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記

算法研究部

搜神記

东晋:干宝(?~336)字令升

 

游途道标

2007-12-08

《晋书 干宝传》说他有感于生死之事,“遂撰集古今神祗灵异人物变化,名为《搜神记》。”《搜神记》原本已散失。今本系后人缀辑增益而成。20卷。共有大小故事454个。所记多为神灵怪异之事,也有一部分属于民间传说。其中《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吴王小女》、《董永》等,暴露统治阶级的残酷,歌颂反抗者的斗争,常为后人称引。故事大多篇幅短小,情节简单,设想奇幻。后有托名陶潜的《搜神后记》10卷和宋代章炳文的《搜神秘览》上下卷,都是《搜神记》的仿制品。《搜神记》对后世影响深远,如唐代传奇故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神话戏《天仙配》及后世的许多小说、戏曲,都和它有着密切的联系。

 

搜神記

搜神記新序... 3

搜神記原序... 3

搜神記卷一... 4

搜神記卷二... 7

搜神記卷三... 9

搜神記卷四... 12

搜神記卷五... 15

搜神記卷六... 17

搜神記卷七... 23

搜神記卷八... 26

搜神記卷九... 27

搜神記卷十... 29

搜神記卷十一... 30

搜神記卷十二... 34

搜神記卷十三... 36

搜神記卷十四... 38

搜神記卷十五... 40

搜神記卷十六... 42

搜神記卷十七... 46

搜神記卷十八... 48

搜神記卷十九... 50

搜神記卷二十... 50


 

 

搜神記新序

搜神記,人家都知道他是中國小說界裡一部名著.不過,人家誤認他是文人編造的「神怪小說,」其實,他是一部古代的民間傳說,是一部古代的神話.

我們要研究中國古代的民間傳說及神話,除了楚辭,淮南子等幾部書而外,就要說到他了.他中間所收的傳說,有許多至今還流傳在平民口上.例如「蠶神的故事,」(卷十四)如「盤瓠的故事,」(卷十四)「如顓頊氏二子的故事,」(卷十六)如「細腰的故事:」(卷十八)或至今整個的流傳於民間,或經過許多變化,而演成今日流行的傳說.我們只要留心考察,就可以看得出.總之:他是古代民間傳說的總匯,而有一部分是後來民間傳說的根源.

搜神記的作者,是晉朝時候的干寶.不過,現在流傳的二十卷本搜神記,並非干寶的原書,有後人增改的地方.這是民間傳說常有的事.他的原文,也有許多,不是自己寫出來的,是抄錄他人的作品.這也是民間傳說的通例.如四庫目錄提要說:「第六卷,第七卷,全抄續漢書五行志.」對於他很不滿意.其實,當他民間傳說看,抄不抄就不成問題.他全書中間,有幾個故事,大同小異的,他也兼收並載.這尤可以看得出是民間故事的本色.如「丹陽道士謝非的故事,」(卷十九)和「魏郡張奮的故事,」(卷十八)和「安陽書生的故事,」(卷十八)三個是從一個演繹出來的.「古巢老姥的故事,」(卷二十)和「由拳老嫗的故事,」(卷十三)兩個也就是一樣.「晉時吳興人父子的故事,」(卷十八)和「北平田琰妻的故事,」(卷十八)兩個妖怪:一冒充人父,一個冒充人夫,也是一樣的結構.這幾個故事,很可以做我們研究的資料,不但供我們的賞鑑.

當然,全部搜神記中,並不全是有價值的民間傳說,而大部份卻是好的.不幸為舊文學家當作談神說怪的小說而屏棄,又不幸為新文學家當作文人編造的神怪小說而不屑一讀.這真是冤枉了.

在搜神記以後,再有一部後搜神記,十卷,舊題為陶淵明撰.這當然是後人假托的.就說不假,也沒有前搜神記好,所以我們沒有注意的必要.

搜神記的作者,是干寶,可以說是真的.不過,今二十卷本搜神記,已非干寶的原文,這話也不錯.但是我們現在當他是古代民間傳說看,只知賞鑑作品,不必問作者;那麼,作者的問題,就不成問題了.

這本搜神記,是根據崇文書局百子全書本而加標點的.除了加標點而外,絕沒有刪削,便是卷數,也照舊分為二十卷,以存他本來的面目.

 

搜神記原序

晉散騎常侍新蔡干寶令升撰

雖考先志於載籍,收遺逸於當時,蓋非一耳一目之所親聞睹也,又安敢謂無失實者哉.衛朔失國,二傳互其所聞,呂望事周,子長存其兩說.若此比類,往往有焉.從此觀之,聞見之難,由來尚矣.夫書赴告之定辭,據國史之方冊,猶尚若此;況仰述千載之前,記殊俗之表,綴片言於殘闕,訪行事於故老,將使事不二跡,言無異途,然後為信者,固亦前史之所病;然而國家不廢注記之官,學士不絕誦覽之業,豈不以其所失者小,所存者大乎.今之所集,設有承於前載者,則非余之罪也.若使採訪近世之事,苟有虛錯,願與先賢前儒,分其譏謗.及其著述,亦足以發明神道之不誣也.群言百家,不可勝覽;耳目所受,不可勝載.亦粗取足以演八略之旨,成其微說而已.幸將來好事之士,錄其根體,有以游心,寓目,而無尤焉.

 

搜神記卷一

神農以赭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穀,故天下號神農也.

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冰玉散,以教神農,能入火不燒.至崑崙山,常入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時,復為雨師,遊人間.今之雨師本是焉.

赤將子轝者,黃帝時人也.不食五穀,而啗百草華.至堯時,為木工.能隨風雨上下.時於市門中賣繳,故亦謂之繳父.

寧封子,黃帝時人也.世傳為黃帝陶正,有異人過之,為其掌火.能出五色煙.久則以教封子,封子積火自燒,而隨煙氣上下.視其灰燼,猶有其骨.時人共葬之寧北山中.故謂之寧封子.

偓佺者,槐山採藥父也.好食松實.形體生毛,長七寸.兩目更方.能飛行逐走馬.以松子遺堯,堯不暇服.松者,簡松也.時受服者,皆三百歲.

彭祖者,殷時大夫也.姓錢,名鏗.帝顓頊之孫,陸終氏之中子.歷夏而至商末,號七百歲.常食桂芝.歷陽有彭祖仙室.前世云:禱請風雨,莫不輒應.常有兩虎在祠左右.今日祠之訖地,則有兩虎跡.

師門者,嘯父弟子也.能使火.食桃葩.為孔甲龍師.孔甲不能修其心意,殺而埋之外野.一旦,風雨迎之.山木皆燔.孔甲祠而禱之,未還而死.

前周葛由,蜀羌人也.周成王時,好刻木作羊賣之.一旦,乘木羊入蜀中,蜀中王侯貴人追之,上綏山綏山多桃,在峨眉山西南,高無極也.隨之者不復還,皆得仙道.故里諺曰:「得綏山一桃,雖不能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數十處.

崔文子者,泰山人也.學仙於王子喬.子喬化為白蜺,而持藥與文子.文子驚怪,引戈擊蜺,中之,因墮其藥.俯而視之,王子喬之尸也.置之室中,覆以敝筐.須臾,化為大鳥.開而視之,翻然飛去.

冠先,宋人也.釣魚為業.居睢水旁,百餘年,得魚,或放,或賣,或自食之.常冠帶,好種荔,食其葩實焉.宋景公問其道,不告,即殺之.後數十年,踞宋城門上,鼓琴,數十日乃去.宋人家家奉祠之.

琴高,趙人也.能鼓琴.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間二百餘年.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諸弟子期之.曰:「明日皆潔齋候.」於水旁設祠屋.果乘赤鯉魚出,來坐祠中.且有萬人觀之.留一月,乃復入水去.

陶安公者,六安鑄冶師也.數行火.火一朝散上,紫色衝天.公伏冶下求哀.須臾.朱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與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龍.」至時,安公騎之,從東南去.城邑數萬人,豫祖安送之,皆辭訣.

有人入焦山七年,老君與之木鑽,使穿一盤石,石厚五尺,曰:「此石穿;當得道.」積四十年,石穿,遂得神仙丹訣.

魯少千者,山陽人也.漢文帝嘗微服懷金過之,欲問其道.少千拄金杖,執象牙扇,出應門.

淮南王安,好道術.設廚宰以候賓客.正月上午,有八老公詣門求見.門吏曰王,王使吏自以意難之,曰:「吾王好長生,先生無駐衰之術,未敢以聞.」公知不見,乃更形為八童子,色如桃花.王便見之,盛禮設樂,以享八公.援琴而絃,歌曰:「明明上天,照四海兮.知我好道,公來下兮.公將與余,生羽毛兮.升騰青雲,蹈梁甫兮.觀見三光,遇北斗兮.驅乘風雲,使玉女兮.」今所謂淮南操是也.

劉根,字君安.京兆長安人也.漢成帝時,入嵩山學道.遇異人授以祕訣,遂得仙.能召鬼.潁川太守史祈以為妖,遣人召根,欲戮之.至府,語曰:「君能使人見鬼,可使形見.不者,加戮.」根曰:「甚易.」借府君前筆硯書符,因以叩几;須臾,忽見五六鬼,縛二囚於祈前.祈熟視,乃父母也.向根叩頭曰:「小兒無狀,分當萬死.」叱祈曰:「汝子孫不能光榮先祖,何得罪神仙,乃累親如此.」祈哀驚悲泣,頓首請罪.根默然忽去,不知所之.

漢明帝時,尚書郎河東王喬,為鄴令.喬有神術,每月朔,嘗自縣詣臺.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候望之.言其臨至時,輒有雙鳧,從東南飛來.因伏伺,見鳧,舉羅張之,但得一雙舄.使尚書識視,四年中所賜尚書官屬履也.

薊子訓,不知所從來.東漢時,到洛陽見公卿,數十處,皆持斗酒片脯候之.曰:「遠來無所有,示致微意.」坐上數百人,飲啖終日不盡.去後,皆見白雲起,從旦至暮.時有百歲公說:小兒時見訓賣藥會稽市,顏色如此.訓不樂住洛,遂遁去.正始中,有人於長安東霸城,見與一老公共摩挲銅人,相謂曰:「適見鑄此,已近五百歲矣.」見者呼之曰:「薊先生小住.」並行應之.視若遲徐,而走馬不及.

漢陰生者,長安渭橋下乞小兒也.常於市中丐,市中厭苦,以糞灑之.旋復在市中乞,衣不見污如故.長吏知之,械收繫,著桎梏,而續在市乞.又械欲殺之,乃去.灑之者家,屋室自壞,殺十數人.長安中謠言曰:「見乞兒與美酒,以免破屋之咎.」

穀城鄉平常生,不如何所人也.數死而復生.時人為不然.後大水出,所害非一,而平輒在缺門山上大呼言:平常生在此.云復雨,水五日必止.止,則上山求祠之.但見平衣杖革帶.後數十年,復為華陰市門卒.

左慈,字元放,廬江人也.少有神通.嘗在曹公座,公笑顧眾賓曰:「今日高會,珍羞略備.所少者,吳松江鱸魚為膾.」放曰:「此易得耳.」因求銅盤貯水,以竹竿餌釣於盤中,須臾,引一鱸魚出.公大拊掌,會者皆驚.公曰:「一魚不周坐客,得兩為佳.」放乃復餌釣之.須臾,引出,皆三尺餘,生鮮可愛.公便自前膾之,周賜座席.公曰:「今既得鱸,恨無蜀中生薑耳.」放曰:「亦可得也.」公恐其近道買,因曰:「吾昔使人至蜀買錦,可敕人告吾使;使增市二端.」人去,須臾還,得生薑.又云:「於錦肆下見公使,已敕增市二端.」後經歲餘,公使還,果增二端.問之,云:「昔某月某日,見人於肆下,以公敕敕之.」後公出近郊,士人從者百數,放乃賚酒一甖,脯一片,手自傾甖,行酒百官,百官莫不醉飽.公怪,使尋其故.行視沽酒家,昨悉亡其酒脯矣.公怒,陰欲殺放.放在公座,將收之,卻入壁中,霍然不見.乃募取之.或見於市,欲捕之,而市人皆放同形,莫知誰是.後人遇放於陽城山頭,因復逐之.遂走入羊群.公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曹公不復相殺,本試君術耳.今既驗,但欲與相見.」忽有一老羝,屈前兩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許.」人即云:「此羊是.」競往赴之.而群羊數百,皆變為羝,並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許.」於是遂莫知所取焉.老子曰:「吾之所以為大患者,以吾有身也;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哉.」若老子之儔,可謂能無身矣.豈不遠哉也.

孫策欲渡江襲許,與于吉俱行、時大旱.所在熇厲,策催諸將士,使速引船,或身自早出督切.見將吏多在吉許.策因此激怒,言:「我為不如吉耶?而先趨附之.」便使收吉至,呵問之曰:「天旱不雨,道路艱澀,不時得過.故自早出,而卿不同憂戚,安坐船中,作鬼物態,敗吾部伍.今當相除.」令人縛置地上暴之,使請雨若能感天,日中雨者,當原赦;不爾,行誅.俄而雲氣上蒸,膚寸而合;比至日中,大雨總至,溪澗盈溢.將士喜悅,以為吉必見原,並往慶慰.策遂殺之.將士哀惜,藏其尸.天夜,忽更興雲覆之.明旦往視,不知所在.策既殺吉,每獨坐,彷彿見吉在左右.意深惡之,頗有失常.後治瘡方差,而引鏡自照,見吉在鏡中,顧而弗見.如是再三.撲鏡大叫,瘡皆崩裂,須臾而死.(吉,瑯琊人,道士.)

介琰者,不知何許人也.住建安方山,從其師白羊公杜受玄一無為之道.能變化隱形.嘗往來東海,暫過秣陵,與吳主相聞.吳主留琰,乃為琰架宮廟,一日之中,數遣人往問起居.琰或為童子,或為老翁,無所食啗,不受餉遺.吳主欲學其術,琰以吳主多內御,積月不教.吳主怒,敕縛琰,著甲士引弩射之.弩發,而繩縛猶存不知琰之所之.

吳時有徐光者,嘗行術於市里:從人乞瓜,其主勿與,便從索瓣,杖地種之;俄而瓜生,蔓延,生花,成實;乃取食之,因賜觀者.鬻者反視所出賣,皆亡耗矣.凡言水旱甚驗.過大將軍孫綝門,褰衣而趨,左右垂踐.或問其故.答曰:「流血臭腥不可耐.」綝聞惡而殺之.斬其首,無血.及綝廢幼帝,更立景帝,將拜陵,上車,有大風盪綝車,車為之傾.見光在松樹上拊手指揮嗤笑之,綝問侍從,皆無見者.俄而景帝誅綝.

葛玄,宅孝先,從左元放受九丹液仙經.與客對食,言及變化之事,客曰:「事畢,先生作一事特戲者.」玄曰:「君得無即欲有所見乎?」乃嗽口中飯,盡變大蜂數百,皆集客身,亦不螫人.久之,玄乃張口,蜂皆飛入,玄嚼食之,是故飯也.又指蝦蟆及諸行蟲燕雀之屬,使舞,應節如人.冬為客設生瓜棗,夏致冰雪.又以數十錢使人散投井中,玄以一器於井上呼之,錢一一飛從井出.為客設酒,無人傳杯,杯自至前,如或不盡,杯不去也.嘗與吳主坐樓上,見作請雨土人,帝曰:「百姓思雨,寧可得乎?」玄曰:「雨易得耳!」乃書符著社中,頃刻間,天地晦冥,大雨流淹.帝曰:「水中有魚乎?」玄復書符擲水中,須臾,有大魚數百頭.使人治之.

吳猛,濮陽人.仕吳,為西安令,因家分寧.性至孝.遇至人丁義,授以神方;又得祕法神符,道術大行.嘗見大風,書符擲屋上,有青烏銜去.風即止.或問其故.曰:「南湖有舟,遇此風,道士求救.」驗之果然.西安令于慶死,已三日,猛曰:「數未盡,當訴之於天.」遂臥屍旁,數日,與令俱起.後將弟子回豫章,江水大急,人不得渡;猛乃以手中白羽扇畫江水,橫流,遂成陸路,徐行而過,過訖,水復.觀者駭異.嘗守潯陽,參軍周家有狂風暴起,猛即書符擲屋上,須臾風靜.

園客者,濟陰人也.貌美,邑人多欲妻之,客終不娶.嘗種五色香草,積數十年,服食其實.忽有五色神蛾,止香草之上,客收而薦之以布,生桑蠶焉.至蠶時,有神女夜至,助客養蠶,亦以香草食蠶.得繭百二十頭,大如甕,每一繭繅六七日乃盡.繅訖,女與客俱仙去,莫知所如.

漢,董永,千乘人.少偏孤,與父居肆,力田畝,鹿車載自隨.父亡,無以葬,乃自賣為奴,以供喪事.主人知其賢,與錢一萬,遣之.永行,三年喪畢,欲還主人,供其奴職.道逢一婦人曰:「願為子妻.」遂與之俱.主人謂永曰:「以錢與君矣.」永曰:「蒙君之惠,父喪收藏,永雖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報厚德.」主曰:「婦人何能?」永曰:「能織.」主曰:「必爾者,但令君婦為我織縑百疋.」於是永妻為主人家織,十日而畢.女出門,謂永曰:「我,天之織女也.緣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償債耳.」語畢,淩空而去而去,不知所在.

初,鉤弋夫人有罪,以譴死,既殯,屍不臭,而香聞十餘里.因葬雲陵,上哀悼之.又疑其非常人,乃發冢開視,棺空無屍,惟雙履存一云.昭帝即位,改葬之,棺空無屍,獨絲履存焉.

漢時有杜蘭香者,自稱南康人氏.以建業四年春,數詣張傳.傳年十七,望見其車在門外,婢通言:「阿母所生,遺授配君,可不敬從?」傳,先名改碩,碩呼女前,視,可十六七,說事邈然久遠.有婢子二人:大者萱支,小者松支.鈿車青牛上,飲食皆備.作詩曰:「阿母處靈嶽,時遊雲霄際.眾女侍羽儀,不出墉宮外.飄輪送我來,豈復恥塵穢.從我與福俱,嫌我與禍會.」至其年八月旦,復來,作詩曰:「逍遙雲漢間,呼吸發九嶷.流汝不稽路,弱水何不之.」出薯●子三枚,大如雞子,云:「食此,令君不畏風波,辟寒溫.」碩食二枚,欲留一,不肯,令碩食盡.言:「本為君作妻,情無曠遠,以年命未合,且小乖,大歲東方卯,當還求君.」蘭香降時,碩問禱祀何如.香曰:「消魔自可愈疾,淫祀無益.」香以藥為消魔.

魏濟北郡從事掾弦超,字義起,以嘉平中夜獨宿,夢有神女來從之.自稱:「天上玉女,東郡人,姓成公,字知瓊,早失父母,天帝哀其孤苦,遣令下嫁從夫.」超當其夢也,精爽感悟,嘉其美異,非常人之容,覺寤欽想,若存若亡,如此三四夕.一旦,顯然來遊,駕輜軿車,從八婢,服綾羅綺繡之衣,姿顏容體,狀若飛仙,自言年七十,視之如十五六女.車上有壺榼,青白琉璃五具.食啗奇異,饌具醴酒,與超共飲食.謂超曰:「我,天上玉女,見遣下嫁,故來從君,不謂君德.宿時感運,宜為夫婦.不能有益,亦不能為損.然往來常可得駕輕車,乘肥馬,飲食常可得遠味,異膳,繒素常可得充用不乏.然我神人,不為君生子,亦無妒忌之性,不害君婚姻之義.遂為夫婦.」贈詩一篇,其文曰:「飄浮勃逢敖,曹雲石滋芝.一英不須潤,至德與時期.神仙豈虛感,應運來相之.納我榮五族,逆我致禍菑.」此其詩之大較,其文二百餘言,不能盡錄.兼註易七卷,有卦,有象,以彖為屬.故其文言既有義理,又可以占吉凶,猶揚子之太玄,薛氏之中經也.超皆能通其旨意,用之占候,作夫婦經.七八年,父母為超娶婦之後,分日而燕,分夕而寢,夜來晨去,倏忽若飛,唯超見之,他人不見.雖居闇室,輒聞人聲,常見蹤跡,然不睹其形.後人怪問,漏泄其事;玉女遂求去.云:「我,神人也.雖與君交,不願人知,而君性疏漏,我今本末已露,不復與君通接.積年交結,恩義不輕;一旦分別,豈不愴恨?勢不得不爾.各自努力!」又呼侍御下酒,飲啗,發簏,取織成裙衫兩副遺超.又贈詩一首,把臂告辭,涕泣流離,肅然昇車,去若飛迅.超憂感積日,殆至委頓.去後五年.超奉郡使至洛,到濟北魚山下,陌上西行,遙望曲道頭有一馬車,似知瓊.驅馳至前,果是也.遂披帷相見,悲喜交切.控左援綏,同乘至洛.遂為室家,剋復舊好.至太康中,猶在.但不日日往來,每於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旦,十五日輒下,往來經宿而去.張茂先為之作神女賦.

 

搜神記卷二

壽光侯者,漢章帝時人也.能劾百鬼眾魅,令自縛見形.其鄉人有婦為魅所病,侯為劾之,得大蛇數丈,死於門外,婦因以安.又有大樹,樹有精,人止其下者死,鳥過之亦墜.侯劾之,樹盛夏枯落,有大蛇,長七八丈,懸死樹間.章帝聞之,徵問.對曰:「有之.」帝曰:「殿下有怪,夜半後,常有數人,絳衣,披髮,持火相隨.豈能劾之?」侯曰:「此小怪,易消耳.」帝偽使三人為之.侯乃設法,三人登時仆地,無氣.帝驚曰:「非魅也,朕相試耳.」即使解之.或云:「漢武帝時,殿下有怪常見,朱衣,披髮,相隨,持燭而走.帝謂劉憑曰:『卿可除此否?』憑曰:『可.』乃以青符擲之,見數鬼傾地.帝驚曰:『以相試耳.』解之而甦.」

樊英,隱於壺山.嘗有暴風從西南起,英謂學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嗽之.乃命計其時日,後有從蜀來者,云:「是日大火,有雲從東起,須臾大雨火遂滅.」

閩中有徐登者,女子化為丈夫,與東陽趙昺,並善方術.時遭兵亂,相遇於溪,各矜其所能.登先禁溪水為不流,昺次禁楊柳為生稊.二人相視而笑.登年長,昺師事之.後登身故,昺東入長安,百姓未知,昺乃昇茅屋,據鼎而爨.主人驚怪,昺笑而不應,屋亦不損.

趙昺嘗臨水求渡,船人不許.昺乃張帷蓋,坐其中,長嘯呼風,亂流而濟.於是百姓敬服,從者如歸.長安令惡其惑眾,收殺之.民為立祠於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

徐登、趙昺,貴尚清儉,祀神以東流水,削桑皮以為脯.

陳節訪諸神,東海君以織成青襦一領遺之.

宣城邊洪,為廣陽領校,母喪歸家.韓友往投之,時日已暮,出告從者:「速裝束,吾當夜去.」從者曰:「今日已暝,數十里草行,何急復去?」友曰:「此間血覆地,寧可復住.」苦留之,不得.其夜,洪欻發狂,絞殺兩子,并殺婦.又斫父婢二人,皆被創,因走亡,數日,乃於宅前林中得之,已自經死.

