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北京的项目是最省心,最顺利的。毕竟老板在此谁敢作乱(深深体会了“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道理),加上所有同事的协作,每天虽然也辛苦,但是没有出现什么让我焦急的事情。
一周后,这个团体的中国巡演结束要回国了。我和同事去机场送他们。我们与每一个团员拥抱告别,但是与技术人员告别的时候,他们所用的是与好友告别时所用的贴面礼。每一个人都亲切地说谢谢和再见,技术总监最有意思,递给我一包东西,我打开一看,有他们在后台用立拍得给我拍的照片(我都不知什么时候拍的),还有一本他们自己的画册,首页写着“给×××,认真的中国女孩,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老板放了我一天假,就算是出差回来的倒休了。这天忙着打扫卫生,洗衣服。最悲惨的莫过于洗发水的盖子没盖好,我走的时候匆忙塞进箱子里,结果洋洋洒洒污染了大片东西。晚上LG回来,建议我们看一张DVD,我说好好好。他说,看罗素克洛的《怒海争锋》,我吓到,问他,我们能看一个平缓一点,轻松一点,节奏慢一点的电影吗?
是啊,我过去这十天的经历简直就是惊涛骇浪,怒海争锋嘛。
...此次圆满完成任务回来,我在老板眼里,在公司同事中开始“人气”直线上升。老板多次说要去吃饭+钱柜,算是庆功了(说实话,我还很期待,因为我观察我们老板咆哮的时候声音雄厚持久,显然是采用了胸腹共鸣发声法,但听过他唱歌的人说他唱歌不行,所以很好奇)。不过,我自己觉得,有这样一次经验真的让我了解了实际操作中的很多环节,对我之后的项目而言都很有借鉴意义。
我只倒休了一天就要上班了。头一周上班,每天光处理邮箱里堆积的邮件就占用了大半的时间,手头其它的项目都到了要紧的时候了,每天电话邮件更是不断。每一个电话一来,每一封邮件一到,都包含着无数棘手的问题和难题需要去处理。我明白,在这个工作节奏这么快的地方,我出差十来天,落下的工作+正常的工作,绝对是一个惊人的量。
更苦恼的是,老板经常找我开会。这是“人气”上升的后果之一。当然对他的器重和信任我很感谢,但有时候长达一两个小时的会让我经常忧心如焚——我完全明白我的桌上到底有多少事情等着我。老板开始希望我介入更多的事务,而且他是很有想法的人,经常和我一起讨论他所构想的很多尚处虚拟的项目。坦率地说,我认为有很多时候我们开会讨论到晚上八九点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委婉提醒他多次,以公司目前的人力(每个人工作量都已经大大超负荷了)是不太可能接得下这样的活儿的。而他认为,每个人加加班,再增加点工作量就可以了。在此,我们出现了分歧。
可能我多次委婉建议的结果,他决定公司再招一些人,进行人员上的扩充。对此,我举双手赞成,公司其它同事也很欢欣。这次招聘的人员分属各个部门,老板决定直接由各个部门的人自己出题,自己面试。
我也准备了题目,开始漫长的招聘工作。不知为什么,我身边LG和一个好朋友都是做hr的,可是我对于招聘和面试一点点兴趣都没有。在合适的人没有招到之前,我还得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看简历(后来经LG指点,可以30秒钟看一份),然后在每天下午至少花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来面试。
自己面试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的人简历上天花乱坠,结果来了以后,第一关先做英文测试就“歇菜”了,有拿到题目掏出掌上电脑啪啪查的,有交上来一看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根本读不通的,还有干脆告诉我不会做。英文测试通过的人我会与之面谈四十分钟,然后觉得不错的,再约时间和老板一起复试。
结果,在招聘方面我跟老板再次出现分歧。我的用人原则是,宁可什么都不会,我一点一点教,但是必须勤奋好学。然而老板则倾向于工作经验丰富一点的,因此明确告诉我没有三年工作经验的绝对不行。(又一次打击到应届毕业生了)
