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在我的家族里,我一直很敬佩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外婆,一个是我的奶奶。
我一直很想把她们一生的故事,用小传记的形式写下来,可是,我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太不够。
但我在做一些笨拙的尝试。
《外婆简介》:
外婆近80高龄,她是一个极其贤淑、勤劳、心地善良的女人.
外婆出生在旧社会的地主家庭,受过旧式的私塾教育。17岁嫁到婆家,男方也是地主,独子。
解放后,外婆婆家和娘家被抄家,老爷子在土改中被枪毙,家势没落。1959年大饥荒,外婆的丈夫饿死,外婆靠着到山里四处流浪和乞讨,靠着毅力在极度饥饿的状况下坚持走家串巷,终于 使四岁的儿子奇迹般的在打饥荒里活了下来。
次年外婆改嫁给一个深山里的一个贫农,几年后再生下一个女儿。
外婆的女儿成为村里仅有的一个考上师专中专生后,外婆就到学校当厨娘,并从此吃斋,省吃俭用,供女儿学费。
外婆一生参加务农,晚年后又当起保姆抚育孙儿孙女。孙儿孙女慢慢的长大,考上大学,或者出了远门后,外婆就在家料理家务。
外婆的针线活做得极好,每年都给家里的人手工做布鞋,给孙儿孙女缝制棉袄。
外婆得过甲状腺肿大,割过肿脖子,曾因腹部肿瘤做过一次切除手术,因为鼻腔血管破裂,而耳、眼、鼻七窍流血,被送急抢救,外婆背部脊椎“闪”过一次,淤了气,从此直不起背。
外婆去年因高血压摔伤腿骨,在舅舅家养病,乐观的慈祥的安度着晚年的日子。
外婆一生富过,穷过,受尽了各种各样的灾难,但她顽强而乐观的生存了下来,并把孩子们抚养长大。
外婆永远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女,儿孙,把自己为儿女,儿孙做的事都当作是应当的,而对儿女,儿孙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心怀感激。虽然身怀病痛,却依然乐观的活着。
外婆是最可敬,最可爱,最慈祥的老人。
外婆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正文》:
一直很想为外婆写点什么.
今天是2005年2月10号,农历正月初二.爸妈不在家,弟弟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家.
从腊月26号到28号我一直呆在外婆家.难得回家一次,我想多陪陪她,因为陪一次就少一次了……
外婆小时候很疼我。现在我们都长大了,看她身体不好的样子,心里真是难受的很。
陕西的最南边和湖北省交界的一线全是丘陵,高大的秦岭山脉绵延到这里只剩下大大小小的山,层峦叠翠,山和山之间形成狭长的山谷,流淌着大大小小的溪流,沟沟岔岔的溪流汇集到一起流向更平坦更宽阔的地方就形成江河.
一九二几年的时代,这些偏僻落后的山区,山腰和山脚下分布着老式的零星的院落,这些人依靠着大山艰苦的生存。
外婆小时候就出生在山里的一个大户人家,那时候还是封建社会,外婆出生在一个地主家里。在人们的印象里,地主总是游手好闲,穷凶极恶,奸猾狡诈,爱才如命的负面的形象,但是外婆却说她们家的地主是“好地主”,是靠自己的劳动致富的,她的父亲母亲都亲自参加耕种,一年四季都干活非常辛苦.他们对佃户也都很好。
外婆小时候懂事开始,就上私塾.教书的先生是她二哥,很严厉的,有小孩子不听话就会被用削得很薄的竹条打手心,一打下去就是一条红印.
外婆小时候念的是《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等,后来又念《女儿经》《增广贤文》《四书五经》等等。
外婆11,12岁的时候,逢上民国的时候,不许妇女缠脚,外婆就免受了缠脚之苦。外婆的姐姐,小时候缠脚,夜里总是疼得是偷偷的哭,为了缠出“三寸金莲”的效果,通常要把脚趾压到脚板底,最后把脚趾骨都缠断了。外婆很幸运的逃过了这一劫。
(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一个邻家的老太太,90多岁,小脚,小小的样子很好看,走起路来很蹒跚,上侧所总是驻着拐杖,蹲不下去,移动起来都困难,外婆60多岁的时候还健步如飞。)
外婆没有读书以后,就呆在家里纺线。外婆一共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三个姐姐。外婆的二姐是织布的能手,运梭如飞,大概一天能织上四匹布,外婆的大哥很早就结婚了,哥哥嫂嫂一般也都在家里纺线织布。
那个时代,农村里大多还是一种自给自足的经济,自己种粮食满足吃饭,自己织布满足穿衣。
外婆的父亲是他们那个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经常被人请着去帮忙看地界,看风水,逢年过节的人家就会往她家送礼。家里像花生,核桃,栗子等等等时鲜的零食从来没断过。
外婆17岁的时候被婆家给相中了, 所以她比她姐姐都嫁的早.外婆的婆家当时也是100多里以外的大地主.外婆出嫁的时候坐了一天的轿子,外婆"晕轿",吐得一踏糊涂.外婆说她出嫁的时候是个糊涂虫啥也不懂,结婚那天才是见新郎第一面.
