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时候看《海上钢琴师》,总也不明白主人公1900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下船。我把电影的最后一段反复看了很多遍:
1900对Max说,钢琴有88个键,是有限的,而你能在琴键上表现的音乐是无限的。你现在让我走到城市里,等着我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琴键,我又怎能在这样的琴键上弹奏呢?那是上帝的琴键……
作为一个高三学生,彼时,新世界正在我的眼前展开。所以我总也不理解,只觉得1900想得太多,缺乏勇气。
如今,而立之年,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摔打洗礼,经历精神世界的崩塌与重塑,当我再次看到这部电影,才更深地理解了这个故事。
1900以一种“孤儿”的方式出生在弗吉尼亚号上,三四岁时,如同接受神的感召般开始弹奏钢琴,无师自通。通过音乐,他可以与天地万物相往来,用直击灵魂的音乐抚慰人心。
就像降落人间的天使,他能够在任何事物中发现美:
不论是暴风雨中的海浪咆哮、三月雾气缭绕的城市,还是一个普通人的心绪变化,他都能通过音乐与之共舞、共情、共鸣。
相比之下,我们大部分人就像那些搭乘弗吉尼亚号的凡夫俗子,渴望去遥远的新世界追寻美好生活,在飞速崛起的世界里淘一桶金。
纵使我们中的一些人,有着敏锐的审美之心,也不过就是像电影中的古玩店老板、唱片公司经纪人、来三等舱听音乐的议员一样,依然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这种美,作为追求名利的工具。
而1900,对人间,他没有过多的欲望和诉求,他只是用热爱的音乐表达着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仅仅通过几下脸盆的敲击,就能够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仅仅看到一个女孩的眼睛,就能演绎出她的心声。
这样的人间天使,确实是不能下船的。他承受不住巨大变化的城市里,那些铺天盖地讯息、望不见尽头的膨胀的高楼和同样膨胀的欲望。
面对播放机里可以复制一万张的音乐唱片,面对人们对物欲的无休止的追逐,他要有多么强大的心灵,才能在这个疯狂的城市机器中,保持那份宁静与纯粹?
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71岁的漫画家蔡志忠在北京接受的一次采访。
在如今的科技潮流中,蔡先生依然过着一种不用手机、手表,甚至足不出户的隐居生活。
“我曾经42天没打开门,在屋子里面完成一件工作,曾经58个钟头坐在椅子上,为了完成一个电视片头;去年一整年,只踏出家门5次。”
蔡先生告诉记者,创作如同自己的生命。“我如果不能创作宁可死掉,不是为了去换取名利,因为它本身就可以回馈你最大的享受。”
就像他曾经说的:“如果你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做一件事情,一定会找到这样的感觉:宇宙和你在一起,时间像水一样慢慢流过你的身体,你只能听到笔在纸上刷刷的声音,甚至连心跳都听不见……万籁寂静,与天地同齐。”
看到蔡志忠先生,我突然就理解了1900。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那种心灵的极致纯粹和对热爱事业的高度专注。
即便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如果想要做成什么事,写一篇文章,练一章书法,做一道美食,完成一项工作,开办一家公司,也需要如此。
心灵的纯净让我们能够守中抱一,在浮世万千中坚持自己的热爱;
彻底的专注让我们进入真正的创造,那是我们内在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创造力之源。
“万籁俱寂,与天地同齐”。愿我们都能在某一刻,感受到这份静谧之美。## 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