但是,在我几天后的面试中遇到了一个女孩子,研究生刚毕业一年,毕业于我本科的大学(我承认,对自己校友有一点点天生的认同感)。在面试中表现很不错,人非常积极努力,也很活泼开朗。我再次与老板据理力争,强烈推荐。可能见我兴致勃勃,而且非常坚持,老板首次妥协了,在和我一起复试之后,同意让她来上班。
我真的是非常高兴。别的不说,我终于可以结束每天花上好几小时面试的日子了。加之有了新人加入,终于可以分担些工作了。我考察了一下我手头的工作,挑选了一部分我认为略微简单的工作给她,并详细为她讲解具体操作过程和注意事项。
这个女孩子很愉快地接受了我交给她的工作。我让她下班的时候交给我她做好的东西,结果下午三点就发到了我邮箱里。速度是够快,可是我看了一下发现错漏百出,基本属于需要完全重新做。我把她叫过来,告诉她刚刚接手不用这么着急,每件工作慢一点可以,但一定不能出错。
但是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发给我的东西仍旧是很多错误。我非常明白这样一次次让她重做对她的自信心和热情都是一种挫伤,可是,这样的工作质量别说我们这样的老板,就连我这关都无法通过。无奈,我自己动手给她修改,修改完以后发给她,让她对比看,自己的疏忽在哪里。
渐渐,我发现她的问题所在。她不是不聪明,不是不肯干,而是不愿意做一些很细节,或她认为很基层的工作。对于这类工作,她大多敷衍了事,草草收场。可我试探性交给她一些重要的工作,她却更无法完成,而且表现出来的完全是无从下手的状态。
这真正让我苦恼了。眼高手低是很多人的通病,可是怎么克服我却不知道。我只能告诉她每个项目都始于很琐碎的细节,也只有将每个细节处理好了,才有可能对付大的方方面面。
...不过,老板对于新来的这个女孩子还是很满意的,因为老板喜欢聪明一点、反应快一点的女孩子,否则当时复试的时候也不会让她通过。但因为刚来,她还没能直接跟老板打上交道,还没能亲自领教他那著名的脾气(见过骂别人的阵势了)。
过了不久,我们公司的另一个大型项目开始立项了。我知道这个女孩子非常希望参与(这种跃跃欲试的心情我都能感觉到,因为我也曾经有过),于是从一开始便刻意让她尽可能多了解相关的事情,同时,也极力向老板推荐她。我对老板说,可以一开始我带带她,到了合适的时候,可以放手让她负责这个项目。当然,老板会疑惑地问我,她行不行啊?我都信心满满地说,没问题,慢慢熟悉业务就好了!
话虽如此,我自己心里其实是忐忑的。我教给她许多关于这个项目的资料,让她先用心读,发现问题随时可以来跟我讨论。而且,我告诉她,如果在这个项目上如果想表现得更专业一点的话,我建议她自己去公司的资料库再寻找更多的音像资料自己观察。(我们自己也经常为了email中一句话说得更professional一点而踩着梯子在公司的资料室里翻天倒地的)
过了两天,老板告诉我这几天这个项目的外方合作人会来公司跟我们开一个会,算是初步的洽谈。这个会议我肯定得出席(外方合作人我之前打过交道),我跟老板说让这个女孩子也参加吧,因为我的构想本来就是这个项目以后由她负责的。老板同意了。
我告诉这个女孩子这个事情,并不嫌罗嗦地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个会议的重要性,嘱咐她熟读甚至干脆强记我给她的资料。甚至,我跟她分析了一下我所了解的这个合作人的性格特征,还有工作方式,对人对事的要求等等。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她知道外方合作人相当精明,相当苛刻,一定要小心对待。说实话,我跟她沟通真的很费心思,说得多吧,她不耐烦,觉得你小看她,说少了,我自己又不放心。当然,她也显得很兴奋,因为刚进公司的人很难有机会接触比较核心的项目。
结果,那天上午,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一个国外的客户在北京转机,帮我们带了几盘很珍贵的录像带,我去机场取),所以上午十点的会议我可能会迟到一点点。我临走的时候跟老板说了一声,便出去了。这个会议是重要,但我想她也准备几天了,再说我们“舵手”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等我回到公司的时候,也不过十点半,我想正好,开场废话说完了,刚好赶上谈正题了。
