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已故复旦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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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已故的大批复旦同事

     我今年85,1960从北大毕业分到复旦后与许多复旦人共事过,他们不少现已去世,且大部分年纪轻轻的在不该死时去世!他们使我常常怀念起许多往事。下面列出他们的名字和我还记得的一些事情。

蒋知本 —— 这是我知道的最早去世情况的一个同事,他是61届复旦数学系毕业的,我1964年进入130机房不久就与他们一批人一起搞602机制造,他是国家培养去英国留学的对象,但后来得到了肺病(是肺癌还是肺结核,我不清楚),住进了复旦北边的肺科医院,我们去看他,见他躺在床上,鼻孔里插着管子,发出很响的呼呼声音,已完全不省人事,不知道我们去看他,样子已很惨很惨。后来没有几天就去世了。他大学毕业才3年就去世,估计年龄应才25岁!

姚  晋 —— 就是602机的设计者,大概是复旦数学系50年代早期毕业。我1964年进入机房后认识他,他是文革一开始就死的,可能是作为“资产阶级学术权威”而被斗,想开而投海自杀的,他的尸体学校派人去找而没有找到,后来只在海滩上找到他穿过的一只尼龙袜子,大家才确信他已投海自杀(否则会去哪里呢?总不可能只身游过太平洋去美国或去台湾投敌吧!)。他去世时年龄可能还不到50岁!

顾德全 —— 也是搞计算机的,1961届复旦数学系毕业。我和他1968年一起为复旦校办工厂搞过磁芯测试仪的制作。他是因白天在中兴无线电厂(一个试制复旦709计算机的工厂)时,一人背上背一个不轻的写字台子,楼上楼下地跑,可能已伤了身体内部器官,当天晚上睡梦中死去了。他去世时年龄可能还不到40岁!

毛沛仑 —— 我们不是同事,他是医生,我是病人,但我们关系很好,是他治好了我的病——风湿性心肌炎。这是我60年冬去崇明围垦后得到的2个病之一,另一个病是浮肿,围垦回来没有看医生而靠每天中午供给的几两黄豆很快就治好,而风湿性心肌炎则拖了好几年,症状是每年秋季发低烧,心跳快到90左右,人昏昏沉沉的,非常难过。别的医生不知道是什么病,一直未能把我的病治好,毛医生则认为是风湿性心肌炎,并于1966年秋时,靠几针大剂量青霉素把我治好了,所以我非常佩服他、感谢他,并从此与他很要好。他可能是中专毕业,已结婚,负担不轻,而工资比较低,为了节省房租,一个人搬到现在复旦东南校门的门房去住(当时此门不开,门房无人住),因担心夜里有坏人来捣乱,曾邀我一起去住。他死是67年暑假,回嘉兴家里探亲回上海后就自杀的。什么缘故我不清楚,估计是家里发生了不开心事情。他去世时年龄可能也不到40岁。

许自省 —— 许是比我年龄大的教师,1962年他为数四留校预备教师上《程序设计自动化》时我帮助他辅导。他是心直口快的人,什么事情都和我讲,我们关系很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曾送给我丝瓜、玉米的种子,我用这些种子在复旦第八宿舍的一块空地上种下,并施了不少肥料,结果张了不少瓜和玉米,后来已经很大的玉米全给别人採扎去了,而丝瓜没有长得很大,我就把它们扎下送给了他。他57年曾被错划为右派。他告诉我,他退休时因没有评上正教授而拒绝办退休手续,后来不知怎样我不知道。他去世时年龄可能不到70岁。

陈苏阳 —— 他是1978年考进复旦的,曾是我的学生,我教过他“计算机原理“中的”电源设备”课程,他功课学得很不错,后来留校当教师,我们就成为同事。我和他关系非常好,他什么事情都跟我讲,我因此也知道他的许多事情。他后来创立了复旦复华公司,据说是中国高校中最早上市的公司。复华公司开始搞UPS生产,UPS是停电时靠蓄电池来维持计算机不停工作的一种供电设备。1994年为蓄电池事去包头出差,回沪时飞机起飞失败,掉进一公园的湖中,他以及全飞机所有人都淹死在湖中。去世时年龄可能不到50岁。这次事故当时有人说责任就是因为陈苏阳,是他有急事回沪,要求飞机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起飞,因而造成起飞失败。到底如何,我不清楚。

