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案实录】新中国第一恶性持枪抢劫案

转自:一只有思想的乌鸦


1995年1月28日,农历腊月廿八。鹤岗。

1995年1月28日,鹤岗市发生一起史无前例的持枪抢劫金融机构案件。4名持枪歹徒冲入南山矿,同经警展开激烈枪战,导致11人死亡。万幸的是,因一个意外事件,歹徒最终没有抢走93万元现金(当时工人月薪四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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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农历腊月二十八,距离过年不远了。鹤岗市的街上,已经可以听到零星的爆竹声。

东北冬季白天很短,18点50分,天已经完全黑了。

1辆车牌号为“91409”的“北京212”吉普车,缓缓驶入南山矿大院。煤矿虽不是银行也不是公安局,车辆进入还是有人管理的,也有门岗。

只是,此时门岗的2名门卫都脱岗了。1人根本没来,另1人在门卫室喝着小酒,根本没有查问车辆,拦车的杆子也没有放下来。

几分钟后,这辆吉普车悄悄的开到矿保卫科门前,突然停下。

几秒钟,车门被用力推开,4个大汉跳下吉普车。

4人下车以后没有任何的停留,分成2组,迅速冲入大楼,分别扑向值班室和保卫科办公室。

这里是南山矿的金库所在,放着93万工资款,这在当年是一笔巨款。

为了保护这笔巨款,共有10名经警执勤,他们配备7支手枪和1支冲锋枪。真可谓火力强大,人员众多。

遗憾的是,再好的武器也要人来用。这些经警做梦也没想到会出事,根本没有准备。

歹徒3人手持长枪,分别是2支猎枪和1支小口径运动步枪,剩下1人手持双枪,左手是1支发令枪改造的自制手枪、右手则是1支54式手枪。

几人全部做了伪装,2人戴着假发套,2人戴着帽子和口罩。

第一组,也就是戴女式披肩假发套和穿半截黑呢大衣的2个大汉,直接扑向值班室。

这里有4名值班经警,配备2支54式手枪。南山矿历史上从来没有抢劫案件,这些经警毫无戒备。虽明令值班不许干无关的事情,他们仍然散座在办公室里抽着烟看电视。

幸存的经警刘东生回忆:当时准确的时间是19点差数秒。我正在值班室南窗下,靠西墙坐着看电视。室内3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摆放。经警队长赵成远身携54式手枪坐在我旁边,经警毛成才、杜文军坐在我的对面。当时大家很轻松,抽着烟等着看新闻联播。当电视机屏幕上出现“飞亚达”熟悉的表针时,突然砰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我一惊,急忙转头,发现1个戴女式披肩假发套的人站在门口。我开始以为是个女人,正准备问她干什么,嘴还没张开,突然发现这人举起了1支双筒猎枪。

呯呯,猎枪打响了。

12号猎枪子弹威力巨大,靠门坐着的经警杜文军和赵成远当场被打倒,血流满地。

双筒猎枪只能装2发子弹,歹徒正在迅速装弹。如果经警刘东生与毛成才果断搏斗,尤其是刘东生抢过赵成远的54式手枪射击,还是能够拼一拼的。

可惜,和平时代的经警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措手不及加惊慌失措,刘东生与毛成才急忙卧倒,躲在办公桌下。这边戴假发的歹徒从容装上2发子弹,上前几步,连续开枪。

呯呯,子弹射穿办公桌,将刘东生与毛成才打倒在地。

与此同时,穿半截黑呢大衣的歹徒,手持双枪也闪入房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使用威力很强的54式军用手枪,而是举起自制手枪,对准还在喘气的经警杜文军和赵成远连开2枪。

前后不过十几秒,4名经警3死1伤,只有刘东生身中2枪,双臂都被打穿,胸部中弹,重伤没死,但也昏迷了过去。

这个持双枪的歹徒收起了自制手枪,捡起了经警的54式手枪。

就在歹徒血洗值班室的同时,走廊那一头的保卫科办公室也响起了枪声。

戴烫发套的歹徒和戴着警帽的歹徒,将保卫科办公室门堵住,对准里面连续射击。

这2个歹徒火力较强,分别携带1支五连发猎枪和1支小口径运动步枪。

看来,歹徒对南山矿保卫科的情况非常了解。

平时晚上值班的经警有10人到12人,其中4人在值班室,剩下的都在保卫科办公室。

歹徒知道保卫科办公室人比较多,使用了可以连射数枪的2支长枪。

只是,歹徒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保卫科办公室只有1个经警。

这事说来啼笑皆非。

本来确实是应该是6人在这里,但经警沈连军案发前1小时,突然感到胃疼难忍。经过保卫科长姜道生批准,沈连军请假回家吃药(运气真好)。

这样,办公室就剩下5个人。

其中4个经警值班了一会,觉得无聊,有人提议打牌。煤矿最近在抓纪律,严禁值班期间在办公室打牌,晚上还可能会有其他干部抽查。

这4个人商量一通,决定到办公室傍边的小金库里面去打牌。

小金库里面放着5个帆布袋,装着整个煤矿的工资,有93万元。

当年普通工人月薪四五百元,这93万元相当于今天的930万。

小金库的门比较结实,还可以从里面锁死,干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这4个人认为躲在金库里面打牌,就算干部来查岗,也可以迅速收摊,装作是在巡逻。

