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想象中的行程,然而它是无比真实的。
0518-XXXXXXX“嘟——”“喂?”“妈,今晚我回家。”
天空淅沥地下着小雨,乌云的黑暗笼罩着我的心。我很讨厌下雨,尤其是在回家的时候。阴雨的情景总是会勾起人们的悲伤。雨嘀嗒嘀嗒地打在我手中的伞上。那是一把旧然而不破的伞。它曾经属于我的母亲,生锈的伞把上依旧存着她手的温暖。
我出了校门,上了公交。每次回家似乎都是在重复同一个经历。依旧是24路公交的软座,依旧是海蓝色的窗玻璃,依旧是无数次走过的高楼大厦。又是准确无误的报站。我下了车,向东走了几十步,一拐,上了回家的快客。
依旧是白色的车厢,依旧是矿泉水和“扬子晚报”的叫卖,依旧是三分钟的等待。然后,车出发了,穿过闹市,绕过近郊。车两旁的房屋渐渐稀少。终于,车出了市区。田野,无边的田野,依旧是无边的田野。窗外的雨给绿色的田野穿上了一层薄纱。不时地,在雾气中会出现几个黑点,隐隐约约地蠕动,近了,那是田间冒雨劳作的农民。窗上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然后飘落在风中,那不是雨水,那是我心里的泪在流动。
依旧是那段土坡,依旧是那个转弯,依旧是那片白桦林。茂密的树枝挡住了我的视线,也遮住了雨水。我微开车窗,听到了白桦林悠扬的合唱。这时,车上的收音机打开了。好熟悉的萨克斯!——是《回家》。曲调婉转,却略显忧郁。回家的时候总是要悲伤的,就像两年前的往事一样。
“你还是在这边上学吧。离家近的学校不去,跑到市区那么远上学干什么?”“市区学校好嘛!”“在那边你能照顾自己呀?”“当然啦!”“你在这边上学我们还可以经常去看看你。你去那么远,我们怎么去呀?”“不去就是了!”母亲眉头紧锁,犹豫许久,终于狠下心来。
我不知道,我这个轻率的不顾及父母的决定,让他们多少次因为挂念我而彻夜难眠,又让他们跑了多远的路为我送衣物,也不知道,他们曾为等我的一个电话焦急地在电话机旁守了多长时间。我只知道,他们为我做的付出,是我几生几世都还不清的。
一个刹车将我拽回了现实。前方是个收费站,过了它,离家就不远了。说也奇怪,离家这么长时间也不曾怎么想过家,现在离家愈近,想家却愈切了。我想念我家的猫,它会在屋顶望着我踏进家门;我想念我家的狗,看到我,它会在泥泞的院子了欢快地转圈;我想念院子里那口古老的水井,汩汩流出的井水,浇洒在盛开的雨季上。我的家是何等的美丽和温暖!然而为了维护一个大男子的形象,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说过想家,哪怕是在父母的面前。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十分眷恋家的。船舶行得再远也要从港中起航,雄鹰飞得再高也要从巢中出发。哪怕那是一个凄凉的港,哪怕那是一个冰冷的巢!没有人能抗拒家的召唤!
依旧是那条街道,依旧是那个车站,依旧是那个自行车棚了。每次回家,我下了车后都到这个车棚取自行车。虽然车子在这里放了一个多月了,车座上却没有一点灰尘,车把好像刚被人擦过,轮胎的气也是足的。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是谁,做了这些事情。这时雨已经停了。我赶紧开了锁,蹬上车,向家的方向冲去。这是一辆比那口古老的井还要古老的自行车。我不知道它比我大多少岁。我父亲骑过它,我母亲骑过它,现在我又骑上了它。一家人的爱像车轮的辐条一样,交织在一起,转呀转呀转呀,溅起道道温暖的水花。
依旧是那条幽静的小巷,依旧是那扇紫红的木门,依旧是那声熟悉的“吱——呀——”,依旧要说出那句即使说了千遍万遍也还会去说的话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