我刚走进公司便听见老板的怒吼了。我放下包,问我对面的那个同事怎么回事,她说她不知道,只是那个会议好像一会儿就结束了,接下来老板便一直在跟新来的女孩子发脾气。我知道事情不好。
便在此时,我桌上的电话响了,老板让我进去。我进去遇到她出来,已经哭了。我一进去,便看见地上是一大堆我给她的资料,散落得哪里都是,触目惊心的。老板气得满脸通红,用我久违的“男中音”(这种胸腹共鸣需要发怒时才有的)告诉我,今天会上外方提了很多很具体的问题,她一问三不知,极其狼狈。而我们“舵手”只掌握宏观事项,具体的东西也说不上来(我们一般会议都是这样合作的,老板负责开场白,剩下的具体事项我们自己谈)。结果,外方说,你们既然准备不充分,这个项目先暂停一下,做好前期的工作再来谈。
当然,老板跟她发了脾气。老板最气愤的是她跟他顶嘴,极力推脱自己的责任,说我没有告诉她(我有点生气,但还是需要说明的是,在这样的老板面前坦承自己的错误是需要大无畏的气概的)。老板让她把我给她的一大堆资料拿进来,老板自己一条一条地读(用他有限的英文),一边读一边怒骂她为什么不看,可能骂到痛处,又统统扔到地上了。我无法,只能把东西一一拣起来,整理好。老板兀自怒骂不已,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老板说,让我跟她谈,让她马上走人,这样的素质居然要在这里混。还说,你们学校怎么净产这种废物!
我真的无语。只能静静听他怒骂。待他稍加平复,我只能劝他对待新人要有耐心。老板摆摆手,表示不想听,让我先出去。
我出来,看见她还在擦眼泪,当然别的同事在安慰她。我带她进会议室,安慰她,没有什么,我们都这样被骂过。等她好一点以后,我问她为什么不好好看一下我给她的资料呢?她说,她觉得那么细节的东西外方都未必会知道,根本不可能问(太天真了),加之确实太多太琐碎,于是,怀着侥幸心理,她就偷了懒。侥幸心理啊,职场中的侥幸心理可以害死人。接下来她便跟我提出了辞职(我没有传达老板的决定,因为觉得他脾气过了,还能有余地)。
我还是希望她留下的。她其实资质聪明,就是浮躁一些。吃过这次亏以后,如果能注意总结教训,应该是很快能成长的。但是,她执意辞职,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样的气,再说,以后也没办法跟同事共处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没办法,我只能带她去办离职手续。她在这里一共待了三周,这三周我抽出了不少时间花在她的培训上,结果如此收场。
我告诉老板她辞职的事情,老板说:“那麻烦你替我告诉她,让她赶紧走,我们这里收留不了这样的废物!”
她走了,那一天我的心里也沉甸甸的难受。我不知这次失败的经历会对她的自信心带来怎样的伤害,甚至会对她未来的职业道路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如果,当初不是我极力推荐她,她根本不会走进这个公司,根本不可能有以后的事情发生。这次的事情,客观地说,这个女孩子有责任,但是我恐怕也有责任,我也太大意了。而老板的脾气,真的是很难让人忍受,尤其是如此年轻,刚跨出学校大门不久的一个女孩子。他太不懂得对人的基本尊重,并非每个人都能在这种非常状态下生存,这的确不是一个良性的工作环境。
我又要开始招人了。这次的失败我终于验证了我肯定不适合做hr,老板也不时拿这件事情说事儿,反正就是我不具备一双慧眼呗。老板说,这次再招人,他坚决不跟我让步了。看他的架势,只恨自己太忙,否则一定要亲自替我挑人。
...送走这个与我可称校友的女孩子后,我又投入招聘的工作中了。这个时候,公司其它部门也已经陆续招到新人了。新人上任,难免会磕磕碰碰的,这个时候老板的脾气尤为暴躁。公司经常吵吵嚷嚷、闹哄哄的,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在发脾气。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听到他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咆哮,或者他一阵风一样冲出来怒吼一阵。开始,我还经常打听打听原因,后来竟然也习惯了,我跟我对面的同事通常只对望一眼,然后漠然地说:“他又在闹什么!”