鞠道龍,善為幻術.嘗云:「東海人黃公,善為幻,制蛇,御虎.常佩赤金刀.及衰老,飲酒過度.秦末,有白虎見於東海,詔遣黃公以赤刀往厭之;術既不行,遂為虎所殺.」

謝糾,嘗食客,以朱書符投井中,有一雙鯉魚跳出,即命作膾.一坐皆得遍.

晉永嘉中,有天竺胡人,來渡江南.其人有數術:能斷舌復續,吐火.所在人士聚觀.將斷時,先以舌吐示賓客,然後刀截,血流覆地,乃取置器中,傳以示人,視之舌頭,半舌猶在,既而還取含續之.坐有頃,坐人見舌則如故,不知其實斷否.其續斷,取絹布,與人合執一頭,對翦中斷之;已而取兩斷合視,絹布還連續,無異故體.時人多疑以為幻,陰乃試之,真斷絹也.其吐火,先有藥在器中,取火一片,與黍(食唐)合之,再三吹呼,已而張口,火滿口中,因就爇取以炊,則火也.又取書紙及繩縷之屬,投火中,眾共視之,見其燒爇了盡;乃撥灰中,舉而出之,故向物也.

扶南王范尋養虎於山,有犯罪者,投與虎,不噬,乃宥之.故山名大蟲,亦名大靈.又養鱷魚十頭,若犯罪者,投與鱷魚,不噬,乃赦之,無罪者皆不噬.故有鱷魚池.又嘗煮水令沸,以金指環投湯中,然後以手探湯:其直者,手不爛,有罪者,入湯即焦.

戚夫人侍兒賈佩蘭,後出為扶風人段儒妻,說:「在宮內時,嘗以弦管歌舞相歡娛,競為妖服以趨良時.十月十五日,共入靈女廟,以豚黍樂神,吹笛,擊筑,歌上靈之曲.既而相與連臂踏地為節,歌赤鳳皇來,乃巫俗也.至七月七日,臨百子池,作于闐樂,樂畢,以五色縷相羈,謂之『相連綬.』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戶,竹下圍棋.勝者,終年有福;負者,終年疾病.取絲縷,就北辰星求長命,乃免.九月,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令人長命.菊花舒時,并採莖葉,雜黍米饟之,至來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飲焉,故謂之『菊花酒.』正月上辰,出池邊盥濯,食蓬餌,以祓妖邪.三月上已,張樂於流水.如此終歲焉.」

漢武帝時,幸李夫人,夫人卒後,帝思念不已.方士齊人李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施帷帳,明燈燭,而令帝居他帳遙望之.見美女居帳中,如李夫人之狀,還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視.帝愈益悲感,為作詩曰:「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婀娜,何冉冉其來遲!」令樂府諸音家絃歌之.

漢北海營陵有道人,能令人與已死人相見.其同郡人婦死已數年,聞而往見之,曰:「願令我一見亡婦,死不恨矣.」道人曰:「卿可往見之.若聞鼓聲,即出,勿留.」乃語其相見之術.俄而得見之;於是與婦言語,悲喜恩情如生.良久,聞鼓聲,恨恨不能得住,當出戶時,忽掩其衣裾戶間,掣絕而去.至後歲餘,此人身亡.家葬之,開冢,見婦棺蓋下有衣裾.

吳孫休有疾,求覡視者,得一人,欲試之.乃殺鵝而埋於苑中,架小屋,施床几,以婦人屐履服物著其上.使覡視之,告曰:「若能說此冢中鬼婦人形狀者,當加厚賞,而即信矣.」竟日無言.帝推問之急,乃曰:「實不見有鬼,但見一白頭鵝立墓上,所以不即白之.疑是鬼神變化作此相,當候其真形而定.不復移易,不知何故,敢以實上.」

吳孫峻殺朱主,埋於石子岡.歸命即位,將欲改葬之,冢墓相亞,不可識別.而宮人頗識主亡時所著衣服,乃使兩巫各住一處,以伺其靈,使察鑒之,不得相近.久時,二人俱白見一女人,年可三十餘,上著青錦束頭,紫白袷裳,丹綈絲履,從石子岡上半岡,而以手抑膝長太息,小住須臾,更進一冢上,便止,徘徊良久,奄然不見.二人之言,不謀而合.於是開冢,衣服如之.

夏侯弘自云見鬼,與其言語.鎮西謝尚所乘馬忽死,憂惱甚至.謝曰:「卿若能令此馬生者,卿真為見鬼也.」弘去良久,還曰:「廟神樂君馬,故取之.今當活.」尚對死馬坐,須臾,馬忽自門外走還,至馬尸間,便滅,應時能動,起行.謝曰:「我無嗣,是我一身之罰.」弘經時無所告.曰:「頃所見,小鬼耳,必不能辨此源由.」後忽逢一鬼,乘新車,從十許人,著青絲布袍.弘前提牛鼻,車中人謂弘曰:「何以見阻?」弘曰:「欲有所問.鎮西將軍謝尚無兒.此君風流令望,不可使之絕祀.」軍中人動容曰:「君所道正是僕兒.年少時,與家中婢通誓約不再婚,而違約;今此婢死,在天訴之,是故無兒.」弘具以告.謝曰:「吾少時誠有此事.」弘於江陵,見一大鬼,提矛戟,有隨從小鬼數人.弘畏懼,下路避之.大鬼過後,捉得一小鬼,問:「此何物?」曰:「殺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無不輒死.」弘曰:「治此病有方否?」鬼曰:「以烏雞薄之,即差.」弘曰:「今欲何行?」鬼曰:「當至荊、揚二州爾.」時比日行心腹病,無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殺烏雞以薄之,十不失八九.今治中惡輒用烏雞薄之者,弘之由也.

 

搜神記卷三

漢永平中,會稽鍾離意,字子阿,為魯相.到官,出私錢萬三千文,付戶曹孔訴,修夫子車.身入廟,拭几席劍履.男子張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懷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孔子教授堂下床首有懸甕,意召孔訴問:「此何甕也?」對曰:「夫子甕也.背有丹書,人莫敢發也,」意曰:「夫子,聖人.所以遺甕,欲以懸示後賢.」因發之.中得素書,文曰:「後世修吾書,董仲舒.護吾車拭吾履,發吾笥,會稽鍾離意.璧有七,張伯藏其一.意即召問:「璧有七,何藏一耶?」伯叩頭出之.

段醫,字元章,廣漢新都人也.習易經,明風角.有一生來學.積年,自謂略究要術,辭歸鄉里.醫為合膏藥,并以簡書封於筒中,告生曰:「有急,發視之.」生到葭萌,與吏爭度津.吏撾破從者頭.生開筒得書,言:「到葭萌,與吏鬥,頭破者,以此膏裹之.」生用其言,創者即愈.

右扶風臧仲英,為侍御史.家人作食,設案,有不清塵土投汙之.炊臨熟,不知釜處.兵弩自行.火從篋簏中起,衣物盡燒,而篋簏故完.婦女婢使,一旦盡失其鏡;數日,從堂下擲庭中,有人聲言:「還汝鏡.」女孫年三四歲,亡之,求,不知處;兩三日,乃於圊中糞下啼.若此非一.汝南許季山者,素善卜卦,卜之,曰:「家當有老青狗物、內中侍御者名益喜,與共為之.誠欲絕,殺此狗,遣益喜歸鄉里.」仲英從之,怪遂絕.後徙為太尉長史,遷魯相.

太尉喬玄,字公祖,梁國人也.初為司徒長史,五月末,於中門臥,夜半後,見東壁正白,如開門明.呼問左右.左右莫見.因起自往手捫摸之,壁自如故.還床,復見.心大怖恐.其友應劭,適往候之,語次相告.劭曰.「鄉人有董彥興者,即許季山外孫也.其探賾索隱,窮神知化,雖眭孟,京房,無以過也.然天性褊狹,羞於卜,筮者間來候師.」王叔茂謂往迎之.須臾,便與俱來.公祖虛禮盛饌,下席行觴.彥興自陳:「下土諸生,無他異分.幣重言甘,誠有踧踖.頗能別者,願得從事.」公祖辭讓再三,爾乃聽之,曰:「府君當有怪,白光如門明者.然不為害也.六月上旬,雞明時,聞南家哭,即吉.到秋節,遷北行,郡以金為名.位至將軍三公.」公祖曰:「怪異如此,救族不暇,何能致望於所不圖?此相饒耳.」至六月九日,未明.太尉楊秉暴薨.七月七日,拜鉅鹿太守.「鉅」邊有金.後為「度遼將軍,」歷登三事.

管輅,字公明,平原人也.善易卜.安平太守東萊王基,字伯輿,家數有怪,使輅筮之.卦成,輅曰:「君之卦,當有賤婦人,生一男,墮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當有一大蛇,銜筆,大小共視,須臾便去.又,烏來入室中,與鷰共鬥,鷰死,烏去.有此三卦.」基大驚曰:「精義之致,乃至於此,幸為占其吉凶.」輅曰:「非有他禍,直客(一作官.)舍久遠,魑魅罔兩,共為怪耳.兒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無忌之妖將其入灶也.大蛇銜筆者,直老書佐耳.烏與鷰鬥者,直老鈴下耳.夫神明之正,非妖能害也.萬物之變,非道所止也.久遠之浮精,必能之定數也.今卦中見象,而不見其凶,故知假托之數,非妖咎之徵,自無所憂也.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太戊之階,非桑所生.然而野鳥一雊,武丁為高宗;桑穀暫生,太戊以興焉.知三事不為吉祥,願府君安身養德,從容光大,勿以神奸,污累天真.」後卒無他.遷安南督軍後,輅鄉里乃太原,問輅:「君往者為王府君論怪云:『老書佐為蛇,老鈴下為烏,』此本皆人.何化之微賤乎?為見於爻象出君意乎?」輅言:「苟非性與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心胸者乎?夫萬物之化,無有常形;人之變異,無有定體.或大為小,或小為大,固無優劣.萬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鯀天子之父,趙王如意,漢高之子,而鯀為黃熊,意為蒼狗,斯亦至尊之位,而為黔喙之類也.況蛇者協辰巳之位,烏者棲太陽之精,此乃騰黑之明象,白日之流景.如書佐、鈴下,各以微軀,化為蛇烏,不亦過乎.」

管輅至平原,見顏超貌主夭亡.顏父乃求輅延命.輅曰:「子歸,覓清酒鹿脯一斤,卯日,刈麥地南大桑樹下,有二人圍位,次但酌酒置脯,飲盡更斟,以盡為度.若問汝,汝但拜之,勿言.必合有人救汝.」顏依言而往,果見二人圍碁,頻置脯,斟酒於前.其人貪戲,但飲酒食脯.不顧數巡,北邊坐者忽見顏在,叱曰:「何故在此?」顏惟拜之.南面坐者語曰:「適來飲他酒脯,寧無情乎?」北坐者曰:「文書已定.」南坐者曰:「借文書看之.」見超壽止可十九歲,乃取筆挑上語曰:「救汝至九十年活.」顏拜而回.管語顏曰:「大助子,且喜得增壽.北邊坐人是北斗,南邊坐人是南斗.南斗注生,北斗主死.凡人受胎,皆從南斗過北斗;所有祈求,皆向北斗.」

信都令家婦女驚恐,更互疾的.使輅筮之.輅曰:「君北堂西頭有兩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頭在壁內,腳在壁外.持矛者主刺頭,故頭重痛不得舉也;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懸痛不得飲食也.晝則浮游,夜來病人,故使驚恐也.」於是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久遠,木皆消爛,但有鐵及角完耳.乃徙骸骨去城二十里埋之,無復疾病.

利漕民郭恩,字義博,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輅筮其所由.輅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當叔母也.昔饑荒之世,當有利其數升米者,排著井中,嘖嘖有聲,推一大石下,破其頭,孤魂冤痛,自訴於天耳.」

淳于智,字叔平,濟北廬人也.性深沈,有思義.少為書生,能易筮,善厭勝之術.高平劉柔,夜臥,鼠嚙其左手中指,意甚惡之.以問智.智為筮之,曰:「鼠本欲殺君而不能,當為使其反死.」乃以朱書手腕橫文後三寸,為田字,可方一寸二分,使夜露手以臥.有大鼠伏死於前.

上黨鮑瑗家多喪病貧苦,淳于智卜之,曰:「君居宅不利,故令君困爾.君舍東北有大桑樹.君徑至市,入門數十步,當有一人賣新鞭者,便就買還,以懸此樹.三年,當暴得財.」瑗承言詣市,果得馬鞭懸之.三年,浚井,得錢數十萬,銅鐵器復二萬餘,於是業用既展,病者亦無恙.

譙人夏侯藻,母病困,將詣智卜,忽有一狐當門向之嗥叫.藻大愕懼.遂馳詣智.智曰:「其禍甚急.君速歸,在狐嗥處,拊心啼哭,令家人驚怪,大小畢出,一人不出,啼哭勿休.然其禍僅可免也.」藻還如其言,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間拉然而崩.

護軍張劭母病篤.智筮之,使西出市沐猴繫母臂.令傍人搥拍,恆使作聲,三日放去.劭從之,其猴出門,即為犬所咋死,母病遂差.

郭璞,字景純,行至廬江,勸太守胡孟康急回南渡.康不從,璞將促裝去之,愛其婢,無由得,乃取小豆三斗,繞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見赤衣人數千圍其家,就視,則滅.甚惡之,請璞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于東南二十里賣之,慎勿爭價,則此妖可除也.」璞陰令人賤買此婢,復為投符於井中,數千赤衣人一一自投於井.主人大悅.璞攜婢去,後數旬,而廬江陷.

趙固所乘馬忽死,甚悲惜之,以問郭璞.璞曰:「可遣數十人持竹竿,東行三十里,有山林陵樹,便攪打之.當有一物出,急宜持歸.」於是如言,果得一物,似猿.持歸,入門,見死馬,跳梁走往死馬頭,噓吸其鼻.頃之,馬即能起.奮迅嘶鳴,飲食如常.亦不復見向物.固奇之,厚加資給.

揚州別駕顧球姊,生十年,便病,至年五十餘,令郭璞筮,得大過之升.其辭曰:「大過卦者義不嘉.冢墓枯楊無英華.振動遊魂見龍車.身被重累嬰妖邪.法由斬祀殺靈蛇.非己之咎先人瑕.案卦論之可奈何.」球乃跡訪其家事,先世曾伐大樹,得大蛇,殺之,女便病.病後,有群鳥數千,迴翔屋上,人皆怪之,不知何故,有縣農行過舍邊,仰視,見龍牽車,五色晃爛,其大非常,有頃遂滅.

義興方叔保得傷寒,垂死,令璞占之,不吉,令求白牛厭之.求之不得,唯羊子玄有一白牛,不肯借.璞為致之,即日有大白牛從西來,徑往臨,叔保驚惶、病即愈.

西川費孝先善軌革,世皆知名,有大若人王旻,因貨殖至成都,求為卦.孝先曰:「教住莫住,教洗莫洗.一石穀搗得三斗米.遇明即活,遇暗即死.」再三戒之,令誦此言足矣.旻志之.及行,途中遇大雨,憩一屋下,路人盈塞,乃思曰:「教住莫住,得非此耶?」遂冒雨行,未幾,屋遂顛覆,獨得免焉.旻之妻已私鄰比,欲媾終身之好,俟旋歸,將致毒謀.旻既至,妻約其私人曰:「今夕新沐者,乃夫也.」將哺,呼旻洗沐,重易巾幯.旻悟曰:「教洗莫洗,得非此耶?」堅不從.妻怒,不省,自沐.夜半反被害.既覺,驚呼鄰里共視,皆莫測其由.遂被囚繫考訊.獄就,不能自辨.郡守錄狀,旻泣言死即死矣,但孝先所言,終無驗耳.左右以是語上達.郡守命未得行法乎旻.問曰:「汝鄰比何人也?」曰:「康七.」遂遣人捕之.「殺汝妻者,必此人也.」已而果然.因謂僚佐曰:「一石穀搗得三斗米,非康七乎.」由是辨雪,誠遇明即活之效.

隗炤,汝陰鴻壽亭民也.善易,臨終,書板授其妻曰:「吾亡後,當大荒.雖爾,而慎莫賣宅也.到後五年春,當有詔使,來頓此亭,姓龔,此人負吾金,即以此板往責之.勿負言也.」亡後,果大困,欲賣宅者數矣,憶夫言,輒止.至期,有龔使者,果止亭中,妻遂賚板責之.使者執板,不知所言,曰:「我平生不負錢,此何緣爾邪?」妻曰:「夫臨亡,手書板見命如此,不敢妄也.」使者沈吟良久而悟,乃命取蓍筮之卦成,抵掌歎曰:「妙哉隗生!含明隱跡,而莫之聞.可謂鏡窮達而洞吉凶者也.」於是告其妻曰:「吾不負金,賢夫自有金.乃知亡後當暫窮,故藏金以待太平.所以不告兒婦者,恐金盡而困無已也.知吾善易,故書板以寄意耳.金五百斤,盛以青甖,覆以銅柈,埋在堂屋東頭,去地一丈,入地九尺.」妻還掘之,果得金,皆如所卜.

韓友,字景先,廬江舒人也.善占卜,亦行京房厭勝之術.劉世則女病魅,積年,巫為攻禱,伐空冢故城間,得狸鼉數十,病猶不差.友筮之,命作布囊,俟女發時,張囊著窗牖間.友閉戶作氣,若有所驅.須臾間,見囊大脹如吹.因決敗之.女仍大發.友乃更作皮囊二枚沓張之,施張如前,囊復脹滿,因急縛囊口,懸著樹,二十許日,漸消.開視,有二斤狐毛.女病遂差.

會稽嚴卿善卜筮.鄉人魏序欲東行,荒年,多抄盜,令卿筮之.卿曰:「君慎不可東行.必遭暴害.而非劫也.」序不信.卿曰:「既必不停,宜有以禳之.可索西郭外獨母家白雄狗,繫著船前.」求索,止得駁狗,無白者.卿曰:「駁者亦足.然猶恨其色不純.當餘小毒,止及六畜輩耳.無所復憂.」序行半路,狗忽然作聲,甚急,有如人打之者.比視,已死,吐黑血斗餘.其夕,序墅上白鵝數頭,無故自死.序家無恙.

沛國華佗,字元化,一名敷.瑯邪劉勳,為河內太守,有女,年幾二十,苦腳左膝有有瘡,癢而不痛,瘡愈數十日復發,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視.佗曰:「是易治之.」當得稻糠,黃色犬一頭,好馬二匹.以繩繫犬頸,使走馬牽犬,馬極,輒易,計馬走三十餘里,犬不能行,復令步人拖曳,計向五十里,乃以藥飲女.女即安臥不知人,因取大刀斷犬腹,近後腳之前,以所斷之處向瘡口,令二三寸,停之須臾,有若蛇者,從瘡中出.便以鐵椎橫貫蛇頭,蛇在皮中動搖良久,須臾,不動,乃牽出,長三尺許,純是蛇,但有眼處而無童子,又逆麟耳.以膏散著瘡中,七日愈.

佗嘗行道,見一人病咽,嗜食不得下,家人車載,欲往就醫.佗聞其呻吟聲,駐車往視語之曰:「向來道邊,有賣餅家蒜虀大酢,從取三升飲之,病自當去.」即如佗言,立吐蛇一枚.

 

搜神記卷四

風伯,雨師,星也.風伯者,箕星也.雨師者,畢星也.鄭玄謂:司中、司命,文星第四,第五星也.雨師:一曰屏翳,一曰號屏,一曰玄冥.

蜀郡張寬,字叔文,漢武帝時為侍中.從祀甘泉,至渭橋,有女子浴于渭水,乳長七尺.上怪其異,遣問之.女曰:「帝後第七車者知我.」所來時,寬在第七車.對曰:「天星.主祭祀者,齋戒不潔,則女人見.」

文王以太公望為灌壇令,期年,風不鳴條.文王夢一婦人,甚麗,當道而哭.問其故.曰:「吾泰山之女,嫁為東海婦,欲歸,今為灌壇令當道有德,廢我行;我行,必有大風疾雨,大風疾雨,是毀其德也.」文王覺,召太公問之.是日果有疾雨暴風,從太公邑外而過.文王乃拜太公為大司馬.

胡母班,字季友,泰山人也.曾至泰山之側,忽於樹間,逢一絳衣騶呼班云:「泰山府君召.」班驚楞,逡巡未答.復有一騶出,呼之.遂隨行數十步,騶請班暫瞑,少頃,便見宮室,威儀甚嚴.班乃入閣拜謁,主為設食,語班曰:「欲見君,無他,欲附書與女婿耳.」班問:「女郎何在?」曰:「女為河伯婦.」班曰:「輒當奉書,不知緣何得達?」答曰:「今適河中流,便扣舟呼青衣,當自有取書者.」班乃辭出.昔騶復令閉目,有頃,忽如故道.遂西行,如神言而呼青衣.須臾,果有一女僕出,取書而沒.少頃,復出.云:「河伯欲暫見君.」婢亦請瞑目.遂拜謁河伯.河伯乃大設酒食,詞旨殷勤.臨去,謂班曰:「感君遠為致書,無物相奉.」於是命左右:「取吾青絲履來!」以貽班.班出,瞑然忽得還舟.遂於長安經年而還.至泰山側,不敢潛過,遂扣樹自稱姓名,從長安還,欲啟消息.須臾,昔騶出,引班如向法而進.因致書焉.府君請曰:「當別.」再報班,語訖,如廁,忽見其父著械徒,作此輩數百人.班進拜流涕問:「大人何因及此?」父云:「吾死不幸,見遣三年,今已二年矣.困苦不可處.知汝今為明府所識,可為吾陳之.乞免此役.便欲得社公耳.」班乃依教,叩頭陳乞.府君曰:「生死異路,不可相近,身無所惜.」班苦請,方許之.於是辭出,還家.歲餘,兒子死亡略盡.班惶懼,復詣泰山,扣樹求見.昔騶遂迎之而見.班乃自說:「昔辭曠拙,及還家,兒死亡至盡.今恐禍故未已,輒來啟白,幸蒙哀救.」府君拊掌大笑曰:「昔語君:死生異路,不可相近故也.」即敕外召班父.須臾至,庭中問之:「昔求還里社,當為門戶作福,而孫息死亡至盡,何也?」答云:「久別鄉里,自忻得還,又遇酒食充足,實念諸孫,召之.」於是代之.父涕泣而出.班遂還.後有兒皆無恙.

宋時弘農馮夷,華陰潼鄉隄首人也.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為河伯.又五行書曰:「河伯以庚辰日死,不可治船遠行,溺沒不返.」

吳餘杭縣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馬看戲,將三四人,至岑村飲酒,小醉,暮還時,炎熱,因下馬,入水中枕石眠.馬斷走歸,從人悉追馬,至暮不返.眠覺,日已向晡,不見人馬.見一婦來,年可十六七,云:「女郎再拜,日既向暮,此間大可畏,君作何計?」因問:「女郎何姓?那得忽相聞?」復有一少年,年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車,車後二十人至,呼上車,云:「大人暫欲相見.」因迴車而去.道中繹絡,把火見城郭邑居.既入城,進廳事,上有信幡,題云:「河伯信.」俄見一人,年三十許,顏色如畫,侍衛煩多,相對欣然,敕行酒,笑云:「僕有小女,頗聰明,欲以給君箕帚.」此人知神,不敢拒逆.便敕:備辦會就郎中婚.承白:已辦.遂以絲布單衣,及紗袷絹裙,紗衫褌履屐,皆精好.又給十小吏,青衣數十人.婦年可十八九,姿容婉媚,便成.三日,經大會客拜閣,四日,云:「禮既有限,發遣去.」婦以金甌麝香囊與婿別,涕泣而分.又與錢十萬,藥方三卷,云:「可以施功布德.」復云:「十年當相迎.」此人歸家,遂不肯別婚,辭親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一卷脈經,一卷湯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療,皆致神驗.後母老,兄喪,因還婚宦.