巡逻不能不带武器,于是他们将枪柜里面的1支56式冲锋枪、1支54式手枪、1支64式手枪取出来,随身带着。

没想到,这个小机灵竟然救了他们一命。

自然,事后这4个人是不会承认打牌的,只说是在金库巡逻。

这边,歹徒破门而入。保卫科办公室唯一的经警,正在看报纸。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1发猎枪子弹打倒。

2个歹徒发现办公室里面只有1个人,立即互相说:不好!不好!还有5个人跑哪里去了?

枪响后,金库里面打牌的4个人吓了一跳。

保卫科长姜道生: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经警张永华:是谁走火吧?

陈学礼说:不对,听起来像是猎枪啊!保卫科哪有猎枪!出事了?

随后,他们又听到几声枪响。

当过兵的张国明说:这枪声很近,好像就在隔壁,快去看看。

保卫科长姜道生紧张的说:小陈、小张,你们留在金库里面守着。张永华,你快跟我去看看。

姜道生将那支56式冲锋枪,留给经警陈学礼和张国明,自己和张永华拿着2支手枪冲了出去。

刚刚出门,他们就和2个歹徒迎面遭遇。

当先的歹徒手持小口径步枪,立即对张射击。

呯!张永华猝不及防,胸部中弹,呀的一声仰天跌倒。

保卫科长姜道生虽有1把64式手枪,但前后都是歹徒,不知道有多少人。他不敢恋战,急忙向侧面的楼梯跑去,爬上了二楼调度室,打电话报警。报警完了以后,姜道生不敢下楼,拿着手枪守在楼上。

还好,歹徒貌似没有太多的用枪经验。将张永华打倒以后,歹徒并以为他死了,并没有补枪,而是快步试图追击姜道生。

张永华胸部中弹,子弹击中要害。但小口径运动步枪是在射击比赛使用的,它的子弹威力弱,穿透力强。子弹穿胸飞出,伤口并不大,一时不致命。

倒地以后,张永华带着重伤,勇敢的用54式手枪还击。

呯!一发子弹准确击中那个歹徒的脸部。

歹徒啊一声惊叫,倒在地上。

另1个持猎枪的歹徒见同伴被打倒,吓得缩回办公室。

这边,张永华因失血过多,不到1分钟就失去知觉,牺牲了。

不要小瞧张永华这一枪。如果不是这1枪,这个案件恐怕永远不能侦破。这是决定性的1枪!

3个歹徒对准张永华的尸体连开几枪,发现他不动,知道已经死了,马上冲进走廊。

3个歹徒集中起来,先查看了一下被击中的同伙。

这个歹徒脸部中弹,子弹穿脸颊飞出。54式手枪威力很大,这个歹徒受伤严重,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倒在地上喘气。

歹徒并不管同伙死活,3人操枪扑向小金库。

金库里面的陈学礼和张国明,听到外面的枪声和张永华的惊叫,急忙向外冲。

冲锋枪是陈学礼拿着,但他没参过军,连民兵都没干过。

当年经警水平不高,陈学礼此前只是受过几次射击训练,成绩还极差。

根据陈自己回忆,打了几次靶,就上靶过1发,用的还是56式半自动步枪。这把56式冲锋枪,他根本没用过,慌乱中他连保险都没有解除。

陈学礼刚出门,发现那个持双枪的歹徒和他距离只有2米。

那个歹徒反应很快,举起54式手枪对他脑袋就是1枪。

万幸的是,这个歹徒枪法也不高明,加上有些慌乱,子弹擦着陈学礼的脑袋飞过。

陈学礼大惊之下,立即开枪还击,但枪没打响。

混乱中,他以为枪坏了,迅速退回金库。

金库内的张国明反应很快,急忙将门反锁。

陈学礼大喊:国明,这枪坏了。

当过兵的张国明接过来一看,发现是没有解除保险。

此时,歹徒冲到门口,开始用力砸门。

外面砸一下门,手持56式冲锋枪的张国明就向外打1枪。

张国明会用枪,手中又是冲锋枪,外面3个歹徒还是有顾虑的,只得大喊:曹尼玛的!快开门!把钱袋扔出来,饶你们不死。

陈学礼和张国明也不是傻子,开了门还能活吗?