但是,在这个环境内工作决不能说是愉快。我经常拿着文件资料要去他的办公室找他的时候,在门口被他助理拦住。悄悄摆摆手,示意让我先别进去,因为他刚发完脾气,谁进去都没有善果。我开始还比较勇猛,直闯,结果虽不至被骂,但不管提什么十之八九是要被他驳回的,有时候真的是毫无道理。
那些新来的同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每次要递交给他的东西,都要先拿给我们先看看,让我们先代为检查,减少挨骂的机率。这真的有点好笑,但是我们也能理解。这一批新来的人中最短有干了两天辞职的,最长的有干满一个月辞职的,反正没有一个是能待下来的。新人走了几天,马上又会有更新的人加入,反正我那段时间经常遇到新面孔反应不过来。
我这边也在招人。说实话,这个情况我真的头疼得要命。我现在觉得对于这个公司而言,能力或资历都不重要了,招聘的关键考核指标是性格坚强。
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招聘到了一个女孩子。有过一点相关的工作经验,本科毕业近两年了。这个女孩子感觉非常朴实,而且来自一个经济较不发达的省份,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比大城市的女孩子能吃苦,更具有韧性。
老板的复试她也通过了。说实话,不是她出色,而是最近很多人来来走走的,老板也烦了(事实证明了他同样不具一双慧眼),在面试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只匆匆谈了几句话就过了。
我又开始了同样的培训程序。而且,我专门将她的座位安排离我很近,这样可能我们交流方便一些。但这个女孩子根本不跟我交流,不知是什么原因,连中午吃饭都要避开我,刻意跟我不在一个时间下楼吃(难道是怕我?我觉得我不可怕呀)。每到午餐时间,我们通常都是吆喝一声,谁下去吃饭(有时候也很倒霉,把老板吆喝出来了,说我跟你们一起!),然后一大帮人下楼了。可是,她从来都说手头的事情没忙完,让我们先去。她的工作量全是我给的,我相当清楚,绝不至于这么忙。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估计她可能有点被我们“集体惊吓”了。所谓集体惊吓,可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包括了这里的工作强度,老板的可怕脾气,还有每个人的锋芒毕露。
就是因为这样,我跟她说话便更加小心,更加和缓,更加耐心。她非常温和,甚至过于温顺——这种温顺有时候都让人很心疼。每次我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是回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从来没有半句置疑或反驳。但是,经常我从她的眼神里判断她根本没有听懂我的话,或者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但又不敢问。事实也如此,她经常对着电脑或文件发呆,不知如何下手去做,我交给她的工作她根本做不出来。我有时候趁倒水的功夫,站在她身后看她作甚么,这一来更不得了,她紧张得连键盘都敲不利落了。我也吓得赶紧走开。
说实话,我有一点点不祥的感觉了,这样的人在我们这里很难待得下来。我经常得像揣度老板的心理一样去揣度她,每次布置完相关工作后,我都得自己想一下要完成这个工作需要用到什么东西,然后一样一样问她,你会用powerpoint吗,你知道去哪里找××资料吗,你知道这些词汇去哪里查吗...?
老板对她很不满,据说每次跟她说话她都是“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老板气得用笔敲着桌子说:“我这是在跟你谈话,求你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而且,老板的脾气属于一旦发现目标,火力便集中于某个目标的人(我深有体会),老板经常冲她发脾气。她倒也不哭,每次都是静静听着,但是我深深知道这种滋味是什么。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很抑郁也很自闭。其实,我非常理解她作为一个新人的不安和恐惧,尤其在这样一个陌生而激烈的环境中。因为我也经历过,所以对她更多的是心疼。老板的火爆脾气,身边同事的咄咄逼人(我承认我们这里的女孩子个个都伶牙利爪了一些),让她更多地需要用沉默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可是,公司就是公司,大家共处一个工作环境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甚至一些无形的交锋都是难免的,把头缩起来采取“鸵鸟”政策只能让自己陷于更加无奈的境地。
我有一天铁了心非跟她一起吃饭。她说没忙完,我说没关系,我等着你。在等了她半小时后,她比较无奈地告诉我她“忙完了”。于是,我首次得以跟她一起吃饭。
我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很不开心。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她说她在这个公司就像迷路的人一样,找不到一点方向,每天担心的就是老板的骂,也担心同事会嘲笑他。我告诉她我也经历过这些,老板的脾气没有办法改变,但千万不要没有信心,要看到自己的进步;其实每个同事都是友善的,尤其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