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鄭容從關東來,將入函關,西至華陰,望見素車白馬,從華山上下.疑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遂至,問鄭容曰:「安之?」答曰:「之咸陽.」車上人曰:「吾華山使也.願託一牘書,致鎬池君所.子之咸陽,道過鎬池,見一大梓,有文石,取款梓,當有應者.」即以書與之.容如其言,以石款梓樹,果有人來取書.明年,祖龍死.

張璞,字公直,不知何許人也.為吳郡太守,徵還,道由廬山,子女觀於祠室,婢使指像人以戲曰:「以此配汝.」其夜,璞妻夢廬君致聘曰:「鄙男不肖,感垂採擇,用致微意.」妻覺怪之.婢言其情.於是妻懼,催璞速發.中流,舟不為行.闔船震恐.乃皆投物於水,船猶不行.或曰:「投女.」則船為進.皆曰:「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滅一門,奈何?」璞曰:「吾不忍見之.」乃上飛廬,臥,使妻沈女於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璞見女之在也,怒曰:「吾何面目於當世也.」乃復投己女.及得渡,遙見二女在下.有吏立於岸側,曰:「吾廬君主簿也.廬君謝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義,故悉還二女.」後問女.言:「但見好屋,吏卒,不覺在水中也.」

建康小吏曹著,為廬山使所迎,配以女婉.著形意不安,屢屢求請退.婉潛然垂涕,賦詩序別.并贈織成褌衫.

宮亭湖孤石廟,嘗有估客下都,經其廟下,見二女子,云:「可為買兩量絲履,自相厚報.」估客至都,市好絲履,并箱盛之,自市書刀,亦內箱中.既還,以箱及香置廟中而去,忘取書刀.至河中流,忽有鯉魚跳入船內,破魚腹,得書刀焉.

南州人有遣吏獻犀簪於孫權者,舟過宮亭廟而乞靈焉.神忽下教曰:「須汝犀簪.」吏惶遽不敢應.俄而犀簪已前列矣.神復下教曰:「俟汝至石頭城,返汝簪.」吏不得已,遂行,自分失簪,且得死罪.比達石頭,忽有大鯉魚,長三尺,躍入舟.剖之,得簪.

郭璞過江,宣城太守殷祐,引為參軍.時有一物,大如水牛,灰色,卑腳,腳類象,胸前尾上皆白,大力而遲鈍,來到城下,眾咸怪焉.祐使人伏而取之.令璞作卦,遇遯之蠱,名曰「驢鼠.」卜適了,伏者以戟刺,深尺餘.郡紀綱上祠請殺之.巫云:「廟神不悅.此是郱(并改共)亭驢山君使.至荊山,暫來過我,不須觸之.」遂去,不復見.

廬陵歐明,從賈客,道經彭澤湖,每以舟中所有多少投湖中,云:「以為禮.」積數年後,復過,忽見湖中有大道,上多風塵,有數吏,乘車馬來候明,云:「是青洪君使要.」須臾,達見,有府舍,門下吏卒.明甚怖.吏曰:「無可怖!青洪君感君前後有禮,故要君,必有重遺君者.君勿取,獨求『如願』耳.」明既見青洪君,乃求「如願.」使逐明去.如願者,青洪君婢也.明將歸,所願輒得,數年,大富.

益州之西,雲南之東,有神祠,剋山石為室,下有神,奉祠之,自稱黃公.因言:此神,張良所受黃石公之靈也.清淨不宰殺.諸祈禱者,持一百錢,一雙筆,一丸墨,置石室中,前請乞,先聞石室中有聲,須臾,問:「來人何欲?」既言,便具語吉凶,不見其形.至今如此.

永嘉中,有神見兗州,自稱樊道基.有嫗,號成夫人.夫人好音樂,能彈箜篌,聞人弦歌,輒便起舞.

沛國戴文謀,隱居陽城山中,曾於客堂,食際,忽聞有神呼曰:「我天帝使者,欲下憑君,可乎?」文聞甚驚.又曰:「君疑我也.」文乃跪曰:「居貧,恐不足降下耳.」既而灑掃設位,朝夕進食,甚謹.後於室內竊言之.婦曰:「此恐是妖魅憑依耳.」文曰:「我亦疑之.」及祠饗之時,神乃言曰:「吾相從方欲相利,不意有疑心異議.」文辭謝之際,忽堂上如數十人呼聲,出視之,見一大鳥,五色,白鳩數十隨之,東北入雲而去,遂不見.

麋竺,字子仲,東海朐人也.祖世貨殖,家貲巨萬.常從洛歸,未至家數十里,見路次有一好新婦,從竺求寄載.行可二十餘里,新婦謝去,謂竺曰:「我天使也.當往燒東海麋竺家,感君見載,故以相語.」竺因私請之.婦曰:「不可得不燒.如此,君可快去.我當緩行,日中,必火發.」竺乃急行歸,達家,便移出財物.日中,而火大發.

漢宣帝時,南陽陰子方者,性至孝.積恩,好施.喜祀灶.臘日,晨炊,而灶神形見.子方再拜受慶,家有黃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後,暴至巨富.田七百餘頃,輿馬僕隸,比於邦君.子方嘗言:我子孫必將彊大,至識三世,而遂繁昌.家凡四侯,牧守數十.故後子孫嘗以臘日祀灶,而荐黃羊焉.

吳縣張成,夜起,忽見一婦人立於宅南角,舉手招成曰:「此是君家之蠶室.我即此地之神.明年正月十五,宜作白粥,泛膏於上.」以後年年大得蠶.今之作膏糜像此.

豫章有戴氏女,久病不差,見一小石形像偶人,女謂曰:「爾有人形,豈神?能差我宿疾者,吾將重汝.」其夜,夢有人告之:「吾將祐汝.」自後疾漸差.遂為立祠山下.戴氏為巫,故名戴侯祠.

漢陽羨長劉(王巳)嘗言:「我死當為神.」一夕,飲醉,無病而卒.風雨,失其柩.夜聞荊山有數千人噉聲,鄉民往視之,則棺已成冢.遂改為君山,因立祠祀之.

 

搜神記卷五

蔣子文者,廣陵人也.嗜酒,好色,挑撻無度.常自謂:「己骨清,死當為神.」漢末,為秣陵尉,逐賊至鍾山下,賊擊傷額,因解綬縛之,有頃遂死.及吳先主之初,其故吏見文於道,乘白馬,執白羽,侍從如平生.見者驚走.文追之,謂曰:「我當為此土地神,以福爾下民.爾可宣告百姓,為我立祠.不爾,將有大咎.」是歲夏,大疫,百姓竊相恐動,頗有竊祠之者矣.文又下巫祝:「吾將大啟祐孫氏,宜為我立祠;不爾,將使蟲入人耳為災.」俄而小蟲如塵虻,入耳,皆死,醫不能治.百姓愈恐.孫主未之信也.又下巫祝:「吾不祀我,將又以大火為災.」是歲,火災大發,一日數十處.火及公宮.議者以為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宜有以撫之.於是使使者封子文為中都侯,次弟子緒為長水校尉,皆加印綬.為立廟堂.轉號鍾山為蔣山,今建康東北蔣山是也.自是災厲止息,百姓遂大事之.

劉赤父者,夢蔣侯召為主簿.期日促,乃往廟陳請:「母老,子弱,情事過切.乞蒙放恕.會稽魏過,多材藝,善事神,請舉過自代.」因叩頭流血.廟祝曰:「特願相屈,魏過何人,而有斯舉?」赤父固請,終不許,尋而赤父死焉.

咸寧中,太常卿韓伯子某,會稽內史王蘊子某,光祿大夫劉耽子某,同遊蔣山廟.廟有數婦人像,甚端正.某等醉,各指像以戲,自相配匹.即以其夕,三人同夢蔣侯遣傳教相聞,曰:「家子女並醜陋,而猥垂榮顧.」輒刻某日:「悉相奉迎.」某等以其夢指適異常,試往相問,而果各得此夢,符協如一.於是大懼.備三牲,詣廟謝罪乞哀.又俱夢蔣侯親來降已曰:「君等既已顧之,實貪,會對剋期垂及,豈容方更中悔?」經少時並亡.

會稽鄮縣東野有女子,姓吳,字望子,年十六,姿容可愛.其鄉里有解鼓舞神者,要之,便往.緣塘行,半路,忽見一貴人,端正非常.貴人乘船,挺力十餘,整頓令人問望子「欲何之?」具以事對.貴人云:「今正欲往彼,便可入船共去.」望子辭不敢.忽然不見.望子既拜神座,見向船中貴人,儼然端坐,即蔣侯像也.問望子「來何遲?」因擲兩橘與之.數數形見,遂隆情好.心有所欲,輒空中下之.嘗思噉鯉一雙,鮮鯉隨心而至.望子芳香,流聞數里,頗有神驗.一邑共事奉.經三年,望子忽生外意,神便絕往來.

陳郡謝玉,為瑯邪內史,在京城,所在虎暴,殺人甚眾.有一人,以小船載年少婦,以大刀插著船,挾暮來至邏所,將出語云:「此間頃來甚多草穢,君載細小,作此輕行,大為不易.可止邏宿也.」相問訊既畢,邏將適還去.其婦上岸,便為虎將去;其夫拔刀大喚,欲逐之.先奉事蔣侯,乃喚求助.如此當行十里,忽如有一黑衣為之導,其人隨之,當復二十里,見大樹,既至一穴,虎子聞行聲,謂其母至,皆走出,其人即其所殺之.便拔刀隱樹側,住良久,虎方至,便下婦著地,倒牽入穴.其人以刀當腰斫斷之.虎既死,其婦故活.向曉,能語.問之,云:「虎初取,便負著背上,臨至而後下之.四體無他,止為草木傷耳.」扶歸還船,明夜,夢一人語之曰:「蔣侯使助汝,知否?」至家,殺豬祠焉.

淮南全椒縣有丁新婦者,本丹陽丁氏女,年十六,適全椒謝家.其姑嚴酷,使役有程,不如限者,仍便笞捶不可堪.九月九日,乃自經死.遂有靈嚮,聞於民間.發言於巫祝曰:「念人家婦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見形,著縹衣,戴青蓋,從一婢,至牛渚津,求渡.有兩男子,共乘船捕魚,仍呼求載.兩男子笑共調弄之.言:「聽我為婦,當相渡也.」丁嫗曰:「謂汝是佳人,而無所知.汝是人,當使汝入泥死;是鬼,使汝入水.」便卻入草中.須臾,有一老翁,乘船,載葦.嫗從索渡.翁曰:「船上無裝,豈可露渡?恐不中載耳.」嫗言無苦.翁因出葦半許,安處不著船中,徐渡之.至南岸,臨去,語翁曰:「吾是鬼神,非人也.自能得過,然宜使民間粗相聞知.翁之厚意,出葦相渡,深有慚感,當有以相謝者.若翁速還去,必有所見,亦當有所得也.」翁曰:「恐燥溼不至,何敢蒙謝.」翁還西岸,見兩男子覆水中.進前數里,有魚千數,跳躍水邊,風吹至岸上.翁遂棄葦,載魚以歸.於是丁嫗遂還丹陽.江南人皆呼為丁姑.九月九日,不用作事,咸以為息日也.今所在祠之.

散騎侍郎王祐疾困,與母辭訣,既而聞有通賓者,曰:「某郡,某里,某人,嘗為別駕.」祐亦雅聞其姓字,有頃,奄然來至,曰:「與卿士類有自然之分,又州里情,便款然.今年國家有大事,出三將軍,分布徵發吾等十餘人為趙公明府參佐,至此倉卒,見卿有高門大屋,故來投,與卿相得,大不可言.」祐知其鬼神,曰:「不幸疾篤,死在旦夕,遭卿,以性命相託.」答曰:「人生有死,此必然之事.死者不繫生時貴賤.吾今見領兵三千,須卿得度簿相付,如此地難得,不宜辭之.」祐曰:「老母年高,兄弟無有,一旦死亡,前無供養.」遂欷歔不能自勝.其人愴然曰:「卿位為常伯,而家無餘財,向聞與尊夫人辭訣,言辭哀苦,然則卿國士也,如何可令死.吾當相為.」因起去.明日,更來.其明日,又來.祐曰:「卿許活吾,當卒恩否?」答曰:「大老子業已許卿,當復相欺耶!」見其從者數百人,皆長二尺許,烏衣軍服,赤油為誌.祐家擊鼓禱祀,諸鬼聞鼓聲,皆應節起舞,振袖颯颯有聲.祐將為設酒食.辭曰:「不須.」因復起去.謂祐曰:「病在人體中,如火.當以水解之.」因取一杯水,發被灌之.又曰:「為卿留赤筆十餘枝,在薦下,可與人使簪之.出入辟惡災,舉事皆無恙.」因道曰:「王甲、李乙,吾皆與之.」遂執祐手與辭.時祐得安眠,夜中忽覺,乃呼左右,令開被,「神以水灌我,將大沾濡.」開被.而信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不浸,如露之在荷.量之,得三升七合.於是疾三分愈二.數日.大除.凡其所道當取者,皆死亡.唯王文英,半年後乃亡.所道與赤筆人,皆經疾病及兵亂,皆亦無恙.初,有妖書云:「上帝以三將軍趙公明、鍾士季各督數鬼下取人.」莫知所在.祐病差,見此書,與所道趙公明合焉.

漢下邳周式嘗至東海,道逢一吏,持一卷書,求寄載.行十餘里,謂式曰:「吾暫有所過,留書寄君船中,慎勿發之.」去後,式盜發現書,皆諸死人錄,下條有式名.須臾,吏還,式猶視書.吏怒曰:「故以相告,而忽視之?」式叩頭流血,良久,吏曰:「感卿遠相載,此書不可除卿名.今日已去,還家,三年勿出門,可得度也.勿道見吾書.」式還,不出,已二年餘,家皆怪之.鄰人卒亡,父怒,使往弔之.式不得已,適出門,便見此吏.吏曰:「吾令汝三年勿出,而今出門,知復奈何?吾求不見,連累為鞭杖,今已見汝,無可奈何.後三日,日中,當相取也.」式還,涕泣具道如此.父故不信.母晝夜與相守.至三日日中時,果見來取,便死.

南頓張助,於田中種禾,見李核,欲持去,顧見空桑,中有土,因植種,以餘漿溉灌.後人見桑中反復生李,轉相告語,有病目痛者,息陰下,言:「李君令我目愈,謝以一豚.」目痛小疾,亦行自愈.眾犬吠聲,盲者得視,遠近翕赫,其下車騎常數千百,酒肉滂沱.間一歲餘,張助遠出來還,見之,驚云:此有何神,乃我所種耳.」因就斫之.

王莽居攝,劉京上言:「齊郡臨淄縣亭長辛當,數夢人謂曰:「吾,天使也.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出.』亭長起視亭中,因有新井.入地百尺.」

 

搜神記卷六

妖怪者,蓋精氣之依物者也.氣亂於中,物變於外,形神氣質,表裡之用也.本於五行,通於五事,雖消息升降,化動萬端,其於休咎之徵,皆可得域而論矣.

夏桀之時厲山亡,秦始皇之時三山亡,周顯王三十二年宋大邱社亡,漢昭帝之末,陳留昌邑社亡.京房易傳曰:「山默然自移,天下兵亂,社稷亡也.」故會稽山陰瑯邪中有怪山,世傳本瑯邪東武海中山也,時天夜,風雨晦冥,旦而見武山在焉,百姓怪之,因名曰怪山,時東武縣山,亦一夕自亡去,識其形者,乃知其移來.今怪山下見有東武里,蓋記山所自來,以為名也.又交州脆州山移至青州.凡山徙,皆不極之異也.此二事未詳其世.尚書金縢曰:「山徙者,人君不用道,士賢者不興,或祿去,公室賞罰不由君,私門成群,不救,當為易世變號.」說曰:「善言天者,必質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故天有四時,日月相推,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散而為露,亂而為霧,凝而為霜雪,立而為蚳●,此天之常數也.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聲音,此亦人之常數也.若四時失運,寒暑乖違,則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彗孛流飛,此天地之危診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也.衝風,暴雨,此天地之奔氣也.雨澤不降,川瀆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

商紂之時,大龜生毛,兔生角,兵甲將興之象也.

周宣王三十三年,幽王生,是歲,有馬化為狐.

晉獻公二年,周惠王居於鄭,鄭人入王府,多脫化為蜮,射人.

周隱王二年四月,齊地暴長長丈餘,高一尺五寸.京房易妖曰:「地四時暴長占:春、夏多吉,秋、冬多凶.」歷陽之郡,一夕淪入地中而為水澤,今麻湖是也.不知何時.運斗樞曰:「邑之淪陰,吞陽,下相屠焉.」

周哀王八年,鄭有一婦人,生四十子,其二十人為人,二十人死.其九年,晉有豕生人,吳赤烏七年,有婦人一生三子.

周烈王六年,林碧陽君之御人產二龍.

魯嚴公八年,齊襄公田於貝邱,見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射之,豕人立而唬,公懼墜車,傷足,喪屨.劉向以為近豕禍也.

魯嚴公時,有內蛇與外蛇鬥鄭南門中.內蛇死.劉向以為近蛇孽也.京房易傳曰:「立嗣子疑,厥妖蛇居國門鬥.」

魯昭公十九年,龍眾於鄭時門之外洧淵.劉向以為近龍孽也.京房易傳曰:「眾心不安,厥妖龍眾其邑中也.」

魯定公元年,有九蛇繞柱,占,以為九世廟不祀,乃立煬宮.

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馬生人.昭王二十年,牡馬生子而死.劉向以為皆馬禍也.京房易傳曰:「方伯分威,厥妖牡馬生子.上無天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

魏襄王十三年,有女子化為丈夫,與妻生子.京房易傳曰:「女子化為丈夫,茲謂陰昌,賤人為王.丈夫化為女子,茲謂陰勝陽,厥咎亡.」一曰:「男化為女宮刑濫,女化為男婦政行也.」

秦孝文王五年,遊煦衍,有獻五足牛,時秦世大用民力,天下叛之.京房易傳曰:「興繇役,奪民時,厥妖牛生五足.」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於臨洮,乃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漢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有兩龍現於蘭陵廷東里溫陵井中,至乙亥夜,去.京房易傳曰:「有德遭害,厥妖龍見井中.」又曰:「行刑暴惡,黑龍從井出.」

漢文帝十二年,吳地有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角長三寸,左角長二寸,皆大二寸.劉向以為馬不當生角,猶吳不當舉兵向上也,吳將反之變云.京房易傳曰:「臣易上,政不順,厥妖馬生角.茲謂賢士不足.」又曰:「天子親伐,馬生角.」

文帝後元五年六月,齊雍城門外有狗生角.京房易傳曰:「執政失下,將害之,厥妖狗生角.」

漢景帝元年九月,膠東下密人,年七十餘,生角,角有毛.京房易傳曰:「冢宰專政,厥妖人生角.」五行志以為人不當生角,猶諸侯不敢舉兵以向京師也.其後遂有七國之難.至晉武帝泰始五年,元城人,年七十,生角.殆趙王倫篡亂之應也.

漢景帝三年,邯鄲有狗與彘交,是時趙王悖亂,遂與六國反,外結、匈奴以為援.五行志以為:犬,兵革失眾之占,豕,北方匈奴之象.逆言失聽,交於異類,以生害也.京房易傳曰:「夫婦不嚴,厥妖狗與豕交.茲謂反德,國有兵革.」

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頸烏與黑烏群鬥楚國呂縣:白頸不勝,墮泗水中死者數千.劉向以為近白黑祥也.時楚王戊暴逆無道,刑辱申公,與吳謀反.烏群鬥者,師戰之象也.白頸者小,明小者敗也.墮於水者,將死水地.王戊不悟,遂舉兵應吳,與漢大戰,兵敗而走,至於丹徒.為越人所斬,墮泗水之效也.京房易傳曰:「逆親親,厥妖白黑烏鬥於國中.」燕王旦之謀反也,又有一烏,一鵲,鬥於燕宮中池上,烏墮池死.五行志以為楚、燕皆骨肉,藩臣驕恣,而謀不義,俱有烏鵲鬥死之祥.行同而占合,此天人之明表也.燕陰謀未發,獨王自殺於宮,故一烏而水色者死;楚炕陽舉兵,軍師大敗於野,故烏眾而金色者死:天道精微之效也.京房易傳曰:「顓征劫殺,厥妖烏鵲鬥.」

景帝十六年,梁孝王田北山,有獻牛,足上出背上者.劉向以為近牛禍,內則思慮霿亂,外則土功過制,故牛禍作.足而出於背,下奸上之象也.

漢武帝太始四年七月,趙有蛇從郭外入,與邑中蛇鬥孝文廟下.邑中蛇死.後二年秋,有衛太子事,自趙人江充起.

漢昭帝元鳳元年九月,燕有黃鼠銜其尾舞王宮端門中.王往視之,鼠舞如故.王使吏以酒脯祠鼠,舞不休.一日一夜,死.時燕王旦謀反,將死之象也.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厥妖鼠舞門.」

昭帝元鳳三年正月,泰山蕪萊山南洶洶有數千人聲.民往視之,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大四十八圍,入地深八尺,三石為足.石立後,有白烏數千集其旁.宣帝中興之瑞也.

昭帝時上林苑中,大柳樹斷仆地,一朝起立,生枝葉,有蟲食其葉,成文字,曰:「公孫病已立.」

昭帝時昌邑王賀見大白狗,冠「方山冠」而無尾.至熹平中,省內冠狗帶綬以為笑樂,有一狗突出,走入司空府門,或見之者,莫不驚怪.京房易傳曰:「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朝門.」

漢宣帝黃龍元年,未央殿輅軨中雌雞化為雄,毛衣變化,而不鳴,不將,無距.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漸化為雄,冠距鳴將.至永光中有獻雄雞生角者.五行志以為王氏之應.京房易傳曰:「賢者居明夷之世,知時而傷或眾在位,厥妖雞生角.」又曰:「婦人專政,國不靜,牝雞雄鳴,主不榮.」

宣帝之世,燕、岱之閒,有三男共取一婦,生四子,及至將分妻子而不可均,乃致爭訟.廷尉范延壽斷之曰:「此非人類,當以禽獸從母不從父也.」請戮三男,以兒還母.宣帝嗟嘆曰:「事何必古,若此,則可謂當於理而厭人情也.」延壽蓋見人事而知用刑矣,未知論人妖將來之驗也.

漢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雨草,而葉相樛結,大如彈丸.至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雨草,狀如永光時.京房易傳曰:「君吝於祿,信衰,賢去,厥妖天雨草.」

元帝建昭五年,兗州刺史浩賞,禁民私所自立社.山陽橐茅鄉社有大槐樹,吏伐斷之,其夜樹復立故處.說曰:「凡枯斷復起,皆廢而復興之象也.」是世祖之應耳.

