁月。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在热闹喧嚣的街上,预备着买一本《鲁恩早期古典诗歌集》和一本《罗塞尔诗选》。

…………

贝克兰德,大桥南区,丰收教堂。

埃姆林.怀特恢复知觉后,发现自己正立在一扇窗户前。

外面阳光已黯,花草繁盛。

对于“愚者”先生的沉眠,他的感触和其余塔罗会成员稍微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在沉重,叹息,伤感,迷茫之余,还带着大概会有个好结果的笃定。

血族内部,部分侯爵和伯爵都已经相当老迈,哪怕存活年限要比同层次的大部分半神长很多,也到了生命的暮年,这个时候,他们往往选择沉眠,用类似方式来延长自己的寿命,效果都相当不错。

所以,埃姆林早就见惯和听多了沉眠这种事情,知道它不等于过世,不等于陨落,认为如果找对办法,“愚者”先生有不小的概率醒来。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于心中自语道:

“‘愚者’先生沉眠了,始祖的神谕又经常受到干扰,明显不能频繁提供帮助……”

短暂的沉默后,埃姆林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到了最后,需要自己去面对,去背负。

“这就是救世主的宿命。”

说到“救世主”这个词语时,埃姆林明显地笑了笑,带上了些许自嘲的意味。

他旋即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只能靠自己了。”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埃姆林背后就响起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声音:

“该出发了。”

埃姆林回过头去,看见穿着褐色教士袍的神父背上了一把巨剑。

那巨剑的长度超过了埃姆林的身高,宽度接近他的腰部。

再配合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小山一样的身体,恐怖的压迫感宛若实质。

身为血族伯爵,埃姆林只是略有窒息就恢复了正常,轻轻颔首:

“好。”

今天,他们将出发去南大陆,参与围剿玫瑰学派的行动。

刚做出回答,埃姆林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道:

“再等半天。”

他要召集贝克兰德的绝大部分血族,初步讨论下药品公司的事情。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问什么,点了点头道:

“准备好了来找我。”

埃姆林目送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走入教堂深处后,转头对将要跟随自己去南大陆的那些血族道:

“通知身在贝克兰德的所有血族过来,有件事情需要讨论。”

“是,伯爵阁下。”那些血族恭敬地做出了回应。

等到他们分头展开行动,埃姆林回头望向了教堂前方的圣坛和生命圣徽——那是由麦穗、鲜花和泉水等符号簇拥着的一个简笔婴儿。

这让埃姆林突然一阵恍惚。

他已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停留于卧室的时间越来越少,陪伴那些人偶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研究历史这个爱好都变得更有目的性,更加地功利。

这样的改变不是一下就成型,而是经由一天天、一月月的时间,缓慢地,让人难以察觉地变迁而成,等到埃姆林发现,早已适应了新的生活。

埃姆林收回目光,微抬下巴,笑着摇了摇脑袋:

“这就是救世主的宿命啊……”

第四十章 梦开始的地方

返回现实世界后,阿尔杰耐心地等待起“愚者”先生口中的任务来临。

这一天,穿着教皇衣物,戴着银黑面具的他正在和神使达尼兹商谈海神教会内部的事情,突然看见有位主教进来。

“教皇冕下,风暴教会派使者送来了两份礼物,祝贺您担任神的代行者。”这位主教捧着一个白锡制成的盒子,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一直暗中庆幸之前拜亚姆电报线路出了故障的达尼兹闻言,诧异脱口道:

“那名使者呢?”

“他留下礼物就走了。”门口的主教相当无奈地回答道。

虽然风暴教会的人经常会有暴躁冲动的时候,但像现在这种行为还是相当少见。

阿尔杰轻轻颔首道:

“他们能不敌视我们,派使者送礼物过来,已经足够了。”

说完,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抓,让主教掌中的白锡盒子被风卷起,飞了过来。

接住这个不大的盒子后,阿尔杰的动作突然放慢了一些,仿佛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他一点点打开了这个容器,看见里面摆放着一卷由黄褐色羊皮纸装订成的书籍。

书籍的表面,用精灵语写着一行单词:

“天灾之书。”

“天灾之书”……看清楚这行单词后,阿尔杰一阵恍惚,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真的,明白了“愚者”先生说的任务是什么。

阿尔杰无声叹了口气,望向门口那位主教道:

“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是一艘叫做‘幽蓝复仇者’的幽灵船,已经停在了港口。”那名主教不觉有任何异常地回答道。

“幽蓝复仇者”……达尼兹听到这个名称,本能就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教皇阿尔杰。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对方做海盗时的船只。

这意味着风暴教会知道海神教会的教皇就是他们曾经的枢机主教!

这究竟是在祝贺,还是在下战书?达尼兹心头一紧的同时,发现另外一份礼物他也相当熟悉:

那是他跟随格尔曼.斯帕罗时见过的,极端邪异的《天灾之书》。

“替我回一封信给风暴教会,感谢他们的礼物。”阿尔杰已然沉稳下来,平静吩咐道。

等那名主教离开了这个房间,他转头对达尼兹道:

“神使,我已收到‘愚者’先生的神谕,接下来将去完成一个任务,或许几年后才能回来。”

“神谕?”达尼兹愕然脱口道。

此时,他脑海里回荡的只有一个念头:

我怎么不知道?

阿尔杰点了点头:

“‘愚者’先生即将进入沉眠。

“不过,这不影响你的祈祷获得回应。”

“……”达尼兹太过震惊,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阿尔杰继续说道:

“格尔曼.斯帕罗也跟随沉眠了。

“等我离开,教会的事务将移交给新白银城的戴里克.伯格长老,你需要配合他,将海神是‘愚者’先生从神这件事情写入典籍,让所有信徒都接受。

“我们的信仰是‘愚者’先生苏醒的关键,你是祂的神使,更要在这方面做出表率。

“当然,祂随时可能给你新的神谕,交给你别的任务。”

达尼兹听得有些头晕和迷茫,但还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道:

“好。”

交代完这件事情,阿尔杰站起身来,拿着《天灾之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声,缓缓取下了头顶的三重冠冕,摘掉了脸上的银黑面具。

几天后,拜亚姆港口,人头攒动的码头上。

阿尔杰抬起脑袋,望向外形上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太阳”戴里克,笑着说道:

“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海神教会运转得很正常。”

戴里克下意识又想抬手挠一挠后脑,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略感惆怅和不舍地说道:

“倒,威尔逊冕下,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阿尔杰摇了摇头道:

“前方的一切都还未知,谁也说不清楚。”

不等戴里克.伯格回应,他转而说道:

“你已经足够成熟和稳重,我没什么可以再叮嘱你。”

说到这里,阿尔杰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如果罗思德群岛遇到无法抵御的灾难,你不要为了保护这里牺牲自己。”

“啊?”戴里克一下愣住。

这可是“愚者”先生最重要的信仰之地,是白银城新的故乡,怎么能就那样放弃?

阿尔杰早已预料到戴里克的反应,表情严肃地解释了几句:

“对‘愚者’先生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信徒,而不是这些岛屿,对白银城来说,最重要的是民众,而不是城市。

“只要能保护好‘愚者’先生的信徒们,保护好白银城的民众们,及时将他们转移,那就算失去了拜亚姆,失去了新白银城,失去了罗思德群岛,我们也随时可以在别的地方重建起新的城市,新的家园。

“记住,不要为了形式而损害实质。”

戴里克听得深受触动,一下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由衷回应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倒,威尔逊冕下,我会保护好‘愚者’先生的信徒,保护好这里的民众。”

阿尔杰不再言语,转过身体,走向了停于这处码头的“幽蓝复仇者号”。

这艘幽灵船还是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形式,与之前相比,毫无变化。

阿尔杰望着它,望着甲板上的几名船员,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了下自己。

他穿着亚麻衬衣、棕色夹克和本地流行的阔脚裤,腰间缠着一条特制的皮带,上面插着一把短刀和一根白骨做成的短杖。

阿尔杰嘴角微微上翘,脚步一迈,乘风而起,落到了“幽蓝复仇者号”的甲板上。

他随即转头望向看不到边际的蔚蓝大海,抬起右手,沉声说道:

“出航!”

…………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父亲霍尔伯爵和哥哥希伯特、阿尔弗雷德讨论王国最近的局势和发展趋向,看着母亲凯特琳夫人不断地召集管家和执事们,为即将举行的舞会做最后的忙碌。

她没有说话,带着不太明显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这日常生活里相当常见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伯爵笑着望了过来:

“我们的小公主在想什么?”

奥黛丽抿了下嘴,浅笑回应道:

“你猜。”

“我猜你在想今天的舞会穿哪条裙子,配什么样的发型和妆容。”希伯特神情轻松地代替父亲说道。

奥黛丽嘴角上扬道: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她随即缓缓起身,对父母和两位兄长道:

“我去楼上换礼服了。”

霍尔伯爵笑着点了点头:

“不用着急,所有人都公认你值得等待。”

奥黛丽轻咬了下嘴唇,保持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

快离开这个房间时,她停顿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她的父母,她的两位兄长,又在继续刚才的事情,或讨论,或安排。

奥黛丽碧眸宛若凝固,一点点一点点地收回了目光。

她走出了这个房间,回到了楼上,回到了卧室。

金毛大狗苏茜早已等待在那里。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吸了口气,抬起右手,用食指于半空勾勒出了一道道闪烁微光的纹路。

这些就像是来自最深层的梦境。

几秒后,那些微光扭曲着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异常美丽的少女,变成了奥黛丽.霍尔。

而与奥黛丽不同在于,这个少女还带着一点稚气,还有些许浪漫的气质。

“晚上好,‘正义’小姐~”这少女语气轻快地打起了招呼。

奥黛丽嘴角微微翘起,回应了对方:

“晚上好,奥黛丽小姐。”

那次临时的塔罗聚会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晋升为了“织梦人”,准备分割一个身份出来陪伴家人,自己则远离他们,不让他们被自己引来的各种危险事情波及。

和自己对视了两秒,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金毛大狗道:

“苏茜,你确定要跟着我?”