叶君平 —— 物理系无线电线路教研组一名成员,四川成都电讯工程学院1960届毕业后来复旦的。我是从计算机系调物理系后认识他的。我们一起搞过同一种型号的小型示波器设计,他用立式,我用卧式,而线路完全相同;他设计的后来叫复旦校办工厂批量投产,销路不错。他是病死的,得的是肾上腺囊肿。他病后我去看他,他向我谈了许多关于自己的病,最后向我表示:为复旦尽力,而复旦没有设法挽救他的命。我听了以后,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也不知道学校有没有办法救他?要换一付肾吗?那可不容易,不是全国闻名的大人物,哪有可能?他不久就去世了,去世时年龄可能也不到50岁。

朱士灿 —— 他是数学力学系力学教研组的教师,浙江义乌人,一个3D图形爱好者,好像是党支部书记。我和他是很早认识,因我原来也是数学力学系的人。1991年暑假,我和他两个人一起,在复旦东南角的力学实验室的IBM-386上搞过底层图形软件的开发,为我后来开发的分子图形软件MOL4D打好了基础。此后我们也常有接触,一起商量有关图形编程方面的问题。他的死完全是一次很偶然的交通事故造成。90年代中期的一个暑假里,去加拿大探望他的女儿一家,自驾汽车在野外高速公路上翻了车,他立刻被撞死,而开车人就是他的女婿。详细情况我不知道,是否全家都死,还是他一个人死?他去世时年龄可能也不到50岁。

陈火旺 —— 福建人,50年代中期复旦数学系毕业留校。他是我到复旦数学系工作后的顶头上司。1960-1963年我们一起搞控制论讨论班。他和我一样,原来是搞逻辑的,曾参加过谷超豪先生举办的一个逻辑讨论班(是形式逻辑,还是辩证逻辑,我不知道)。当我翻译出Novikoff《数理逻辑》一书的长篇导论时他很感兴趣,曾拿去给谷超豪看,不知其中什么观点吸引了他?他不懂法文,但为了写一篇文章要引用一法文文章,叫我帮他翻译,我完成后他非常感谢我。他也搞计算机,但在复旦时未担任过任何有关的教学工作。他后来调到国防科技大学去了,搞银河巨型机的研制,还是软件方面的负责人。他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爱人吴明霞比他先死,后来又结了婚。他去世时年龄可能70岁。

李玉茜 —— 女,应比我大学毕业早些,大概是58年复旦数学系毕业的,她也是1960-1963年和我一起参加控制论讨论班的,我1965年后到了数学系办厂组,她也一起去的。她的爱人在浙大教书,为解决两地问题,文革后,曾经一度希望到复旦来,把我调到浙大去,因我是浙江人,但我没有感到调动的迫切要求,后来就作罢,结果是她自己离开了复旦,调到华东师范大学去了,她的父亲在那里工作,是一名老教授。我不清楚她去华师大后的情况,只听到她后来去世的消息,去世时年龄可能也不到65岁。
 
闻人德泰 —— 浙江金华人,复旦60年毕业后留校的,62年秋曾帮我一起翻译过 Novikoff的《数理逻辑》作为教材。他文革后不久调北京铁道学院去了,因他的爱人(也是我的学生)在那里工作。我1998年去北大参加100周年校庆时曾去顺便看过他。但没有问他去那里的工作情况,只知道他曾和北大一起搞过一个软件项目。他去世的消息我也是后来听说的,什么病不知道。去世时年龄可能也不到65岁。

秦曾复 —— 江苏省人,复旦数学系计算数学专业1960年毕业,是一党员。我和他1964年同住第八宿舍一个房间,但我们的专业方向不同,我搞控制论,属数学专业,而他搞计算数学,属计算数学专业,我们平时无论政治学习或业务讨论都不在一个组。他60岁退休后一直担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直到2011年生病去世,年74。什么病我不清楚,只知道一个信息:他曾2度婚姻,原先的爱人比他先去世,后来又结婚,再婚后不久自己去世。