漢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長安城南,有鼠銜黃稿柏葉,上民冢柏及榆樹上為巢,桐柏為多,巢中無子,皆有乾鼠矢數升.時議臣以為恐有水災.鼠盜竊小蟲,夜出,晝匿,今正晝去穴而登木,象賤人將居貴顯之占.桐柏,衛思后園所在也,其後趙后自微賤登至尊,與衛后同類,趙后終無子,而為害.明年,有鳶焚巢殺子之象云.京房易傳曰:「臣私祿罔干,厥妖鼠巢.」

成帝河平元年,長安男子石良、劉音相與同居,有如人狀,在其室中,擊之,為狗,走出.去後,有數人披甲,持弓弩至良家.良等格擊,或死,或傷,皆狗也.自二月至六月,乃止.其於洪範,皆犬禍,言不從之咎也.

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泰山山桑谷,有鳶焚其巢.男子孫通等聞山中群鳥鳶鵲聲,往視之,見巢燃,盡墮池中,有三鳶鷇,燒死.樹大四圍,巢去地五丈五尺.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後卒成易世之禍云.

成帝鴻嘉四年秋,雨魚於信都,長五寸以下.至永始元年春,北海出大魚,長六丈,高一丈,四枚.哀帝建平三年,東萊平度出大魚,長八丈,高一丈一尺,七枚.皆死.靈帝熹平二年,東萊海出大魚二枚,長八九丈,高二丈餘.京房易傳曰:「海數見巨魚,邪人進,賢人疏.」

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街郵樗樹生枝,如人頭,眉目鬚皆具,亡髮耳.至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西平遂陽鄉有材仆地生枝,如人形,身青黃色,面白,頭有髭髮,稍長大,凡長六寸一分.京房易傳曰:「王德衰,下人將起,則有木生為人狀」.其後有王莽之篡.

成帝綏和二年二月,大廄馬生角,在左耳前,圍長各二寸.是時王莽為大司馬,害上之萌,自此始矣.

成帝綏和二年三月,天水平襄有燕生雀,哺食至大,俱飛去.京房易傳曰:「賊臣在國,厥咎燕生雀,諸侯銷.」又曰:「生非其類,子不嗣世.」

漢哀帝建平三年,定襄有牡馬生駒三足,隨群飲食,五行志以為:馬,國之武用.三足,不任用之象也.

哀帝建平三年,零陵有樹僵地,圍一丈六尺,長十丈七尺,民斷其本,長九尺餘,皆枯,三月,樹卒自立故處.京房易傳曰:「棄正,作淫,厥妖本斷自屬.妃后有顓,木仆,反立,斷枯,復生.」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陽方與女子田無嗇生子,未生二月前,兒啼腹中,及生,不舉,葬之陌上.後三日,有人過,聞兒啼聲.母因掘收養之.

哀帝建平四年夏,京師郡國民聚會里巷阡陌,設張博具歌舞,嗣西王母.又傳書曰:「母告百姓:佩此書者,不死.不信我言,視門樞下,當有白髮.」至秋乃止.

哀帝建平中,豫章有男子化為女子,嫁為人婦,生一子.長安陳鳳曰:「陽變為陰,將亡;繼嗣,自相生之象」.一曰:「嫁為人婦,生一子者,將復一世,乃絕.」故後哀帝崩,平帝沒,而王莽篡焉.

漢平帝元始元年二月,朔方廣牧女子趙春病死,既棺殮,積七日,出在棺外.自言見夫死父,曰:「年二十七,汝不當死.」太守譚以聞,說曰:「至陰為陽,下人為上.厥妖人死復生.」其後王莽篡位.

漢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長安有女子生兒:兩頭,兩頸面,俱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上有目,長二寸所.京房易傳曰:「暌孤見豕負塗,厥妖人生兩頭,下相攘.善妖,亦同人.若六畜,首目在下.」茲謂亡上,政將變更.厥妖之作,以譴失正,各象其類.兩頸,下不一也.手多,所任邪也.足少,下不勝任,或不任下也.凡下體生于上,不敬也;上體生于下,媟瀆也.生非其類,婬亂也;人生而大,上速成也;生而能言,好虛也.群妖推此類.不改,乃成凶也.

漢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烏生子,三足,大如雞,色赤,頭有角,長寸餘.

漢桓帝即位,有大蛇見德陽殿上.洛陽市令淳于翼曰:「蛇有鱗,甲兵之象也;見於省中,將有椒房大臣受甲兵之象也.」乃棄官遁去.到延熹二年,誅大將軍梁冀,捕治家屬,揚兵京師也.

漢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或大如手.是時梁太后攝政,梁冀專權,擅殺,誅太尉李固、杜喬,天下冤之.其後,梁氏誅滅.

漢桓帝元嘉中,京都婦女作「愁眉」「啼粧」「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愁眉」者,細而曲折.「啼七」者,薄拭目下若啼處.「墮馬髻」者,作一邊.「折腰步」者,足不在下體.「齲齒笑」者,若齒痛,樂不欣欣.始自大將軍梁冀妻孫壽所為,京都翕然,諸夏效之.天戒若曰:「兵馬將往收捕:婦女憂愁,踧眉啼哭;吏卒掣頓,折其腰脊,令髻邪傾;雖強語笑,無復氣味也.」到延熹二年,冀舉宗合誅.

桓帝延熹五年,臨沅縣有牛生雞,兩頭四足.

漢靈帝數遊戲於西園中,令後宮采女為客舍主人,身為估服,行至舍,問采女下酒食,因共飲食,以為戲樂.是天子將欲失位,降在皂隸之謠也.其後天下大亂.古志有曰:「赤厄三七.」三七者經二百一十載,當有外戚之篡.丹眉之妖,篡盜短祚,極于三六,當有飛龍之秀,興復祖宗.又歷三七,當復有黃首之妖,天下大亂矣.自高祖建業,至於平帝之末,二百一十年,而王莽篡,蓋因母后之親.十八年而山東賊樊子都等起,實丹其眉,故天下號曰「赤眉.」於是光武以興祚,其名曰秀.至於靈帝中平元年,而張角起,置三十六方,徒眾數十萬,皆是黃巾,故天下號曰「黃巾賊,」至今道服,由此而興.初起於鄴,會於真定,誑感百姓曰:「蒼天已死,黃天立.歲名甲子年,天下大吉.」起於鄴者,天下始業也,會於真定也.小民相向跪拜趨信.荊、揚尤甚.乃棄財產,流沈道路,死者無數.角等初以二月起兵,其冬十二月悉破.自光武中興至黃巾之起,未盈二百一十年,而天下大亂.漢祚廢絕,實應三七之運.

靈帝建寧中,男子之衣好為長服,而下甚短;女子好為長裾,而上甚短.是陽無下而陰無上,天下未欲平也.後遂大亂.

靈帝建寧三年春,河內有婦食夫,河南有夫食婦.夫婦陰陽,二儀有情之深者也.今反相食,陰陽相侵,豈特日月之眚哉.靈帝既沒,天下大亂,君有妄誅之暴,臣有劫弒之逆,兵革相殘,骨肉為讎,生民之禍極矣.故人妖為之先作.而恨不遭辛有、屠乘之論,以測其情也.

靈帝熹平二年六月,雒陽民訛言:虎賁寺東壁中,有黃人,形容鬚眉良是.觀者數萬.省內悉出,道路斷絕.到中平元年二月,張角兄弟起兵冀州,自號「黃天」.三十六方,四面出和.將帥星布,吏士外屬.因其疲餧牽而勝之.

靈帝熹平三年,右校別作中,有兩樗樹,皆高四尺所,其一枝宿昔暴長,長一丈餘,麤大一圍,作胡人狀,頭目鬢鬚髮俱具.其五年,十月壬午,正殿側有槐樹,皆六七圍,自拔,倒豎,根上枝下.又中平中長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樹中,有人面,生鬢.其於洪範皆為木不曲直.

靈帝光和元年,南宮侍中寺雌雞欲化為雄,一身毛皆似雄,但頭冠尚未變.

靈帝光和二年,洛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共胸,俱前.向以為不祥,墮地,棄之.自是之後,朝廷霿亂,政在私門,上下無別,二頭之象.後董卓戮太后.被以不孝之名,放廢天子,後復害之,漢元以來,禍莫踰此.

光和四年,南宮中黃門寺有一男子,長九尺,服白衣,中黃門解步呵問:「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宮掖,曰:「我梁伯夏.後天使我為天子.」步欲前收之,因忽不見.

光和七年陳留、濟陽、長垣、濟陰、東郡、冤句、離狐界中路邊生草,悉作人狀,操持兵弩;牛馬龍蛇鳥獸之形,白黑各如其色,羽毛頭目足翅皆備,非但彷彿,像之尤純.舊說曰:「近草妖也.」是歲有黃巾賊起,漢遂微弱.

靈帝中平元年六月壬申,雒陽男子劉倉,居上西門外,妻生男,兩頭共身.至建安中,女子生男,亦兩頭共身.

中平三年八月中,懷陵上有萬餘雀,先極悲鳴,已因亂鬥,相殺,皆斷頭懸著樹枝枳棘.到六年,靈帝崩.夫陵者,高大之象也;雀者,爵也.天戒若曰:「諸懷爵祿而尊厚者,還自相害,至滅亡也.」

漢時,京師賓婚嘉會,皆作「魁櫑,」酒酣之後,續以「挽歌.」「魁櫑,」喪家之樂;「挽歌,」執紼相偶和之者.天戒若曰:「國家當急殄悴,諸貴樂皆死亡也.」自靈帝崩後,京師壞滅,戶有兼屍,蟲而相食者,「魁櫑」「挽歌」斯之效乎?

靈帝之末,京師謠言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邙.」到中平六年,史侯登躡至尊,獻帝未有爵號,為中常侍段珪等所執,公卿百僚,皆隨其後,到河上,乃得還.

漢獻帝初平中,長沙有人姓桓氏,死,棺斂月餘,其母聞棺中有聲,發之,遂生.占曰:「至陰為陽,下人為上.」其後曹公由庶士起.

獻帝建安七年,越雋有男子化為女子,時周群上言:哀帝時亦有此變,將有易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獻帝封山陽公.

建安初荊州童謠曰:「八九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言自中興以來,荊州獨全;及劉表為牧,民有豐樂;至建安九年,當始衰.始衰者,謂劉表妻死,諸將並零落也.十三年無孑遺者,表當又死,因以喪敗也.是時華容有女子,忽啼呼曰:「將有大喪.」言語過差,縣以為妖言,繫獄,月餘,忽於獄中哭曰:「劉荊州今日死.華□□□□□(編者按:原缺.)里即遣馬里驗視,而劉表果死.縣乃出之.續又歌吟曰:「不意李立為貴人.」後無幾,曹公平荊州,以涿郡李立,字建賢,為荊州刺史.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魏武在洛陽起建始殿,伐濯龍樹而血出.又掘徒梨,根傷,而血出.魏武惡之,遂寢疾,是月崩,是歲,為魏武黃初元年.

魏黃初元年,未央宮中有鷹,生燕巢中,口爪俱赤.至青龍中,明帝為淩霄閣,始搆,有鵲巢其上.帝以問高堂隆,對曰:「詩云:『惟鵲有巢,惟鳩居之.』今興起宮室,而鵲來巢,此宮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

魏齊王嘉平初,白馬河出妖馬,夜過官牧邊鳴呼,眾馬皆應;明日,見其跡,大如斛,行數里,還入河.

魏景初元年,有燕生巨鷇于衛國李蓋家,形若鷹,吻似燕.高堂隆曰:「此魏室之大異,宜防鷹揚之臣,於蕭牆之內.」其後宣帝起,誅曹爽,遂有魏室.

蜀景耀五年,宮中大樹無故自折.譙周深憂之,無所與言,乃書柱曰:「眾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言:曹者,大也.眾而大,天下其當會也.具而授,如何復有立者乎.蜀既亡,咸以周言為驗.

吳孫權太元元年八月朔,大風,江海涌溢,平地水深八尺,拔高陵樹二千株,石碑差動,吳城兩門飛落.明年權死.

吳孫亮五鳳元年六月,交阯稗草化為稻.昔三苗將亡,五穀變種.此草妖也.其後亮廢.

吳孫亮五鳳二年五月,陽羨縣離里山大石自立.是時孫皓承廢故之家得復其位之應也.

吳孫休永安四年,安吳民陳焦死,七日,復生,穿冢出烏程.孫皓承廢故之家得位之祥也.

孫休後,衣服之制,上長,下短,又積領五六,而裳居一二.蓋上饒奢,下儉逼,上有餘,下不足之象也.

 

搜神記卷七

初,漢元、成之世,先識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當有開石於西三千餘里,繫五馬,文曰:『大討曹.』」及魏之初興也,張掖之柳谷,有開石焉:始見於建安,形成於黃初,文備於太和,周圍七尋,中高一仞,蒼質素章:龍、馬、鱗、鹿、鳳凰、仙人之象,粲然咸著.此一事者,魏、晉代興之符也.至晉泰始三年,張掖太守焦勝上言:以留郡本國圖,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謹具圖上.案其文有五馬象:其一,有人平上幘,執戟而乘之.其一,有若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開壽.其一,成行,曰:金當取之.

晉武帝泰始初,衣服上儉,下豐,著衣者皆厭腰.此君衰弱,臣放縱之象也.至元康末,婦人出兩襠,加乎交領之上.此內出外也.為車乘者,苟貴輕細,又數變易其形,皆以白篾為純.蓋古喪車之遺象.晉之禍徵也.

胡床,貊槃,翟之器也.羌煮,貊炙,翟之食也.自太始以來,中國尚之.貴人,富室,必畜其器.吉享嘉賓,皆以為先.戎翟侵中國之前兆也.

晉太康四年,會稽郡蟛蚑及蟹,皆化為鼠.其眾覆野.大食稻,為災.始成,有毛肉而無骨,其行不能過田●,數日之後,則皆為牝.

太康五年正月,二龍見武庫井中.武庫者,帝王威御之器,所寶藏也;屋宇邃密,非龍所處.是後七年,藩王相害;二十八年,果有二胡,僭竊神器,皆字曰龍.

晉武帝太康六年,南陽獲兩足虎.虎者,陰精而居乎陽,金獸也.南陽,火名也.金精入火,而失其形,王室亂之妖也.其七年十一月景辰,四角獸見於河間.天戒若曰:「角,兵象也.四者,四方之象.當有兵革起於四方」,後河間王遂連四方之兵,作為亂階.

太康九年,幽州塞北有死牛頭語.時帝多疾病,深以後事為念,而付託不以至公,思瞀亂之應也.

太康中,有鯉魚二枚,現武庫屋上.武庫,兵府;魚有鱗甲,亦是兵之類也.魚既極陰,屋上太陽,魚現屋上,象至陰以兵革之禍干太陽也.及惠帝初,誅皇后父楊駿,矢交宮闕,廢后為庶人,死於幽宮.元康之末,而賈后專制,謗殺太子,尋亦誅廢.十年之間,母后之難再興,是其應也.自是禍亂搆矣.京房易妖曰:「魚去水,飛入道路,兵且作.」

初,作屐者:婦人圓頭,男子方頭.蓋作意欲別男女也.至太康中,婦人皆方頭屐,與男無異,此賈后專妒之徵也.

晉時,婦人結髮者,既成,以繒急束其環,名曰「擷子髻」.始自宮中,天下翕然化之也.其末年,遂有懷、惠之事.

太康中,天下為「晉世寧」之舞.其舞,抑手以執杯盤,而反覆之.歌曰:「晉世寧舞,杯盤反覆.」至危也.杯盤,酒器也,而名曰「晉世寧」者,言時人苟且飲食之間,而其智不可及遠,如器在手也.

太康中,天下以氈為絔頭,及絡帶褲口.於是百姓咸相戲曰:「中國其必為胡所破也.夫氈,胡之所產者也,而天下以為絔頭,帶身,褲口,胡既三制之矣,能無敗乎?」

太康末,京、洛為「折楊柳」之歌.其曲始有兵革苦辛之辭,終以擒獲斬截之事.自後揚駿被誅,太后幽死,楊柳之應也.

晉武帝太熙元年,遼東有馬生角,在兩耳下,長三寸.及帝宴駕,王室毒於兵禍.

晉惠帝元康中,婦人之飾有五佩兵.又以金、銀、象、角、玳瑁之屬,為斧、鉞、戈、戟而載之,以當笄.男女之別,國之大節故服食異等.今婦人而以兵器為飾,蓋妖之甚者也.於是遂有賈后之事.

晉元康三年閏二月,殿前六鐘皆出涕,五刻乃止.前年,賈后殺楊太后於金墉城,而賈后為惡不悛,故鐘出涕,猶傷之也.

惠帝之世,京、洛有人,一身而男女二體,亦能兩用人道,而性尤好淫.天下兵亂,由男女氣亂,而妖形作也.

惠帝元康中,安豐有女子,曰周世寧,年八歲,漸化為男.至十七八,而氣性成.女體化而不盡,男體成而不徹,畜妻而無子.

元康五年三月,臨淄有大蛇,長十許丈,負二小蛇,入城北門,逕從市入漢陽城景王祠中,不見.

元康五年三月,呂縣有流血,東西百餘步,其後八載,而封雲亂徐州,殺傷數萬人.

元康七年,霹靂破城南高禖石.高禖,宮中求子祠也.賈后妒忌,將殺懷、愍,故天怒賈后將誅之應也.

元康中,天下始相傚為烏杖,以柱掖其後,稍施其鐓,住則植之.及懷、愍之世,王室多故,而中都喪敗,元帝以藩臣樹德東方,維持天下,柱掖之應也.

元康中,貴游子弟,相與為散髮,裸身之飲,對弄婢妾.逆之者傷好,非之者負譏.希世之士,恥不與焉.胡狄侵中國之萌也.其後遂有二胡之亂.

惠帝太安元年,丹陽湖熟縣夏架湖,有大石浮二百步而登岸,百姓驚歎相告曰:「石來尋.」而石冰入建鄴.

太安元年四月,有人自雲龍門入殿前,北面再拜,曰:「我當作中書監.」即收斬之.禁庭尊祕之處,今賤人竟入,而門衛不覺者,宮室將虛,下人踰上之妖也.是後帝遷長安,宮闕遂空焉.

太安中江夏功曹張騁所乘牛,忽言曰:「天下方亂,吾甚極為,乘我何之?」騁及從者數人皆驚怖.因紿之曰:「令汝還,勿復言.」乃中道還,至家,未釋駕.又言曰:「歸何早也?」騁益憂懼,祕而不言.安陸縣有善卜者,騁從之卜.卜者曰:「大凶.非一家之禍,天下將有兵起.一郡之內,皆破亡乎!」騁還家,牛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觀.其秋張昌賊起.先略江夏,誑曜百姓,以漢祚復興,有鳳凰之瑞,聖人當世.從軍者皆絳抹頭,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盪,從亂如歸.騁兄弟並為將軍都尉.未幾而敗.於是一郡破殘,死傷過半,而騁家族矣.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凶.」

元康、太安之間,江、淮之域,有敗屩自聚於道,多者至四五十量.人或散去之,投林草中,明日視之,悉復如故.或云:「見貓銜而聚之.」世之所說:「屩者,人之賤服.而當勞辱下民之象也.敗者,疲弊之象也.道者,地里四方所以交通,王命所由往來也.今敗屩聚於道者,象下民疲病,將相聚為亂,絕四方而壅王命也.」

晉惠帝永興元年,成都王之攻長沙也,反軍於鄴,分外陳兵.是夜,戟鋒皆有火光,遙望如懸燭,就視,則亡焉.其後終以敗亡.

晉懷帝永嘉元年,吳郡吳縣萬詳婢,生一子,鳥頭,兩足,馬蹄,一手,無毛,尾黃色,大如碗.

永嘉五年,枹罕令嚴根婢,產一龍,一女,一鵝.京房易傳曰:「人生他物,非人所見者,皆為天下大兵.」時帝承惠帝之後,四海沸騰,尋而陷於平陽,為逆胡所害.

永嘉五年,吳郡嘉興張林家,有狗忽作人言曰:「天下人俱餓死」於是果有二胡之亂,天下饑荒焉.

永嘉五年十一月,有蝘鼠出延陵,郭璞筮之,遇臨之益,曰:「此郡之東縣,當有妖人欲稱制者.尋亦自死矣.」

永嘉六年正月,無錫縣欻有四枝茱萸樹,相樛而生,狀若連理.先是,郭璞筮延陵蝘鼠,遇臨之益,曰:「後當復有妖樹生,若瑞而非,辛螫之木也.儻有此,東西數百里,必有作逆者.」及此生木,其後吳興徐馥作亂,殺太守袁琇.

永嘉中壽春城內有豕生人,兩頭而不活.周馥取而觀之.識者云:「豕,北方畜,胡狄象.兩頭者,無上也.生而死,不遂也.」天戒若曰:「易生專利之謀,將自致傾覆也.」俄為元帝所敗.

永嘉中,士大夫競服生箋單衣.識者怪之,曰:「此古練纕之布,諸侯所以服天子也.今無故服之,殆有應乎!」其後懷、愍晏駕.

昔魏武軍中無故作白帢,此縞素凶喪之徵也.初,橫縫其前以別後,名之曰「顏帢,」傳行之.至永嘉之間,稍去其縫,名「無顏帢,」而婦人束髮,其緩彌甚,紒之堅不能自立,髮被於額,目出而已.無顏者,愧之言也.覆額者,慚之貌也.其緩彌甚者,言天下亡禮與義,放縱情性,及其終極,至於大恥也.其後二年,永嘉之亂,四海分崩,下人悲難,無顏以生焉.

晉愍帝建興四年,西都傾覆,元皇帝始為晉王四海宅心.其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縣吏任喬妻胡氏年二十五,產二女,相向,腹心合,自腰以上,臍以下.各分.此蓋天下未一之妖也.時內史呂會上言:「按瑞應圖云:『異根同體,謂之連理.異畝同潁,謂之嘉禾.』草木之屬,猶以為瑞;今二人同心,天垂靈象.故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休顯見生於陳東之中,蓋四海同心之瑞.不勝喜躍.謹畫圖上.」時有識者哂之.君子曰:「知之難也.以臧文仲之才,獨祀爰居焉.布在方冊,千載不忘.故士不可以不學.古人有言:木無枝謂之瘣,人不學謂之瞽.當其所蔽,蓋闕如也.可不勉乎?」

晉元帝建武元年六月,揚州大旱;十二月,河東地震.去年十二月,斬督運令史淳于伯,血逆深上柱二丈三尺,旋復下深四尺五寸.是時淳于伯冤死,遂頻旱三年.刑罰妄加,群陰不附,則陽氣勝之.罰,又冤氣之應也.

晉元帝建武元年七月,晉陵東門,有牛生犢,一體兩頭.京房易傳曰:「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將分之象也.」

元帝太興元年四月,西平地震,涌水出.十二月,廬陵、豫章、武昌、西陵地震,涌水出,山崩.此王敦陵上之應也.

太興元年,三月武昌太守王諒,有牛生子,兩頭,八足,兩尾,共一腹.不能自生,十餘人以繩引之.子死,母活.其三年後,苑中有牛生子,一足三尾,生而即死.

太興二年,丹陽郡吏濮陽演馬生駒,兩頭,自項前別.生而死.此政在私門二頭之象也.其後王敦陵上.

太興初,有女子,其陰在腹,當臍下.自中國來,至江東.其性淫而不產.又有女子,陰在首.居在揚州.亦性好淫.京房易妖曰:「人生子,陰在首,則天下大亂.若在腹,則天下有事.若在背,則天下無後.」

太興中王敦鎮武昌,武昌災,火起,興眾救之,救於此,而發於彼,東西南北數十處俱應,數日不絕,舊說所謂「濫災妄起,雖興師不能救之」之謂也.此臣而行君,亢陽失節.是時王敦陵上,有無君之心,故災也.