“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金毛大狗苏茜认真回答道。

“正义”奥黛丽没再多说,分出一个“虚拟人格”,进入了苏茜自行放开限制的心智体内。

然后,她又一次抬手,于半空勾勒出了另一个苏茜。

这苏茜刚一成型,就张开嘴巴,“汪”了一声。

奥黛丽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沉默了一阵后,她虽然知道两人的想法、心思是共通的,但还不是忍不住对面前的金发少女道:

“以后,以后就拜托你了。

“记得多向爸爸撒娇,让他不要那么忙碌,他年纪已经不小,需要注意身体的健康了,很多事情完可以交给希伯特和阿尔弗雷德,交给管家们。

“还有,慢慢地开导妈妈,告诉她,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用在社交场合保持完美,这会很累。

“嗯,不要忘记希伯特,经常逗他笑一笑,让他不要那么阴沉,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阿尔弗雷德不会威胁到他地位的。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他需要一个好的妻子来让他不想再冒险……

“唔,你哭什么?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女孩了。”

奥黛丽眼帘微微垂下,笑着对面前流下了眼泪的自己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奥黛丽说完之后,紧抿住嘴唇,表情凄然地重重点头。

“正义”奥黛丽收回了目光,拿起放在旁边的斗篷,将它披在了身上。

接着,她领着金毛大狗苏茜,走出卧室,来到了走廊。

下方的大厅已亮起灯光,舞会的宾客陆续到来,霍尔伯爵、凯特琳夫人、希伯特和阿尔弗雷德已离开之前的房间,走到了门口。

奥黛丽立在栏杆后,静静地注视了好一阵。

然后,她虚提起裙摆,隔着遥远的距离,郑重地,缓慢地向父母和兄长行了一礼。

保持了这样的动作两秒,她直起身体,抬手拉起了深蓝斗篷自带的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她的侧面,她的后方,灯火通明,热闹喧嚣,她的前面,许多幽暗光芒组成的集体潜意识大海浮现了出来。

“走吧。”奥黛丽嗓音略显低哑地对苏茜说了一声。

说完,她迈步走入了那片幽幽暗暗的虚幻海洋中。

卧室内的奥黛丽冲了出来,带着哭腔道:

“一定要回来啊!”

奥黛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挥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披着蓝色斗篷的身影在晃荡寂静的深暗中,渐行渐远,渐至无踪。

第四十一章 的旅程

一座废弃古堡的某个房间内,阳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照在一具漆黑的棺椁上。

突然,那具棺椁的盖子发出了扎扎的声音,往着旁边缓慢移动起来。

砰当一声,它掉在了地上。

又隔了几秒,阿兹克.艾格斯坐了起来,表情颇为茫然。

此时,他穿着一身鲁恩前些年流行的宽松睡衣,就如同在自己庄园内醒来的贵族。

缓了一阵,阿兹克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迷茫不知自己是谁般打量起四周。

他随即看见了穿透缝隙的灿烂阳光,看见了阳光中飞舞漂浮的尘埃,看见了桌上、地面和棺材盖子旁边散落的一封封书信。

它们仿佛巨型雪花,将这里覆盖了小半。

阿兹克走出棺材,面带疑惑地弯腰拾取起一封信,拆开阅读起来。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茫然消失了一些,仿佛记起了许多往事。

阿兹克当即找了张椅子坐下,让所有的信飞至面前,重叠如峰。

他一封又一封地拆开,一封又一封地阅读,中间时而停顿,长久沉思,似乎在认真地回想什么。

穿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慢慢黯淡了下去,过了许久,它又照了进来。

这个时候,阿兹克终于看完了所有书信,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冥想”般的长久思考。

祂看了眼已部堆叠在桌上的书信,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翻找出信纸、钢笔和还能用的墨水,神情温和地写道:

“……我已经醒来,收到了你所有的信,它们让我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你是谁,也记起了过去的很多往事。

“你的经历无论复杂程度,还是精彩程度,都超过了我的想象,也让我仿佛想明白了之前的一些疑问。

“从这些信中,我可以感觉得到你的高兴、你的疲惫、你对生活的希望和你放到肩上的沉重责任。

“我大概能猜到你最终做出那个选择的原因,如果是我,很可能下不定这样的决心。

“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守护者,从模仿他人,到被人模仿。

“接下来,我将开始一段旅行,追寻更多的过去,见证这个世界的变化。

“你似乎还在沉睡,但没有关系,我会写信告诉你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有趣的风俗和有趣的人。

“我想,用献祭的办法应该可以将这些信寄给你……”

金色的笔尖反射着阳光,在白色的纸上沙沙滑动着,不断地书写更多的内容。

…………

贝克兰德,一栋联排房屋的日晒屋内。

梅丽莎牵着一个明显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姑姑,姑姑,为什么是这里?”小女孩疑惑地问道,“我听的那些故事,都是在地下室举行神秘仪式的。”

头发挽起,戴着眼镜的梅丽莎笑了笑道:

“那是不正规的神秘学仪式。”

她随即指着前方已布置好的祭台和还未点燃的蜡烛道:

“你可以开始了。”

“真的吗?”小女孩侧头看了眼窗外照入的明媚阳光,“要不要,要不要把窗帘拉上啊?”

“不用,这样挺好的。”梅丽莎回答之后,微笑看着小女孩一点也不娴熟地,异常拙劣地模仿起自己平时举行仪式的样子。

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出声指导,甚至亲自代劳,终于让小女孩完成了仪式的前置。

“好了,跟着我念。”梅丽莎吸了口气,表情逐渐沉淀。

“嗯嗯。”小女孩也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

梅丽莎望了祭台的烛火几秒,缓慢开口,用古赫密斯语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捕水语则过事单滴乐至……”小女孩完没学过古赫密斯语,虽然在尽力模仿姑姑,但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梅丽莎继续念道。

“鬼骨折伤滴圣蜜煮债……”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跟着道。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梅丽莎一句句念完后,最上方的烛火不等小女孩模仿,就一下膨胀到了人类头颅的大小。

这团硕大的火光中,一根隐约有邪异花纹,却让人看不清楚的滑腻触手犹疑着伸了出来,动作极度缓慢。

小女孩瞬间呆住,猛地后退,躲到了姑姑的身后。

梅丽莎抿了抿嘴唇,神情柔和中带着点笑意地说道:

“不用害怕,去和他打个招呼。”

小女孩怯生生地将脑袋从姑姑身后探了出来,看见那根可怕的,滑腻的触手于窗外照入的灿烂阳光中轻轻晃动,仿佛在拭去灰尘,也仿佛在对自己挥手。

“去吧,不用害怕。”梅丽莎又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终于鼓起了勇气,站到了祭台前方。

她叽里呱啦地念了些自己发明的咒文,然后露出真诚的笑容,向上举起了手掌。

那花纹隐去的滑腻触手停顿了好几秒钟,似乎有些犹豫,有些生疏。

然后,它轻轻扬起,略微蜷缩起来,一寸又一寸地降落。

阳光之中,它和那只小小的手掌拍击了一下。

(书完)

PS:被掏空了的感觉,明天中午再更完本感言

完本感言(上)

本来预定是休息一下,明天再写这个的,但可能时间点敏感吧,不少朋友各种短信、私信来问我,我正想着好好睡个午觉,放松结尾的亢奋,手机一个劲地哔哔哔响,我……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五月完本是预定中的事情,这一点,我很早很早前就说过了,只不过当时没法精准估计,就笼统说的五六月,总得留下足够的弹性空间,对吧,如果不是疫情,我过不了几天就去西班牙旅行了。

还有,我的合同是2016年底签的,到2022年初,现在还剩一本书,300万字的样子,新书肯定是在起点。

说完题外话,回到书本身。

如果说第七部后面收尾部分,我选择了更合理的发展,导致剧情变快很多,没法做更丰满和细致的展开,那第八部从第一章开始,就是在我掌控中进行,每一张该写什么,哪里转折,结尾怎么收束,我都是已经考虑好的,不存在剧情突然加快的事情,也没有砍掉了很多支线的问题。

这个结尾,我在开书前就想好了,塔罗会每个人在经历了种种被动、期待、迷茫、徘徊后,终于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去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种种困难,而克莱恩和阿兹克完成了一次角色上的轮回。

到了最后,诡异与童真,黯淡与阳光,黑暗与新生对比,属于有点克苏鲁又有点温暖的奇特画面,同时点明了克莱恩已初步苏醒,不至于断书。

至于五个金币伏笔,塔罗会众人各自的经历,以及其他不涉及这本书主线的坑,当然是留给第二部的,我都写的这么明显了,最后部分既是结尾,也是序章。

嗯,第二部就是从小克沉睡,或者更早,到他苏醒这段时间。

这都是开书前就确定下来了,当时为什么考虑第二部,一是我觉得这个设定太庞大,能写的太多,如果一股脑塞到一本书里,那必然主次不分,支线冗长,散乱乏味,臃肿不堪,二是塔罗会众人的成长曲线没法跟上克莱恩,如果给他们太多支线,更多故事,让他们的提升足够合理,那会冲击到主线的架构,同样出现主次不分的问题,如果不给,又让他们成长,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肯定会有大量的朋友觉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觉得他们太过轻松就得到一切。

所以,我权衡之后,结合各方面情况,决心至少要写诡秘2,这样一来,这一部可以从容地走剧情,不用满世界跑地图,而塔罗会众人只展开他们人生的上半场,完成蜕变和成长,然后离开舒适区,到第二部里演绎更精彩的故事和人生。

对于我来说,这同样是一个挑战,如何在隔了几年后,怎么把大家重新带入这个世界,怎么让新的读者没看过诡秘1也能流畅地,不受限制地阅读下去。

我之前没有写一个系列书的经验,没有在同一个世界观下写第二本书的经验,一方面是前面几本书设定的时候就没考虑这个问题,缺乏足够的空间展开,二是害怕重复过去套路,无法突破,但这种害怕本身也是一种限制,我觉得已经找到自己写作方法论的我可以试着挑战一下了。

我之前说过,我的口号,不,我的座右铭是:

“永不满足,永在挑战。

第二部,我还没想好主角和切入,但我现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剧情画面:

那是以塔罗会众人唤醒小克的各种尝试,以五个金币、铁制卷烟盒代表的不同人,构成的暗线。

他也许会碰到一个点起烟,说起从前的猎人,也许会偶尔窥见到半张美丽的容颜,也许会听到海外传来发现新大陆的消息,也许会与大海上的王者们打一打交道,也许会去探索海上那几个还未揭露的宝藏传说,也许会和形形色色的“穿越者”、“潜入者”发生膨胀。

具体的风格,等到时候再定,总之,设定上给第二部留下了很多的空间,我完不担心没东西写。

至于末日,肯定不是一部能解决的,而为了让第二部的末日更有压迫力,我决定给母神做史诗级强化,误,总之,公猪为何怀孕,男子为何挺着肚子,石头为何产下小孩,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至于强化的方案,大概会放到西大陆相关的第三部,但我未必写,认真脸。

西大陆相关,我之前其实是没做设定,只是留下了接口,剩余七个源质,和少量不包含序列1,唯一性的非凡特性,会构建出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一个升级体系呢?