这次短暂的工作餐对她以后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仍旧沉默而消极。老板对她的不满有增无减,经常冲到她办公桌面前对她大发雷霆(这是我最反对的方式,因为真的很伤害自尊),和第一个女孩子一样,老板让我跟她谈,让她走人。
一样的结果。我真的很灰心了,我手头的大量工作积压,我根本找不到人来分担。但我又不是很想招人了(其它的同事也如此,差不多的经历和结果),因为这两次的失败经验让我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是否我对待新人的方式方法有问题。而我更不能忽视的是这两次失败的工作经历对她们带来的伤害(我深知这种挫败感会给人的信心带来怎样的打击)。我这段时间情绪down到极点。
这个时候,公司的老员工有两人也辞职了。我跟她们两人关系都很不错,虽然工作没有什么交叉,但是我们经常一起聊天交流,或者下班后一起吃饭。她们的离开令我很吃惊。一个是跟老板闹翻了(他那要命的脾气发作,跟她发了一顿飙,她那段时间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已经不堪重负了,于是跟他大吵一顿,第二天递交了辞呈),一个是要结婚了,这样的工作状态(经常加班,无论节假日)肯定是不适合一个已婚女孩子的,于是也辞职了。
她们的离开对我的刺激有点大。当然我不至于这么轻易受人影响自己的行动,但也在思考自己这样的状态能走多远。
我手头的事情堆积如山。走了的两个同事的工作有一部分也分给我了。连我这样乐观的人一想到未完成的工作都觉得绝望。我几乎每天加班,即使哪天下班略早也是因为把工作带回家做了。堆积的工作做不完,新的工作排山倒海地来了,新的人迟迟招不到,即使招到,我也不抱太大希望。反正公司还是老有新人加入,几天或一周后又离开。
这样支撑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逐渐丢失的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一切兴趣爱好,自己的私人空间。我经常加班,哪怕在家的时候,也在想公司的事情,和LG所谈的也完全是公司的事情,或者就是手机不停地响。
这个时候,我跟老板的分歧也越来越明显。我多次委婉向他表示,我手头的工作量太大了,但他总是认为在公司每个人就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一天,我七点下班走了。可能走得略早了一点,老板出来找我,见我下班了,立刻打了我手机,问我在哪里。我说回家路上(已经在出租车上了),他非常不高兴,让我马上回公司。我更加不高兴,我知道他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找我,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么多工作尚未处理完,我必须忧心如焚地连夜加班而已。可我那天真的很累了,很不舒服,很想回家了。其实,我带着电脑,打算回家吃点东西先睡一个小时,再起来工作到深夜(我经常这样)。
我回到公司,他脸色很不好看。倒没指责我“这么早”下班,只是问我每一件工作的进展程度,过问得非常之细,甚至还要查看很多资料。对此,我很反感,但我忍住不快和不适(那天身体很不舒服),一一给他回答,并把他要的资料发给他或者放到他桌上。最后已经快十点了,他终于说完话了。在我推门准备出他办公室的时候,他说:“以后你下班要跟我打个招呼,得到我许可才能走。”
我走出来,才发现裤子上全是血(难怪我觉得不适),惨不忍睹,我都不敢坐自己的椅子,只能站着赶紧收拾桌上东西。幸好夜色正浓,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家。天气已经比较冷了,腹部疼得要命,我紧皱眉头,扶着一根电线杆等出租车。我坐在出租车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无法操控自己的工作与生活了。其实,就像我一开始就知道的那样,这里不是一个良性的工作环境。
回到家后,我开始认真地和LG讨论这份工作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性。LG说,当初坚持不让我辞职,是担心这样的辞职会给我的心理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滋养我将来工作中的惰性。但目前这种状态,显然不是我能承受的。
在矛盾中挣扎了一个星期,我提出了辞职。
老板挽留了我几次,跟我深谈,也检讨了自己。但是我是一个很难回头的人,何况我深知公司的这种状况是根本无法改变的。我开始交接工作(苦了我的同事们),但并没有开始找工作。因为我实在太疲惫,很想休息一段时间。在交接工作的时候,我心里很沉重,每个项目都凝聚了我太多的心血和努力,这样的放弃,我不知道是对是错(现在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辞职后,我非常疲惫,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始了找工作。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