陈学礼朝门外喊话:谁进来,我就打死谁!

外面的歹徒无奈,喊:快开门!不然老子炸死你们。我们手上有炸药!

陈学礼和张国明心中一凉。

如果歹徒有炸药,小小的金库就是一间普通的民房,恐怕会被炸碎,他们也不会幸存。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只能拼死守住门,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见经警不开门,歹徒开始用脚猛踢木门,将门板踢掉一块。

歹徒又大吼:快他妈开门,不然炸药塞进来了。

见陈学礼和张国明不搭理,1个歹徒真的将炸药包往里面塞。

陈学礼见有个炸药包从破裂门缝塞进来,急忙大喊:国明,快开枪。

张国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外面打了十几发子弹。

见里面扫射,歹徒急忙向门两侧躲闪。

小伙子陈学礼很机灵,反应也快,立即去抢夺这个炸药包。

歹徒见陈学礼抢炸药包,忙伸手去夺。陈学礼一把抓住炸药包的导火索,两人用力拉扯,陈将导火索齐根拉断。

这样一来,歹徒就无法引爆炸药了,只得将炸药包丢在地上。

在陈学礼和张国明和2个歹徒对峙的时候,手持双枪的歹徒守在保卫科大门口。

此时,还有不明情况的人陆续走向值班室,都倒了大霉。

经警张治国这天夜里没班,吃过晚饭后,领着11岁的儿子到矿上洗澡。澡堂新换水,小孩子怕烫,澡就没有洗成。

张治国领着儿子去办公室去看电视,正好是一场激战后楼里出现短暂间歇。

毫无觉察的父子俩,一前一后进入保卫科大门。

突然之间,54式手枪开火了!

呯呯呯,目瞪口呆的张家父子全部中弹,倒在血泊中,双双死亡。

经警田利华当晚在主楼值班,到19时多点,觉得口渴,到北楼找水喝。之前他也听到了枪声,误以为是放鞭炮,并没有在意。

刚刚走到门口,突然一发手枪子弹射来。呯,田利华头部被射穿,莫名其妙的送了命。

经警宋师平,当晚也没有班。他晚上到矿上办点小事,突然听到北楼似乎有枪响。

宋师平很负责,怕出了什么事,急忙赶到保卫科。

刚到门口,宋师平发现倒着1具尸体。他大吃一惊,转身就跑,埋伏在大门里的歹徒已经开火。

呯,经警宋师平背部中弹。宋一时未死,还挣扎着要爬起来。歹徒又补了一枪,呯,宋师平又被打倒在地,一命呜呼。

3个歹徒冲不进金库,炸药包又被破坏,还不断有人赶来,看来抢劫失败了。

歹徒本来计划7秒搞定经警,7分钟内拿着钱走然。现在已经对峙了20分钟!所谓做贼心虚,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赶快逃走。

逃走之前,歹徒试着背了一下受伤的同伙,发现背不动。

这群凶残的歹徒决定灭口,其中1人对准还在喘气的同伙开了2枪。

随后,歹徒对准还没有死的经警挨个补枪(怕有人看到他们长相),然后拿走了地上散落的1支54式手枪,又放了一把火,驾驶吉普车逃走。

几分钟后,保卫科又是一声巨响,原来是大火点燃了炸药包。

此时,接到报警的警察们才纷纷赶来。

当时的报道中这么写:最先接到报案的是距南山矿最近的六号派出所。所长郝兴庭和民警段经义在接到报案后,只用几分钟时间,就驾车来到了南山矿北楼。郝、段2人摸到了黑洞洞的楼道里,先是发现1具尸体,后来又听见楼西头响了几声枪声。后来分析,这几枪应该是保卫科长姜道生从楼上朝下打的。两人意识到情况严重,便迅速赶往南楼调度室紧急向分局和市局汇报,同时要求调度员马上挂“119”向消防队求援。再次摸进北楼后,郝所长高声喊道:“里面有人吗?”片刻间,楼梯处有人应声问:“谁?”“派出所的!”对方听出了声音:“老郝吧?我姜道生!”很快矿保卫科长姜道生,便持枪从楼梯上走下来。双方谈了几句,姜便冲着小仓库方向喊“国明?学礼?你们在吗?”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的张国明和陈学礼答应了一声。“出来吧?”姜道生说。张、陈手里端着枪,咳嗽着走出小仓库。当听到工资钱还在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由远而近不断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南山公安分局、市公安局和矿务局公安处的人员纷纷赶到。刺耳的警报器声撕裂夜空呼啸而至,消防队的救火车也开进了南山矿大院。

