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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需要介绍一下背景,所谓的背景其实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和我生长的环境。
我爸妈当了一辈子兵,天生的侠义心肠。
特逗 ,我妈狭义,我爸热心肠。我小时候看见过很多次两个大男人打架我妈上去给拉开的。我爸在外地工作过8年,我假期常常去那个地方陪他。按说我爸算是那个地方最高领导之一,但是每天晚上都有不请自来的司机班的,电话班的小战士到爸宿舍找他玩儿,找吃的,有的干脆就管我爸爸叫干爹。从小我家就很少来过什么大的首长,小兵豆子络绎不绝。
后来他们退休了,有了更多的时间释放他们的热心和侠义。我们院有一家四川卖凉拌肉的,爸妈一直觉得他们两口子不容易,手艺又好,虽然他俩长期素食为主,只要我们回去,或者有客人来,桌上必然有凉拌肉,甚至他俩自己做了好菜也会给人家送过去;自从我搬出娘家以后,我睡的房间长期堆着一些整理出来的旧衣服,妈妈把他们分给了院里卖菜的收费品的。导致现在妈妈去买菜,假如随口说一句:你们这里怎么没有苋菜啊?马上第二天,卖菜的大老远就会喊妈妈:老太太,你要的苋菜来了。
每周二,我家必然是飞砂走石的,不用问,我妈跟家搞小饭桌呢。七八个孩子和我哥的孩子一起,吃饺子,吃馄饨,吃所有我爸妈认为好吃有营养的东西。中间,我妈永远不忘了端一碗到我家后面的平房里,给一个叫童童的一岁多的小男孩,用我妈的话说,童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在身边,爸爸妈妈忙,没人给他做好吃的……
当然,因为是长期的军队机关大院生活,造成他们在某种程度的与外面世界的隔离状态,和他们相对脆弱和单纯的处事态度。在我的严密监控下,他们依然经常上当,比如被人换过抽油烟机,买过什么臭氧机,还有乱七八糟的保健品。他们会全身心地对自己身边和我身边的人好,但是一旦被别人辜负了,就会觉得遭受的打击很大,但是下一次,他们仍然会全身心的投入。
我之所以花了比较长的篇幅去描述我的父母,是对后面发生在我身上事情的一个解释。我觉得因为我流着他们的血,所以我天性就是这样,有了好东西,喜欢分享,然后享受给予后的快乐。
五年前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收房之前老公给了我一个网站。那是我们的家园网。我们的这个家园因为便宜,买房的人都是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人,所以大家很容易就说到一起去了。一来二去,我和几个积极分子被大家推举为版主。
别把版主不当干部!我是总斑竹,我提议斑竹就要干点实事儿,带着大家集采吧。几个分斑竹各自领了各自的集采项目,有的负责门,有的负责铝扣板,有的负责橱柜……最后剩了一个洁具,我自然而然的承担了。
承担了才发现惨了。人家集采的好歹是一个东西,比如橱柜,推拉门什么的,好家伙洁具原来有马桶,面盆,浴缸,淋浴房,龙头,花撒……,而且每样东西都有自己不同的型号,比如面盆分立盆和柜盆,马桶分老式,新式,欧式,中式,<?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3升,6升……
没办法,说了就得做啊。我画了一个轰轰烈烈的excel表格。我估计我这辈子就那时候用excel用的熟。然后运用我做销售的技巧和厂商谈了一个非常低的折扣,导致一下子有五六十户参与。我要求所有参加集采的邻居们周末去各大建材城确定型号,天天晚上下班以后,我根据别人给我的mail,短信,整理我那个excel表格,每天添加新的成员,并且应付着不停修改得老成员的要求。都整理好了又出问题了。根据大家收房时间不同,而且洁具厂商的车辆有限,不得不分成三次送货,中间还跨了一个春节。组织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整个的送货过程可以说让人哭笑不得。因为没有预付定金(也是我没有经验,加上厂商也没要,我本着为大家着想的原则就没有要求)有人明明订了马桶,浴缸(其实也是自己去建材城看好的),看了货以后就说一句:“不好看,”就走了。还有一位更绝,把洁具都拉家里了,到楼下结帐的时候人不见了,我赶紧电联一下,人家说加班去了,钱回来再给。
可怜的厂商5男1女坐在小区中间的空场上,守着人家不要的浴缸和马桶,啃着面包,溜溜等了人家一天。我实在看不过去,买了些水果,矿泉水和吃的送过去。
三个月,整个艰难的集采过去了,我因此而赢得了很高的威信。加上我和老公喜欢做饭,我们家因此被定位于“青年俱乐部”。所有的周末,你都可以看见我邻居们的身影。小区所有商户对我表示着敬畏,甚至他们和邻居打架了也会找我去调解,一时间,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居委会老大妈会把家长里短当成事业来做。