我最近基本确定了想法,知道要做什么样的设定了,嘿嘿。

嗯,以源质为核心的正道体系,以非凡特性为根本的旁门左道,以及各有部分的下九流。

前者是从道家“受篆”这个思路出发,嗯,受篆就是说你得到了天庭认可,成为了这个体系的一员,可以愉快地召唤六丁六甲等神灵帮忙战斗了,而没有受篆的野道士,你想召唤六丁六甲,土地山神,人家凭什么理你啊?所以,符篆里,符和篆是分开的,受篆一言以蔽之就是体制内,然后,如果把天庭、净土改成源质,整个设定一下就活泼诡异起来了。

写到这里,肚子饿了,媳妇催我出门了。。毕竟是临时决定写的,嗯,先到这里,我明天继续这个完本感言,谈谈诡秘这本书创作的想法和得失,谈谈我的创作方法论。

另外,感谢梧桐的大佬打赏,我刚才开起点读书都吓到了,还有,之后先会定时在这里连载一个两三万的番外,然后是不定时的番外,本来不打算写的,但现在发现有许多不涉及第二部,但可以写的东西,比如小克沉睡的梦境,第四纪的一些片段故事,等等,等等。

关于天尊后手为什么被干扰,我已经做了一定暗示了:

“魔镜”阿罗德斯作为从混沌海出来的,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克莱恩,克莱恩为什么要在沉睡时带着它。

还有,实体书重置版出来了,这次的封面是我喜欢的,内容也只是修订了部分网络词汇和词典里没有的词,比如,祂,具体购买地址可以去看我的微博,爱潜水的乌贼本尊,之后不定时番外则可以关注我的”,动漫头像那个。

嗯嗯,明天继续完本感言(下)。

完本感言(下)

作为完本感言,肯定要回顾下整本书,说说创造中的得与失,然后才能知道什么该保持,什么该提升,嗯,我结合我自己的创作方法论来谈吧,当然,这是我提炼出来的属于自己的,不表示就适合其他人,适合其他平台,从中有感悟很好,照搬很容易水土不服,真理都有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的区别,更何况这种很私人的感悟,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对吧?

就我个人而言,创作中的第一个关键词,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是“表达”。

表达这个词很宽泛,狭义可以等于文章主题,中心思想,广义来说,任何希望传递出来传递给读者的东西,都属于表达的一类,我们可以表达自身对人性的想法,对世界的认知,也可以表达获得的满足,以及通俗一点的,我要很爽。

诡秘这本书,我希望表达的是什么呢?

一是将西方神秘学部分知识与克苏鲁神话、scp基金会这些元素融合起来后产生的一个新奇有趣,值得琢磨,复杂好玩的世界观;

二是黑暗绝望中的一缕光(“对,正是……”阿蒙正要跳出来,就被小克捂住嘴巴,“正是在下。”)这一缕光既是人性的怜悯,也是人类勇气的赞歌,黑暗绝望既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工人、农民的处境,也是克苏鲁神话元素带来的旧日,邪神,未知,不可直视,混乱疯狂和绝望无助。

三是人性、神性的对抗和融合。为什么我将小克的途径定位“占卜家”,终点是“愚者”,一方面是本身故事情节需要,而且“占卜家”这条途径前期能很自然地将许多神秘学要素展开,有趣地带入,另一方面,诡秘这本书隐含的主体,呃,也不算隐含吧,我都写在简介里了:一段愚者的传说。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

而塔罗牌这个本书很重要的元素,有一个较公认的解读是,整体描述的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从愚者开始,到世界结束,获得完满。

我当然不可能去照搬塔罗牌的解读和意象,会结合诡秘这本书做一定的修改,所以,一个愚者的旅程指的是从人到神的渐变,指的是人性、神性对抗和融合带来的精神旅行。

这一点,因为我希望小克一直能有人性的一面,温暖的一面,所以没有直观地从他的心理活动来描写,更多是从他人,从他和整个世界、周围人类的互动频率、深度来体现,更加间接。

所以,越到后期,不管小克如何地强调自己的人性,给大家的感觉都是他越来越远离人类社会,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抽象,渐渐没有血肉之感,这就是一个愚者的旅程。

这个结构设计其实有点取巧,因为我的灵感来源于之前几本书,嗯,武道除外,都有人说主角越往后期,越是非人,越发脱离现实,不再有根植于世界,根植于社会的感觉,那么,我干脆将这种变化从作者无意识变成有意识。这个灵感差不多看完一些塔罗书籍后就这么产生了。

现在对照来看,第一点勉强达到了,第二点光的部分不错,黑暗的部分前期很好,后期随着力量层次提升有淡化。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也是诡秘这本书结构上的问题,也是我等下会说的方法论里面的第四部分“结构”。

回到主题,从序列3开始,整本书在神秘学部分,在未知的恐惧部分其实有一定的风格割裂。就克苏鲁元素来说,未知一旦讲明,真正登上舞台,就会失去大部分魅力,所以,后期混乱与疯狂感保持得不错,黑暗、绝望、神秘与渺小感都是一定欠缺的。

开书前,我就很犹豫,要不要只写到序列3,其他就作背景,这样神秘世界的整体风格就会很统一,那种引人入胜,伴随着恐惧和颤栗的探索感,神秘感就能贯通全文。

但最终我还是有些贪心,我希望诡秘这本书能把整体世界观勾勒出一个大模样,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世界观下从容地发挥了。

第三点,我个人评分是及格以上,不超过80吧,主要还是心不够狠,表现得不够直观。

说完“表达”,我创作中的第二组关键词是“有趣,有意思”。

也就是说,当确定了想表达的东西后,那么就要审视自己的题材和可能的表达方式是否合适了。

不是说有的题材不能写,排除掉外在的因素,一个题材能不能写只看你能不能写的有趣,有意思。

家常菜也得看是谁来做,怎么做。

嗯,人类从本质上来说,是求新,求奇的,当然,也追求爽快和感动,后面两个我是放在“情绪”部分处理,这里只谈新和奇。

新不指是单纯的少见,奇也不纯粹只猎奇,它们应该更接近有新意,与其他有一定的不同。

而有趣和有意思,从词义上来说,差别还是挺大的,有趣更多指好玩、新奇,有意思则可以附加一个“能琢磨”的含义。

有意思的不一定会好玩,搞笑,但可以让人沉浸进去,觉得很有意思,可以琢磨,可以发散自己的想象。

有趣的也不一定有意思,现在单纯轻松,搞笑,玩梗的不少,也有很大的市场。

当然,两者同样可以结合,有趣之余能让人觉得有意思,愿意去琢磨,去研究,去代入和幻想,那就有双倍吸引力了。

有意思之余如果能在行文、人物互动、细节部分做到有趣,但同样能起到画龙点睛,让大家追的更有动力的作用。

诡秘这本书,我给自己的目标就是,先做到有意思,再追求有趣,现在来看,二十二条序列途径,220种魔药,九个源质和扮演法这个体系,确实做到了有新,有奇,有趣,也有意思。

而行为、互动、细节等地方,我也尽量不单调,不枯燥,大部分时候还是达到了要求。

当然,这方面还有进步的余地。

我的第三个创作关键词是“代入”。

不要一听代入就觉得是yy,实际上,代入是分很多种的,确实,很多人代入主角,但也有人代入主角他爹,他妈,他兄弟,他女友,也有人代入配角,代入观众、读者角色,代入世界观,代入地球共同体,代入科学神圣感,代入古典文化,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一个作者确定好想“表达”的东西,也在题材、表达方式上找到了有趣有意思的切入,那接下来就是思考的问题是,让主要读者代入哪个角度,这会决定你采用什么样的叙事手法、文章结构和做什么样的铺垫。

我之前在公众号上更了一个只有三章的脑洞,其实就是在考虑“代入”方面产生的想法,我希望主要读者代入的是地球知识,以一种看热闹且骄傲的心态去看一个土著在地球知识帮助下闹笑话又成长,有爽点的经历。

诡秘这本书,在常见的主角代入外,还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力量体系、魔药、扮演法、整体世界观上,所以大量运用了悬疑解密的手法,一点点放钩子,一点点展开,让大家沉浸进来。

第四个创作关键词是“结构”。

走完前面三步,想好故事梗概后,就要根据这些,构思的整体结构。

所以,我说诡秘结尾部分是一开始就预想好的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前后对照,宿命轮回,故事收束,这些都是在一个大的结构下展开,就我个人而言,这有种奇特的美感。

整体结构之外,还有单独的每个部分的结构,第一部的结构我之前就讲过了,我非常得意,做的很好,第二、第三部的结构也是讲过的,之后就很少提这个词,这主要是因为越往后写,束缚越大,自由度越小,如果没能想到好的结构,好的切入,我宁愿采用最常见或已经用过的故事结构,没什么好特别讲的。

其中,第四部是层层递进,最后引爆伏线类型,第五部是旋涡式,越卷越大,最终产生巨变,第六部好像说过,前后高峰夹中间的平原式,第七部是日常游历中的突然爆发,整体上接近第二部的结构,第八部就是连续推高潮,然后余韵收尾。

这里面,因为有的卷在正式开始写的时候,结构的想法还不够清晰,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达到预想的效果,导致中间部分有出现节奏问题,或者不得不为了剧情合理性损失一些东西。

这都是经验和教训,以后需要在开新一卷的时候,尽量让自身对结构的设定和把握都达到非常清晰的程度,而不是有个概念,就模模糊糊去尝试,去探索,去写,这样的话,运气好,状态好,能抓住灵感,说不定有惊喜,但大部分时候会出现许许多多的问题。

第五组创作关键词是“现实、真实”。

这其实是从第三个关键词“代入”发展而来的,我最初觉得最有代入感的,或许就是最现实的环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超越现实,而最现实的毫无疑问就是我们的日常,就是都市题材。

在这个前提下,都市绝对是最容易代入的题材,所以,我在一世完结后,想着把玄幻融进都市,既是现实,也超越现实,同时,也练一练写日常写细节的能力,于是有了武道这本书,其实,前期的效果都还不错,可后来我发现自己低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都市本身的限制,因为设定时没充分考虑到这点,导致后期没法展开,故事出现重复,缺乏变化。

我的这个想法,在最近几年的部分流行题材里都有得到印证,也算是很欣慰了,不过,404的目光注视着都市题材,导致没能出现我想象中的大的潮流。

写完武道,我对代入和现实的认知更加深刻了,认为比起“现实”来说,“真实”更能体现本质。

只要足够真实,让读者沉浸,那一样可以达到现实的效果,而且更有追求新奇的意味。

所以,我写诡秘的时候,大量查阅资料,充实细节,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栩栩如生,让大家都在时自然地沉浸入内,知道这里吃什么,用什么,要花多少钱,风俗习惯是什么。

这其实就和最近几年的3a大作有共同之处,开放、自由但足够真实的世界。

真实感,沉浸式,这就是我写完武道后和写诡秘的过程中,慢慢清晰的一个想法,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提炼出了自己的完整的创作方法论。

当然,这种写法真的很累,非常累。

这一点,诡秘前中期都做的很好,后来序列提高后,有一定的减弱,下一步,我需要思考的就是,在高力量层次下,怎么营造真实。

第六个关键词是“柔和”。

我记得前面那部分总结说过,这里就不多说了——主要是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字,思绪开始发散,想要玩乐,想要偷懒了。