太興中兵士以絳囊縛紒.識者曰:「紒在首,為乾,君道也,囊者,為坤,臣道也.今以朱囊縛紒,臣道侵君之象也,為衣者上帶短纔至於掖;著帽者,又以帶縛項,下逼上,上無地也.為褲者,直幅,無口,無殺,下大之象也.」尋而王敦謀逆,再攻京師.

太興四年,王敦在武昌,鈴下儀仗生花,如蓮花,五六日而萎落.說曰:「易說:『枯楊生花,何可久也.』今狂花生枯木,又在鈴閣之間,言威儀之富,榮華之盛,皆如狂花之發,不可久也.」其後王敦終以逆,命加戮其尸.

舊為羽扇柄者,刻木象其骨形,列羽用十,取全數也.初,王敦南征,始改為長柄,下出,可捉.而減其羽,用八.識者尤之曰:「夫羽扇,翼之名也.創為長柄,將執其柄以制其羽翼也.改十為八,將未備奪已備也.此殆敦之擅權,以制朝廷之柄,又將以無德之材,欲竊非據也.」

晉明帝太寧初,武昌有大蛇,常居故神祠空樹中,每出頭從人受食.京房易傳曰:「蛇見于邑,不出三年,有大兵,國有大憂.」尋有王敦之逆.

 

搜神記卷八

虞舜耕於歷山,得「玉歷」於河際之巖,舜知天命在己,體道不倦.舜,龍顏,大口,手握褒.宋均註曰:「握褒,手中有『褒』字,喻從勞苦受褒飭致大祚也.」

湯既克夏,大旱七年,洛川竭.湯乃以身禱于桑林,翦其爪、髮,自以為犧牲,祈福于上帝.於是大雨即至,洽于四海.

呂望釣於渭陽.文王出游獵,占曰:「今曰獵得一狩,非龍,非螭,非熊,非羆.合得帝王師.」果得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悅,同車載而還.

武王伐紂,至河上,雨甚.疾雷,晦冥.揚波於河.眾甚懼.武王曰:「余在天下,誰敢干余者?」風波立濟.

魯哀公十四年,孔子夜夢三槐之間,豐、沛之邦,有赤氤氣起,乃呼顏回、子夏同往觀之.驅車到楚西北范氏街,見芻兒打鱗,傷其左前足,束薪而覆之.孔子曰:「兒來!汝姓為誰?」兒曰:「吾姓為赤松,名時喬,字受紀.」孔子曰:「汝豈有所見乎?」兒曰:「吾所見一禽,如麇,羊頭,頭上有角,其末有肉.方以是西走.」孔子曰:「天下已有主也.為赤劉.陳、項為輔.五星入井,從歲星.」兒發薪下鱗,示孔子.孔子趨而往,鱗向孔子蒙其耳,吐三卷圖,廣三寸,長八寸,每卷二十四子.其言赤劉當起日周亡,赤氣起,火耀興,玄丘制命,帝卯金.

孔子修春秋,制孝經,既成,齋戒向北辰而拜,告備於天.乃洪鬱,起白霧摩地,白虹自上而下,化為黃玉,長三尺,上有刻文.孔子跪受而讀之,曰:「寶文出,劉季握.卯,金,刀,在軫北.字禾子,天下服.」

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豬非豬.牽以獻穆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為媼.常在地,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柏插其首.」媼曰:「彼二童子,名為陳寶.得雄者王,得雌者伯.」陳倉人捨媼逐二童子,童子化為雉,飛入平林.陳倉人告穆公,穆公發徒大獵,果得其雌.又化為石.置之汧、渭之間,至文公時,為立祠陳寶.其雄者飛至南陽.今南陽雉縣,是其地也.秦欲表其符,故以名縣.每陳倉祠時有赤光,長十餘丈,從雉縣來,入陳倉祠中,有聲殷殷如雄雉.其後,光武起於南陽.

宋大夫邢史子臣明於天道.周敬王之三十七年,景公問曰:「天道其何祥?」對曰:「後五十年五月丁亥,臣將死.死後五年五月丁卯,吳將亡.亡後五年,君將終.終後四百年,邾王天下.」俄而皆如其言所云.邾王天下者,謂魏之興也.邾,曹姓,魏亦曹姓,皆邾之後.其年數則錯.未知刑史失其數耶?將年代久遠,注記者傳而有謬也?

吳以草創之國,信不堅固,邊屯守將,皆質其妻子,名曰:「保質童子.」少年以類相與娛遊者,日有十數.孫休永安三年二月,有一異兒,長四尺餘,年可六七歲,衣青衣,忽來從群兒戲.諸兒莫之識也,皆問曰:「爾誰家小兒,今日忽來?」答曰:「見爾群戲樂,故來耳!」詳而視之,眼有光芒,爚爚外射.諸兒畏之重問其故.兒乃答曰:「爾恐我乎?我非人也,乃熒惑星也,將有以告爾.三公歸於司馬.」諸兒大驚,或走告大人,大人馳往觀之.兒曰:「舍爾去乎!」聳身而躍,即以化矣.仰而視之,若曳一疋練以登天.大人來者,猶及見焉.飄飄漸高,有頃而沒.時吳政峻急,莫敢宣也.後四年而蜀亡,六年而魏廢,二十一年而吳平:是歸於司馬也.

都水馬武舉戴洋為都水令史,洋請急還鄉,將赴洛,夢神人謂之曰:「洛中當敗,人盡南渡.年五年,揚州必有天子.」洋信之,遂不去.既而皆如其夢.

 

搜神記卷九

後漢中興初,汝南有應樞者,生四子,而盡見神光照社.樞見光,以問卜人.卜人曰:「此天祥也.子孫其興乎!」乃探得黃金.自是子孫宦學,並有才名.至瑒,七世通顯.

車騎將軍巴郡馮緄,字鴻卿,初為議郎,發綬笥,有二赤蛇,可長二尺,分南北走.大用憂怖.許季山孫憲,字寧方,得其先人祕要,緄請使卜.云:「此吉祥也.君後三歲,當為邊將,東北四五里,官以東為名.」後五年,從大將軍南征,居無何,拜尚書郎,遼東太守,南征將軍.

常山張顥為梁州牧,天新雨後,有鳥如山鵲,飛翔入市,忽然墜地.人爭取之,化為圓石.顥椎破之,得一金印,文曰:「忠孝侯印.」顥以上聞,藏之祕府.後議郎汝南樊衡夷上言:「堯舜時舊有此官.今天降印,宜可復置.」顥後官至太尉.

京兆長安有張氏,獨處一室,有鳩自外入,止於床.張氏祝曰:「鳩來,為我禍也,飛上承塵;為我福也,即入我懷.」鳩飛入懷.以手探之,則不知鳩之所在,而得一金鉤.遂寶之.自是子孫漸富,資財萬倍.蜀賈至長安,聞之,乃厚賂婢,婢竊鉤與賈.張氏既失鉤,漸漸衰耗!而蜀賈亦數罹窮厄,不為己利.或告之曰:「天命也.不可力求.」於是賚鉤以反張氏,張氏復昌.故關西稱張氏傳鉤云.

漢征和三年三月,天大雨,何比干在家,日中,夢貴客車騎滿門.覺,以語妻.語未巳,而門有老嫗,可八十餘,頭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不沾漬.雨止,送至門,乃謂比干曰:「公有陰德,今天錫君策,以廣公之子孫.」因出懷中符策,狀如簡,長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曰:「子孫佩印綬者,當如此算.」

魏舒,字陽元,任城樊人也.少孤,嘗詣野王,主人妻夜產,俄而聞車馬之聲,相問曰:「男也?女也?」曰:「男.」書之.「十五,以兵死.」復問:「寢者為誰?」曰:「魏公舒,」後十五載,詣主人,問所生童何在?曰:「因條桑,為斧傷而死.」舒自知當為公矣.

賈誼為長沙王太傅,四月庚子日,有鵬鳥飛入其舍,止于坐隅,良久,乃去.誼發書占之,曰:「野鳥入室,主人將去.」誼忌之,故作鵩鳥賦,齊死生而等禍福,以致命定志焉.

王莽居攝,東郡太守翟義,知其將篡漢,謀舉義兵.兄宣,教授諸生,滿堂.群鵝雁數十在中庭,有狗從外入,嚙之,皆死.驚救之,皆斷頭.狗走出門,求,不知處.宣大惡之.數日,莽夷其三族.

魏司馬太傅懿平公孫淵,斬淵父子.先時,淵家數有怪:一犬著冠幘,絳衣,上屋.欻有一兒,蒸死甑中.襄平北市,生肉,長圍各數尺,有頭、目、口、喙,無手、足,而動搖.占者曰:「有形不成,有體無聲,其國滅亡.」

吳諸葛恪征淮南,歸,將朝會之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嚴畢趨出,犬銜引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耶?」出,仍入坐,少頃,復起,犬又銜衣.恪令從者逐之.及入,果被殺.其妻在室,語使婢曰:「爾何故血臭?」婢曰:「不也.」有頃,愈劇.又問婢曰:「汝眼目瞻視,何以不常?」婢蹶然起躍,頭至於棟,攘臂切齒而言曰:「諸葛公乃為孫峻所殺.」於是大小知恪死矣.而吏兵尋至.

吳戍將鄧喜殺豬祠神,治畢,懸之,忽見一人頭,往食肉.喜引弓射中之,咋咋作聲,繞屋三日.後人白喜謀叛,合門被誅.

賈充伐吳時,常屯項城,軍中忽失充所在.充帳下都督周勤時晝寢,夢見百餘人,錄充引入一徑.勤驚覺,聞失充,乃出尋索.忽睹所夢之道,遂往求之.果見充行至一府舍,侍衛甚盛,府公南面坐,聲色甚厲,謂充曰:「將亂吾家事者,必爾與荀勗.既惑吾子,又亂吾孫,間使任愷黜汝而不去,又使庾純詈汝而不改.今吳寇當平,汝方表斬張華.汝之暗戇,皆此類也.若不悛慎,當旦夕加誅.」充叩頭流血.府公曰:「汝所以延日月而名器若此者,是衛府之勳耳.終當使係嗣死於鍾虞之間,大子斃於金酒之中,小子困於枯木之下.荀勗亦宜同然.其先德小濃,故在汝後.數世之外,國嗣亦替.」言畢命去.充忽然得還營,顏色憔悴,性理昏錯,經日乃復.至後,謐死於鍾下,賈后服金酒而死,賈午考竟用大杖終.皆如所言.

庾亮,字文康,鄢陵人,鎮荊州,豋廁,忽見廁中一物,如「方相,」兩眼盡赤,身有光耀,漸漸從土中出.乃攘臂,以拳擊之.應手有聲,縮入地.因而寢疾.術士戴洋曰:「昔蘇峻事公,於白石祠中祈福,許賽其牛.從來未解.故為此鬼所考,不可救也.」明年,亮果亡.

東陽劉寵字道弘,居於湖熟,每夜,門庭自有血數升,不知所從來.如此三四.後寵為折衝將軍,見遣北征,將行,而炊(食卞)盡變為蟲.其家人蒸炒,亦變為蟲.其火愈猛,其蟲愈壯.寵遂北征,軍敗於壇邱,為徐龕所殺.

 

搜神記卷十

漢和熹鄧皇后,嘗夢登梯以捫天,體蕩蕩正清滑,有若鍾乳狀.乃仰嗡飲之.以訊諸占夢.言:「堯夢攀天而上,湯夢及天砥之,斯皆聖王之前占也.吉不可言.」

孫堅夫人吳氏,孕而夢月入懷.已而生策.及權在孕,又夢日入懷.以告堅曰:「妾昔懷策,夢月入懷;今又夢日,何也:」堅曰:「日月者,陰陽之精,極貴之象,吾子孫其興乎.」

漢蔡茂字子禮,河內懷人也.初在廣漢,夢坐大殿,極上有禾三穗.茂取之,得其中穗,輒復失之.以問主簿郭賀.賀曰:「大殿者,官府之形象也.極而有禾,人臣之上祿也.取中穗,是中臺之象也.於字,『禾』『失』為『秩』,雖曰失之,乃所以祿也.兗職中闕,君其補之.」旬月,而茂徵焉.

周攬嘖者,貧而好道,失婦夜耕,困,息臥.夢天公過而哀之,敕外有以給與.司命按錄籍,云:「此人相貧,限不過此.惟有張車子,應賜錄千萬.車子未生,請以借之.」天公曰:「善.」曙覺,言之.於是夫婦戮力,晝夜治生,所為輒得,貲至千萬.先時.有張嫗者,嘗往周家傭賃,野合,有身,月滿,當孕,便遣出外,駐車屋下,產得兒.主人往視,哀其孤寒,作粥糜食之.問:「當名汝兒作何?」嫗曰:「今在車屋下而生,夢天告之,名為車子.」周乃悟曰:「吾昔夢從天換錢,外白以張車子錢貸我,必是子也.財當歸之矣.」自是居日衰減,車子長大,富於周家.

夏陽盧汾,字士濟,夢入蟻穴,見堂宇三間,勢甚危豁,題其額,曰:審雨堂.

吳選曹令史劉卓,病篤,夢見一人,以白越單衫與之,言曰:「汝著衫,汙,火燒,便潔也.」卓覺,果有衫在側.汙,輒火浣之.

進南書佐劉雅.夢見青刺蜴從屋落其腹內.因苦腹痛病.

後漢張奐為武威太守,其妻夢帝與印綬,登樓而歌.覺,以告奐.奐令占之,曰:「夫人方生男,後臨此郡命終此樓.」後生子猛,建安中,果為武威太守殺刺史,邯鄲商州兵圍急,猛恥見擒,乃登樓自焚而死.

漢靈帝夢見桓帝,怒曰:「宋皇后有何罪過,而聽用邪孽,使絕其命.渤海王悝,既已自貶,又受誅斃.今宋氏及悝,自訴于天,上帝震怒,罪在難救.」夢殊明察.帝既覺而恐,尋亦崩.

吳時嘉興徐伯始病,使道士呂石安神座,石有弟子戴本、王思,三人居住海鹽,伯始迎之以助石.晝臥,夢上天北斗門下見外鞍馬三匹.云:「明日當以一迎石,一迎本,一迎思.」石夢覺,語本、思云:「如此死期,可急還,與家別.」不卒事而去.伯始怪而留之.曰:「懼不得見家也.」間一日,三人同時死.

會稽謝奉與永嘉太守郭伯猷善,謝忽夢郭與人於浙江上爭樗蒲錢.因為水神所責,墮水而死.已營理郭凶事.及覺,即往郭許,共圍棋,良久,謝云:「卿知吾來意否:」因說所夢.郭聞之,悵然云:「吾作夜亦夢與人爭錢,如卿所夢,何期太的的也?」須臾,如廁,便倒,氣絕.謝為凶具.

嘉興徐泰,幼喪父母,叔父隗養之,甚於所生.隗病,泰營侍甚勤.是夜三更中,夢二人乘船持箱,上泰床頭,發箱,出簿書示曰:「汝叔應死.」泰即於夢中叩頭祈請.良久,二人曰:「汝縣有同姓名人否?」泰思得,語二人云:「張隗,不姓徐.」二人云:「亦可強逼.念汝能事叔父,當為汝活之.」遂不復見.泰覺,叔病乃差.

 

搜神記卷十一

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射之.沒金,鎩羽.下視,知其石也.因復射之,矢摧,無跡.漢世復有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劉向曰:「誠之至也,而金石為之開,況於人乎!夫唱而不和,動而不隨,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

楚王遊於苑,白猿在焉;王令善射者射之,矢數發,猿搏矢而笑;乃命由基,由基撫弓,猿即抱木而號.及六國時,更羸謂魏王曰:「臣能為虛發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於此乎?」羸曰:「可.」有頃聞雁從東方來,更羸虛發而鳥下焉.

齊景公渡於江、沅之河,黿銜左驂,沒之.眾皆驚惕;古冶子於是拔劍從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於砥柱之下,殺之,乃黿也,左手持黿頭,右手拔左驂,燕躍鵠踴而出,仰天大呼,水為逆流三百步.觀者皆以為河伯也.

楚干將莫邪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欲殺之.劉有雌雄,其妻重身,當產,夫語妻曰:「吾為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往,必殺我.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出戶,望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於是即將雌劍往見楚王.王大怒,使相之,劍有二一雄,一雌,雌來,雄不來.王怒,即殺之.莫邪子名赤,比後壯,乃問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殺之.去時囑我:『語汝子:出戶,往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於是子出戶,南望,不見有山,但睹堂前松柱下石砥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劍.日夜思欲報楚王.王夢見一兒,眉間廣尺,言欲報讎.王即購之千金.兒聞之,亡去,入山,行歌.客有逢者.謂:「子年少.何哭之甚悲耶:」曰:「吾干將莫邪子也.楚王殺吾父,吾欲報之.」客曰:「聞王購子頭千金,將子頭與劍來,為子報之.」兒曰:「幸甚.」即自刎,兩手捧頭及劍奉之,立僵.」客曰:「不負子也.」於是屍乃仆.客持頭往見楚王,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頭也.當於湯鑊煮之.」王如其言.煮頭三日,三夕,不爛.頭踔出湯中,躓目大怒.客曰:「此兒頭不爛,願王自往臨視之,是必爛也.」王即臨之.客以劍擬王,王頭隨墮湯中;客亦自擬己頭,頭復墮湯中.三首俱爛,不可識別.乃分其湯肉葬之.故通名三王墓.今在汝南北宜春縣界.

漢武時,蒼梧賈雍為豫章太守,有神術,出界討賊,為賊所殺,失頭,上馬回營中,咸走來視雍.雍胸中語曰:「戰不利,為賊所傷.諸君視有頭佳乎?無頭佳乎?」吏涕泣曰:「有頭佳.」雍曰:「不然.無頭亦佳.」言畢,遂死.

渤海太守史良姊,一女子,許嫁而不果,良怒,殺之,斷其頭而歸,投於灶下.曰「當令火葬.」頭語曰:「使君我相從,何圖當爾.」後夢見曰:「還君物.」覺而得昔所與香纓金釵之屬.

周靈王時,萇弘見殺,蜀人因藏其血,三年,乃化而為碧.

漢武帝東遊,未出函谷關,有物當道,身長數丈,其狀象牛,青眼而曜睛,四足,入土,動而不徙.百官驚駭.東方朔乃請以酒灌之.灌之數十斛,而物消.帝問其故.答曰:「此名為患憂氣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獄地,不然,則罪人徒作之所聚.夫酒忘憂,故能消之也.」帝曰:「吁!博物之士,至於此乎!」

後漢,諒輔,字漢儒,廣漢新都人,少給佐吏,漿水不交,為從事,大小畢舉,郡縣斂手.時夏枯旱,太守自曝中庭,而雨不降;輔以五官掾出禱山川,自誓曰:「輔為郡股肱,不能進諫,納忠,薦賢,退惡,和調百姓;至令天地否隔,萬物枯焦,百姓喁喁,無所控訴,咎盡在輔.今郡太守內省責己,自曝中庭,使輔謝罪,為民祈福;精誠懇到,未有感徹,輔今敢自誓:若至日中無雨,請以身塞無狀.」乃積薪柴,將自焚焉.至日中時,山氣轉黑,起雷,雨大作,一郡沾潤.世以此稱其至誠.

何敞吳郡人,少好道藝,隱居,里以大旱,民物憔悴,太守慶洪遣戶曹掾致謁,奉印綬,煩守無錫.敞不受.退,歎而言曰:「郡界有災,安能得懷道!」因跋涉之縣,駐明星屋中,蝗蝝消死,敞即遁去.後舉方正博士,皆不就,卒於家.

後漢,徐栩,字敬卿,吳由拳人,少為獄吏,執法詳平.為小黃令時,屬縣大蝗,野無生草,過小黃界,飛逝,不集.刺史行部責栩不治.栩棄官,蝗應聲而至.刺史謝令還寺舍,蝗即飛去.

王業,字子香,漢和帝時為荊州刺史,每出行部,沐浴齋素,以祈於天地,當啟佐愚心,無使有枉百姓.在州七年,惠風大行,苛慝不作,山無豺狼.卒於湘江,有二白虎,低頭,曳尾,宿衛其側.及喪去,虎踰州境,忽然不見.民共為立碑,號曰:湘江白虎墓.

吳時,葛祚為衡陽太守,郡境有大槎橫水,能為妖怪,百姓為立廟,行旅禱祀,槎乃沈沒,不者,槎浮,則船為之破壞.祚將去官,乃大具斧斤,將去民累.明日,當至,其夜聞江中洶洶有人聲,往視之,槎乃移去,沿流下數里,駐灣中.自此行者無復沈覆之患.衡陽人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為移.」

曾子從仲尼在楚,而心動,辭歸,問母,母曰:「思爾,齧指.」孔子曰:「曾參之孝,精感萬里.」

周暢,性仁慈,少至孝,獨與母居,每出入,母欲呼之,常自齧其手,暢即覺手痛而至.治中從事未之信.候暢在田,使母齧手,而暢即歸.元初二年,為河南尹,時夏大旱,久禱無應;暢收葬洛陽城旁客死骸骨萬餘,為立義冢,應時澍雨.

王祥,字休徵,瑯邪人,性至孝,早喪親,繼母朱氏不慈,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每使掃除牛下.父母有疾,衣不解帶.母常欲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將剖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之而歸.母又思黃雀炙,復有黃雀數十,入其幙,復以供母.鄉里驚歎,以為孝感所致.

王延,性至孝;繼母卜氏,嘗盛冬思生魚,敕延求而不獲,杖之流血;延尋汾叩淩而哭,忽有一魚,長五尺,躍出冰上,延取以進母.卜氏食之,積日不盡.於是心悟,撫延如己子.

楚僚,早失母,事後母至孝,母患癰腫,形容日悴,僚自徐徐吮之,血出,迨夜即得安寢.乃夢一小兒,語母曰:「若得鯉魚食之,其病即差,可以延壽.不然,不久死矣.」母覺而告僚,時十二月,冰凍,僚乃仰天歎泣,脫衣上冰,臥之.有一童子,決僚臥處,冰忽自開,一雙鯉魚躍出.僚將歸奉其母,病即愈.壽至一百三十三歲.蓋至孝感天神,昭應如此.此與王祥,王延事同.

盛彥,字翁子,廣陵人,母王氏,因疾失明,彥躬自侍養.母食,必自哺之.母疾,既久,至於婢使數見捶撻,婢忿恨,聞彥蹔行,取蠐螬炙飴之.母食,以為美,然疑是異物,密藏以示彥.彥見之,抱母慟哭,絕而復蘇.母目豁然即開,於此遂愈.

顏含,宇弘都,次嫂樊氏,因疾失明,醫人疏方,須蚺蛇膽,而尋求備至,無由得之.含憂歎累時,嘗晝獨坐,忽有一青衣童子,年可十三四,持一青囊授含,含開視,乃蛇膽也.童子逡巡出戶,化成青鳥飛去.得膽,藥成,嫂病即愈.

郭巨,隆慮人也,一云河內溫人,兄弟三人,早喪父,禮畢,二弟求分,以錢二千萬,二弟各取千萬,巨獨與母居客舍,夫婦傭賃以給公養.居有頃,妻產男,巨念舉兒妨事親,一也;老人得食,喜分兒孫,減饌,二也;乃於野鑿地,欲埋兒,得石蓋,下有黃金一釜,中有丹書,曰:「孝子郭巨,黃金一釜,以用賜汝.」於是名振天下.