叶仰林——浙江人,父亲在香港工作,1961年复旦物理系毕业。我和他是1984年8月认识的,我们一起去加拿大喔太瓦 dipix公司接收VAX-750机,白天睡上一直在一起,接机回来后又一起搞VLSI剖析,共事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我相当熟悉他。他胃口好,吃得下,晚上也睡得着。我在加拿大时天天晚上看到,他一躺下,不消一分钟就能深度入睡,发出响亮的呼噜呼噜声。他因能吃能睡,所以身体好,长得很胖,大家都叫他叶胖。当时我看到他和我们有一个不同的习惯,我们都是下午工作或学习结束后洗澡,而他喜欢一早起来就去洗冷水澡。但是否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如此,我不知道。他是上海市的人民代表,曾口头提出一个为上海市工业建立一个数据库的宏大设想,有关方面很支持他,并要给他2万元,叫他给出一个具体点的方案,后来是不了了之。他于1997年突然去世,年仅59岁,是什么病,我不知道,因我已退休,和他不在一起,但我得到他去世消息后曾立刻去长海医院探望过他的遗体,但没有能看到,因遗体已经搬出病房放到一个尸体箱中。

谷超豪 —— 浙江人。解放前几年从浙大毕业,很早跟苏步青先生一起来复旦工作。他是全国闻名的数学院士,搞偏微分方程的。在复旦我开始并不与他有任何接触,直到1964年一起去梅陇县 行南大队搞四清时才有接触。当时下乡的复旦各系都有教师参加,整个四清组由复旦副校长徐常泰带队,谷超豪是一块的组长。我记得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我跟他共有5人一起去梅陇出差,中午吃饭时谷先生说“我来请客”,结果买了一盘猪头肉給大家吃。这在当时是了不起的一盆菜,因当时“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去,样样东西还很少很贵,有肉吃很不容易,特别是下乡搞四清工作的同志,天天和贫下中农吃在一起,根本无任何荤菜进嘴。谷超豪去世时年龄为85岁,这是我列举的已故复旦人中寿命算很长了。 

谢希德 —— 福建人。她是校长。我认识她是1984年我从加拿大接VAX-750机回来才开始的。当时机器放在物理楼2楼西边,而她办公地点在物理楼2楼东边,我们为她的办公房间里拉了一个终端,并配以一台的“菊花牌”打字机,这是一台非点阵式的很清晰的打字机,由计算机控制。打字她很在行,但VAX-750机的用法她不熟悉,常提出一些机器使用问题,组里要我去帮忙解决,这样我们就熟悉了。她是搞凝聚态物理的,有一次她在数学通报上发表一篇文章,正好我也在那一期里了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MOL4D这个分子图形软件,她见其中有许多富勒烯图形而很感兴趣,但她开始以为MOL4D是一款国外软件,后来我把和期刊上面所载富勒烯图形一样的真实照片送几张给她,她才恍然大悟,并觉得软件不错,推荐学校将它拿去参加全国评比。我和谢校长还有其他接触。有一次,她要一个能产生2相方波的电路,我帮助搭建了,但没有问她做什么用。她也帮过我忙,如修改我用英文写的出国申请报告。谢希德去世时年龄刚刚满80岁。

招兆铿 —— 广东南海人,中山大学1960年毕业,计算机系教师,2017年秋刚去世。我和他同住复旦第十宿舍,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关系密切,我编写或翻译的好几本书都是他叫我从事或我们一起从事进行的。他去世是因为得了可怕的肺癌,我猜想,这可能和吸入过多粉笔灰有关吧?但据别人说,得病原因 和负责办学成绩不佳、学生向上反应,上面来查,吃到了“噶头”,因而心情不舒畅有关。他去世时年龄可能75岁。

我此外还知道几个已去世的复旦教师,其中有些是因为曾和我同住复旦第八宿舍而认识的,有2位则分别是教过我日语和德语的老师,下面让我来介绍他们。

吴剑华——物理系普物教研组教师,江苏海安人,西南联大毕业,曾是周培源学生,杨振宁同学,1953年来复旦。我和他因一段时间同住复旦第八宿舍且是邻居而认识。他解放初就是一名厅级干部,曾担任过江苏省一些高校的接收大员。但到复旦物理系后1957年被打成右派。为此一直怀恨当年将他打成右派的物理系总支书记钱孝恒同志以及其下面的几个积极分子,骂钱是三青团员(钱解放前加入过三青团),并在退休后花全副精力向上级组织一次又一次地写信反映复旦物理系的情况,结果怎样,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第8宿舍独身一个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学校落实政策曾分给他较大房间他不要,在第8宿舍单身一人一直住到70多岁时才离开复旦回江苏海安老家去。吴剑华寿命很长,93岁才去世,这是我知道的寿命最长的复旦已故者。

