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三)

文章讲述了通信行业中企业地位的演变,以模拟移动电话的自动漫游技术为例,阐述了技术标准的重要性以及厂商如摩托罗拉和爱立信在漫游方案中的竞争。同时提到中国移动成立及其在推进联网漫游工程中的作用,预示着GSM时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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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前就听到这样的说法:一流的企业做标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做产品。

在通信行业待久了,经历了移动通信技术标准的发展历程,体会到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神秘,甚至由于一些偶然因素的出现,才让产业走到了今天的样子。

第一代:模拟移动电话系统(三)

【同网自动漫游】

移动电话系统开通之后,使用者对自动漫游的期望就呈现出来了,最初的人工漫游难以应付规模化的业务发展,各个移动电话厂商开始研发自动漫游技术方案,改善用户的使用体验,使其在异地能直接使用移动电话。

模拟移动电话自动漫游的原理,是在拜访地建一套漫游用户可用的移动电话系统;如果能自动完成在拜访地的注册登记,用户就能正常使用了。

北欧移动电话网络(NMT)是基于北欧通信管理局制定的标准建设的,在迅速完成对北欧四国的覆盖之后,是能跨国使用的蜂窝移动电话系统,因此对于自动漫游的设计,爱立信采用当时最先进的信令和话音通道分离理念,表现得更先进、更专业。

邮电部在1990年发布中国七号信令(SS7),但在SS7还未纳入我国移动电话技术标准之前,爱立信的技术方案只能是厂商级别的,用于爱立信设备之间的联网漫游。

反观摩托罗拉的技术方案,其漫游设计则差了许多。

其一,信令和话音通道不分,降低了通信资源利用率,在规模小的时候问题不严重,但用户量大了之后,效率上的劣势就明显了。

其二,可联网的设备数量有限,扩展性很差。摩托罗拉的漫游方案是打补丁,考虑不充分,最严重的问题是联网交换机的极限值只有32台。

搞IT的看一眼就明白,这是设计时对系统互联的扩展性考虑不足,字段没取够。但等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在用的通信系统很难再进行大规模改造,于是摩托罗拉公司又拿出了一个新的补丁:NR。

这个设备的名字全名叫网络路由器(Network Router),现在这方面的资料已经非常少了,我也只有一点点残存的记忆。

NR的底层平台是大名鼎鼎的容错计算机Tandem,中文名叫天腾,原本是一家独立的公司。1997年的时候被康柏公司收购,后来2002年康柏又被HP收购,所以当年在国内大力推这款容错机的是惠普公司。

天腾最亮眼的设计,是对所有部件都进行了冗余处理,能确保任何一个元器件出现故障时,都不会影响设备的运转,确保系统运行不中断。

在Tandem平台上做NR,是典型的CT与IT跨界。强大的硬件配置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软件的研发难度,而且对中国客户的需求响应程度也比较高,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对中国的重视,现在想来,其实就是为中国定制开发的一个系统,产品化程度很低的。

有了NR这个平台,摩托罗拉系统终于可以突破32台设备的规模限制:NR与其他摩托罗拉交换机联网,最多可以连31台设备;然后NR之间再联起来,用级联的方式实现摩托罗拉设备全国范围联网,这样A网用户就能在全国漫游了。

【跨网自动漫游】

在实现网内跨省自动漫游之后,随着用户规模的迅速扩大,接下来就必须解决AB网间自动漫游的问题。

这又是一个全世界都没遇到的新问题。

所以必须又是为中国定制完成的解决方案。

道理上,我们希望技术方案向先进的靠拢;但要实际解决现实问题,往往是先进者向落后分子妥协。

所以模拟网A、B网间自动漫游的方案,只能根据摩托罗拉的实际情况,让爱立信设备也接在NR上,完成信令的互通。

既然这是为中国定制的技术方案,所以在项目实施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需要协调的事情很多。

那时的邮电部是政企合一的机构。计划建设司、财务司等单位的工作现在都是企业自己的事;而电信总局就是电信业务的专业管理机构。

省里类似,也是政企合一。如今各个运营商的职能,都放在邮电管理局。

这种组织架构和管理体系,与当时完全的属地化运营模式匹配:通信能力的主体是本地网,跨本地网的业务非常少,责、权、利,全都下沉且分散。所以遇到移动电话联网这种跨省的新兴技术工程,会非常不适应。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移动的前身,也就是邮电部移动通信局成立了。

按照发文的时间,1994年3月26日是邮电部移动通信局的生日。这个机构设在邮电部电信总局下面,当时的定位是进行移动通信(无线寻呼、移动电话)的专业管理,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推动模拟网的联网漫游工程。

如果产业像现在这般技术标准完善、产品成熟,那么工程管理主要就是协调各方的到货进度,安排配套的工程实施团队,在必要时间节点开展测试等,大部分工作是体力活儿。

然而在技术不稳定、产品不完备的情况下,进行跨平台的联网协作,这里就会有很多技术细节问题。要解决这些问题,靠着“钞能力”和“甲方爸爸”的威严,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躬身入局,在实践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虽然在邮电部移动通信局成立之前,就已经开展了跨省的移动电话同制式联网的工作;但新组织的成立,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全网的工程进度,而且对于在工程进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也有相应的人员和渠道与供货商进行协商反馈。

彼时的移动通信局,秉承着“先有为后有位”的原则,积极参与对移动通信的专业化管理工作,除了工程管理之外,渐渐地在运行维护、市场经营,甚至新技术跟踪等领域,都表现出专业化管理的优势。

经过了几年的努力,A网联起来了,B网联起来了,AB网间也可以实现自动漫游。

接下来的故事,分成了两条主线:

一条主线是移动电话的升级,GSM时代即将到来。

但在说这条主线之前,我还要回顾下另一条主线,就是模拟网的运营。具体说,就是移动电话漫游结算系统的诞生,尤其是在技术标准的制定与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那些问题和故事。

----------未完,待续----------

【小结】

第一代蜂窝移动电话系统的技术创新和重心,解决了无线接入电话网的问题,但并没有充分考虑联网漫游的场景,所以当漫游呈现出规模发展的趋势时,技术研发人员就要找到更加合理、成熟和完备的解决方案,并将其推为统一标准,减少各自为战发生的代价。

在缺乏完备的技术标准的情况下,厂商自行确立的技术方案就成了唯一解。即便不合理、要价高,客户也只能忍。

问题变成跨厂商协同后,要驱动不同供应商进行对接时对技术要素达成共识,这时可实现的技术方案未必是最优解,所以只好让跑得快的厂商先退一步。

还有一点,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甲方不得已的情况下会向乙方让步,会接受乙方的躺平甚至讹诈;但这账会被一直记着,等到有了合适的机会,乙方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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