“柔和”,我的理解是,剧情转折有足够的铺垫,情绪推进有足够发酵的过程,有足够合适的释放,前者要是做的不好,为转折而转折,而高潮而高潮,只会突兀,无法映照冲击感,后者则容易变成洒狗血,煽情太过。

在这方面,我一直在约束自己,如果不适合发刀,绝对不要发刀,不能为刀而刀,一个主要人物要是不能死得有价值,死得合适,死得有冲击感,那还是活着比较好。为创伤而创伤就不够柔和了。

同样的,不该煽情的地方不要瞎煽情,情绪的表达一定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可以爆发,整体氛围支不支持这样,等等,等等。

还有,不能为了打脸而打脸,为爽而爽,剧情推动起来,爽点自然就会柔和产生,不让人尴尬。

这一点,在诡秘上,我做得还不错,唯一一次超过是自问那章,但那也有迹可循。

第七个关键词是“人物”:

我之前说过,我是先故事后人物,和先人物后故事有一定不同,但从武道开始,我是越来越觉得人物同样很重要。

一本,世界观是骨架,剧情是肉,人物则是血,没有好的人物,那这本就会死沉沉的,很难让一个大长篇在每个部分都有意思,足够吸引人,也很难去营造共鸣、感动和各种情绪。

人物的塑造上,除开人物设定的层次性,我也算是慢慢摸索出一个词:“互动”。

人物的形象建立在于人物的互动。单独的心理互动,个人行动,一次两次有用,次数多了必然单调,单薄,乏味。

有了互动,人物就活了过来,在不同的互动里展现不同的自己。

具体就不展开了,因为写太多了,想快点写完。

还有,极致的人物必然来自极致的剧情,极致的剧情必然能塑造极致的人物,两者不是完全割裂的。

在诡秘这本书上,我从模糊认知,到清晰运用,也算是有一定的收获,也塑造了一些不错的人物,当然,部分人物碍于篇幅,碍于人物成长曲线没法跟上小克,只能算完成了上半场,希望将来的第二部能更好地刻画。

总的来说,虽然阿蒙令很多人讨厌,但祂的人物整体完成度是除了小克外,最高的。

同样的,我对许多反派人物的塑造有一定的问题,第七部说过了,总是习惯设置太强,缺乏足够的出场机会,情绪的积累很少,互动更加少,以后得改。

另外,结合“真实”这个关键词,人物还得注意是否失真的问题,有的时候,搞笑太过,玩梗太过,很容易让人物失真,退化成大部分动漫里的那种角色,当然,这不表示这样的人物不会有魅力,失真与否还是得看故事整体氛围而定。

第八个关键词是“变化”。

这个是总结时提过最多的,一本最忌讳的就是一层不变,无论是明线,还是暗线,必然得有一定的变化,否则没法支撑起很长的篇幅,哪怕是结构最简单的无线风玄幻文,也是要通过一次次换地图带来变化,消除剧情上的重复感。

写诡秘的过程中,第四部中段,升级线拉太长,导致变化不足,剧情张力下降。之前武道后期难以展开,剧情开始重复,打斗越发无聊。这都是说过的,以后要好好改进,时刻注意,清醒认知,提前预防。

第九个关键词是“细节”。

细节,魔鬼永远在细节里,这也是“代入”、“真实”、“柔和”、“人物”落到实处的关键。

缺乏细节,毫无疑问不会真实,无法代入,互动无趣,转折突兀。

这是个大课题,请允许我偷懒就不讲了,反正这又不是写作课。

总之,诡秘这本书有许多细节,因此有了质感,有了人物,有了画面,有了情绪的共鸣,这点我很满意,但后期的战斗,太过于去表达抽象化、概念化,逐渐缺乏细节,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这一点,我目前有了些思路,这是jojo带给我的灵感,那就是给出能力的规则和限制,尽量简单但足够清晰的规则和限制,然后再在这个框架里做文章,这样能力有边界,细节就有保证。

这是以后可以提升的一个点。

第十个关键词是“情绪”。

写到这里,真的不想写了,太累了,有情绪了。

哎,其实,情绪这块,很多网文作家都讲过,甚至不少人将它作为自己创作方法的核心,整个故事就是围绕怎么调动读者情绪来规划和铺垫的。

我对情绪也很重视,因为一个好的高潮,一个好的片段,一个好的人物,最终都是会含有或带来情绪的,没有了情绪,那故事就干巴巴的,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其他怎么拉仇恨的手法啊,我就不讲了,我知道的多,用的少,我更喜欢用剧情的冲突来推进。

不过,对于情绪,我会时刻去关注情绪的推进是否自然,是否流畅,中间是否有太多的打断,否则没法堆起高潮,堆起冲击感。

另外,不能把情绪等同于痛恨和发泄,还有爱与正义,不,还有感动,喜爱,满足,等等,等等,一个好的作者,得尽量让自己的武器库丰富一点,调动情绪的类型多一点。

在诡秘里,我整体上给出情绪是很克制的,也一直在让情绪的推进柔和,所以,这么多创作关键词绝对不是单独存在的,都是互相配合,天然一体的。

关于诡秘里情绪表达的经典场景,我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一些,就不自夸了,主要是懒得写,总之,做得还不错,下一部希望提升情绪宣泄的爆发度,让它和别的情绪表达方式有机结合。

第十一个关键词,将高潮用“冲击力”代替,“切尔诺贝利”等场景就是表现,第十二个关键词……算了,不写了,太累了,墨水吐完了,反正都是不太重要的那些了。

写出我的创作想法,我并不怕被人学,恰恰相反,我挺希望有人学,这就意味着我能有很多适合我口味的书看,但这样的创作注定很累,当然,也会很满足。

嗯,最后报次数吧,诡秘现在均订10万9千,追订因为有最后一部加成,一直挺高的,整体比第七部整体还高一点,大部分时候6万1到6万3之间徘徊,最低也有5万8吧,最高是最后三章,都突破七万了,最后一章现在24小时九万。。

写完诡秘的创作,总结出了得失,再谈谈新书。

嗯,不会直接开诡秘2,我担心会重复这部的一些东西,我希望先写别的换换脑子,再做点积累。

新书之前说过,废土和仙侠二选一吧。在诡秘写的时候,我希望下一本能写个轻松基调的,好玩一点的,所以最初是偏向仙侠的,后来有人给我说,完全可以将主角处理得疯狂一点,让他来冲淡废土的基调,这似乎挺有意思的。

总之,我现在天平又平衡了,等我休息一段时间,清空下大脑,然后再问问自己,最想写哪个。

新书初步确定是11月中旬,具体时间我会在公众号上公布,从现在到那个时候,我先在这里连载一个两三万的小番外,然后陆续,不定期地在公众号上放一些诡秘设定,写一些小番外,同时,公布新书的题材,一些设定,征集龙套等,搜“wuzei1985”,动漫头像那个就是。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感谢所有订阅过这本书,喜欢这本书的朋友,是你们让我有机会讲出自己心里的故事。

还有,感谢一直投月票的朋友,我们前两天打破了起点男频月票记录,让我们祝贺自己,笑。

感谢给角色打榜的朋友,小克、奥黛丽、伦纳德、莎伦他们因此有了自己的生日会。

感谢打赏的朋友们,我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不要因此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学习,自己别的娱乐,在这个前提下,我只能一边拉开衣兜,一边说“不用不用”。钱谁不爱啊(正色。

感谢为诡秘为爱发过电,做过安利的朋友们,被喜欢被肯定是很好的体验。

感谢我的版主们、管理们,你们真的很辛苦,背的锅又黑又大。

感谢我的参谋团们,占用了你们太多的时间来给封面、周边提出意见。

感谢发表评论,发表本章说的朋友们,你们绝大部分时候都给我带来了好心情,最初我是每条都看,后来越来越多,实在看不过来,那会耽误到码字,所以只能固定一个时间点,看一部分。

感谢所有陪着诡秘走到了完本的朋友,这两年,能有你们的陪伴,是我的幸运,也希望这是你们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忆。

最后的最后,以手按胸,鞠躬行礼。

最后乘3,说好的番外大概是在5月7日中午12点半,以章节感言的形式更新,每天一章,七到十天。

写完感言,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睡个懒觉了。

期待和你们再会!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一)

“你有一个觐见教皇冕下的机会。”

巴顿听见一位穿着深蓝色主教袍的男人对自己说道。

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都难以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觉那张脸孔仿佛盖着灰蒙蒙的气体。

当然,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作为主虔诚的信徒,能够觐见祂在地上的代行者,绝对是巴顿有生以来最为荣耀的事情。

这让他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体轻轻颤抖地跟在那位主教的后方,一步一步地进入了前方大厅。

对于这座大厅,巴顿同样没法具体描述,只知道它很恢弘很华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让他只能顺从地低下脑袋。

终于,他来到了台阶前。

这一刻,他似乎得到了允许,下意识抬起了脑袋。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金毛大狗。

这条狗穿着深蓝如同帘幕的华丽长袍,戴着镶嵌多种宝石的三重冠冕,坐在巨大的宝座之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巴顿愣住了。

这,这是教皇冕下?巴顿又惊又慌,心底涌现出了强烈的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照亮天花板的晨曦。

呼,呼……巴顿坐了起来,轻轻喘气,试图让自己尽快脱离刚才梦境的影响。

“发生了什么?”他的妻子察觉到了异常,直起身体道。

巴顿摇了摇头:

“一个噩梦。”

他没有如实告诉妻子,自己梦见教皇冕下是一条金毛大狗。

他敢打赌,自己的妻子肯定会一脸惊恐地说:

“你怎么能有这么亵渎的认知?”

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能耸耸肩膀道:

“开个玩笑。”

不能将烦恼带入家庭生活,这里是放松心情的人间天国……而且,女人很难理解较为深奥的问题,她们的长项在于感性思维、富有爱心……巴顿没再纠结自己的梦境,翻身下床,去盥洗室刷牙。

等到用过早餐,吻别妻儿,他离开住处,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前往城区边缘的工作地点。

他供职于“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有着不菲的薪水,在东切斯特郡首府斯托恩城这种地方都算得上中产阶级。

途中,巴顿无聊地打量起了外面的街道。

因为没怎么受之前战火的直接影响,斯托恩城还保留着原本的繁华,马车、自行车、行人和野狗交错来往,热闹而喧嚣。

对于这样的场景,巴顿早已习惯,原本不会有什么感触,但昨晚的梦境让他每看到一条野狗就浑身不自在,仿佛那是教皇冕下的化身,需要行礼致敬。

“风暴在上,请接受我的忏悔。”巴顿抬起右手,握成拳头,轻击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过了一阵,他抵达了“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一边和同事们互相问候,一边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挂好帽子和外套后,巴顿放松下来,悠闲地给自己准备起加了些奇特草药的红茶——他已接近中年,各方面的精力都在下滑,总是希望能用较为简单的,不怎么受苦的方式弥补一下身体。

弄好红茶,巴顿拿起摆在办公桌上的几份报纸,打算先调整下状态再开始工作。

“贝克兰德上季度的经济状况大幅度变好……”

“苏尼亚海和狂暴海上又多了一名被称为王者的海盗,‘星之女王’……

“迪西海湾水果贸易接洽……”

慢悠悠看完报纸,巴顿喝了口红茶,正式开始工作。

“弗纳尔的信?”检查桌上文件的时候,巴顿发现了一封来自老朋友的信。

那是一位考古学家,与“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有密切合作。

巴顿当即拿起拆信刀,取出信件,认真地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

“我和我的学生在西维拉斯郡的山脉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废墟,它们或许源于第四纪的遗民……

“在那段我们还不够了解的历史里,他们因为种种缘由,离开城市,进入山林,不再与现实来往,以部落群的形式存在……

“他们也许还在坚守着什么,但这早已被时间淹没,只留下残破的建筑和一具具尸骸……

“我和我的学生将保护性挖掘这里,希望能找到更加有用的,可以帮助我们还原第四纪部分历史的文物,不知道你们基金会对此是否感兴趣?

