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更“中国”的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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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在知乎看到一篇文章,探讨中国漫画为什么不好看。作者从绘制技巧上开出了三剂药方,大意如下:一、国漫中眼神的画法不是中国人的眼睛;二、国漫缺乏中国传统式的情感表达,认为如小人书、传统工笔中对人物面部表情的描绘更“中国”,认为学日本或美国的绘制技巧没办法获得国人的共鸣;三、认为工笔画(小人书)中的绘制方法,包括如水墨的留白,背景的勾勒比写实用网点的日本漫画更“中国”,应该向老祖宗学习,才能画好国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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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此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如果说眼神的画法尚有探讨的价值,后面将连环画中的工笔技法与现代漫画的网点技法相比较,从而认为前者更“中国”,则是令人瞠目结舌的胡扯!早在《画王》的时代就充斥着中日技法的优劣之争,为了予以区别,画日式风格漫画的当时统称叫“新漫画”。可随着时代发展,连环画早已消失,“新漫画”则堂堂正正地挂上了“国漫”的称呼,如果连环画的技法更适合表达中国人的故事,那为什么连环画消失了呢?现在还看到这种论调的文章,无疑是作者缺少对国漫的研究积淀,浮于表面,不求甚解导致!


在《画王》时期,针对传统技法一个重要争议就是表现形式,连环画更多地脱胎于传统戏曲。因为一页只有一幅画,要完整地展现剧本的内容,所以连环画是几乎没有人物特写的,只有戏曲舞台一样的中景,剧本中有3个人物就要画出3个人物,有5个人物就要画出5个人物,否则读者就难以把画面和文字对上号。这种时候绘制出的人物必须做出足够象征性的动作和表情,这就好像戏曲表演,演员必须按剧情做出规定的套路动作和身段,观众才能将唱词和你的表演结合起来。除此之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所以就有作者所谓的“留白”,戏曲舞台上演员拿个鞭子绕一圈就是骑马走了几百里,不需要“马”这个道具来渲染气氛,全靠观众脑补。连环画也一样,作者不需要,也没有空间绘制细致的背景来铺垫、渲染。


而现代漫画是脱胎于影视作品,影视作品是有特写,有近景、远景,长镜头,蒙太奇……影视是通过连续的镜头来叙事的,传统连环画从表现形式上每页一张画的篇幅就不适合展现这种形式。最致命的是传统连环画的节奏是固定的,翻一页才会看到下一幅画,而下一幅画又是一个完整的场景,没有节奏变化可言。与其相比,运用画框分镜,在同一页上绘制多张图画的现代漫画更接近影视的镜头语言,画框的阅读顺序、大小、甚至密度都成为掌控故事节奏的工具。一场动作戏,连环画只能画好人击败坏人的瞬间,而现代漫画则把双方的心理变化,面部表情,周边环境,甚至风声、尘土、脖子上的青筋……都巨细靡遗地绘制出来,无疑后者的气氛渲染更好,读者也更过瘾。


如果抛去连环画的形式,用工笔的画法来画现代漫画呢?其实中国漫画界一直在做这样的尝试,最早的《画王》杂志就长期连载以工笔画法绘制的《蟠桃会》,可这部作品里不仅少见作者所谓传统技法的“深刻”与“情景交融”,反而有一种“七龙珠”的既视感,一些角色的眼睛画法让人误以为这是鸟山明的作品。传统技法为什么变了味?是作者水平问题吗?其实看看这些画面就知道,根本原因是连环画中的人物绘制方法不适合现代漫画而必须要修改导致。如前文所说,连环画的人物太过程式化,脸谱化,作者引以为傲的“传情”的表达恰恰在需要节奏感的现代漫画中格格不入!所以作者无奈必须寻找更为自然,直接地表现形式,参考成熟的日本漫画作品是必然选择。早期日本漫画在塑造人物动作时也大量参考欧美动画,鸟山明也是日本老派漫画作者,所以《蟠桃会》中人物的动作有些迪士尼的影子也就毫不奇怪。(这个铺开说可以说很久了……)随着国学兴起,1.5-2代的国漫作者(如夏达)也开始常常用工笔风格作画,但是表达上,因为见识了皇名月等日本作者在绘制技巧上对传统中国工笔的发扬光大,他们的风格比起《画王》时代愈加成熟了。


作者拿连环画和漫画单页对比,这就和拿插画和动画截图来比较一样,两个是不一样的东西,对比有何意义?


至于作者所说,国漫“看不下去”的根本原因,压根和少了连环画式的“意境表达”一毛钱关系没有。简单地说,就是 水·平·太·低!当年《雪椰》连载之时,模特身材,淡紫色长发,水汪汪日式大眼睛的雪椰可没有任何的“文化隔阂”,是不知多少男生的梦中女神!快递美少女到家这种剧情,已经滥到现在没人用了,可不妨碍颜开成为中国所有漫迷的偶像!《雪椰》如果现在出现,能火吗?时代在发展,如果当年的《画王》解决了中国现代漫画的有无问题,那么到了现在,漫迷已经不会因为你是国漫,而对你双重标准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有海美社,现在手机掏出来日本的最新作都实时看到,没有了信息差,中国漫画和日本发展那么多年的差距当然被无情地放大。中国漫画从被打压到成为资本宠儿,也就近几年的事情,互联网的全新模式还在探索阶段,我们不要谈填平和日本的鸿沟,单就能跟上已经不错。国漫需要的是,成熟商业模式和持续的作者培养,而不是受这种“翻故纸堆”的烂文章影响,妄图从“传统艺术”中提炼什么包治百病的大力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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