前后有10人死亡1人重伤,这可是惊天大案。鹤岗是个小地方,当年人口也就几十万。

当晚,鹤岗市民就知道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谣言百出。

报纸继续报道:从20时起,在全市的大街小巷、各交通要道上,全副武装的公安民警已上岗到位,开始了彻夜巡逻、堵截和清查。鹤岗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也赶到了现场。 市委书记冯永祥、市长王悦华沉重指出,这是鹤岗历史上前所未有过的大案,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侦破。很快成立了以市委常委、副市长果鸿翔、矿务局党委副书记李忠勤为组长的“1.28”专案领导小组。同时成立了以市公安局局长何维轩为总指挥的破案指挥部。全市所有可能遇到匪徒突袭的单位都派出公安、保卫和保安人员严加防范。

“1.28”枪声惊动了公安部、中央政法委和省委、省政府。一道道要求迅速破案的指示很快传达到省公安厅和鹤岗市公安局。1月29日16时20分,公安部副部长白景富挂来电话指示:“请黑龙江公安机关务必加强指挥领导和破案力量,尽快破案。特别是不要让枪支流入省外。”29日22时,省委书记岳岐峰批示:“请组织强力,尽快抓到罪犯。”

1月28日夜22时50分,距发案仅3个多小时,由省公安厅刑侦处正处级协理员黄贵福、刑事技术处副处长王克立、刑侦处大案科科长郝滨成等10人组成的省厅第一工作组,乘两辆“4500”吉普车,向鹤岗飞驰而来。

2月2日中午,参与“1.28”大案侦破指挥的另一位重要人物、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闫子忠奉命来到鹤岗。

2月13日16时40分,省公安厅副厅长张新枫,亲率由孙邦男、崔道植、车德仁等全国有名的破案、法医专家组成的省厅第二工作组抵达鹤岗。一时间,小小的鹤岗市,大牛云集。

省厅和鹤岗公安部门的精兵强将云集南山矿,全力投入“1.28”大案的侦破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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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植

大牛来的不少,现场的线索倒是不多。

大牛崔道植首先出马。崔道植是我国十大刑侦专家之一,开创了猎枪弹道痕迹。在崔道植发明检查方法之前,用猎枪杀人是无法检查弹道的。

现场留下了17枚12号猎枪弹壳和1枚实弹。

根据对歹徒使用枪支分析,都是猎枪还有小口径运动步枪(射击比赛使用)。崔道植经过艰苦的分析,确定了猎枪和步枪的大体型号。

只是,这对于办案并没有用处!

1996年,中国刚刚出台《枪支管理法》,还没有全面执行。

在96年的东北,军用枪支大多被收缴,市面上还有不少猎枪和小口径运动步枪。几年前,这些枪支和弹药都是可以合法购买的,警方一时间也无法全部抄走。

根据统计,仅仅鹤岗市,从1991年到1995年就收缴猎枪和小口径步枪近千支。周边几个县市收缴的猎枪总数,不下万把。

收缴的多,没上交的更多!想要通过长枪型号来追查歹徒,基本没有可能。

唯一比较有价值的,是歹徒使用过的自制手枪,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根据崔道植分析,这把自制手枪是用发令枪改装的,更换了枪管和核心零件,发射钢珠。如果在3米内使用,这把自制手枪还是有很大威力的,可以打死人。

可惜,这把枪也无法追查!

当年市面上较乱,发令枪可以合法买到,改装也没有任何问题。各种加工农机件的作坊很多,只要你给钱就帮你加工,根本不管加工的是什么。

更有甚至,有小工厂公开销售7.62毫米的无缝钢管。显然,除了自制枪械以外,根本没有人会使用这种大小的钢管。工厂明知道钢管都是犯罪分子购买,为了利益照卖不误。

现场还有4枚54式手枪的弹壳,这倒是很有价值。

不过,根据分析,这是经警自己的手枪。

其余的弹壳,基本都被歹徒捡走了。

现场留下炸药包虽然爆炸,仍然可以分析。炸药包使用的是煤矿常用的硝铵炸药,导火索也是常见的东西。

鹤岗市的煤矿很多,这种炸药也是随处可见,根本没法排查。

很快,作案的吉普车也被找到,就丢在矿区大院里面。

不会有歹徒傻到开自己的车子来作案,这辆车肯定是偷来或者抢来的。果然,根据车牌号,发现车辆属于兴山区一个叫做房义贵的个体司机。这个司机在1月28日连人带车失踪!根据吉普车后座上的大片凝固血迹来看,司机房义贵十有八九遇害了。

