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心里涌起股莫名的烦闷,独自提着相机漫无目的地行走。我在寻找,寻找可以把目光落下的地方。
每个城市的边缘上,生活着一群边缘的人,我们对他们非常陌生,而他们却是确确实实地生活在我们的周围,只是我们没有用正眼看过他们。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群快乐的孩子。他们显然与我们身边的孩子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快乐自由,他们衣衫不整,他们没有父母的呵护。最大的区别是他们都怀有自己的梦想!
一群男孩,围着一圈,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纸牌,小女孩,显得安静、别致和孤单。她不属于这一群,她只是个旁观者。她发现了我。我想起《城南旧事》里的小英子。她眼里看见的事情要比别人多得多。
当这个男孩一转身,我更觉得他与众不同。他的知觉更灵敏,情感更丰富。
他们之间的游戏也许赢输并不看重,他们看重的是那份快乐,那份无拘无束扒在地上的肆无忌惮!城里人的孩子是绝对不允许他们扒地上的。
我离他们大概有二十米,一般不易察觉,就是这个男孩,他发现了我。流露的表情里是惊奇和友善。我断定他日后一定会超出他父辈许多。性格和心态比知识和能力更重要。
村里冒出个拍照人,他们争先恐后要在镜头前表现一番。城里孩子在镜头面前会显得拘谨和瞻前顾后,甚至缺乏信任感、心存戒备。
他们的父母为了改变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负青天的命运。从穷乡僻壤来,怀揣着淘金梦想,落脚在每座城市的边缘上。而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这座城市上学、营生挣钱、安家落户,讨老婆、生儿育女成为都市里的一员。
十九世纪初,美国开始了势不可当的西进运动,使美国的边疆从密西西比河不断向太平洋西岸推进。一八四八年,前进到加利福尼亚的人们在这里发现了金矿,立刻引起世界的轰动,迅速形成规模空前的淘金热,并对西进运动和美国西部的开发产生了极大的刺激。淘金热是西进运动的一个重要内容,犹如是一幅壮丽画卷上一个亮丽的片段。成千上万的人揣怀狂热的淘金梦,从世界各地到美国西海岸去圆一夜暴富的梦。喜剧大师卓别林的《淘金记》幽默地给予了极大的讽刺。
也许,太平洋本身就是个聚宝盆。隔开二个世纪的淘金热,都围着这一汪大水潭子展开。发生在中国的民工大潮显然与二个多世纪前在美国发生的淘金狂潮有着很大区别。当年美国是由东边较发达的大西洋沿岸向西面有待开发的地区发展,我国民工潮是从西贫穷地区到东部沿海较富裕地区涌来,当年有多少美国人带着梦想客死他乡,民工是实实在在来东部沿海淘生活的,而并没有狂热的暴富梦。
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小子,他与众不同。他很个性化,孤癖,不合群,从眼底深处射出那束冷光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他始终在玩弄手里的那把枪。我想他长大,要么是个才华出众的警察,要么是个桀骜不驯的匪徒。
女人们,在家照看孩子,眼下活也难找。无所事事地闲着。
也有许多,在帮大小服装厂,干纯手工的活,接袖口,缝毛边,钉扣子。每件才几分几毛的工钱。活做完了,得及时送走,厂家急着呢。
老家在成都。这是第二个孩子,是个丫头才五个月大。老大是小子,也只有一岁半,放在老家由爷爷奶奶带看着。她是彝族,听不懂我说的普通话。很善良。她小姑子(我瞎猜的)告诉我,他们能生三胎。我问是因为少数民族吗?她说不是,汉族也能生三胎。我想,也许偏远地区对人口国策执行得不那么认真吧。
老公外出打工了,得养活三个女人,还有老家的老人和孩子。日子过得何等的艰辛。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淡淡的忧伤。
很小的一个院子里,住下了许多人家,清一色外来的。老人也跟来照看孩子。
给孩子喂过奶粉,我想起了“三鹿”毒奶粉,但愿没伤到孩子。混熟了,我说明天还来,她们很开心。问,照片要吗?他们先问我,照片要钱吗?我说不要钱,就明天可能印不出来,得等几天。她们说,要的。很开心。
嘿,这小子,路过,把头伸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