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汪踦问病危的父亲。
父亲躺在病床上,轻声叹息道:“我一辈子都在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后来我发现,人的局限性太多,就接近不了这个答案。
“就像一个贫穷的人,他面临着贫困的恐惧,所以不能真正的生活。他会向权贵低头,他会为衣食所忧,而不愁吃穿的人们才会有闲情逸致探讨哲学。这就是经济导致的视野局限。
“然而我错了,经济固然有局限人的地方,但还有另一个因素:寿命。人们面临死亡的恐惧,所以不能很好的去思考人生的意义。就像一个长寿千年的乌龟无法和朝生暮死的虫子讨论四季一样。人的价值观也被短暂的寿命所局限了。活不过一个世纪的人们如何知道宇宙也许会有四季呢。”
汪踦望着父亲,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的确,有些人还以为吃好吃的东西,去好玩的地方就是人生的意义了呢。”
父亲颤颤巍巍地从床头摸到了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粒药,“这是一颗长生不老药,能让你永葆青春,但是你还是会因为疾病而死亡,我现在得了重病,用不了了,希望你可以吃下它,摆脱寿命的局限,找到人生的意义。”
父亲去世了。汪踦吃下药丸,看到盒子上还有一行字:“在最后的时候打开”
接下来,汪踦开始了他在时间长河里的漫漫征途。时间飞速的流逝,汪踦发现自己并没有衰老,通过一系列的隐藏身份,自己成功地活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长生不老的感觉简直太棒了,汪踦终于可以放慢脚步,慢慢的体验人生,他做好了计划,什么时候旅游,什么时候去读书,就像一个放暑假的孩子。因为经验和记忆的积累,汪踦越来越智慧,他很容易在新的地方赚钱和成功,拥有了物质的基础,他的生活过的更是无比滋润。毕竟,还有无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一千年里,汪踦体验过了所有的娱乐项目,他去过每一个城市,他吃过所有的美食,他做爱做到疲乏。他感觉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愉悦了。
汪踦开始考虑自杀,因为永远没有目的的活着就等同于永远的死亡。永远不死也许不是好事。就在汪踦站在楼顶即将跃下的时候,他突然醒悟了:自己不可能永远活着。
因为宇宙是要灭亡的。
突然明白自己会有一个终点的时候,汪踦开始觉得生命有了盼头,他很期待去见证宇宙的尽头。
汪踦继续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会担心自己会因为疾病而死去,后来他发现,因为未来的医疗不断提升,人类的体质也在不断地减弱,从某种程度上,他比其他人更加具有免疫力。为此他轻松躲过了很多次大的传染病时期。
又过了一万年,人类不停地发动着战争,因为地球上的资源不断减少,而人类又没有离开星球的技术,所以为了最后一点水源和矿物,人类开始像顽童一样拼抢。政府和国家也撕破了脸,民主变成了战争时期最有效率的专制制度,军事力量代表了种族的延续。
最后,地球上只剩下了三个民族,这似乎是一种历史的终极演算,三个相互力量成为了最佳的平衡局面。就在汪踦认为人类将为最后一点资源自相残杀的时候,反重力引擎诞生了。战争终究还是催化出了这个救命的科技,人类终于可以迁徙到其他的星球上。
首先是火星,人类改造火星用了五千年,使得一部分人类可以上去居住,又用了十万年,使火星成为拥有海洋和大气层的类地球行星。
接下来是漫长的发展,有些时候汪踦认为自己忘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15亿年过去了。太阳的亮度不断增加,人类知道太阳很快就会面临死亡。但是人们早已在半人马星系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而现在的任务就是抛弃地球。
50亿年后,太阳吞噬了地球,红巨星开始了它成为黑洞前最后张牙舞爪的表演。
人类还活着,种族延续下来了,但是已经不足3亿人。更多的人口都在星际飞船上飞往其他的星系,希望能够找到另一片居所。
又过了100亿年,人类找到了外星文明,人类内部开始高度团结,战争最后以互相妥协告终。
接下来是星际贸易和帝国扩张的黄金年代。
直到另一个100亿年过去,宇宙因为不断加速的膨胀,星际之间的居民再也难以触及到对方。宇宙的资源开始枯竭,大爆炸时期的余温渐渐耗尽。严寒降临了整个宇宙。
汪踦站在巴纳德星系的卫星五的大海旁,望着漆黑的夜空。
是时候了,他想,宇宙很快就要结束了,能量已经散去,文明已经逐渐熄灭。前人的文化和科技,都将陷入沉寂。也许会有另外一次宇宙大爆炸,让一切重新开始,但到了那个时候,这过去的历史将不会有意义。
对了,意义。汪踦清醒了过来,我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追寻人生的意义吗。人生的意义不是享乐,自己早就抛弃了物质的满足,人生的意义不是金钱,因为频繁的战争证明金钱只是国家形式的欺骗。而自己在接下来的亿万年间,追寻最多的事情,就是宇宙的秘密,生命的秘密。汪踦试图知道宇宙外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生命,思想是存在的吗,灵魂有意义吗,死亡之后是什么,有上帝吗,宇宙为什么需要文明,它本身又是什么。
汪踦发现,自己后半生的意义,就是在追寻这世间最本质的真理,而这个过程让他坚持到现在,让他充满愉悦。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吧。
汪踦把珍藏在身边的盒子拿了出来,红色的木盒早已褪色,显示出了它远古的沧桑。是时候了,汪踦想,“在最后的时候打开”。
“父亲,我跨越了生命,来到了宇宙尽头,我发现了人生的意义,是为了追寻宇宙,生命和万物的真理,是这样的吗。”
汪踦打开了盒子,上面的纸条上写着:“人生的意义就是吃好吃的东西,去好玩的地方。而你找到的,是人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