新興劉殷,字長盛,七歲喪父,哀毀過禮,服喪三年,未嘗見齒.事曾祖母王氏,嘗夜夢人謂之曰:「西籬下有粟.」寤而掘之,得粟十五鍾,銘曰:「七年粟百石,以賜孝子劉殷.」自是食之七歲,方盡.及王氏卒,夫婦毀瘠,幾至滅性.時柩在殯,而西鄰失火,風勢甚猛,殷夫婦叩殯號哭,火遂滅.後有二白鳩來巢其樹庭.

楊公伯,雍雒陽縣人也,本以儈賣為業,性篤孝,父母亡,葬無終山,遂家焉.山高八十里,上無水,公汲水作義漿於阪頭,行者皆飲之.三年,有一人就飲,以一斗石子與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處種之,云:「玉當生其中,」楊公未娶,又語云:「汝後當得好婦.」語畢,不見.乃種其石,數歲,時時往視,見玉子生石上,人莫知也.有徐氏者,右北平著姓女,甚有行,時人求,多不許;公乃試求徐氏,徐氏笑以為狂,因戲云:「得白璧一雙來,當聽為婚.」公至所種玉田中,得白璧五雙,以聘.徐氏大驚,遂以女妻公.天子聞而異之,拜為大夫.乃於種玉處四角,作大石柱,各一丈,中央一頃地名曰「玉田.」

衡農,字剽卿,東平人也.少孤,事繼母至孝.常宿於他舍,值雷風,頻夢虎嚙其足,農呼妻相出於庭,叩頭三下.屋忽然而壞,壓死者三十餘人,唯農夫妻獲免.

羅威,字德仁,八歲喪父,事母性至孝,母年七十,天大寒,常以身自溫席而後授其處.

王裒,字偉元,城陽營陵人也.父儀,為文帝所殺.裒廬於墓側,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號,涕泣著樹,樹為之枯.母性畏雷,母沒,每雷,輒到墓曰:「裒在此.」

鄭弘遷臨淮太守,郡民徐憲在喪,致哀,有白鳩巢戶側.弘舉為孝廉.朝廷稱為「白鳩郎.」

漢時,東海孝婦養姑甚謹,姑曰:「婦養我勤苦,我已老,何惜餘年,久累年少.」遂自縊死.其女告官云:「婦殺我母.」官收,繫之.拷掠毒治,孝婦不堪苦楚,自誣服之.時于公為獄吏,曰:「此婦養姑十餘年,以孝聞徹,必不殺也.」太守不聽.于公爭不得理,抱其獄詞哭於府而去.自後郡中枯旱,三年不雨.後太守至,于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枉殺之,咎當在此.」太守即時身祭孝婦冢,因表其墓,天立雨,歲大熟.長老傳云:「孝婦名周青,青將死,車載十丈竹竿,以懸五旛,立誓於眾曰:『青若有罪,願殺,血當順下;青若枉死,血當逆流.』既行刑已,其血青黃緣旛竹而上,極標,又緣旛而下云.」

犍為叔先泥和,其女名雄,永建三年,泥和為縣功曹,縣長趙祉遣泥和拜檄,謁巴郡太守,以十月乘船,於城湍墮水死,尸喪不得.雄哀慟號咷,命不圖存,告弟賢及夫人,令勤覓父尸,若求不得,吾欲自沈覓之.時雄年二十七,有子男貢,年五歲,貰,年三歲,乃各作繡香囊一枚,盛以金珠,環,預嬰二子,哀號之聲,不絕於口,昆族私憂.至十二月十五日,父喪不得,雄乘小船於父墮處,哭泣數聲,竟自投水中,旋流沒底.見夢告弟云:「至二十一日,與父俱出.」至期,如夢,與父相持并浮出江.縣長表言郡太守,肅登承上尚書,乃遣戶曹掾為雄立碑,圖象其形,令知至孝.

河南樂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躬勤養姑.嘗有他舍雞,謬入園中,姑盜殺而食之.妻對雞不食而泣.姑怪問其故.妻曰:「自傷居貧,使食有他肉.」姑竟棄之.後盜有欲犯之者,乃先劫其姑,妻聞,操刀而出.盜曰:「釋汝刀.從我者,可全;不從我者,則殺汝姑.」妻仰天而歎,刎頸而死.盜亦不殺姑.太守聞之,捕殺盜賊,賜妻縑帛,以禮葬之.

庾袞,字叔褒,咸寧中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復殆,癘氣方盛,父母諸弟皆出次於外,袞獨留,不去.諸父兄強之,乃曰:「袞性不畏病.」遂親自扶持,晝夜不眠.間復撫柩哀臨不輟.如此十餘旬,疫勢既退,家人乃返.毗病得差,袞亦無恙.

宋康王舍人韓憑娶妻何氏,美,康王奪之.憑怨,王囚之,論為城旦.妻密遺憑書,繆其辭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既而王得其書,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蘇賀對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來也.日出當心,心有死志也.」俄而憑乃自殺.其妻乃陰腐其衣,王與之登臺,妻遂自投臺,左右攬之,衣不中手而死.遺書於帶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願以屍骨賜憑合葬.」王怒,弗聽,使里人埋之,冢相望也.王曰:「爾夫婦相愛不已,若能使冢合,則吾弗阻也.」宿昔之間,便有大梓木,生於二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於下,枝錯於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恆棲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音聲感人.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曰「相思樹.」「相思」之名,起於此也.南人謂:此禽即韓憑夫婦之精魂.今睢陽有韓憑城,其歌謠至今猶存.

漢末零陽郡太守史滿,有女,悅門下書佐;乃密使侍婢取書佐盥手殘水飲之,遂有妊.已而生子,至能行,太守令抱兒出,使求其父.兒匍匐直入書佐懷中.書佐推之仆地,化為水.窮問之,具省前事,遂以女妻書佐.

鄱陽西有望夫岡.昔縣人陳明與梅氏為婚,未成,而妖魅詐迎婦去.明詣卜者,決云:「行西北五十里求之.」明如言,見一大穴,深邃無底.以繩懸人,遂得其婦.乃令婦先出,而明所將鄰人秦文,遂不取明.其婦乃自誓執志登此岡首而望其夫,因以名焉.

後漢,南康鄧元義,父伯考,為尚書僕射,元義還鄉里,妻留事姑,甚謹.姑憎之,幽閉空室,節其飲食,羸露,日困,終無怨言.時伯考怪而問之,元義子朗,時方數歲,言:「母不病,但苦饑耳.」伯考流涕曰:「何意親姑反為此禍!」遺歸家,更嫁,為華仲妻.仲為將作大匠,妻乘朝車出,元義於路旁觀之,謂人曰:「此我故婦,非有他過,家夫人遇之實酷,本自相貴.」其子朗,時為郎,母與書,皆不答,與衣裳,輒以燒之.母不以介意.母欲見之,乃至親家李氏堂上,令人以他詞請朗.朗至,見母,再拜涕泣,因起出.母追謂之曰:「我幾死.自為汝家所棄,我何罪過,乃如此耶!」因此遂絕.

嚴遵為揚州刺史,行部,聞道傍女子哭聲不哀.問所哭者誰.對云:「夫遭燒死.」遵敕吏舁尸到,與語,訖,語吏云:「死人自道不燒死.」乃攝女,令人守尸,云:「當有枉.」吏曰:「有蠅聚頭所.」遵令披視,得鐵錐貫頂.考問,以淫殺夫.

漢,范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一名氾,與汝南張劭為友,劭字元伯.二人並遊太學,後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審耶!」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為爾醞酒.」至期,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後元伯寢疾,甚篤,同郡到君章殷子徵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終,歎曰:「恨不見我死友.」子徵曰:「吾與君章盡心於子,是非死友,復欲誰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范巨卿,所謂死友也.」尋而卒.式忽夢見元伯,玄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爾時葬.永歸黃泉.子未忘我,豈能相及!」式恍然覺悟,悲歎泣下.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耶?」遂停柩移時,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也.」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異路,永從此辭.」會葬者千人,咸為揮涕.式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為修墳樹,然後乃去.

 

搜神記卷十二

天有五氣,萬物化成:木清則仁,火清則禮,金清則義,水清則智,土清則思:五氣盡純,聖德備也.木濁則弱,火濁則淫,金濁則暴,水濁則貪,土濁則頑:五氣盡濁,民之下也.中土多聖人,和氣所交也.絕域多怪物,異氣所產也.苟稟此氣,必有此形;苟有此形,必生此性.故食穀者智慧而文,食草者多力而愚,食桑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橄而悍,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氣者神明而長壽,不食者不死而神.大腰無雄,細腰無雌;無雄外接,無雌外育.三化之蟲,先孕後交;兼愛之獸,自為牝牡;寄生因夫高木,女蘿托乎茯苓,木株於土,萍植於水,鳥排虛而飛,獸蹠實而走,蟲土閉而蟄,魚淵潛而處.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本乎時者親旁:各從其類也.千歲之雉,入海為蜃;百年之雀,入海為蛤;千歲龜黿,能與人語;千歲之狐,起為美女;千歲之蛇,斷而復續;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數之至也.春分之日,鷹變為鳩;秋分之日,鳩變為鷹:時之化也.故腐草之為螢也,朽葦之為蛬也,稻之為●也,麥之為蝴蝶也;羽翼生焉,眼目成焉,心智在焉:此自無知化為有知,而氣易也.雀之為獐也,蛬之為蝦也:不失其血氣,而形性變也.若此之類,不可勝論.應變而動,是為順常;苟錯其方,則為妖眚.故下體生於上,上體生於下:氣之反者也.人生獸,獸生人:氣之亂者也.男化為女,女化為男:氣之貿者也.魯,牛哀,得疾,七日化而為虎,形體變易,爪牙施張.其兄啟戶而入,搏而食之.方其為人,不知其將為虎也;方有為虎,不知其常為人也.故晉,太康中,陳留阮士瑀,傷於虺,不忍其痛,數嗅其瘡,已而雙虺成於鼻中.元康中,歷陽紀元載客食道龜,已而成瘕,醫以藥攻之,下龜子數升,大如小錢,頭足殼備,文甲皆具,惟中藥已死.夫妻非化育之氣,鼻非胎孕之所,享道非下物之具:從此觀之,萬物之生死也,與其變化也,非通神之思,雖求諸已,惡識所自來.然朽草之為螢,由乎腐也;麥之為蝴蝶,由乎溼也.爾則萬物之變,皆有由也.農夫止麥之化者,漚之以灰;聖人理萬物之化者,濟之以道:其然與;不然乎?

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其獲狗,何耶?」仲尼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魍魎.』水中之怪,龍,『罔象.』土中之怪曰『賁羊.』」夏鼎志曰:「『罔象』如三歲兒,赤目,黑色,大耳,長臂,赤爪.索縛,則可得食.」王子曰:「木精為『遊光,』金精為『清明』」也.

晉惠帝元康中,吳郡婁縣懷瑤家忽聞地中有犬聲隱隱.視聲發處,上有小竅,大如螾穴.瑤以杖刺之,入數尺,覺有物.乃掘視之,得犬子,雌雄各一,目猶未開,形大於常犬.哺之,而食.左右咸往觀焉.長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令家富昌,宜當養之.」以目未開,還置竅中,覆以磨礱,宿昔發視,左右無孔,遂失所在.瑤家積年無他禍幅.至太興中,吳郡太守張懋,聞齋內床下犬聲.求而不得.既而地坼,有二犬子,取而養之,皆死.其後懋為吳興兵沈充所殺.尸子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無傷.』夏鼎志曰:「掘地而得狗,名曰『賈;』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聚』無傷也.」此物之自然,無謂鬼神而怪之.然則『賈』與『地狼』名異,其實一物也.淮南畢萬曰:「千歲羊肝,化為『地宰;』蟾蜍得『(上艸下瓜),』卒時為『鶉.』」此皆因氣化以相感而成也.

吳諸葛恪為丹陽太守,嘗出獵,兩山之間,有物如小兒,伸手欲引人.恪令伸之,乃引去故地.去故地,即死.既而參佐問其故,以為神明.恪曰:「此事在白澤圖內;曰:『兩山之間,其精如小兒,見人,則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去故地,則死.』無謂神明而異之.諸君偶未見耳.」

王莽建國四年,池陽有小人景,長一尺餘,或乘車,或步行,操持萬物,大小各自相稱,三日乃止.莽甚惡之.自後盜賊日甚,莽竟被殺.管子曰:「涸澤數百歲,谷之不徙,水之不絕者,生『慶忌.』『慶忌』者,其狀若人,其長四寸,衣黃衣,冠黃冠,戴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然池陽之景者,或「慶忌」也乎.又曰:「涸小水精,生『蚳.』」『蚳』者,一頭而兩身,其狀若蛇,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魚鱉.

晉,扶風楊道和,夏於田中,值雨,至桑樹下,霹靂下擊之,道和以鋤格折其股,遂落地,不得去.唇如丹,目如鏡,毛角長三寸,餘狀似六畜,頭似獮猴.

秦時,南方有「落頭民,」其頭能飛.其種人部有祭祀,號曰「蟲落,」故因取名焉,吳時,將軍朱桓,得一婢,每夜臥後,頭輒飛去.或從狗竇,或從天窗中出入,以耳為翼,將曉,復還.數數如此,傍人怪之,夜中照視,唯有身無頭,其體微冷,氣息裁屬.乃蒙之以被.至曉,頭還,礙被不得安,兩三度,墮地.噫吒甚愁,體氣甚急,狀若將死.乃去被,頭復起,傅頸.有頃,和平.桓以為大怪,畏不敢畜,乃放遣之.既而詳之,乃知天性也.時南征大將,亦往往得之.又嘗有覆以銅盤者,頭不得進:遂死.

江,漢之域,有「貙人,」其先,廩君之苗裔也,能化為虎.長沙所屬蠻縣東高居民,曾作檻捕虎,檻發,明日眾人共往格之,見一亭長,赤幘,大冠,在檻中坐.因問「君何以入此中?」亨長大怒曰:「昨忽被縣召,夜避雨,遂誤入此中.急出我.」曰:「君見召,不當有文書耶?」即出懷中召文書.於是即出之.尋視,乃化為虎,上山走.或云:「貙,虎化為人,如著紫葛衣,其足無踵,虎,有五指者,皆是貙.」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與猴相類,長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國,」一名「馬化,」或曰「玃猿.」伺道行婦女有美者,輒盜取,將去,人不得知.若有行人經過其旁,皆以長繩相引,猶故不免.此物能別男女氣臭,故取女,男不取也.若取得人女,則為家室.其無子者,終身不得還.十年之後,形皆類之.意亦迷惑,不復思歸.若有子者,輒抱送還其家,產子,皆如人形.有不養者,其母輒死;故懼怕之,無敢不養.及長,與人不異.皆以楊為姓.故今蜀中西南多諸楊,率皆是「●國」「馬化」之子孫也.

臨川間諸山有妖物,來常因大風雨,有聲如嘯,能射人,其所著者,有頃,便腫,大毒.有雌雄:雄急,而雌緩;急者不過半日間,緩者經宿.其旁人常有以救之,救之少遲,則死.俗名曰「刀勞鬼.」故外書云:「鬼神者,其禍福發揚之驗於世者也.」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然則天地鬼神,與我並生者也;氣分則性異,域別則形殊,莫能相兼也.生者主陽,死者主陰,性之所託,各安其生,太陰之中,怪物存焉.

越地深山中有鳥,大如鳩,青色,名曰「冶鳥,」穿大樹,作巢,如五六升器,戶口徑數寸:周飾以土埡,赤白相分,狀如射侯.伐木者見此樹,即避之去;或夜冥不見鳥,鳥亦知人不見,便鳴喚曰:「咄咄上去!」明日便宜急上;「咄咄下去!」明日便宜急下;若不使去,但言笑而不已者,人可止伐也.若有穢惡及其所止者,則有虎通夕來守,人不去,便傷害人.此鳥,白日見其形,是鳥也;夜聽其鳴,亦鳥也;時有觀樂者,便作人形,長三尺,至澗中取石蟹;就人炙之,人不可犯也.越人謂此鳥是「越祝」之祖也.

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廬江耽,樅陽二縣境,上有大青小青黑居山野之中,時聞哭聲多者至數十人,男女大小,如始喪者.鄰人驚駭,至彼奔赴,常不見人.然於哭地,必有死喪.率聲若多,則為大家;聲若小,則為小家.

廬江大山之間,有「山都,」似人,裸身,見人便走.有男,女,可長四五丈,能●相喚,常在幽昧之中,似魑魅鬼物.

漢光武中平中,(編者按:中平當為中元,因光武無中平年號.或光武為靈帝之誤.)有物處於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則身體筋急,頭痛,發熱.劇者至死.江人以術方抑之,則得沙石於肉中.詩所謂「為鬼,為蜮,」則不可測也.今俗謂之「溪毒.」先儒以為男女同川而浴,淫女,為主亂氣所生也.

漢,永昌郡不違縣,有禁水;水有毒氣,唯十一月,十三月差可渡涉,自正月至十月不可渡;渡輒病殺人,其氣中有惡物,不見其形,其似有聲.如有所投擊內中木,則折;中人,則害.士俗號為「鬼彈.」故郡有罪人,徙之禁防,不過十日,皆死.

余外婦姊夫蔣士,有傭客,得疾,下血;醫以中蠱,乃密以蘘荷根布席下,不使知,乃狂言曰:「食我蟲者,乃張小小也.」乃呼「小小亡」云,今世攻蠱,多用蘘荷根,往往驗.蘘荷,或謂嘉草.

鄱陽趙壽,有犬,蠱,時陳岑詣壽,忽有大黃犬六七群,出吠岑,後余相伯歸與壽婦食,吐血,幾死.乃屑桔梗以飲之而愈.蠱有怪物,若鬼,其妖形變化雜類殊種:或為狗豕,或為蟲蛇.其人不自知其形狀,行之於百姓,所中皆死.

滎陽郡有一家,姓廖,累世為蠱,以此致富.後取新婦,不以此語之.遇家人咸出,唯此婦守舍,忽見屋中有大缸,婦試發之,見有大蛇,婦乃作湯灌殺之.及家人歸,婦具白其事,舉家驚惋.未幾,其家疾疫,死亡略盡.

 

搜神記卷十三

泰山之東,有澧泉,其形如井,本體是石也.欲取飲者,皆洗心志,跪而挹之,則泉出如飛,多少足用,若或污漫,則泉止焉.蓋神明之嘗志者也.

二華之山,本一山也,當河,河水過之,而曲行;河神巨靈,以手擘開其上,以足蹈離其下,中分為兩.以利河流.今觀手跡於華嶽上,指掌之形具在;腳跡在首陽山下,至今猶存.故張衡作西京賦所稱「巨靈贔屭,高掌遠蹠,以流河曲,」是也.

漢武徙南嶽之祭於廬江,灊縣,霍山之上,無水,廟有四鑊,可受四十斛,至祭時,水輒自滿,用之,足了,事畢,即空,塵土樹葉,莫之污也.積五十歲,歲作四祭,後但作三祭,一鑊自敗.

樊東之口,有樊山,若天旱,以火燒山,即至大雨.今往有驗.

空乘之地,今名為孔寶,在魯南,山之穴外,有雙石,如桓楹起立,高數丈.魯人絃歌祭祀,穴中無水,每當祭時,灑掃以告,輒有清泉自石間出,足以周事.既已,泉亦止.其驗至今存焉.

湘穴中有黑土,歲大旱,人則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則大雨立至.

秦惠王二十七年,使張儀築成都城,屢頹.忽有大龜浮於江,至東子城東南隅而斃.儀以問巫.巫曰:「依龜築之.」便就,故名龜化城.

由拳縣,秦時長水縣也.始皇時童謠曰:「城門有血,城當陷沒為湖.」有嫗聞之,朝朝往窺.門將欲縳之.嫗言其故.後門將以犬血塗門,嫗見血,便走去.忽有大水,欲沒縣.主簿令幹入白令,令曰:「何忽作魚?」幹曰:「明府亦作魚.」遂淪為湖.

秦時,築城於武周塞內,以備胡,城將成,而崩者數焉.有馬馳走,周旋反復,父老異之,因依馬跡以築城,城乃不崩.遂名馬邑.其故城今在朔州.

漢武帝鑿昆明池,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曰:「試問西域人.」帝以朔不知,難以移問.至後漢明帝時,西域道人入來洛陽,時有憶方朔言者,乃試以武帝時灰墨問之.道人云:「經云:『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劫燒之餘也.」乃知朔言有旨.

臨汜縣有廖氏,世老壽.後移居,子孫輒殘折.他人居其故宅,復累世壽.乃知是宅所為.不知何故.疑井水赤.乃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數十斛;丹汁入井,是以飲水而得壽.

江東名「餘腹」者:昔吳王闔閭江行,食膾,有餘,因棄中流,悉化為魚;今魚中有名「吳王膾餘」者,長數寸,大者如箸,猶有膾形.

(虫越),蟹也.嘗通夢於人,自稱「長卿.」今臨海人多以「長卿」呼之.

南方有蟲,名「●(虫禺),」一名「●蠋,」又名「青蚨,」形似蟬而稍大,味辛美,可食.生子必依草葉,大如蠶子,取其子,母即飛來,不以遠近,雖潛取其子,母必知處.以母血塗錢八十一文,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錢,或先用子錢,皆復飛歸.輪轉無已.故淮南子術以之還錢,名曰「青蚨.」

土蜂,名曰「蜾●,」今世謂「●●,」「細腰」之類.其為物雄而無雌,不交,不產;常取桑蟲或阜螽子育之,則皆化成己子.亦或謂之「螟蛉.」詩曰:「螟蛉有子,果羸負之,」是也.

木蠹,生蟲,羽化為蝶.

蝟多刺,故不使超踰楊柳.

崑侖之(山虛),地首也,是惟帝之下都,故其外絕以弱水之深,又環以炎火之山.山上有鳥獸草木,皆生育滋長於炎火之中;故有「火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則其鳥獸之毛也.漢世西域舊獻此布,中閒久絕.至魏初時,人疑其無有.文帝以為火性酷裂,無含生之氣,著之典論,明其不然之事,絕智者之聽.及明帝立,詔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論,不朽之格言,其刊石於廟門之外及太學,與「石經」並以永示來世.」至是,西域使人獻「火浣布」袈裟,於是刊滅此論,而天下笑之.

夫金之性一也,以五月丙午日中鑄,「為陽燧,」以十一月壬子夜半鑄,為「陰燧.」(言丙午日鑄為「陽燧,」可取火;壬子夜鑄為「陰燧,」可取水也.)

漢靈帝時,陳留蔡邕,以數上書陳奏,忤上旨意,又內寵惡之,慮不免,乃亡命江海,遠跡吳會.至吳,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聲,曰:「此良材也.」因請之,削以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因名「焦尾琴.」

蔡邕嘗至柯亭,以竹為椽,邕仰盼之,曰:「良竹事.」取以為笛,發聲遼亮.一云:「邕告吳人曰:『吾昔嘗經會稽高遷亭,見屋東間第十六竹椽可為笛,取用,果有異聲.』」

 

搜神記卷十四

昔高陽氏,有同產而為夫婦,帝放之於崆峒之野.相抱而死.神鳥以不死草覆之,七年,男女同體而生.二頭,四手足,是為蒙雙氏.