婚后的日子很滋润,因为她婆家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公公婆婆都很好.第二年外婆有了第一个孩子。外婆每年过年或者逢父亲母亲过生日的日子都会回娘家呆几天。
当外婆的第一个孩子满周岁的时,外婆带着孩子回娘家,家里的人就给了好多的银元,后来这些银元在解放的时候都被当地的民兵给没收了。
外婆的第一个孩子大概四岁的时候得病死了,后来外婆又生了两个孩子,也都是一两岁的时候得病死了。
外婆结婚后,差不多过了三四年,就逢上全国解放后的土地改革。她娘家和婆家的成分因为是地主,所以几乎所有的土地财产都被没收了。
后来58年开始实行公社制度,村里的所有劳动力都编制成生产大队,统一劳动,统一分配粮食,59年全国大饥荒,生产队上没有粮食,外婆家那一带一家一家的人都饿死了。
等到那年冬天,农历11月份的情况,外婆看到情形不妙,就带着她的4岁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我舅舅),往娘家去。
外婆家和她娘家相隔两三百里山路,不带行李的年轻脚夫,走的快的话,要一天才能到。
可是外婆带着四岁的孩子,没有吃的,只好沿路乞讨,走走停停。
不过沿路的人家都心肠都挺好,在那个饥荒蔓延的年代,见到饿得奄奄一息的外婆和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还是会分了一些食物给她们,就这样外婆靠着东家一点粮食,西家一口剩饭的,勉强维系生命,外婆说她有一次连续三四天都没吃上一口饭,差一点就饿死了。外婆回忆起那段日子,总是说,唉,过的真不是日子。
外婆就这样领着孩子乞讨了一个多月,才走回到娘家。那个时候,她娘家的情况要好一点,可能是因为深山里头,公社制度还不太彻底,所以家家户户都还有一些余粮。
外婆的父亲早已在解放的时候被押到县城里枪毙了。外婆说,她父亲是个好地主,在当地做过狠多的好事,所以,当地的农民都联名写了保书要求上边释放老爷子,但是保书还没送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执行枪决了,外婆说老爷子是冤死的。
外婆回到娘家的时候,哥哥嫂嫂早已分家,弟弟妹妹走的走了,嫁的嫁了,只有阿婆还一个人单独住着,所以外婆就带着孩子和阿婆住在一起。那时腊月时分,阿婆家也一点粮食都没有,于是外婆就只好继续带着孩子在娘家那一带乞讨。
外婆说,他记得有一次,人家给了一斗多的黄豆,外婆带回家,阿婆还把黄豆磨成了豆腐吃了。
等开春了以后,外婆再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的丈夫早已饿死一个多月了。于是外婆伤心之后,又返回了娘家。
第二年四月份,外婆已经30多岁,经人做媒嫁到了另外一个山区, 那就是我后来的外公。
外公那个时候40多岁,前妻几年前病逝。外婆嫁过去的时候,因为长期的饥饿,所以内分泌失调,早就断了经。
可是外公尚无子嗣,所以想要一个孩子,于是到处请医生抓中药给外婆吃。外婆吃了好多偏方,后来就真的好了,外婆39岁的 时候生下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就是后来的我妈妈。
外婆说因为她产下的是女孩,所以外公还挺不高兴的,坐月子的时候,外公对她不理不睬。
后来我舅舅就结婚了,我妈妈上学。外婆说她那时候给妈妈算过命的,说妈妈以后能吃读书这碗饭。
我妈妈上学果真很努力,考上了初中,后来初中毕业,又考上了中专,就到了安康师专上学。
为了保证妈妈的生活费,外婆就到宋家中学去当厨师,每个月8块钱,全部寄给了我妈妈。我妈妈在安康师专上学的时候认识了我爸爸,她毕业后分配工作,就回到了当地小学当老师,工作两年以后妈妈就结婚了,次年就生下了我。
外婆一生勤劳、善良、贤淑。妈妈毕业以后外婆不用去做饭了,就和舅舅住在一起,坚持务农,每日割草,喂猪,放羊,洗衣,做家务。外婆在家里总是抢着活干。
后来我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我们家盖起了水泥房,外婆隔断时间就回到我家来看望我一次,每次来都会带核桃阿,鸡蛋阿等等很珍贵的东西。
记得有一年,外婆带了一篮子鸡蛋,大概有四五十个,那是外婆舍不得吃,攒了半年才攒下的。结果有个熟人好心用自行车带了外婆一程,路上摔了一跤,一大半鸡蛋都摔碎了,外婆伤心了好长时间。
我再稍微大些的时候,爸妈忙得时候,外婆就会到我们家来照顾我,外婆一直很疼我。(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