对于现场反复分析,发现歹徒作案手段老练。他们人人都带着手套,没有留下半点指纹。

同时,他们使用假发套和口罩之内进行伪装、蒙面,将看过他们长相的经警都进行补枪,不留活口。只剩下重伤的经警刘东生1人,曾看过他们的样子。事起仓促加上高度紧张,经警刘东生只记得了他们脸部轮廓,对破案基本没有什么帮助。

随着现场勘查的深入,专家们开始头疼。这伙歹徒绝非常人,也绝对不是初犯。

歹徒作案手段高明,分工明确,枪法准确,更重要的是胆大妄为。他们只有4个人,携带3支猎枪、小口径步枪、1支54式手枪和1支自制手枪,竟然敢于攻击驻守经警10多人的保卫科。要知道,保卫科经警不但有手枪,还有56式冲锋枪。一旦发生枪战,歹徒是绝对不占优,甚至凶多吉少。

歹徒手段还非常凶残,对于受伤经警一律补枪,只留下经警刘东生1人(他当时已经昏迷),杀人不分老少,连孩子也一枪打死。

歹徒心思缜密,将射击留下的弹壳尽量捡走,以避免暴露目标。

更有甚者,这辆吉普车整体还被用酒精擦了一遍,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最关键的是,歹徒对南山矿保卫科非常熟悉。他们开枪射杀两个办公室的经警,只用了不到10秒钟。

现场勘查没有什么线索,上面又限期破案,专案组非常头疼。

无奈之下,只能向社会求助:由市公安局何维轩局长出面通过新闻媒介向全市人民发出通告,号召全市人民积极行动起来,根据通告中提供的犯罪分子的特征寻找线索,协助公安机关破案。同时,以“1.28”破案指挥部名义发出《致全市人民一封公开信》和案件《通告》,刊载在《鹤岗日报》和《鹤岗矿工报》上。

鹤岗市民倒是很积极,几天内有几十条线索提供上来。经过专案组分析,一一排除,没有一个对破案有帮助。

这样,案件陷入死胡同。

万般无奈下,刑侦专家只能对唯一可能的突破点,那具被打死歹徒的尸体下手。这具尸体是1名年龄25岁左右的男性,身高1米73左右,身上肌肉很多,相当强壮。

这具尸体脸部中了2枪,几乎被打烂,又被大火烧灼,尸体全身焦黑,相貌早已无法辨别。开始,专家并不知道这是歹徒的尸体,而误以为是经警沈连军。他当晚也是值班人员之一,18时40分左右曾请假回家吃药,当时并未在场。

经警沈连军知道出事以后,第二天赶到保卫科,警方才发现认错了人。

通过对尸体的反复解剖,发现了几个疑点。

保干张永华一枪击中了这名罪犯的右颊,子弹穿过头部,并没有击中要害,并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胸口和脸部的2处猎枪伤!

经警没有猎枪,显然这2枪是歹徒同伙干的。专案组认为,这个歹徒没有死,因奄奄一息无法搬运,同伙就凶残的杀人灭口。

胸口这一枪击中要害,已经可以致命,为什么还要对脸上补一枪。

尤其明显的是,歹徒显然是瞄准这家伙的左眼开枪。要想致命应该对着额头打,为什么对着眼睛?

显然,死者左眼应该有什么病症,很容易让别人确认他的身份。

另外,还发现死者右侧有颗树脂胶假牙。

这2个发现对于案件侦破也没有太大意义。左眼有病和有1颗假牙的人,东北恐怕也有不少,确定不了歹徒身份。

尸体体表皮肤毁坏严重,以上的验尸结果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看起来,恐怕尸体提供不了更多的线索。

案件陷入死胡同,专案组焦头烂额。

这起案件是建国以来,东北地区最为恶劣的持枪抢劫金融机关案件。

公安部极为重视,连中南海高级首长也知道了这件事。首长下达指示,下令务必限期破案。

在四面的压力下,专案组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反复检查尸体。

就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另一个大牛车德仁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车德仁也是我国著名的法医权威,擅长对于尸体细微处的检验。车德仁对于这具烧毁的尸体反复解剖,连一个指甲盖都不放过,终于有了惊天的发现。在尸体烧烂的右上臂,车德仁发现当地法医没有发现的东西:有一小块纹身,是龙的形状。

车德仁花费巨大精力和自己的才华,终于将纹身大体恢复。

这样一来,案件就有了重大的线索。

车德仁认为,这伙歹徒手法熟练,绝对是惯犯,也就是说以前肯定被公安机关打击过,甚至服刑过。况且,90年代,好人怎么会在身上纹身?