高辛氏,有老婦人,居於王宮,得耳疾,歷時,醫為挑治,出頂蟲,大如繭.婦人去,後置以瓠籬,覆之以盤,俄爾頂蟲乃化為犬.其文五色.因名盤瓠,遂畜之.時戎吳強盛,數侵邊境,遣將征討,不能擒勝.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吳將軍首者,贈金千斤,封邑萬戶,又賜以少女.後盤瓠銜得一頭,將造王闕.王診視之,即是戎吳.為之奈何?群臣皆曰:「盤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雖有功,無施也.」少女聞之,啟王曰:「大王既以我許天下矣.盤瓠銜首而來,為國除害,此天命使然,豈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伯者重信,不可以女子微軀,而負明約於天下,國之禍也.」王懼而從之.令少女從盤瓠,盤瓠將女上南山,草木茂盛,無人行跡.於是女解去衣裳,為僕豎之結,著獨力之衣,隨盤瓠升山,入谷,止於石室之中.王悲思之,遣往視覓,天輒風雨,嶺震,雲晦,往者莫至.蓋經三年,產六男,六女.盤瓠死,後自相配偶,因為夫婦.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裁制皆有尾形,後母歸,以語王,王遣使迎諸男女,天不復兩.衣服褊褳,言語侏(人离),飲食蹲踞,好山惡都.王順其意,賜以名山,廣澤,號曰蠻夷.蠻夷者,外癡內黠,安土重舊,以其受異氣於天命,故待以不常之律.田作,賈販,無關繻,符傳,租稅之賦.有邑,君長皆賜印綬.冠用獺皮,取其遊食於水.今即梁漢、巴蜀、武陵、長沙、廬江郡夷是也.用糝,雜魚肉,叩槽而號,以祭盤瓠,其俗至今.故世稱「赤髀,橫裙,盤瓠子孫.」

槁離國王侍婢有娠,王欲殺之.婢曰:「有氣如雞子,從天來下,故我有娠.」後生子,捐之豬圈中,豬以喙噓之;徙至馬櫪中馬復以氣噓之.故得不死.王疑以為天子也,乃令其母收畜之,名曰東明.常令牧馬.東明善射,王恐其奪己國也,欲殺之.東明走,南至施掩水,以弓擊水.魚鱉浮為橋,東明得渡.魚鱉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餘.

古徐國宮人娠而生卵,以為不祥,棄之水濱.有犬,名鵠蒼,銜卵以歸.遂生兒,為徐嗣君.後鵠蒼臨死,生角而九尾,實黃龍也.葬之徐里中.見有狗壟在焉.

鬥伯比父早亡,隨母歸在舅姑之家,後長大,乃奸妘子之女,生子文.其妘子妻恥女不嫁而生子.乃棄於山中.妘子遊獵,見虎乳一小兒,歸與妻言,妻曰:「此是我女與伯比私通生此小兒.我恥之,送於山中.」妘子乃迎歸養之,配其女與伯比.楚人因呼子文為「穀烏菟.」仕至楚相也.

齊惠公之妾蕭同叔子見御,有身,以其賤,不敢言也,取薪而生頃公於野,又不敢舉也.有貍乳而鸇覆之.人見而收,因名曰無野是為頃公.

(金刃)者,羌豪也,秦時,拘執為奴隸,後得亡去,秦人追之急迫,藏於穴中,秦人焚之,有景相如虎來為蔽,故得不死.諸羌神之,推以為君.其後種落熾盛.

後漢定襄太守竇奉妻生子武,并生一蛇.奉送蛇於野中,及武長大,有海內俊名.母死,將葬未窆,賓客聚集,有大蛇從林草中出,徑來棺下,委地俯仰,以頭擊棺,血涕並流,狀若哀慟,有頃而去.時人知為竇氏之祥.

晉懷帝永嘉中,有韓媼者,於野中見巨卵.持歸育之,得嬰兒.字曰撅兒.方四歲,劉淵築平陽城,不就,募能城者.撅兒應募.因變為蛇,令媼遺灰誌其後,謂媼曰:「憑灰築城,城可立就.」竟如所言.淵怪之,遂投入山穴間,露尾數寸,使者斬之,忽有泉出穴中,匯為池,因名金龍池.

元帝永昌中,暨陽人任谷,因耕,息於樹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妊.積月,將產,羽衣人復來,以刀穿其陰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詣闕自陳,留於宮中.

舊說:太古之時,有大人遠征,家無餘人,唯有一女.牡馬一匹,女親養之.窮居幽處,思念其父,乃戲馬曰:「爾能為我迎得父還,吾將嫁汝.」馬既承此言,乃絕韁而去.徑至父所.父見馬,驚喜,因取而乘之.馬望所自來,悲鳴不已.父曰:「此馬無事如此,我家得無有故乎!」亟乘以歸.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芻養.馬不肯食.每見女出入,輒喜怒奮擊.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問女,女具以告父:「必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門.且莫出入.」於是伏弩射殺之.暴皮於庭.父行,女以鄰女於皮所戲,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為婦耶!招此屠剝,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鄰女忙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還求索,已出失之.後經數日,得於大樹枝間,女及馬皮,盡化為蠶,而績於樹上.其(上爾下虫)綸理厚大,異於常蠶.鄰婦取而養之.其收數倍.因名其樹曰桑.桑者,喪也.由斯百姓競種之,今世所養是也.言桑蠶者,是古蠶之餘類也.案:天官:「辰,為馬星.」蠶書曰:「月當大火,則浴其種.」是蠶與馬同氣也.周禮:「教人職掌,票原蠶者.」注云:「物莫能兩大,禁原蠶者,為其傷馬也.」漢禮皇后親採桑祀蠶神,曰:「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稱也.菀窳婦人,先蠶者也.故今世或謂蠶為女兒者,是古之遺言也.

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嫦娥竊之以奔月,將往,枚筮之於有黃.有黃占之曰:「吉.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驚.後且大昌.」嫦娥遂託身於月,是為「蟾蠩」.

舌埵山帝之女死,化為怪草,其葉鬱茂,其華黃色,其實如兔絲.故服怪草者,恆媚於人焉.

滎陽縣南百餘里,有蘭巖山,峭拔千丈,常有雙鶴,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傳云:「昔有夫婦隱此山,數百年,化為雙鶴,不絕往來.」忽一旦,一鶴為人所害,其一鶴歲常哀鳴.至今響動巖谷,莫知其年歲也.

豫章新喻縣男子,見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鳥.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諸鳥.諸鳥各飛去,一鳥獨不得去.男子取以為婦.生三女.其母後使女問父,知衣在積稻下,得之,衣而飛去,後復以迎三女,女亦得飛去.

漢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盤水中,久而不起,變為黿矣.婢驚走告.比家人來,黿轉入深淵.其後時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猶在其首.於是黃氏累世不敢食黿肉.

魏黃初中,清河宋士宗母,夏天於浴室裡浴,遣家中大小悉出,獨在室中.良久,家人不解其意,於壁穿中窺之.不見人體,見盆水中有一大鱉.遂開戶,大小悉入,了不與人相承.嘗先著銀釵,猶在頭上.相與守之.啼泣無可奈何.意欲求去,永不可留.視之積日,轉懈.自捉出戶外.其去甚駛,逐之不及,遂便入水.後數日,忽還,巡行宅舍如平生,了無所言而去.時人謂士宗應行喪治服;士宗以母形雖變,而生理尚存,竟不治喪.此與江夏黃母相似.

吳孫皓寶鼎元年六月,晦,丹陽宣騫母,年八十矣.亦因洗浴化為黿,其狀如黃氏.騫兄弟四人,閉戶衛之,掘堂上作大坎,瀉水其中.黿入坎遊戲.一二日間,恆延頸外望,伺戶小開,便輪轉自躍入於深淵.遂不復還.

漢獻帝建安中,東郡民家有怪;無故,甕器自發訇訇作聲,若有人擊.盤案在前,忽然便失,雞生子,輒失去.如是數歲,人甚惡之.乃多作美食,覆蓋,著一室中,陰藏戶間窺伺之.果復重來,發聲如前.聞,便閉戶,周旋室中,了無所見.乃闇以杖撾之.良久,於室隅間有所中,便聞呻吟之聲,曰:「●!●!」宜死.開戶視之,得一老翁,可百餘歲,言語了不相當,貌狀頗類於獸.遂行推問,乃於數里外得其家,云:「失來十餘年.」得之哀喜.後歲餘,復失之.聞陳留界復有怪如此.時人咸以為此翁.

 

搜神記卷十五

秦始皇時,有王道平,長安人也,少時與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父喻,容色俱美,誓為夫婦.尋王道平被差征伐,落墮南國,九年不歸,父母見女長成.即聘與劉祥為妻,女與道平,言誓甚重,不肯改事.父母逼迫,不免出嫁劉祥.經三年,忽忽不樂,常思道平,忿怨之深,悒悒而死.死經三年,平還家,乃詰鄰人:「此女安在?」鄰人云:「此女意在於君,被父母淩逼,嫁與劉祥,今已死矣.」平問:『墓在何處?」鄰人引往墓所,平悲號哽咽,三呼女名,繞墓悲苦,不能自止.平乃祝曰:「我與汝立誓天地,保其終身,豈料官有牽纏,致令乖隔,使汝父母與劉祥,既不契於初心,生死永訣.然汝有靈聖,使我見汝生平之面.若無神靈,從茲而別.」言訖,又復哀泣逡巡.其女魂自墓出,問平:「何處而來?良久契闊.與君誓為夫婦,以結終身,父母強逼,乃出聘劉祥,已經三年,日夕憶君,結恨致死,乖隔幽途.然念君宿念不忘,再求相慰,妾身未損,可以再生,還為夫婦.且速開冢,破棺,出我,即活.」平審言,乃啟墓門,捫看.其女果活.乃結束隨平還家.其夫劉祥聞之,驚怪,申訴於州縣.檢律斷之,無條,乃錄狀奏王.王斷歸道平為妻.壽一百三十歲.實謂精誠貫於天地,而獲感應如此.

晉武帝世,河間郡有男女私悅,許相配適;尋而男從軍,積年不歸,女家更欲適之,女不願行,父母逼之,不得已而去,尋病死.其男戍還,問女所在,其家具說之;乃至冢,欲哭之敘哀,而不勝其情,遂發冢,開棺,女即蘇活,因負還家,將養數日,平復如初.後夫聞,乃往求之;其人不還,曰:「卿婦已死,天下豈聞死人可復活耶?此天賜我,非卿婦也.」於是相訟,郡縣不能決,以讞廷尉,祕書郎王導奏以;「精誠之至,感於天地,故死而更生,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禮斷之.請還開冢者.」朝廷從其議.

漢獻帝建安中,南陽賈偶,字文合,得病而亡.時有吏,將詣太山司命,閱簿,謂吏曰:「當召某郡文合,何以召此人?可速遣之.」時日暮,遂至郭外樹下宿,見一年少女獨行,文合問曰:「子類衣冠,何乃徒步?姓字為誰?」女曰:「某,三河人,父見為弋陽令,昨被召來,今卻得還,遇日暮,懼獲瓜田李下之譏,望君之容,必是賢者,是以停留,依憑左右.」文合曰:「悅子之心,願交歡於今夕.」女曰:「聞之諸姑:女子以貞專為德,潔白為稱.」文合反覆與言,終無動志.天明,各去.文合卒巳再宿,停喪將殮,視其面,有色,捫心下,稍溫,少頃,卻蘇.後文合欲驗其實,遂至弋陽,修刺謁令,因問曰:「君女寧卒而卻蘇耶?」具說女子姿質,服色,言語,相反覆本末.令入問女,所言皆同.乃大驚歎.竟以此女配文合焉.

漢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縣婦人李娥,年六十歲,病卒,埋於城外,已十四日.娥比舍有蔡仲,聞娥富,謂殯當有金寶,乃盜發冢求金,以斧剖棺.斧數下,娥於棺中言曰:「蔡仲!汝護我頭.」仲驚,遽便出走,會為縣吏所見,遂收治.依法,當棄市.娥兒聞母活,來迎出,將娥回去.武陵太守聞娥死復生,召見,問事狀.娥對曰:「聞謬為司命所召,到時,得遣出,過西門外,適見外兄劉伯文,驚相勞問,涕泣悲哀.娥語曰:『伯文!我一日誤為所召,今得遣歸,既不知道,不能獨行,為我得一伴否?又我見召在此,已十餘日,形體又為家人所葬埋,歸,當那得自出?』伯文曰:『當為問之.』即遣門卒與尸曹相問:『司命一日誤召武陵女子李娥,今得遣還,娥在此積日,尸喪,又當殯殮,當作何等得出;又女弱,獨行,豈當有伴耶?是吾外妹,幸為便安之.」答曰:『今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遣還,便可為伴.兼敕黑過娥比舍蔡仲,發出娥也.』於是娥遂得出.與伯文別,伯文曰:『書一封,以與兒佗.』娥遂與黑俱歸.事狀如此.」太守聞之,慨然歎曰:「天下事真不可知也.」乃表,以為:「蔡仲雖發冢為鬼神所使;雖欲無發,勢不得已,宜加寬宥.」詔書報可.太守欲驗語虛實,即遣馬吏於西界,推問李黑,得之,與黑語協.乃致伯文書與佗,佗識其紙,乃是父亡時送箱中文書也.表文字猶在也,而書不可曉.乃請費長房讀之,曰:「告佗:我當從府君出案行部,當以八月八日日中時,武陵城南溝水畔頓.汝是時必往.」到期,悉將大小於城南待之.須臾果至,但聞人馬隱隱之聲,詣溝水,便聞有呼聲曰:「佗來!汝得我所寄李娥書不耶?」曰:「即得之,故來至此.」伯文以次呼家中大小,久之,悲傷斷絕,曰:「死生異路,不能數得汝消息,吾亡後,兒孫乃爾許大!」良久,謂佗曰:「來春大病,與此一丸藥,以塗門戶,則辟來年妖癘矣.」言訖,忽去,竟不得見其形.至來春,武陵果大病,白日皆見鬼,唯伯文之家,鬼不敢向.費長房視藥丸,曰:「此『方相』腦也.」

漢,陳留考城,史姁,字威明,年少時,嘗病,臨死,謂母曰:「我死,當復生.埋我,以竹杖柱於瘞上,若杖折,掘出我.」及死,埋之柱,如其言.七日,往視,杖果折.即掘出之,已活.走至井上,浴,平復如故.後與鄰船至下邳賣鋤,不時售,云:「欲歸.」人不信之,曰:「何有千里暫得歸耶?」答曰:「一宿便還.」即書,取報以為驗.實一宿便還,果得報.考城令江夏●賈和姊病,在鄰里,欲急知消息,請往省之.路遙三千,再宿還報.

會稽賀瑀、字彥琚,曾得疾,不知人,惟心下溫,死三日,復蘇.云:「吏人將上天,見官府,入曲房,房中有層架,其上層有印,中層有劍,使瑀惟意所取;而短不及上層,取劍以出門,吏問:『何得?』云:『得劍,』曰:『恨不得印,可策百神,劍惟得使社公耳.』」疾愈,果有鬼來,稱社公.

戴洋,字國流,吳興長城人,年十二,病死.五日而蘇.說:「死時,天使其酒藏吏授符籙,給吏從幡麾,將上蓬萊、崑崙、積石、太室、廬、衡等山,既而遣歸、」妙解占候.知吳將亡,託病不仕,還鄉里,行至瀨鄉,經老子祠,皆是洋昔死時所見使處,但不復見昔物耳.因問守藏應鳳曰:「去二十餘年,嘗有人乘馬東行,經老君祠而不下馬,未達橋,墜馬死者否?」鳳言有之.所問之事,多與洋同.

吳,臨海松陽人,柳榮,從吳相張悌至揚州,榮病,死船中,二日,軍士已上岸.無有埋之者,忽然大叫,言:「人縛軍師!人縛軍師!」聲甚激揚.遂活.人問之.榮曰:「上天北斗門下卒,見人縛張悌,意中大愕,不覺大叫言.何以縛軍師?」門下人怒榮,叱逐使去.榮便怖懼,口餘聲發揚耳.其日,悌即死戰.榮至晉元帝時猶存.

吳國富陽人馬勢婦,姓蔣,村人應病死者,蔣輒恍惚熟眠經日,見病人死,然後省覺.覺,則具說.家中人不信之.語人云:「某中病我欲殺之,怒強,魂難殺,未即死.我入其家內,架上有白米(食卞),幾種鮭,我暫過灶下,戲,婢無故犯我,我打其脊,使婢當時悶絕,久之乃蘇.」其兄病,在烏衣人令殺之,向其請乞,終不下手.醒,乃語兄云,「當活.」

晉咸寧二年十二月,瑯琊顏畿,字世都,得病,就醫,張瑳自治,死於張家.棺斂已久.家人迎喪,旐每繞樹木而不可解.人咸為之感傷.引喪者忽顛仆,稱畿言曰:「我壽命未應死,但服藥太多,傷我五臟耳.今當復活,慎無葬也.」其父拊而祝之,曰:「若爾有命,當復更生,豈非骨肉所願;今但欲還家,不爾葬也.」旐乃解.及還家,其婦夢之曰:「吾當復生,可急開棺.」婦便說之.其夕,母及家人又夢之.即欲開棺,而父不聽;其弟含,時尚少,乃慨然曰:「非常之事,自古有之;今靈異至此,開棺之痛,孰與不開相負?」父母從之.乃共發棺,果有生驗,以手刮棺,指爪盡傷,然氣息甚微,存亡不分矣,於是急以綿飲瀝口,能咽,遂與出之.將護累月,飲食稍多,能開目視瞻,屈伸手足,不與人相當,不能言語,飲食所須,托之以夢.如此者十餘年.家人疲於供護,不復得操事;含乃棄絕人事,躬親侍養,以知名州黨.後更衰劣,卒復還死焉.

羊祜,年五歲時,令乳母取所弄金鐶,乳母曰:「汝先無此物.」祜即詣鄰人李氏東垣桑樹中,探得之.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時人異之.

漢末,關中大亂,有發前漢宮人冢者,宮人猶活,既出,平復如舊.魏郭后愛念之,錄置宮內,常在左右,問漢時宮中事,說之了了,皆有次緒.郭后崩,哭泣過哀,遂死.

魏時太原發冢,破棺,棺中有一生婦人,將出,與語,生人也.送之京師,問其本事,不知也.視其冢上樹木,可三十歲,不知此婦人三十歲,常生於地中耶?將一朝欻生,偶與發冢者會也?

晉世,杜錫,字世嘏,家葬而婢誤不得出.後十餘年,開冢祔葬,而婢尚生.云:「其始如瞑目.有頃,漸覺.」問之,自謂.「當一再宿耳.」初婢埋時,年十五六,及開冢後,姿質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

漢桓帝馮貴人,病亡;靈帝時有盜賊發冢,七十餘年,顏色如故,但肉小冷;群賊共奸通之,至鬥爭相殺,然後事覺.後竇太后家被誅,欲以馮貴人配食下邳陳公達;議以貴人雖是先帝所幸,尸體穢污,不宜配至尊,乃以竇太后配食.

吳孫休時,戍將於廣陵掘諸冢,取版,以治城,所壞甚多.復發一大冢,內有重閣,戶扇皆樞轉可開閉,四周為徼道,通車,其高可以乘馬,又鑄銅人數十,長五尺,皆大冠,朱衣,執劍,侍列.靈坐皆刻銅人.背後石壁,言:殿中將軍,或言:侍郎,常侍.似公侯之冢.破其棺,棺中有人,髮已班白,衣冠鮮明,面體如生人.棺中雲母,厚尺許,以白玉璧三十枚藉尸.兵人輦共舉出死人,以倚冢壁;有一玉,長尺許,形似冬瓜,從死人懷中透出,墮地;兩耳及孔鼻中.皆有黃金,如棗許大.

漢廣川王好發冢.發欒書冢,其棺柩盟器,悉毀爛無餘;唯有一白狐,見人驚走;左右逐之,不得,戟傷其左足.是夕,王夢一丈夫,鬚眉盡白,來謂王曰:「何故傷吾左足?」乃以杖叩王左足.王覺,腫痛,即生瘡,至死不差.

 

搜神記卷十六

昔顓頊氏有三子,死而為疫鬼:一居江水,為瘧鬼;一居若水,為魍魎鬼;一居人宮室,善驚人小兒,為小鬼.於是正歲,命方相氏帥肆儺以驅疫鬼.

挽歌者,喪家之樂,執紼者相和之聲也.挽歌辭有薤露,蒿里二章.漢田橫門人作.橫自殺,門人傷之,悲歌,言:人如薤上露,易稀滅;亦謂人死,精魂歸於蒿里.故有二章.

阮瞻,字千里,素執無鬼論.物莫能難.每自謂,此理足以辨正幽明.忽有客通名詣瞻,寒溫畢,聊談名理.客甚有才辨,瞻與之言,良久,及鬼神之事,反復甚苦.客遂屈,乃作色曰:「鬼神,古今聖賢所共傳,君何得獨言無?即僕便是鬼.」於是變為異形,須臾消滅.瞻默然,意色太惡.歲餘,病卒.

吳興施續為尋陽督,能言論,有門生亦有理意,常秉無鬼論.忽有一黑衣白袷客來,與共語,遂及鬼神.移日,客辭屈.乃曰:「君辭巧,理不足.僕即是鬼.何以云無;問:「鬼何以來?」答曰:「受使來取君.期盡明日食時.」門生請乞,酸苦,鬼問:「有人似君者否?」門生云:「施續帳下都督,與僕相似.」便與俱往,與都督對坐;鬼手中出一鐵鑿,可尺餘,安著都督頭,便舉椎打之.都督云:「頭覺微痛.」向來轉劇,食頃,便亡.

蔣濟,字子通,楚國平阿人也,仕魏,為領軍將軍.其婦夢見亡兒,涕泣曰:「死生異路,我生時為卿相子孫,今在地下,為泰山伍伯,憔悴困苦,不可復言.今太廟西謳士孫阿見召為泰山令,願母為白侯,屬阿,令轉我得樂處.」言訖,母忽然驚寤.明日以白濟.濟曰:「夢為虛耳,不足怪也.」日暮,復夢曰:「我來迎新君,止在廟下未發之頃,暫得來歸.新君,明日日中當發.臨發多事,不復得歸.永辭於此.侯氣彊難感悟,故自訴於母,願重啟侯:何惜不一試驗之?」遂道阿之形狀言甚備悉.天明,母重啟濟:「雖云夢不足怪,此何太適.適,亦何惜不一驗之?」濟乃遺人詣太廟下,推問孫阿,果得之,形狀證驗,悉如兒言.濟涕泣曰:「幾負吾兒.」於是乃見孫阿,具語其事.阿不懼當死,而喜得為泰山令,惟恐濟言不信也,曰:「若如節下言,阿之願也.不知賢子欲得何職?」濟曰:「隨地下樂者與之.」阿曰:「輒當奉教.」乃厚賞之.言訖,遣還.濟欲速知其驗,從領軍門至廟下,十步安一人,以傳消息.辰時,傳阿心痛;已時,傳阿劇;日中,傳阿亡.濟曰:「雖哀吾兒之不幸,且喜亡者有知.」後月餘,兒復來,語母曰:「已得轉為錄事矣,」

漢,不其縣,有孤竹城,古孤竹君之國也,靈帝光和元年,遼西人見遼水中有浮棺,欲斫破之;棺中人語曰:「我是伯夷之弟,孤竹君也.海水壞我棺槨,是以漂流.汝斫我何為?」人懼,不敢斫.因為立廟祠祀.吏民有欲發視者,皆無病而死.