 王福山—— 上海人,他是复旦物理系很早很早的系主任。文革受冲击后一度也搬到复旦教工单身宿舍 —— 第八宿舍来住,且也曾是我的邻居,因而我们认识。他年轻时曾在德国留学,在德学习与生活达十年之久,获物理学博士后回国,因而对德文,无论是日常用语,还是数学物理方面的文章,都理解得非常透彻,你有任何不理解的问题,向他请教,一定能给你满意的解释。他帮助别人很热心,我记得,他到复旦住后,曾帮助中灶食堂一名青工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德语。我也向他请教过,但因为我德语用的很少,向他请教的机会也不经常。王福山是1993年去世的,当时86岁。

 仰文渊——是我的日语老师,我和他非常熟悉,这不仅因为有一重师生关系,还因为我们同住复旦第十宿舍,且同住9号楼。他住9号301室,我住9号501室。我每天上楼或下楼都要进过他家的门前,常有机会和他碰面。他家只有两个人住,仰先生和仰师母,小孩可能在国外。他的去世是很突然的,我没有看见他去世前有什么毛病,死去时,他家也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突然间就不再见到他人影了!可能突然发生了心脏病吧?有关仰先生的去世年龄我不知道,但估计不超过55岁。

 德语老师——我已忘了他的姓名,只记得他为复旦理科许多系的年轻教师一起开过公共德语课,而自己是经济系的教授,年龄样子已有50多岁。他去世的时间是在教我们德语课后几年,死得十分离奇:开始他感到有胃痛,但吃药没有用,因而怀疑是胃癌,后来就死去了。但死后医院对他进行了尸体解剖,发现胃里什么也没有!因而结论只可能是:他是被“自己已得胃癌”这种凭空臆想所吓死的!

此外有三个人,不是已故,而是因为得到神经病,离开了复旦,我也有很多回忆。

宫再三 —— 江苏泰州人,复旦数学系计算数学专业1960年毕业,是一名党员。我和他60年代初同住第八宿舍一个房间很长一段时间,但专业并不相同,平时无论政治学习或业务讨论都不在一个组里。他为什么会发经病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在文革初期对运动并没有任何抵触看法,就出毛病的,后来就离开复旦。

龚雅如—— 女,上海青浦县人,复旦数学系计算数学专业1964年毕业,也是一名党员,还是一名干部。他的出事完全和政治有关。文革初,她是一保皇派,对林彪的行为看法,并发表了许多对林彪尊敬的言论,因而被大家批判,打倒,靠边站。当1973年林彪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后,她曾一度很高兴,以为自己有希望解放了,但大家从她的大量言论中还发现有不少是涉及江青的,因而她想解放的希望落空了。到1977年四人帮倒台时,她应成为具有先见之明的一个人物了吧?但可惜她哪能忍耐得住林彪死后、四人帮倒台前几年的全国形势,早已因神经错乱,离开了复旦。

曹家鼎—— 复旦数学系62届教师预备班教师,我辅导过他们《程序设计自动化》,他们都和我们教师一起参加控制论讨论班。曹是极顶聪明的一个人,我记得在某期“红皮书”(俄文《控制论论文集》)上有一篇相当难读的文章,我在北大时为了向全班介绍曾花去2个星期才研究完毕,而我介绍给他看这篇文章,他只用一个晚上就看完了。当然,我用两个星期的时间不仅仅是看懂文章,还对其中的一个定理作了改进,另外,为了报告,我不仅要看懂,还必须把全篇内容记牢。

去世的同事还有:张琳利(肺癌),沈庸甫(?癌),俞承芳(?癌,和工作室水银污染有关),徐德勤(?癌,和工作室水银污染有关,戴元丰(骑自吸车被汽车撞死),鲍振东(?,死于养老院),马杰(?,因脚肿住院注射激素,抵抗力差得一怪病),徐元华(肾内长几个小结,怀疑为结石,用水爆破后发现为肾癌),周新伦(白血病,死于医院),***(?癌,去过澳门,住十舍),钟有恒(胃出血,一晚上突然死),沈芳烈(心脏病,一晚上突然死),朱洪(?),详细待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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