既然发现了如此重要的纹身,可以在公安系统和社会上公布,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死者是谁。

而这种案件歹徒肯定都是伙同熟人作案,一旦知道死亡歹徒的身份,案件基本就破了。

2月14日,专案组将纹身的图案下发东三省的监狱、劳教所、看守所、收审所(96年东北还有这种收容审查所)和各派出所。

惊人兴奋的是,第二天,也就是15日,就有好消息传过来。

鹤岗市公安局收审所所长张春青接到照片后,组织狱警辨认,还命令犯人也都来看。

结果,收审所12监号的犯人李保生,一眼认出了这个纹身:这不是田原胳膊上的纹身吗?

根据李保生回忆,他有个同学叫做田雨,两人比较熟悉。田雨的哥哥田原胳膊上,就有这样一个纹身。

更重要的是,田原生下来左眼眼皮就和常人不同,平时哪怕睁着眼睛,别人看起来就是闭着眼,有明显的特征。

2人接触很多加上纹身里面有独特文字,李保生认为绝对不会认错。

由此,死亡歹徒身份确定,这对案件侦破有着极大帮助。

根据警方调查,田原也是个恶迹斑斑的家伙。他家住鹤岗市南山区,今年刚刚26岁。

中学毕业后,田原在煤矿干了两年,就决定下海经商。93年前后他借款6000块开了个饭店,亏得一塌糊涂。关闭饭店以后,田原就在社会上面瞎混。

早在4年前,22岁的田原就曾经被抓捕过。

1991年1月25日,小金鹤储蓄所被2个男人持枪抢劫。好在储蓄所男员工多,共有五六人。东北人性子烈,虽然歹徒对天开了一枪,储蓄所几个男人还是直接抄家伙和劫匪拼命,连2个女职员也对劫匪砸东西。小金鹤储蓄所距离公安局只有100多米,劫匪见这么多人抵抗,顿时心虚。他们没敢搏斗,仓皇逃窜,钱也没有抢到。

此案发生以后,警方根据线索抓住了田原和孙海波2人。

根据警方内部的资料,是因为负责民警能力不足,责任心不强,竟然将2人放了。

抓捕以后,警方很快组织辨认。田原和孙海波都高度紧张,2人作案并没有蒙面,田原左眼还是明显的塔拉眼皮,很容易认出来。

没想到,警方并没有让他们穿上作案时候类似的大衣、帽子,只是胡乱穿了衬衫。结果,储蓄所职员并没有认出这2人。

警方将田原和孙海波当天释放。

孙海波时候回忆:我当时老紧张了,差点吓尿了裤子。我想这还不被认出来?肯定是要枪毙了。你们当时如果迟半小时放我,我就会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另外,我们作案穿大衣带帽子,辨认时候让我们穿别的衣服,这样能破案吗?

警方内部资料写到:孙海波的这句话,对我们个别干警的智力水平和业务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认定死亡歹徒是田原,警方迅速出击,将孙海波抓住。

孙海波比田原大4岁,今年30岁,是鹤岗市工农区人。

根据其他线索汇集,除了孙海波以外,田原经常和弟弟田雨以及1个叫做闫文宇的家伙混在一起,警方也将这2人抓获。

田雨24岁,闫文宇25岁,这两人都是鹤岗南山区人。其中,闫文宇就是南山矿水电科的正式工人。

这3人都有进公安局的经历,人人都有对付警方审讯的办法。

警方先突审年纪最大的孙海波。

警方:孙海波,鹤岗南山矿的案子是不是你干的?

孙海波:你不要诬陷我,我是生意人,开布店的,从来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警方:你的布店不是几年前就关门了吗?你这几年靠什么生活?听说你93年还买了一辆摩托车,钱从哪里来的?我问你,91年抢劫储蓄所的是不是你和田原?

孙海波:那是几个煞笔储蓄所员工认错人了,害得我蹲了几天,在收审所还被牢头打伤了。这事我还要告你们呢!

警方:你告谁?你和田原在一起混的最多,田原抢劫南山矿被打死了,你知道不?

孙海波:田原是田原,我是我。田原抢劫,管我什么事。你审了我几次,也算认识。难道你警察大爷杀了人,要抓我去枪毙?

审讯毫无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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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又审闫文宇,他也不是善茬,侃侃而谈。

警方:闫文宇,交代你和田原都做了什么坏事?

闫文宇:什么坏事?我和田原就是酒肉朋友,吃吃喝喝而已,什么都没做过!

警方:你不要装好人,我们查过你了,打架斗殴、上班缺勤、看黄色录像,你什么没做过?你们矿几次要处分你!