最疯的时候我们每天不用做饭,天天东家西家的吃席。当然,更多的时候大家也到我家来吃席。
我于是犯了我爸妈的毛病,一想对人好,就掏心掏肝地对人好,甚至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一点防备都没有。
就这样的虚假繁荣在我心里如同泡沫一样地膨胀着,然而我忽视了“邻居”这个特殊的团体的聚合实际上是非常脆弱的。他们没有共同生活的环境,没有共同的背景,教育……只是因为房子的因素偶然集合在一起,因为同样的年龄致使我们似乎有着共同语言。
这个松散的集体早晚是要受到考验的,就像所有的团体一样,因为没有严谨的制度和共同的利益,特别是合适的团队,最终会走向衰落。
这个松散的集体早晚是要受到考验的,就像所有的团体一样,因为没有严谨的制度和共同的利益,特别是合适的团队,最终会走向衰落。
起因是物业开始在小区里立桩子。铁桩子,50公分,一米左右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地面的安全,实际上是想消灭地上停车,启动底下车库。
于是论坛上开始了两种声音,一种:坚决反对立桩,坚决反对进入地下车库。另一种:支持立桩,为路人的安全着想
客观的说两种声音其实都有道理,一种的意思是觉得底下车位贵,我有权停在地面上,你不能用这种方式逼我下去。另一种一般家里没有车,加上小区当时尚处在建设当中,有很多货车出入,有的货车开的猛,弄的小区天天飞砂走石,对小区的老人和孩子的安全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起初这两种声音尚处在争论中,后来反对立桩渐渐占了上风。他们抓住了一条最“根本”的理论——支持立桩就是支持物业,支持物业就是站在“人民”的反面,就是物业的走狗。
当时我们没有业主委员会(好像现在也没有),大家所有的沟通和交流基本都集中在小区论坛这个平台上,而我是这个论坛的总斑竹,于是我的态度就变的非常敏感和至关重要。
讲句良心话,我觉得立桩没有什么坏处,上面停车虽然不方便了,但是老人和孩子安全了(那时候我还根本没有小孩),加上一个成熟的社区本来就应该做到人车分流。况且,地下车库固定车位才只要150元,应该是当时全北京市区的最低价,至于那些反对立桩的大都开公车,不愿自己掏这笔钱,或者认为车位贵,要一个月60-80元才合理的人,我觉得才是无稽之谈。
想是这么想,但是我不敢说。因为我的位置敏感,我始终什么都不说。
越发展事态越严重,慢慢的,反对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支持的声音,甚至反对的人开始发帖子,组织晚上去拔刚刚钉上还不牢固的桩子。在帖子里面血子呼啦地说:如果物业拦着就要血战到底什么什么的……,而且还真的有人去了,而且还有帖子说真的有人因此而受伤了。
我不得不表态了。
我的态度就是:“旗帜鲜明地反对武力拔桩”。我觉得有想法可以表达,但是不能动用武力,更不能不负责任地煽动别人动用武力。而且所有以前跟拔桩有关的置顶贴全部让我撤了下来。
我的这一举动让所有支持拔桩的人的矛头一下子对准了我
他们开始在论坛里想进办法给我扣帽子,骂我和物业如何如何,话说的好难听好难听。我特别奇怪他们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写那些没有根据的帖子(所以我特别理解了现在娱记的八卦),越骂越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和我们五六个分版主特别团结,我们经常晚上下了班在某人家吃饭+开会,讨论明天的战斗方向,为迎接第二天更猛烈的炮火洗礼。
这其间我老公几次要求我辞了斑竹,都在我亢奋的争吵当中结束。
直到有一天,对方公然以极为难听的话,说我之所以反对拔桩是因为我收受了物业的贿赂,还有鼻子有眼的说我的车位没要钱是物业送给我的,还画了一幅我和物业如何“勾结”的漫画贴上去,然后叫他们的人注册了好多好多马甲上来骂我……
那一天我真的气疯了。
不仅仅因为这个很过份的帖子,更因为这个贴帖子的人!其实坛子里面大部分的人以前我们都经常见面,虽说交情不深,但是也还是非常热情和友好的。虽然如此,我依然对他们与我有着不同看法表示无所谓。本来嘛,利益不同,自然有着不同的取舍。但是这个人,一直和我有着密切的联系。准确的说他家事情大大小小,很多都来问我,比如买车,比如装修,比如选购等等。我从来都不厌其烦地跟他分享我的经验。在跟他的接触中我对这个人的印象非常一般。因为他时常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周末早上7:00给我电话,或者平时晚上的22:30以后,似乎从来不管别人的休息时间,而且我们经常几个人在某人家里的小型聚会他只要得到消息,就会不请自来,来了以后参加的娱乐项目也显得不拘小节,比如跟几个女生一起打牌,他穿的很少,蹲在凳子上……甚至有人告诉我他对待自己老婆非常粗暴,对待路人(他开车)非常不礼貌,但是这些我都没有太往心里去,我只粗略地认为那是他自己生活习惯和涵养的问题而已。