“……在这里,我郑重地邀请你们派一个团队过来,确认我们的工作是否真实和有效……”

去山里……巴顿脑海内最先浮现出来的不是文物和历史,而是嗡嗡飞舞的蚊虫、潮湿阴暗的环境、被野兽窥伺的营地。

他摇了下头,拿起纸笔,准备就这封信拟份文件,提交上去。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二)

拟好文件开头,巴顿准备往里面添加细节性内容的时候,才发现弗纳尔竟然没提交任何资料。

“难道他认为凭借自己和基金会的关系,只用一封信就能申请到资助?”巴顿在桌上找了一圈后,颇感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在他印象中,弗纳尔这位考古学家不是这么狂妄自大的人,除了比较急躁,其他方面都称得上标准的鲁恩绅士。

——正常情况下,要向“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申请援助,除了项目描述,肯定还得提供现场照片、古籍复件等多方面的资料,否则基金会这边根本没法审核,难以作出判断,更别说花费大量金镑,派遣团队,前往项目地点做考察。

或者说,其实是弗纳尔太过粗心,忘记了将资料一并寄出?当然,以弗纳尔和基金会的关系,上面看到这封信后,派一到两个人过去接洽与核实,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嗯,作为朋友,我还是得帮他做点什么……巴顿摇了摇头,没多做考虑,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架前方。

他随即伸出右掌,用指头在一本本图书的脊部划过,以挑选自己需要的参考资料。

终于,他抽出了几本书籍和期刊,综合上面的多种观点,在准备提交的文件里对西维拉斯郡所辖山脉的历史源流做了详尽的描述:

“在历史学界,有这样一个得到广泛认同的观点:

“在不知道是短还是长的一段时间内,所罗门帝国和图铎王朝是并存于北大陆的,它们的分界线很可能就是今天的霍纳奇斯山脉和费内波特高原。

“这里面,霍纳奇斯山脉在西维拉斯郡的延伸有不小概率是双方争夺的重点……”

巴顿没有为弗纳尔做背书,只是以提供参考文献的方式间接表明西维拉斯郡的山脉里确实可能存在第四纪的遗迹。

这样一来,如果最后证明弗纳尔在骗人,也不会有谁追究他的责任,因为那些论述都是有名的历史学家作出的,巴顿只是做了一定的摘抄,有选择性的摘抄。

文件的最后,他罗列了自己的参考文献:

“……《西维拉斯郡私人史料研读》,阿兹克.艾格斯,霍伊大学历史系讲师……”

完成这份文件后,巴顿从头审读了一遍,修改了些用词和句子。

接着,他拿着这份草稿,进入隔壁的文员房间,请她们利用机械打字机弄出正式的文本。

——“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一直大量聘用女性职员,从底层的普通文员,但高层的副理事长,至少有一半是女性。

对于这方面的情况,巴顿其实颇有微词,但他没法反对,也不敢反对,只能选择接受。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当自己需要等待的时候,看着那些年轻的女性文员忙碌,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少这里的颜色更丰富了……巴顿一边听着哒哒哒的声音,一边无声咕哝了一句。

弄好文件,签名提交后,他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继续开展起工作。

这包括但不限于初审项目,提供专业性意见和搜集资料,为基金会的某些论文附加论述。

一天很快过去,巴顿于六点离开公司,乘坐公共马车,花费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家中。

这是鲁恩各大城市的常态,所以才会有下午茶的的流行——中午12点到1点用午餐后,得晚上7点半到8点才能回到家中,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如果没有下午茶来填充,绝大部分人肯定都会异常饥饿。

当然,这仅限于中产阶级及以上,很多穷人一天或许只吃两餐,而且,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必然是夫妻双方都要工作,七八点回家后还得再忙碌着准备晚餐,而不是自己享用。

“弗纳尔下午来拜访过你。”巴顿的妻子一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和摘掉的帽子,一边随口说道。

“弗纳尔?”巴顿一时愣住。

这位在西维拉斯郡发现第四纪废墟的考古学家回到了东切斯特郡?

话音刚落,巴顿皱起了眉头,无声自语道:

“他确实遗忘了寄送资料,所以亲自回来一趟?

“不,没必要这么麻烦,王国邮政还是相当可靠的。

“而且,他应该知道,非周末的时间,我肯定在基金会,嗯,也可能被派到某些现场做审核……”

想到这里,巴顿开口问道:

“他在哪里?”

“他只在你的书房等了一刻钟就离开了。”巴顿的妻子如实说道。

巴顿追问道:

“他有说住在哪家旅馆吗?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弗纳尔这位考古学家是东切斯特郡人,但非首府斯托恩居民,在这里没有住处。

“他没说,他看起来很匆忙。”巴顿的妻子顿了一下又道,“很急躁。”

巴顿摸了摸自己日渐退后的发际线,轻轻点头道:

“我先去书房。”

他的书房位于二楼,摆放着多个书架和一些瓷器——他对瓷器有不算太狂热的喜爱,会主动地搜集有特色的物品。

经过一番寻找,巴顿没发现弗纳尔有遗留纸条和书信。

他迅速决定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准则——回家以后尽量不为工作的事情烦恼。

用完晚餐,和妻儿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后,巴顿洗漱上床,抢先入睡。

夜深人静之时,他忽然醒来,睁开了眼睛。

自从十年前在一次考古活动中遭遇危险后,巴顿就有了些异于常人的灵感,总是能察觉到一些其他人没法察觉的动静,比如,别人也许得访客到了门口,才知道是来找自己的,而巴顿可以在访客刚出现于走廊时,就感应到对方是否与自己有关。

有人潜入……巴顿猛地坐起,睁大了眼睛。

他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妻子,没去吵醒她,动静很小地翻身离床,取下了悬挂于墙上的双管猎枪。

握住枪支后,他轻轻开门,望向了走廊。

这里被浓郁的夜色笼罩,些许绯红照出了事物大致的轮廓。

巴顿没有迟疑,很有行动力地进入走廊,来回巡视。

可是,他没有发现那个潜入的小偷。

我的感觉错了?巴顿不是太自信地转过了身体。

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想了想,巴顿来到书房门口,握住了把手,轻轻一拧。

房门无声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沉浸于黑暗中,仿佛各种各样的怪物。

拉开窗帘,就着照入的月光,巴顿认真审视了一遍,确认这里的摆设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昨天那个噩梦的后遗症?”巴顿吐了口气,快步离开了书房。

他的身后,被拉开的窗帘轻轻晃动,似乎有风吹过。

第二天,巴顿继续着自己略显重复的生活:

亲吻妻儿,乘坐出租马车,看报纸,泡红茶,信件……

“咦,弗纳尔又有封信。”巴顿内心一松,拆开了那封信。

可是,那封信里什么都没有,寄信的人似乎忘记将书信塞进信封里了。

“弗纳尔最近得了健忘症吗?”巴顿瞄了眼手上的信封,突然发现上面的花纹有点奇特。

这是一种有纪念意义的信封。

据巴顿所知,在贝克兰德和斯托恩城,不少高档旅馆会提供特制的信封和信纸给住客,相当于一种旅游纪念。

“这是哪家旅馆的?”巴顿将信封凑至鼻端,准备闻一闻上面的香味,这同样具有独特性和辨识性。

下一秒,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三)

刹那之间,巴顿身上的汗毛全部耸立了起来。

虽然他没法肯定自己闻到的就是血腥味,但他略微异于常人的灵感告诉他,这就是血液的味道。

弗纳尔遭遇了不幸?就像当初我所在的那个考古队?不,这信封上根本没有血液残留,怎么会散发出血腥味?短暂的,极致的恐惧后,巴顿刷地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事情,他本能的反应只有一个。

那就是报警!

巴顿刚拿着信封,离开座位,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内部有明确规定遇到类似的状况该怎么处理——如果一个项目出现了令人恐惧的或者无法理解的现象,立刻中止一切,向“合规部”汇报,由他们来负责后续。

巴顿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去找“合规部”,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处理条款,审查项目是否有违规现象的部门,与对付未知的危险扯不上任何关系。

可是,基金会的创始人,那位奥黛丽.霍尔小姐当初审核内部工作守则时,没做太多的改动,只添加了这么一条,所以,高层们都不愿意为此和她争论。

很明显,我更宁愿去找安全主管……巴顿边咕哝边走出办公室,一路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合规部”。

咚咚咚,他努力平复下心情,很有绅士风度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出了一道没什么特色的嗓音。

坦白地讲,巴顿对“合规部”的同事们几乎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们冷酷无情,行动迅捷,抓出了一条又一条骗取基金会资助的内部蛀虫。

深吸了口气,巴顿拧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在他的想象中,“合规部”应该是在一个异常阴暗的环境内工作,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决定一个项目和它负责人的命运,可是,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明媚的阳光、色彩鲜艳的摆设和大气敞亮的布局。

“有什么事情吗?”一位黑发棕瞳,外表没什么特色的“合规部”雇员迎了上来。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呢制大衣,似乎不是太能承受东切斯特湿冷的冬季气候。

另外,巴顿察觉到,这位“合规部”雇员的口音偏贝克兰德,要么出生于那里,要么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那么冷漠,机械,难以相处,甚至让人觉得亲切……巴顿一边闪过了类似的想法,一边急促开口道:

“我们的一位合作伙伴似乎出了状况!

“他寄来的信只有信封,没有内容,上面还带着点血液的味道。”

那位“合规部”雇员没什么表情的变化,轻轻颔首道:

“把信封给我看一看。”

巴顿随即递出了考古学家弗纳尔的“来信”。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察觉自己刚才有点不礼貌,忙又问道:

“抱歉,该怎么称呼你?”