闫文宇:那是以前了,我都改了,我可是南山矿正式职工,国家正式职工。

警方:你说什么?你看看你的德性,还都改了。我问你,你不是在南山矿工作吗?你好朋友田原抢了南山矿,还被打死了。你敢说你一点不知道?

闫文宇:我真不知道。我1个多月前就在矿里办了停薪留职,去韩国打工了。

警方:你去韩国打工了?那我们怎么捉住你的?你骗谁啊?赶快交代你和田原做的事情!

闫文宇:冤枉,冤枉,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我真的停薪离职,真的去韩国了。

几句话后,闫文宇带着手铐躺在地上打滚:冤枉啊!公安局冤枉人!我什么都没做过,栽赃我!公安局冤枉人啊!

闫文宇撒泼耍赖,审讯无法进行!

至于田雨,警方24日才捉住他。

被捕后,他一口咬定对哥哥事情不知情,其他什么都不说,也不承认哥哥手臂上有纹身。

面对这3个强硬的家伙,警方一时也无可奈何。

负责审讯的民警认为,这几个人都是几进几出公安局的,反审讯经验丰富。如果他们真的做了南山矿的案子,肯定就要枪毙,自然不可能随便交代。

无奈之下,警方决定转移突破口。经过背景了解,发现田原和弟弟田雨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的父亲田玉山口碑却不错,是善良的老工人。

警方决定从他作为突破口,说明了这几个人罪恶滔天,要求他帮助。

田玉山考虑再三,终于交代了:他们兄弟两人行动诡秘,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又一次,我听到他们聊天,说是在文化路附近租了一个房子。我就很奇怪,文化路离家也不远,干吗在那里租个房子?现在你们这一说,我想这个房子肯定是他们放赃物的。

田玉山还介绍,儿子身上确实有纹身,左眼皮和常人明显不同,还有一颗假牙。

警方极为欣喜,立即赶赴文化路的出租屋。

结果,警方吓了一跳。

在这间不大的民房内,警方抄出了一个军火库,单单枪支就有9支:

双筒立管截短猎枪1支;

五连发猎枪2支;

连发小口径半自动步枪1支;

自制钢珠手枪1支;

双管小口径发令枪1支;

54式手枪3支,弹匣内子弹18发;

十二号加陵弹40枚;

瞄准镜1具;

日本 “三八”式刺刀1把;

警徽1枚;

54式手枪子弹17发;

无烟猎枪药1筒;

以及其它上百枚子弹和弹壳。

狡猾的闫文宇听说警察去抄出租屋,知道事情不对,立即表示愿意立功。

闫文宇:南山矿的案子确实是我们4个做的,头是孙海波。

警方:你们车从哪里搞来的?

闫文宇:抢的。当天孙海波租了一辆车,开到郊区。我们制服了那个姓房的司机,1枪把他打死,尸体丢到汽校后面的一个马葫芦里面(东北方言,下水道的意思)。

警方:你们还干了什么?

闫文宇:案子前11天,就是1月17日,我们当时租了辆车,准备杀了司机抢车。我们把司机骗到郊区。这个司机很聪明,孙海波开枪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一转头跳车跑了,就打伤了他的头皮。我们追了几十米没追到,也不敢把车子开走,赶快逃走了。

警方:你们还杀过什么人?

闫文宇:我们还杀过2个警察!

警方:什么?

闫文宇:你以为我们第一天作案?我们是惯犯,5年前就开始行凶了!当时孙海波说没枪干不了大案子,要想法搞枪。他认识工商派出所1个民警叫高连国,经常带着枪回家。我跟你说,孙海波这人很厉害。他为了搞这把枪,盯了高连国整整3个月,把一切搞清楚了才动手。1990年12月19日晚,孙海波、田原把高连国骗出来,趁其不备一刀捅死,将尸体扔到河里了,抢到1支54式手枪。当时我还没和他们一起干。孙海波杀了民警以后,说他和这个警察认识,暂时不能作案,就等了1年。

警方:接着说。

闫文宇:1991年,孙海波说2个人做不成大事,把我拉进来。3个人才1支枪,孙海波又说要搞枪。几个月后,1992年2月1日,我们3人敲门进屋,杀了鹤岗矿务局运输处派出所民警杨坤。没搞到枪,就拿到1个枪套和十几发子弹。杀这个民警的时候,他上小学的儿子就在傍边。孙海波怕他哭喊,把他也捅死了!

警方:那你们抢南山矿,为什么不用这支54式手枪?

