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虽然是多年生植物,但因为它长不高,好像也不结果,叶儿又那么小,实在是太平常了,所以平时谁也不会注意它,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海棠什么样。
这也难怪,因为海棠只有在开花的时候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我喜欢海棠,我还曾经养了一棵海棠,那是一个战友从豫南带过来的。当时很冷,不大的瓦盆里,栽着一株小树苗,虽说有几个小枝杈但光秃秃的,要不是枝茎上泛着微绿,真怀疑她是否还有生命。
战友说这是当地开得最大最红的海棠,所以托人千里捎送过来。我视若珍宝,白天把花盆放在最向阳最暖和的阳台上,晚上则挪到室内火炉旁(那时营房还没有暖气)。
春天来了,好不容易盼到那枝条上鼓起了苞苞,然后冒出嫩芽,伸出绿叶,那有数的几个苞苞也慢慢膨大,叶儿都长好了,那苞苞仍然含而不露。
在望眼欲穿中,花蕾才羞答答地胀开,整个过程经历了两天时间,我终于看到了绽放出来的花瓣。我很难形容那花瓣的颜色,红瓣黄蕊,伴着绿叶,显得那么厚重,那样艳丽,那样端庄,那是一种什么红,好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查了所有描写红色的形容词,至今也没找到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那海棠花之红。海棠花的红,红得真实、红得亮堂、红得稳重,虽然人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合成各种红色,但海棠花的那种红色却是可见不可求——这也是我喜欢海棠的主要原因。
苏东坡写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可见苏东坡也喜欢海棠。我很想知道他的海棠是什么红、他怎样写海棠红,但他却一字未提,只是担心睡觉的时候海棠隐去,所以用红烛照“红妆”,却无法知道在红烛下静开的海棠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红呢……
海棠吸引我的还有她的朴实,红花绿叶,虽红无华,虽然与桃李共开,却丝毫没有争春的意思。所以元好问写海棠“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元好问把海棠人格化了,不但把海棠开花时的矜态拘容写得活灵活现,还赋予海棠一个新的精神境界。看着桃之嫣红、杏之粉红在春风中摇荡,海棠却把醉人的红瓣深藏在小蕾之中,没有一点争春的意思。开在春天不争春,并不是缺乏艳丽和辉煌。虽然海棠“娇饶全在欲开时”,可是她“绿娇隐约眉轻扫”,坚守着“爱惜芳心莫轻吐”,这真是一种境界。
据说海棠还有白色的,《红楼梦》《海棠诗社》咏的就是白海棠,探春、宝钗、宝玉、史湘云、黛玉都作了诗。我想,那白色的海棠肯定还会在矜持中多出一份纯洁。虽然我没见过白海棠,虽然曹雪芹诗写得不错,但我对黛玉那两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还是颇有意见。
按照黛玉诗意,“俏不争春”的白海棠是偷来梨蕊的白、借了梅花的香,这不但违背了黛玉爱花惜花以花为魂甚至葬花的本心,还与海棠“绿娇隐约眉轻扫”、“爱惜芳心莫轻吐”的高洁背道而驰。如果只是用来形容白海棠倒也罢了,巧的是林黛玉就是一个“爱惜芳心莫轻吐”的女子,所以这诗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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