然而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向我问了无数个问题,我也提供了无数帮助的人,他,他,他居然用那样恶毒的话,那样无稽的罪名骂我?我不求他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至少看在我帮了他那么多忙的份上,说话不要那么毒啊?……
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我疯了似的冲回家,从抽屉里拿了租赁车位的发票就要往外跑,我要摔到他的脸上,我要质问他有什么脸侮辱我?我要让他当众拿出污蔑我的所有真凭实据出来!!!
我想我当时脑袋一定是热的,那种热度如同烈焰下的火炭,完全将我的思维烧毁,如果身边有把刀子,我一定会抄起来就冲上去。
老公从后面抱住我,不停地要我冷静,冷静,然后要求我放手……后面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当时放声大哭,把我淤积了很久很久的郁闷还有委屈都倾泻了出来,我不明白,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一个人不知道感恩无所谓,为什么要那样用完全没有的事情去恶毒地污蔑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人性怎么会有如此黑暗的一面????
很晚了,我睡不着,睁着眼睛,酝酿着明天的战斗。
老公在身边细细簌簌地说着,我听不进去。我从来是一个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人,敌人愈强我愈神勇。
老公叹了一口气,忽然拉住我的手,说:“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我怕你受不了。这两天我进入了论坛的后台,我看到了他们在论坛短消息里面交流的内容。我告诉你,但是你答应我这辈子不要跟任何人讲,以后该怎么做怎么做,因为我们现在还只能在这里生活”
说完,停顿了一下,我转过头看他,以为他会告诉我一些新的,有利于我们的战机,我已经准备好了!
“Mick(我们的一个分斑竹),他根本不是我们的人,他每天会把我们一起聚会的内容用论坛短信息的形式告诉他们,然后再和他们商讨如何对付我们?!”
我一下子懵了。身上凉了半截?间谍?那个每天和我们在一起,还盛情邀请我们去他家烤肉的人?那个因为装修天天在我家吃饭的人,他是间谍?????那怎么办?明天怎么办?再看见他怎么办???
“fif,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你这样下去除了头破血流,除了遍体鳞伤什么都不能得到,而这个时候谁会最难过?——是我!”
“放手吧fif,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给我一个平静的生活好么?”
我脑子里面完全是空的,只是感觉老公握着我的手烫烫的。
“我看到那些信息后,感觉很可怕,你觉不觉得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咱们俩个人可以相互信任?停止吧,咱们一起过平常的日子好吗?”
——我什么也没说,心里凉凉的,眼泪静静地滑下来,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那滴眼泪的温度。
后来,后来,没什么后来了……
后来我依然和一些志同道合的邻居一起玩儿,一起开演唱会,Mike不知为什么与我们渐行渐远,偶尔在小区里面碰到,大家礼貌地笑笑,我有时会在心里想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的朋友依旧对我很好,老公去美国出差的时候,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天天在邻居家吃饭。他们早上把菜单用MSN给我,晚上等我进门以后才开饭,有时候我加班回来晚,她们一家子都等着我吃饭。有时候跟其他朋友说起这些,他们会特别惊讶:为什么你的邻居可以这样对你?我其实倒是非常坦然,我心里清楚她们对我好是不需要回报的,就像我同样会这样对待她们一样。
经历过这些事情,使我对后来的网络纷争看淡了好多,我对于人性的复杂和单纯程度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像风一样飘过了,我非常庆幸自己走了出来,而且更加坚强地面对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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