那位“合规部”雇员将信封举到了阳光下,仔细看了起来,并随口回答道:

“帕切科.道恩,‘合规部’副主管,一位资深的事务律师,你直接叫我帕切科就行了。”

不等巴顿回应,帕切科放下手臂,表情严肃了几分道:

“确实有一定的异常。

“初步判断,这封信来自城内的克劳夫旅馆,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们喜欢在特制的信封和信纸上印薰衣草城堡图案。”

“需要报警吗?”巴顿脱口问道。

帕切科摇了摇头:

“暂时不需要,我们先去现场确认情况。

“这需要你提供一定的帮助看,我并不认识那位合作伙伴。”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巴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出了“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后,巴顿见场面有些沉默,显得尴尬,于是主动问道:

“帕切科,你是贝克兰德人?”

“不。”帕切科摇了摇头,“我是间海郡人,我只是在贝克兰德生活了接近十五年。”

“为什么会离开贝克兰德?我听说那是最适合律师成长的城市。”巴顿随意闲聊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但那里也充满了竞争。

“好吧,开个玩笑,我曾经是蒸汽动力车大亨弗兰米.凯奇的私人律师兼合作伙伴,后来他投资建立了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我开始兼任这个公司的法律顾问。”

巴顿一下恍然:

“奥黛丽小姐拥有这个公司的大量股份,你因此认识了她?”

“对。”帕切科叹了口气道,“之前的战争中,弗兰米不幸去世,他的产业陷入了多方的纷争。作为他的朋友,我帮他的遗孀和孩子争取到了相当大的份额,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这让我在贝克兰德的处境变得艰难。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奥黛丽小姐伸出了橄榄枝,邀请我到东切斯特郡,到基金会工作,担任‘合规部’副主管。”

见帕切科连这种事情都对自己讲,巴顿愈发觉得对方亲切。

他略感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会针对你?你只是履行了一个朋友和律师的职责。

“那些人更应该将目标瞄准弗兰米.凯奇的遗孀和孩子。”

帕切科自嘲一笑道:

“我用了一些不太正当的办法。

“另外,弗兰米的遗孀和孩子还有别的朋友照顾。”

这么闲聊中,出租马车抵达了斯托恩城中心地带的克劳夫旅馆。

这个旅馆的位置选得相当好,本身所在街区风景优美,非常安静,而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城市最繁华的几条街道。

进了旅馆,找到老板,帕切科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来找一位叫做弗纳尔的朋友。”

通过之前的闲聊,他已掌握了目标的大致情况。

老板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没有叫做弗纳尔的顾客入住。”

巴顿闻言,忙补充道:

“他个子比我高一点,看起来很结实,鼻子总是很红,身上时常散发酒精味道……”

他详细地描述起弗纳尔的外貌特征。

那位老板回忆了一下,望向了旁边的服务生。

“有这么一位客人。”服务生立刻回答道,“他住在309号。”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巴顿和帕切科来到了弗纳尔的房间外面,屈指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的声音回荡中,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巴顿准备再次提议报警时,帕切科忽然弯下了腰,从房门底部的缝隙处拾取起了一搓白色的,轻柔的毛发。

不,这不是毛发,它们更接近雾气的凝聚。

随着帕切科手指的触碰,它们弥漫开来,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灵感略有点异于常人的巴顿隐约听见有飘渺微弱的男性声音响起:

“塔玛拉……塔玛拉……”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四)

塔玛拉……巴顿咀嚼着这个名字,思考起它代表什么。

他不再像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听见别人不能听见的声音时一样,惊恐慌乱地左顾右盼,寻找究竟是谁躲在暗处说话,并时刻准备着抄起根木棍,冲过去给对方一棒,他相当镇定地立于原地,边思索边观察帕切科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的反应。

帕切科瞥了他一眼道:

“你对第四纪历史有研究吗?”

“有一定的研究。”巴顿谦虚地回答道。

这一刻,他没假装自己对第四纪的历史毫无了解,一是本身性格不允许,二是他的职位就来自历史方面的学术修养,如果在这个领域有重大缺陷,那他很可能明天就会被基金会辞退。

帕切科望向房门道:

“那你听说过塔玛拉这个姓氏吗?”

“听说过。”巴顿本能就侧头看了帕切科一眼,“在零散稀少的第四纪史料里,塔玛拉这个姓氏出现了好几次,频率仅次于图铎、所罗门和特伦索斯特。从这一点可以初步判断,这代表第四纪某个帝国的大贵族。”

说到这里,巴顿停了一下道:

“弗纳尔最近发现了一些第四纪遗留下来的废墟。”

因为旅馆服务生就在旁边,他没直接点出塔玛拉这个姓氏可能与弗纳尔当前的异常有关。

帕切科没做回应,侧头对旅馆服务生道:

“我是一名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官,我怀疑这个房间的住客遭遇了不幸,请你立刻拿钥匙开门。”

说话的同时,帕切科拿出了一本证件,展示给对方看。

旅馆服务生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仔细看了看证件:

“好,好的。我去拿钥匙!”

他边说边转身跑向了楼梯口。

“你是一名警察?”旁观的巴顿愕然脱口道。

帕切科低头看了眼掌中的证件,呵呵笑道:

“这本证件是绝对真实的,也是从合法渠道得来的。”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复杂……巴顿习惯性回道:

“我不关心它的真假,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一位警官。”

帕切科笑了一声:

“这取决于你怎么认知。”

这样的回答让巴顿有些暴躁,但作为标准的鲁恩绅士,明白对方不愿正面给出答案后,他还是礼貌地闭上了嘴巴。

当然,对方是“合规部”副主管这件事情也是参考因素之一。

两人沉默之中,旅馆老板和那名服务生一起回到了三楼。

认真检查过帕切科手中的证件,比对了下照片和真人后,旅馆老板边拿出钥匙开门,边低声抱怨道:

“怎么会出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家高档旅馆要是出了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那绝对会影响自身形象的,甚至因此遭遇破产。

“不用太担心,也许只是一些小问题。”帕切科态度亲近地宽慰了对方一句。

“希望吧,愿女神庇佑。”旅馆老板收回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画出繁星。

接着,他轻推房门,让它缓缓敞开。

这一刻,房间内部似乎终于和外界打通了,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了出来。

“噢……”旅馆老板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能用一个语气词表达自己的失望和惊恐。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信封没沾染血液却带上了血腥味……巴顿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样的念头。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房间里面,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地毯未见明显皱褶,与散布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满矛盾。

不像是有过打斗的样子……一枪毙命?巴顿的业余爱好包括流行,尤其是掺杂着凶杀和爱情的那种,所以,对于类似的状况,他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而在所有畅销作者里,他最喜爱的毫无疑问是佛尔思.沃尔。

最初,购买佛尔思.沃尔几本的是他的妻子,巴顿偶尔翻阅之下,竟沉迷了进去。

当然,他在妻子面前不会表露出这点,总是用一种具备权威性的口吻道:

“这种庸俗浅薄,没有价值,只适合打发时间。”

巴顿思绪翻腾间,帕切科戴上一双白色的手套,迈步进入了房间。

这位资深的事务律师环顾了一圈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印着薰衣草城堡图案的信纸,对旅馆老板和服务生道:

“你们知道原本有多少张吗?”

“我们,不是,不是每天,每次都补充。”服务生看了眼老板,略显结巴地说道。

他言下之意就是,经过几次顾客的轮换,他早已不清楚弗纳尔入住时还剩多少信纸。

帕切科“呵”了一声,摇了摇头,对走到自己身旁的巴顿道:

“所以,这个世界需要秩序,需要规则。

“如果他们能有一套严格的行为规范,每次顾客退房后,记得将信纸补齐到确定的数量,那我们就能利用这点,找到一些线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巴顿如实回答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简单来说就是,有光明才会有阴影。

“当然,足够的混乱也意味着机会。”

巴顿闻言,点了点头道:

“对,罗塞尔大帝说过,混乱是向上的阶梯。”

“没谁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不是他说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只能借用别人的名头。”帕切科随意地回了一句。

接着,他拿起位于最上面的那张空白信纸,将它凑至穿过玻璃的阳光下,仔细看了一阵。

“我最喜欢面对粗心大意的人。”帕切科突然笑了一声。

说完这句话,他将手中的信纸放回了原位。

下一秒,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支削好的铅笔,在那张信纸上轻轻涂抹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又一个鲁恩文单词的痕迹呈现了出来,组成了一段又一段零散的句子:

“……我被人盯上了……”

“……那片废墟里残留有宗教祭祀的痕迹……”

“……我拿走了祭台上的物品……”

“……它,它看见我了!

“……不!它一直在我身边!”

书写这几个句子的时候,那位考古学家弗纳尔似乎处于相当激烈的情绪中,所以特别用力,留下了最为明显的钢笔痕迹。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五)

看完纸上印出的那些痕迹,帕切科扭过头来,对旁边的巴顿道:

“接下来的事情会相当复杂,我会寻求警方的帮助。

“而你,可以返回基金会,等待后续的询问。”

凝视着纸张的巴顿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失望,反倒一阵庆幸,连忙点头道:

“好的。”

读完弗纳尔遗留的文字痕迹之后,巴顿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会非常危险。

而作为一个普通人,避开危险是本能的选择。

当然,这也是因为弗纳尔只能算他的普通朋友,还不值得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掺合这件事情。

回应完毕,巴顿立刻转身,从旅馆老板和服务生之间穿过,来到了街上。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公共交通工具,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巴顿这次外出属于特殊事务,比较紧迫,且有“合规部”副主管作证,所以,能够报销这方面的费用。

而花基金会的钱和用自己的薪水,完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途中,巴顿望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思考起弗纳尔现在的状态:

“他还活着吗?

“房间内那么浓烈的血腥味……

“希望他还活着吧,愿主庇佑他。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哪里?

“在哪里……

“会不会?

“这!”

思绪电转间,巴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忙吩咐车夫,让他改变路线,前往自家所在的街区。

没过多久,他回到了家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巴顿的妻子迎了上来,一脸诧异。

此时距离午餐都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更别说下班。

巴顿没摘帽子,没脱外套,没回答疑问,直截了当地问道:

“弗纳尔来过吗?”

“他一刻钟前来拜访你,我让他在书房等待,并派了维尔斯去基金会找你。”巴顿的妻子如实回答道。

维尔斯是他们家的男仆,而很显然,一刻钟不足以让他抵达“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

这才是巴顿妻子最诧异的地方。

“嗯。”巴顿重重点头,急匆匆通过客厅,上至二楼,进入了书房。

书房里面,窗户大开,帘布轻摇,空无一人。

“弗纳尔?”巴顿喊了一声,但无人回应。

他跳窗离开了……巴顿皱起眉头,认真地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书架上摆放的几本书籍出现了顺序的混乱。

那是一套历史方面的丛书,分为上中下册。

巴顿的习惯是从右往左排列,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从左往右。

他无声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抽出了那三册书籍。

一番仔细的检查后,巴顿发现中间那册有一页被人折了起来。

他连忙翻到那页,展开了折角。

上面用铅笔写了一段单词潦草的文字:

“第四纪的遗民们在崇拜邪神。”

嘶……巴顿又是惊慌,又是恐惧,猛地将手中的书籍塞了回去。

没怎么去思考,他蹬蹬蹬冲出书房,奔向楼梯,准备去寻找“合规部”副主管帕切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并请他找警察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等出了家门,巴顿才放缓脚步,考虑起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该去哪里找帕切科?