闫文宇:1991年1月25日, 持枪抢劫小金鹤储蓄所也是我们做的,但没有得手。抢小金鹤储蓄所的时候,孙海波用54式手枪开了1枪。他说这枪不能再用,通过弹道能发现是高连国的枪。而高连国和他认识,这条线索咬着他。在孙海波指挥下,1992年我们又偷了2支猎枪,去抢了大陆矿。我记得是1992年12月4日,我和孙海波、田原拿着手枪和猎枪冲到大陆矿,抢走了18万工资款。

闫文宇又说:孙海波拿这笔钱去黑枪基地吉林辉南县,买了几支猎枪、小口径步枪、钢珠枪,准备做大案。我不是在南山煤矿工作吗,知道过年时候工资款最多,有接近200万,就说给孙海波听。孙知道煤矿有10几个经警值班,我们3人怕是对付不了,又把他田原弟弟田雨拉进来。

警方:你们所作所为都是孙海波规划的?他1个开布店的这么有能耐?

闫文宇又说:我跟你说,孙海波这家伙不是一般人,很厉害。之前我们没人会开车,只能打车逃走。孙海波说万一打不到车,就很危险。他掏出3000元让我去学了驾驶,还办了驾照,就是为将来逃亡。还有,我们不是决定抢南山矿吗?他说我在矿里工作,警察可能会怀疑到我。我说南山矿几千人,警察哪能发现我。就算发现我,我咬定不知道,他们能怎么样。孙海波说凡事要小心。作案前1个多月,他让我办了停薪留职手续,装作去韩国打工。其实,他安排我住到文化路那个房子里,一步不许出去,每天吃饭都是孙海波送的。

作案前,孙海波画了南山矿保卫科的地图,跟我们反复研究,做好分工。他要求我们7秒钟必须搞定所有的经警,7分钟内必须拿着钱逃走。我们在屋里反复练习,基本达到这个水平,他才下令动手。

人证物证俱全,孙海波和田雨无从抵赖,先后承认了罪行。

警方问主犯孙海波:我看你们几个家里还都可以。除了田原混的惨一点,闫文宇和田雨都是煤矿工人,你自己做小生意,至少温饱都没问题吧!你们干嘛做掉脑袋的事情?

孙海波:温饱算个屁!你看咱鹤岗街上,有钱的老板有多少?这些孙子有几个做合法生意的?合法生意哪里有这么多钱?我有个邻居是我小学同桌,这家伙大字不识几个加缺心眼,狗屁不通。他就靠老爸是当官的,开了个什么公司承接他爸爸那边的工程,再转包给别人,赚钱赚翻了。现在怎么样,他吃鱼翅喝洋酒,买房子买车,外面还养着女人。同学聚会,这家伙还拍着我说“海波啊,上学时候老师都说你聪明,说我笨。现在怎么样,谁牛逼?你说人聪明有个屁用?没关系没路子,一样喝西北风去!”。这家伙说的话糙理不糙。

孙海波又说:我是想明白了,大富靠命,小富靠苦。咱家里老人没本事,自己又吃不了苦,只能捞偏门,去骗去抢。我同学这样的,不也是抢吗?他们是暗抢,我是明抢。我25岁以后基本就没做生意了,憋着要抢。

警方:算了吧,你们杀得不是穷人?哪个有钱人被你们杀了?人家梁山好汉还杀富济贫,你们也就是下三滥!,92年在大陆煤矿抢了18万,也不少了,3个人分一分,撒手不干了,我们还不见得捉得住你们。干嘛又搞大案?

孙海波:18万,每个人就是6万,确实不少。我爸高级技工,一个月也就赚三百。但咱都杀了人了,不搞个几十万怎么能满意?我跟他们几个说,每人抢100万就收手,都去做大老板。

警方:现在好了吧,全部打头!我再问你,你们同伙田原被我们经警打伤,不是还没断气,是你们谁开枪灭的口?

孙海波:谁?就是他弟弟田雨。这小子年纪不大,比我们还狠。他哥如果被活捉了,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他亲手对他哥开的枪!

这4个案前后作案长达5年之久,作案7起,共杀害15人之多,其中12人是警察或者经警。

1995年3月2日,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公开审理孙海波、闫文宇、田雨抢劫杀人案。

1995年3月11日上午,在省高级人民法院召开的宣判执行大会结束后,孙海波等三名死刑被验明正身,没有留下遗言和信札。在省高级人民法院召开的宣判执行大会结束后,三名罪犯立即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执行前,三个人最后道别。田雨说:“大哥,我还行吧?”孙海波说:“行。”闫文宇也说:“大哥,我还行吧?”孙海波看看他,说:“你也行。”孙海波多少有点宽慰闫文宇,但他自己又由谁来宽慰呢?即按照他们自己的信条,他们也没有成为设计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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