克劳夫旅馆,斯托恩警察总局,还是基金会?

经过短暂的思考,巴顿决定回基金会,找别的“合规部”雇员。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出租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帕切科道恩走了下来。

“我们发现弗纳尔又来你家了。”这位“合规部”副主管语速颇快地解释了一句。

巴顿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对,但他已经离开。

“不过,他有留下一些线索。”

说完,巴顿领着帕切科进入自己家,来到书房,将那册书籍递给了对方。

帕切科看了两眼,用手指于那行文字的表面轻轻滑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出先前用过的铅笔,于弗纳尔留言的侧面写道:

“报警!”

做完这一切,帕切科将这本书塞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但是,他没有把书籍完推入。

这样一来,整排图书就产生了一个往外的凸起。

“好了,回基金会,用午餐,然后,等警察们的好消息。”帕切科拍了下手掌道。

巴顿不是太明白这位资深律师这么做的缘由,但他没有开口询问为什么。

他真的不想深入掺合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完承受不住。

巴顿旋即编织理由对妻子解释了几句,然后跟着帕切科返回基金会,开始了日常的工作。

到了下午茶时间,他刚结束一次古籍鉴定,就听见了敲门声。

“有线索了,需要去你家一趟。”帕切科缠着灰色围巾,立在门边道。

“线索?”巴顿惊讶起身。

帕切科没做正面回答,摊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巴顿无法拒绝,与对方一起回到了家中。

“弗纳尔又来了!”他的妻子明显察觉到了不对,颇为惊恐地迎至门口。

“没事,一些小问题。”巴顿维持着自己男子汉的形象,宽慰了妻子一句。

来到书房后,他和帕切科发现弗纳尔又提前逃走了。

“该死的,他就不能等一下吗?”巴顿忍不住抱怨道。

“没关系。”帕切科走到书架前方,抽出了那本图书。

很显然,弗纳尔已阅读过他的建议,因为这本书籍被完塞入了架子里。

“我大概知道弗纳尔在哪里了。”帕切科半闭上眼睛,笑着说道。

巴顿一阵愕然:

“怎么知道的?”

帕切科睁开眼睛,微笑回答道:

“他接受了我的贿赂,不,馈赠,也不对,最准确的描述应该是建议。

“当然,他未必会采纳。”

说完,这位“合规部”副主管越过巴顿,走出了书房。

巴顿下意识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离开自家所在的区域,拐入了附近一条街道。

那条街道的尽头,有一栋因火灾而垮塌的房屋。

“竟然还没开始重建。”巴顿小声说了一句。

帕切科又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表情略微严肃了一点。

他通过还算完整的正门,进入了半坍塌的大厅内部。

一根根焦黑的木头垂落于地,挡住了一道人影的下半身。

那人影穿着棕色夹克,鼻子红彤彤的,看起来很结实,正是考古学家弗纳尔。

巴顿暗自吐了口气,急声问道:

“你怎么不报警?”

“他们监控着警察局。”弗纳尔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回答道。

巴顿脱口再问:

“为什么不离开斯托恩,去别的城市报警?”

“他们监控着蒸汽列车站。”弗纳尔用同样的口吻回应道。

巴顿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你有很多方式离开斯托恩,他们没法封锁一座城市。”

听到这个问题,弗纳尔的表情逐渐生动了起来,语气略显飘忽地说道:

“我感受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六)

伟大存在……听到弗纳尔的话语,巴顿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些记忆一下奔涌了出来。

这让他难以遏制自己的恐惧,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多年前那次考古活动中,所有的噩梦都从看见类似的描述开始!

就在巴顿身体颤抖,想要掉头逃跑时,帕切科道恩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竟主动向弗纳尔提出了问题

“既然你已经感受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那为什么不与追踪你的第四纪遗民们和解?”

弗纳尔的鼻息骤然沉重了一些,仿佛喷薄出了淡淡的,惨白色的雾气。

他的嗓音也跟着变高

“他们不是身心的信奉,他们还有所保留!”

弗纳尔说话间,半坍塌的房屋内,稀薄到难以看见的淡白雾气弥漫开来,散发出了浓烈的血腥味道。

巴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却没有心情去思考。

他只想离开这里,逃避快要奔涌而出的危险。

帕切科却相当镇定,他看着弗纳尔,态度亲切地问道

“你一直拜访巴顿先生,给基金会写信,是希望我们提供哪些帮助?”

听到这句话,巴顿一下愣住。

如果换一个场合,他绝对会以为帕切科在问弗纳尔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援助!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只剩两个选择了吗?要么逃走报警,要么掏出武器,给弗纳尔一枪或一棒……巴顿对帕切科的处理方式充满疑惑。

鼻端有淡白雾气袅绕,眼眸流淌浅灰光芒的的弗纳尔对这样的交流毫无抵触,他的表情沉淀了下来,语气略带威严感地回答道

“两件事情。

“一是拿着这件物品前往郊外,等傍晚再返回。”

说话间,弗纳尔丢出了一个细脖子的玻璃瓶。

这玻璃瓶似乎非常结实,哪怕摔在了地上,碰到了石头,也没出现半点损毁。

而它的内部充盈着淡白的,稀薄的,近乎虚幻的雾气。

这个刹那,巴顿敏锐地察觉到帕切科这位“合规部”副主管的身体僵硬了一些,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弗纳尔没去观察他们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二是在搜集古物的时候,帮我寻找类似这样的物品。”

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将它展了开来。

纸张上描绘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它就如同一个微缩的水壶,壶口延伸出了灯芯。

“……没有问题。”帕切科沉默了两秒后,用区别于刚才的,略显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那就好,哈哈,你不觉得我们的相遇不是一种巧合吗?”弗纳尔随即丢下了那张纸,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半坍塌的房屋高处。

他如同一只狒狒,身形敏捷地攀爬着,跳跃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巴顿和帕切科的眼前。

“我们接下来怎么……”巴顿侧头看向那位“合规部”副主管道。

他话未说完,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帕切科僵立于原地,呼吸极为沉重。

除此之外,帕切科的体表还隐约长出了一根根粗黑的卷毛,肌肉鼓胀了起来,让黑色呢制大衣绷得很紧。

……怪物……怪物……巴顿的瞳孔急剧放大,似乎想要看清楚帕切科现在的模样。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帕切科身上的异常消失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道

“我们在这里等待。”

“……需要将它们捡起来吗?”巴顿指了指地上的细颈瓶和纸张。

帕切科嘴角动了一下道

“你可以去拾取。

“但之后必须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巴顿脱口而出道

“那个玻璃瓶里装的雾气会对你造成影响?”

“有的事情,即使不能肯定,也最好不要鲁莽尝试。”帕切科依旧未做正面的回答。

和他交流真的很累……巴顿想了想,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细颈瓶和纸张的前方。

他刚弯下腰,拿住那两件物品,眼前突然就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一双靴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这双靴子一只前端尖长翘起,一只和当前流行的圆头靴相似,仿佛属于两个人。

巴顿心中一紧,猛地直起身体,望向了前方。

他的对面,站着一位女士。

这女士身穿分成两幅的长裙,一边繁复,一边简洁,一边包容了多种色彩,一边是纯粹的黑色。

这样不对称的打扮让巴顿本能就暴躁了起来,想要撕掉对方的衣物,给她一条正常的裙子和一双正常的靴子。

这样的冲动不含一点男性对女性的侵害,纯粹来源于对那种审美的厌恶和反感。

强行忍耐住不适后,巴顿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士的头部。

她有张相当漂亮的脸孔,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是少见的深灰色,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巴顿没有惊艳的感觉,反倒觉得对方的长相透着说不出的奇怪。

隔了几秒,他终于明白了奇怪的来源

那位女士的脸孔缺乏表情,不像真人,更接近蜡像。

“弗纳尔已经离开了。”“合规部”副主管帕切科似乎彻底缓了过来,主动开口道。

那位女士的目光扫过了巴顿手中的细颈瓶和纸张

“他要你们做什么?”

“把这个瓶子带到郊外,等傍晚再返回,另外,帮他寻找纸张上描绘的物品。”帕切科相当坦然地回答道,摆出了一幅不愿意和对方为敌的姿态。

那位女士点了点头道

“把瓶子给我。”

她说完之后,巴顿像是听见了某个无法违抗的命令,本能就将手中的细颈瓶扔向了对方。

“你是塔玛拉家族的人?”帕切科抓住这个机会,开口问道。

那位女士接住细颈瓶,低头看了一眼道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们。”

帕切科微笑回应道

“事实上,从第四纪结束到现在,一直有塔玛拉家族的人活跃,只是数量非常稀少。

“你听说过灵知会吗?”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那位女士简单回答了一句后,身体飞快淡化,凭空消失不见。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七)

看了那位女士消失不见的地方几秒,帕切科侧过头来,对巴顿道:

“走吧,回基金会。”

“不去郊外了?”巴顿下意识问了一句。

帕切科噙着笑容道:

“你不是已经把瓶子送出去了吗?

“没有再去郊外的必要了。

“也许他的真实目的就是让我们将瓶子交给那位塔玛拉家族的女士,之前说的都是谎言。

“当然,这都与我们无关。接下来,他们谁死谁活,都不存在无辜者,只是需要做一定的监控,预防他们之间的战斗波及普通人,而这将由警方来处理,不是基金会与‘合规部’的责任。”

弗纳尔的状态看起来不像能完成这种程度的诡计……巴顿嘀咕了一句,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门外。

坦白地讲,返回基金会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答案。

刚才追问是否还要去郊外只是他一时冲动,是他多年以来都没有克服的老毛病。

回到基金会,巴顿略有些忐忑地度过了一天,在繁琐重复的日常里迎来了傍晚。

我原本觉得生活太单调,现在才发现单调的生活如此珍贵,唉,只希望之后都像下午一样,什么意外的事件都没有……愿主庇佑……巴顿停在自家门口,伸出右手,握成拳头,轻击了下左胸。

完成祷告后,他才开门入内,摘掉帽子,脱下外套,将它们交给了迎上来的妻子。

“弗纳尔究竟怎么了?”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巴顿一脸镇定和淡然地回答道:

“他得罪了一些人,正被追踪。警方已经接手了这件事情。

“之后,弗纳尔如果再上门拜访,你不要让他入内,事后记得派人通知警察。”

巴顿的妻子听到警方已经介入,顿时松了口气:

“好的。”

用过晚餐,和孩子玩了一会,巴顿找借口进入书房,坐到了窗户附近。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得到平复,从弗纳尔事件带来的恐慌中走出。

为此,巴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香烟,叼到了嘴里。

他没什么烟瘾,只是有的时候需要应酬,所以在家里和身上各准备了一盒卷烟。

划亮火柴,点燃香烟,巴顿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旋即后靠住椅背,看着烟气从自己口中和鼻子处一点点喷薄而出。

那淡白色的气体迅速往四周弥漫,让巴顿油然想起了从弗纳尔口鼻中蹿出的雾气。

隐约间,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对巴顿来说,这不是太奇怪的发现,因为弗纳尔曾经在他的书房停留过,必然有留下一些痕迹,而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巴顿之前没闻到,纯粹是由于太过紧张和慌乱,注意力都放在了弗纳尔的下落和他遗留的文字上。

当然,书房的血腥味非常淡,比不上旅馆那个房间和之前那处废墟,也是原因之一。

香烟的气体自由扩散间,巴顿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他有了某种不好的感觉!

瞬息之后,那些淡白的气体往一个方向收缩,带着血腥味道,组成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上半身很正常,有一个标志性的红鼻头,正是考古学家弗纳尔。

而他的下半身完全由气体缭绕而成,仿佛烟雾描绘出的怪物。

“弗,弗纳尔……”巴顿快要窒息般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没能穿透墙壁。

“哈哈,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躯,只要还有雾气残留,就能活过来!”那个弗纳尔大笑出声道。

比起之前,他的神情愈发癫狂,眼眸都仿佛带上了淡白的色彩。

他,他刚才已经死了一次?巴顿下意识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强自镇定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的同时,巴顿冲动地想要站起,可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阴冷淡薄的雾气覆盖,失去了绝大部分知觉。

弗纳尔停止了大笑,注视着巴顿的眼睛,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说道:

“你没有把那个瓶子带到郊外。”

巴顿虽然性格冲动,但也知道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忙电转起思绪,寻求好的处理方式。

几秒后,他抢在弗纳尔再次开口前,岔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会改信那位?

“你不是主忠实的信徒吗?”

弗纳尔沉默了一下,表情逐渐狂热:

“我看到了更加广阔,更加浩瀚的世界。

“和那比起来,我们现在居住的这个星球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

“那里有无法计数的文明,有几十万年,几百万年,乃至几千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古迹。

“这才是宇宙真正的样子!”

见自己的问题让弗纳尔有了不好的变化,巴顿闭上了嘴巴,思考起有什么不敏感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他缓慢吸了口气道:

“除了祭坛,你在那处第四纪遗迹里还发现了什么?

“你对塔玛拉家族有多少了解?”

弗纳尔的眼眸灵动了少许:

“塔玛拉家族有过一次纹章的更替。

“这意味着他们遭遇了相当重大的事件。”

说话间,这上半身人下半身雾的考古学家伸出右手,利用烟气,于半空勾勒出了两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由一层荆棘、一层盾墙和一把竖直插在它们之上的长剑组成;第二个符号的主体则是一扇对开的门,门缝由那把竖直的长剑充当。

作为一名勉强称得上非著名历史学家的专业人士,巴顿瞬间联想到了那位塔玛拉家族成员的话语: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塔玛拉家族出现过分裂?”巴顿脱口而出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弗纳尔欣慰地笑了笑,接着靠近巴顿,表情狂热地说道,“你的大脑比我想象得更加诱人,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补充。放松一些,你的思想将和我融为一体,共同见证那一个又一个伟大的文明。”

他看起来很是虚弱,亟待恢复。

巴顿的心脏狂跳了起来,努力地想要避开对方,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都像冻僵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弗纳尔的脸部凑到了他的眼睛前方时,巴顿右手忽然一痛,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眼前的淡白雾气和怪物般的弗纳尔随之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巴顿木然低头,看见右手夹着的那根香烟已燃烧到尽头,灼伤了自己的手指。

“刚才是一场梦?可我感觉,感觉是那样的真实。”巴顿丢掉手中的香烟,依循灵性本能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他的目光望向了外面的街道,只见一盏盏亮起的煤气路灯下,许多行人于愈发深沉的夜色里经过,想要尽快赶回家。

他们之中,一条普通的金毛大狗普通地散着步。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八)

眼前的场景是那样的普通,以至于巴顿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虽然他隐约觉得有一点熟悉,但并不认为这值得奇怪:

每天都会看到的场景怎么会没有一点熟悉感?

他目光移动,望向了高空,只见绯红的月亮静静悬挂,挥洒着光芒,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就沉淀了下来。

这一刻,巴顿似乎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身心都异常轻松,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恐慌,焦虑和烦躁。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弗纳尔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不会再影响到他的生活。

“风暴在上,感谢主的庇佑。”巴顿旋即握右拳击左胸,小声自语了一句。

没有了那种担忧和紧绷,他只觉疲惫如同洪水,奔腾着从自己灵魂深处涌了出来,淹没了大脑,淹没了四肢,淹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巴顿忍不住用手背抵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但脸上却多了几分惬意的笑容。

他没再停留于书房,转身离开这里,一路回到卧室,以享受般的状态泡了个澡,喝了一小杯红酒。

这一晚,巴顿没再做梦,睡得异常踏实。

当他早晨醒来时,精神舒展,愉悦暗涌,就仿佛获得了新的一次人生。

看了眼旁边还在熟睡的妻子,巴顿小心起床,换好衣物,于家附近走了一圈。

他之前从未发现自己所在的街区是如此的美好:

空气清新,环境安宁,风景怡人,就连行人都是那样的有教养。

这让巴顿的心情愈发得好,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弗纳尔的事情结束了,自己又回到普通宁和的生活中了。

他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家中,和妻儿一起享用起早餐。

这个过程中,他甚至给妻子讲了讲报纸上登载的笑话,满足了孩子们一个小小的要求。

看到妻儿脸上的笑容,巴顿由衷地感到满足。

然后,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提着手杖,出门乘坐无轨公共马车,一路来到位于城区边缘的“鲁恩古物搜集和保护基金会”。

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巴顿找回了往日的节奏,先不忙着工作,而是给自家准备起加了些奇特草药的红茶。

就着红茶,悠闲地读完了家里没订阅的那几份报纸,他才拿起收到的信和文件,依次审阅。

这样的流程,这样的节奏,让他感觉异常舒坦。

唯一的一点不谐在于,巴顿还是有点担心又收到弗纳尔的信。

不过,这种担忧没有变成现实。

大概一刻钟后,他的办公室房门被人笃笃笃敲响。

“请进。”巴顿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

推门而入的是“合规部”副主管,外貌普通,没有特色,但让人感觉亲切的帕切科.道恩。

“昨晚睡得还好吗?”帕切科立于门口,打招呼般问道。

“非常棒。”巴顿未做隐瞒。

帕切科点了下头,微笑说道:

“看来你确实已经摆脱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巴顿没说自己做的那个“噩梦”,转而问道:

“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帕切科笑着回应道,“警方已完全接手了这件事情,据说昨晚就找到弗纳尔了,可惜,他似乎遭遇了不幸。”

“可怜的人,愿他能得到安宁。”巴顿没有说愿主庇佑他,因为弗纳尔已经背弃了对“风暴之主”的信仰,如果真有“庇佑”,那必然是闪电加风暴。

说完,想到帕切科之前提供的帮助,以及对方令人亲切的姿态,巴顿主动说道:

“等会一起享用午餐?”

“你请客吗?”帕切科笑着说道。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这么一位朋友。”巴顿站了起来,很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一礼。

帕切科轻轻颔首道:

“那我就在合规部等待你的邀请。

“12点之前?”

“没问题。”巴顿除了感激对方,也是觉得认识“合规部”副主管,对以后的工作推进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他相信帕切科应该和自己一样,某些方面比一般人强。

目送帕切科离开自己办公室后,巴顿重新坐下,无声地,缓慢地吐了口气。

作为一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他完全能看出来弗纳尔之事充满古怪,涉及神秘学和宗教领域的问题。

另外,他对塔玛拉家族的分裂、第四纪的隐秘历史和弗纳尔遭遇的种种细节,其实也充满兴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深究,能看见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没死去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幸运了,再想弄清楚水面下的具体情况,他必然会被溺死。

过去的那次考古经历让巴顿不敢去冒险,也不想去冒险。

于他而言,好奇心可能是最不值钱的事物。

暗自感慨了一阵后,巴顿继续起工作。

快到12点时,他放好桌上的物品,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礼帽,离开办公室,走到了“合规部”门外。

咚咚咚,巴顿敲响了面前的木门。

很快,帕切科拉开了房门,看了巴顿一眼道:

“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好。”

“没问题。”巴顿毫不介意地回答道。

“进来等吧。”帕切科随口说了一句。

巴顿没有客气,迈步进入“合规部”,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目光随意移动间,发现“合规部”人员大概有六到七位。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没等“合规部”雇员们起身,房门吱呀打开了。

率先进入的是“鲁恩古物搜集与保护基金会”的副理事长。

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巴顿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秒后道:

“看来大家都在。

“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事。”

说话间,这位副理事长前行了几步,让跟在后面的“合规部”新雇员显露在了众人眼中。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深灰,脸庞相当漂亮,穿着常见的蓝色长裙。

可是,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体不像真人,更接近蜡像。

巴顿和帕切科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那位副理事长继续笑着说道:

“她将和帕切科一样,担任‘合规部’副主管,她叫雅莉希亚.塔玛拉。”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完)

&nbsps1:普通人的日常当然没法深入太多,这属于冰山水面部分的呈现而不涉及水面以下,嗯,也算是一种叙事尝试。

&nbsps2:最后收尾部分如果单纯为了恐惧效果,而不考虑人物三观,那应该这样写:

说话间,这位副理事长前行了几步,让跟在后面的“合规部”新雇员显露在了众人眼中。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睛深灰,脸庞相当漂亮,穿着常见的蓝色长裙。

巴顿和帕切科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这时,那位女士嘴角上翘,笑容灿烂自然地说道:

“大家好,我是雅莉希亚.塔玛拉。”

不是诈尸,不是遭了阿蒙

不是诈尸,不是诈尸。

也不是阿蒙,也不是阿蒙。

因为起点国际那边想更新番外,但我的番外是放在作者感言里的,而两边系统只同步正文章节,所以只能找我新增八个正文章节,他们好替换成番外并翻译。

而新增ip章节肯定会有人自动订阅,所以我就放到公众章节了,然后赶紧找编辑屏蔽掉,免得影响新读者,这就是刚才灵异事件的前因后果。

新书已发

新书已发,《长夜余火》,大家可以去看了~

import socket
# 创建一个socket对象
client = socket.socket()
# 创建连接
ip_port = ('127.0.0.1',9999)
client.connect(ip_port)

while True:
    # 获取数据
    data = client.recv(1024)
    print data
    # 发送数据
    inp = raw_input('client: ')
    client.send(inp)
    if inp == 'exit':
        br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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