溫序,字公次,太原祈人也,任護軍校尉,行部至隴西,為隗囂將所劫,欲生降之.序大怒,以節撾殺人,賊趨,欲殺序.荀宇止之曰:「義士欲死節.」賜劍,令自裁.序受劍,銜鬚著口中,歎曰:「則令鬚汙土.」遂伏劍死.更始憐之,送葬到洛陽城旁,為築冢.長子壽,為印平侯,夢序告之曰「久客思鄉.」壽即棄官,上書乞骸骨,歸葬.帝許之.

漢,南陽文穎,字叔長,建安中為甘陵府丞,過界止宿,夜三鼓時,夢見一人跪前曰:「昔我先人,葬我於此,水來湍墓,棺木溺,漬水處半,然無以自溫.聞君在此,故來相依,欲屈明日暫住須臾,幸為相遷高燥處.」鬼披衣示穎,而皆沾溼.穎心愴然,即寤.語諸左右.曰:「夢為虛耳亦何足怪.」穎乃還眠向寐處,夢見謂穎曰:「我以窮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穎夢中問曰:「子為誰?」對曰:「吾本趙人,今屬汪芒氏之神.」穎曰:「子棺今何所在?」對曰:「近在君帳北十數步水側枯楊樹下,即是吾也.天將明,不復得見,君必念之.」穎答曰:「喏!」忽然便寤.天明,可發,穎曰:「雖曰夢不足怪,此何太適.」左右曰:「亦何惜須臾,不驗之耶?」穎即起,率十數人將導順水上,果得一枯楊,曰:「是矣.」掘其下,未幾,果得棺.棺甚朽壞,沒半水中.穎謂左右曰:『向聞於人,謂之虛矣;世俗所傳,不可無驗.」為移其棺,葬之而去.

漢,九江何敞,為交州刺史,行部到蒼梧郡高安縣,暮宿鵠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從樓下出,呼曰:「妾姓蘇,名娥,字始珠,本居廣信縣修里人.早失父母,又無兄弟,嫁與同縣施氏,薄命夫死,有雜繒帛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妾孤窮羸弱,不能自振;欲之傍縣賣繒,從同縣男子王伯賃牛車一乘,直錢萬二千,載妾并繒,令致富執轡,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於時日已向暮,行人斷絕,不敢復進,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之亭長乞漿,取火,亭長龔壽,操戈持戟,來至車旁,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所載何物?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曰:『何勞問之?』壽因持妾臂曰:『少年愛有色,冀可樂也.』妾懼怖不從,壽即持刀刺脅下一創,立死.又刺致富,亦死.壽掘樓下,合埋妾在下,婢在上,取財物去.殺牛,燒車,車缸及牛骨,貯亭東空井中.妾既冤死,痛感皇天,無所告訴,故來自歸于明使君.敞曰:「今欲發出汝屍,以何為驗?」女曰:「妾上下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也,願訪鄉里,以骸骨歸死夫.」掘之,果然.敞乃馳還,遣吏捕捉,拷問,具服.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合.壽父母兄弟,悉捕繫獄.敞表壽,常律,殺人不至族誅,然壽為惡首,隱密數年,王法自所不免.令鬼神訴者,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明鬼神,以助陰誅.上報聽之.

濡須口有大船,船覆在水中,水小時便出見,長老云:「是曹公船.」嘗有漁人,夜宿其旁,以船繫之;但聞竽笛絃歌之音,又香氣,非常.漁人始得眠,夢人驅遣,云:「勿近官妓.」相傳云:「曹公載妓,船覆於此,至今在焉.」

夏侯愷,字萬仁,因病死、宗人兒苟奴,素見鬼,見愷數歸,欲取馬,并病其妻,著平上幘,單衣,入坐生時西壁大床,就人覓茶飲.

諸仲務,一女,顯姨,嫁為米元宗妻,產亡於家.俗聞,產亡者,以墨點面.其母不忍,仲務密自點之,無人見者.元宗為始新縣丞,夢其妻來,上床,分明見新白,面上有黑點.

晉世,新蔡王昭平,犢車在廳事上,夜,無故自入齋室中,觸壁而出.後又數聞呼噪攻擊之聲,四面而來.昭乃聚眾設弓弩戰鬥之備,指聲弓弩俱發,而鬼應聲接矢數枚,皆倒入土中.

吳,赤烏三年,句章民楊度,至餘姚,夜行,有一少年,持琵琶,求寄載.度受之.鼓琵琶數十曲,曲畢,乃吐舌,擘目,以怖度而去.復行二十里許,又見一老父,自云:「姓王,名戒.」因復載之.謂曰:「鬼工鼓琵琶,甚哀.」戒曰:「我亦能鼓.」即是向鬼.復擘眼,吐舌,度怖幾死.

瑯琊秦巨伯,年六十,嘗夜行,飲酒,道經蓬山廟,忽見其兩孫迎之;扶持百餘步,便捉伯頸著地,罵:「老奴!汝某日捶我,我今當殺汝.」伯思,惟某時信捶此孫.伯乃佯死,乃置伯去.伯歸家,欲治兩孫,兩孫驚惋,叩頭言:「為子孫寧可有此?恐是鬼魅,乞更試之.」伯意悟,數日,乃詐醉,行此廟間,復見兩孫來扶持伯.伯乃急持,鬼動作不得;達家,乃是兩人也.伯著火炙之,腹背俱焦坼,出著庭中,夜皆亡去.伯恨不得殺之,後月餘,又佯酒醉,夜行,懷刃以去,家不知也,極夜不還,其孫恐又為此鬼所困,乃俱往迎伯,伯竟刺殺之.

漢,武建元年,東萊人,姓池,家常作酒,一日,見三奇客,共持麵飯至,索其酒飲.飲竟而去.頃之,有人來,云:「見三鬼酣醉於林中.」

吳先主殺武衛兵錢小小,形見大街,顧借賃人吳永,使永送書與街南廟,借木馬二匹,以酒噀之,皆成好馬,鞍勒俱全.

南陽宋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問之.鬼言:「我是鬼.」鬼問:「汝復誰?」定伯誑之,言:「我亦鬼.」鬼問:「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數里,鬼言:「步行太遲,可共遞相擔,何如?」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擔定伯數里.鬼言:「卿太重,將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復擔鬼,鬼略無重.如是再三,定伯復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畏忌?」鬼答言:「惟不喜人唾.」於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聽之,了然無聲音.定伯自渡,漕漼作聲.鬼復言:「何以有聲?」定伯曰:「新死,不習渡水故耳.勿怪吾也.」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擔鬼,著肩上,急執之.鬼大呼,聲咋咋然,索下,不復聽之.徑至宛市中下著地,化為一羊,便賣之,恐其變化,唾之,得錢千五百,乃去.當時石崇有言:「定伯賣鬼,得錢千五.」

吳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才貌俱美.童子韓重,年十九,有道術,女悅之,私交信問,許為之妻.重學於齊,魯之間,臨去,屬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與.女玉結氣死,葬閶門之外.三年,重歸,詰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結氣死,已葬矣.」重哭泣哀慟,具牲幣往弔於墓前.玉魂從墓出,見重流涕,謂曰:「昔爾行之後,令二親從王相求,度必克從大願;不圖別後遭命,奈何!」玉乃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烏,北山張羅;烏既高飛,羅將奈何!意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生疾,沒命黃壚.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為鳳凰;一日失雄,三年感傷;雖有眾鳥,不為匹雙.故見鄙姿,逢君輝光.身遠心近,何當暫忘.」歌畢,歔欷流涕,要重還冢.重曰:「死生異路,懼有尤愆,不敢承命.」玉曰:「死生異路,吾亦知之;然今一別,永無後期.子將畏我為鬼而禍子乎?欲誠所奉,寧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還冢.玉與之飲讌,留三日三夜,盡夫婦之禮.臨出,取徑寸明珠以送重曰:「既毀其名,又絕其願,復何言哉!時節自愛.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詣王自說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訛言,以玷穢亡靈,此不過發冢取物,託以鬼神.」趣收重.重走脫,至玉墓所,訴之.玉曰:「無憂.今歸白王.」王粧梳,忽見玉,驚愕悲喜,問曰:「爾緣何生?」玉跪而言曰:「昔諸生韓重來求玉,大王不許,玉名毀,義絕,自致身亡.重從遠還,聞玉已死,故齎牲幣,詣冢弔唁.感其篤,終輒與相見,因以珠遺之,不為發冢.願勿推治.」夫人聞之,出而抱之.玉如煙然.

隴西辛道度者,遊學至雍州城四五里,比見一大宅,有青衣女子在門.度詣門下求飧.女子入告秦女,女命召入.度趨入閣中,秦女於西榻而坐.度稱姓名,敘起居,既畢,命東榻而坐.即治飲饌.食訖,女謂度曰:「我秦閔王女,出聘曹國,不幸無夫而亡.亡來已二十三年,獨居此宅,今日君來,願為夫婦,經三宿.」三日後,女即自言曰:「君是生人,我鬼也,共君宿契,此會可三宵,不可久居,當有禍矣.然茲信宿,未悉綢繆,既已分飛,將何表信於郎?」即命取床後盒子開之,取金枕一枚,與度為信.乃分袂泣別,即遣青衣送出門外.未逾數步,不見舍宇,惟有一冢.度當時荒忙出走,視其金枕在懷,乃無異變.尋至秦國,以枕於市貨之,恰遇秦妃東遊,親見度賣金枕,疑而索看.詰度何處得來?度具以告.妃聞,悲泣不能自勝,然向疑耳,乃遣人發冢啟柩視之,原葬悉在,唯不見枕.解體看之,交情宛若.秦妃始信之.歎曰:「我女大聖,死經二十三年,猶能與生人交往.此是我真女婿也.」遂封度為駙馬都尉,賜金帛車馬,令還本國.因此以來,後人名女婿為「駙馬;」今之國婿!亦為「駙馬」矣.

漢,談生者,年四十,無婦,常感激讀詩經,夜半,有女子,年可十五六,姿顏服飾,天下無雙,來就生為夫婦之言,曰:「我與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後,方可照耳.」與為夫婦,生一兒,已二歲,不能忍,夜,伺其寢後,盜照視之.其腰已上生肉,如人,腰已下,但有枯骨.婦覺,遂言曰:「君負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歲,而竟相照也?」生辭謝涕泣,不可復止.云:「與君雖大義永離;然顧念我兒若貧不能自偕活者,暫隨我去,方遺君物.」生隨之去,入華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與之,曰:「可以自給.」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後生持袍詣市,睢陽王家買之,得錢千萬.王識之曰:「是我女袍,那得在市?此必發冢.」乃取拷之.生具以實對.王猶不信,乃視女冢,冢完如故,發視之,棺蓋下果得衣裾,呼其兒視,正類王女王乃信之,即召談生,復賜遺之,以為女婿.表其兒為郎中.

盧充者,范陽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年二十,先冬至一日,出宅西獵戲,見一獐,舉弓而射,中之,獐倒,復起.充因逐之,不覺遠,忽見道北一里許,高門瓦屋,四周有如府舍,不復見獐.門中一鈴下唱客前.充曰:「此何府也?」答曰:「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惡,那得見少府?」即有一人提一襆新衣,曰:「府君以此遺郎.」充便著訖,進見少府.展姓名.酒炙數行.謂充曰:「尊府君不以僕門鄙陋,近得書,為君索小女婚,故相迎耳.」便以書示充.充,父亡時雖小,然已識父手跡,即欷歔無復辭免.便敕內:「盧郎已來,可令女郎粧嚴.」且語充云:「君可就東廊,及至黃昏.」內白:「女郎粧嚴已畢.」充既至東廊,女已下車,立席頭,卻共拜.時為三日,給食三日畢,崔謂充曰:「君可歸矣.女有娠相,若生男,當以相還,無相疑.生女,當留自養.」敕外嚴車送客.充便辭出.崔送至中門,執手涕零.出門,見一犢車,駕青衣,又見本所著衣及弓箭,故在門外.尋傳教將一人提襆衣與充,相問曰:「姻援始爾,別甚悵恨.今復致衣一襲,被褥自副.」充上車,去如電逝,須臾至家.家人相見,悲喜推問,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以懊惋.別後四年,三月三日,充臨水戲,忽見水旁有二犢車,乍沈乍浮,既而近岸,同坐皆見,而充往開車後戶,見崔氏女與三歲男共載.充見之,忻然欲捉其手,女舉手指後車曰:「府君見人.」即見少府.充往問訊,女抱兒還.充又與金鋺,并贈詩曰:「煌煌靈芝質,光麗何猗猗!華豔當時顯,嘉異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榮耀長幽滅,世路永無施.不悟陰陽運,哲人忽來儀.會淺離別速,皆由靈與祗.何以贈余親,金鋺可頤兒.恩愛從此別,斷腸傷肝脾.」充取兒,鋺及詩,忽然不見二車處.充將兒還,四坐謂是鬼魅,僉遙唾之.形如故.問兒:「誰是汝父?」兒徑就充懷.眾初怪惡,傳省其詩,慨然歎死生之玄通也.充後乘車入市,賣鋺,高舉其價,不欲速售,冀有識.欻有一老婢識此,還白大家曰:「市中見一人,乘車,賣崔氏女郎棺中鋺.」大家,即崔氏親姨母也,遣兒視之,果如其婢言.上車,敘姓名,語充曰:「昔我姨嫁少府,生女,未出而亡.家親痛之,贈一金鋺,著棺中.可說得鋺本末.」充以事對.此兒亦為之悲咽.賚還白母,母即令詣充家,迎兒視之.諸親悉集.兒有崔氏之狀,又復似充貌.兒、鋺俱驗.姨母曰:『我外甥三月末間產.父曰春,煖溫也.願休強也.」即字溫休.溫休者,蓋幽婚也,其兆先彰矣.兒遂成令器.曆郡守二千石,子孫冠蓋相承.至今其後植,字子幹,有名天下.

後漢時,汝南汝陽西門亭,有鬼魅,賓客止宿,輒有死亡.其厲,厭者皆亡髮,失精.尋問其故,云:「先時頗已有怪物.其後,郡侍奉掾宜祿鄭奇來,去亭六七里,有一端正婦人乞寄載,奇初難之,然後上車,入亭,趨至樓下.亭卒白:「樓不可上.」奇云:「吾不恐也.」時亦昏冥,遂上樓,與婦人棲宿.未明,發去.亭卒上樓掃除,見一死婦,大驚,走白亭長.亭長擊鼓,會諸廬吏,共集診之.乃亭西北八里吳氏婦,新亡,夜臨殯,火滅,及火至,失之.其家即持去.奇發,行數里,腹痛,到南頓利陽亭,加劇,物故.樓遂無敢復上.

潁川鍾繇,字元常,嘗數月不朝會,意性異常.或問其故.云:「常有好婦來,美麗非凡.」問者曰:「必是鬼物,可殺之.」婦人後往,不即前,止戶外.繇問;「何以?」曰:「公有相殺意.」繇曰:「無此.」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然猶●之.傷髀.婦人即出,以新綿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尋跡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婦人,形體如生人,著白練衫,丹繡裲襠,傷左髀,以裲襠中綿拭血.

 

搜神記卷十七

陳國張漢直到南陽從京兆尹延叔堅學左氏傳.行後,數月,鬼物持其妹,為之揚言曰:「我病死.喪在陌上,常苦飢寒.操二三量「不借,」挂屋後楮上.傳子方送我五百錢,在北墉下,皆亡取之.又買李幼一頭牛,本券在書篋中.」往索取之,悉如其言.婦尚不知有此妹,新從鞏(革改耳)家來,非其所及.家人哀傷,益以為審.父母諸弟衰絰到來迎喪,去舍數里,遇漢直與諸生十餘人相追.漢直顧見家人,怪其如此.家見漢直,謂其鬼也.悵惘良久.漢直乃前為父拜說其本末.且悲且喜.凡所聞見,若此非一.得知妖物之為.

漢,陳留外黃范丹,字史雲,少為尉,從佐使檄謁督郵,丹有志節,自恚為廝役小吏,乃於陳留大澤中,殺所乘馬,捐棄官幘,詐逢劫者,有神下其家曰:「我史雲也.為劫人所殺.疾取我衣於陳留大澤中.」家取得一幘.丹遂之南郡,轉入三輔,從英賢遊學十三年,乃歸.家人不復識焉.陳留人高其志行,及沒,號曰貞節先生.

吳人費季,久客於楚,時道多劫,妻常憂之.季與同輩旅宿廬山下,各相問出家幾時.季曰:「吾去家已數年矣.臨來,與妻別,就求金釵以行.欲觀其志當與吾否耳.得釵,乃以著戶楣上.臨發,失與道,此釵故當在戶上也.」爾夕,其妻夢季曰:「吾行遇盜,死,已二年.若不信吾言,吾行時,取汝釵,遂不以行,留在戶楣上,可往取之.」妻覺,揣釵,得之家遂發喪.後一年餘,季乃歸還.

餘姚虞定國,有好儀容,同縣蘇氏女,亦有美色,定國常見悅之.後見定國來,主人留宿,中夜,告蘇公曰:「賢女令色,意甚欽之.此夕能令暫出否?」主人以其鄉里貴人,便令女出從之.往來漸數,語蘇公云:「無以相報.若有官事,某為君任之.」主人喜,自爾後有役召事,往造定國.定國大驚曰:「都未嘗面命.何由便爾?此必有異.」具說之.定國曰:「僕寧肯請人之父而淫人之女.若復見來,便當斫之.」後果得怪.

吳孫皓世,淮南內史朱誕,字永長,為建安太守.誕給使妻有鬼病,其夫疑之為奸;後出行,密穿壁隙窺之,正見妻在機中織,遙瞻桑樹上,向之言笑.給使仰視樹上,有一年少人,可十四五,衣青衿袖,青幧頭.給使以為信人也,張弩射之,化為鳴蟬,其大如箕,翔然飛去.妻亦應聲驚曰:「噫!人射汝.」給使怪其故.後久時,給使見二小兒在陌上共語曰:「何以不復見汝?」其一,即樹上小兒也.答曰:「前不幸為人所射,病瘡積時.」彼兒曰:「今何如?」曰:「賴朱府君梁上膏以傅之,得愈.」給使白誕曰:「人盜君膏藥,頗知之否?」誕曰:「吾膏久致梁上,人安得盜之?」給使曰:「不然.府君視之.」誕殊不信,試為視之,封題如故.誕曰:「小人故妄言,膏自如故.」給使曰:「試開之.」則膏去半.為掊刮,見有趾跡.誕因大驚.乃詳問之.具道本末.

吳時,嘉興倪彥思居縣西埏里,忽見鬼魅入其家,與人語,飲食如人,惟不見形彥思奴婢有竊罵大家者.云:「今當以語.」彥思治之,無敢詈之者.彥思有小妻,魅從求之,彥思乃迎道士逐之.酒殽既設,魅乃取廁中草糞,布著其上.道士便盛擊鼓,召請諸神.魅乃取伏虎於神座上吹作角聲音.有頃.道士忽覺背上冷,驚起解衣,乃伏虎也.於是道士罷去.彥思夜於被中竊與嫗語,共患此魅.魅即屋梁上謂彥思曰:「汝與婦道吾,吾今當截汝屋梁.」即隆隆有聲.彥思懼梁斷,取火照視,魅即滅火.截梁聲愈急.彥思懼屋壞,大小悉遣出,更取火視,梁如故.魅大笑,問彥思:「復道吾否?」郡中典農聞之曰:「此神正當是狸物耳.」魅即往謂典農曰:「汝取官若干百斛穀,藏著某處,為吏污穢,而敢論吾!今當白於官,將人取汝所盜穀.」典農大怖而謝之.自後無敢道者.三年後,去,不知所在.

魏,黃初中,頓邱界,有人騎馬夜行,見道中有一物,大如兔,兩眼如鏡,跳躍馬前,令不得前.人遂驚懼,墮馬.魅便就地捉之.驚怖,暴死.良久得甦.甦,已失魅,不知所在.乃更上馬前行.數里,逢一人,相問訊已,因說向者事變如此,今相得為伴,甚歡.人曰:「我獨行,得君為伴,快不可言.君馬行疾,且前,我在後相隨也.」遂共行.語曰:「向者物何如,乃令君怖懼耶?」對曰:「其身如兔,兩眼如鏡,形甚可惡.」伴曰:「試顧視我耶?」人顧視之,猶復是也.魅便跳上馬.人遂墜地,怖死.家人怪馬獨歸,即行推索,乃於道邊得之.宿昔乃蘇,說狀如是.

袁紹,字本初,在冀州,有神出河東,號度朔君,百姓共為立廟.廟有主簿大福.陳留蔡庸為清河太守,過謁廟,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為庸設酒曰:「貴子昔來,欲相見.」須臾子來.度朔君自云:「父祖昔作兗州,」有一士,姓蘇,母病,往禱.主簿云:「君逢天士留待.」聞西北有鼓聲,而君至.須臾,一客來,著皂角單衣,頭上五色毛,長數寸.去後,復一人,著白布單衣,高冠,冠似魚頭,謂君曰:「昔臨廬山,共食白李,憶之未久,已三千歲.日月易得,使人悵然.」去後,君謂士曰:「先來,南海君也.」士是書生,君明通五經,善禮記,與士論禮,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東,有故橋,人壞之,此橋所行,卿母犯之,能復橋,便差.」曹公討袁譚,使人從廟換千疋絹,君不與.曹公遣張郃毀廟.未至百里,君遣兵數萬,方道而來.郃未達二里,雲霧繞郃軍,不知廟處.君語主簿:「曹公氣盛,宜避之.」後蘇井鄰家有神下,識君聲,云:「昔移入湖,闊絕三年,乃遣人與曹公相聞,欲修故廟,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樓以居之.數日,曹公獵得物,大如麑,大足,色白如雪,毛軟滑可愛.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聞樓上哭云:「小兒出行不還.」公拊掌曰:「此子言真衰也.」晨將數百犬,繞樓下,犬得氣,沖突內外.見有物,大如驢,自投樓下.犬殺之.廟神乃絕.

臨川陳臣家大富,永初元年,臣在齋中坐,其宅內有一町筋竹,白日忽見一人,長丈餘,面如「方相,」從竹中出.逕語陳臣:「我在家多年,汝不知;今辭汝去,當令汝知之.」去一月許日,家大失火,奴婢頓死.一年中,便大貧.

東萊有一家姓陳,家百餘口,朝炊釜,不沸.舉甑看之,忽有一白頭公,從釜中出.便詣師卜.卜云:「此大怪,應滅門.便歸,大作械,械成,使置門壁下,堅閉門,在內,有馬騎麾蓋來扣門者,慎勿應.」乃歸,合手伐得百餘械,置門屋下.果有人至,呼.不應.主帥大怒,令緣門入,從人闚門內,見大小械百餘,出門還說如此.帥大惶惋,語左右云:「教速來,不速來,遂無一人當去,何以解罪也?從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當之.」後十日,此家死亡都盡.此家亦姓陳云.

晉惠帝永康元年,京師得異鳥,莫能名.趙王倫使人持出,周旋城邑市,以問人.即日,宮西有一小兒見之,遂自言曰:「服留鳥.」持者還白倫.倫使更求,又見之.乃將入宮.密籠鳥,并閉小兒於戶中.明日往視:悉不復見.

南康郡南東望山,有三人入山,見山頂有果樹,眾果畢植,行列整齊如人行,甘子正熟.三人共食,致飽,乃懷二枚,欲出示人.聞空中語云:「催放雙甘,乃聽汝去.」

秦瞻,居曲阿彭皇野,忽有物如蛇,突入其腦中.蛇來,先聞臭氣,便於鼻中入,盤其頭中.覺哄哄.僅聞其腦閒食聲咂咂.數日而出.去,尋復來.取手巾縛鼻口,亦被入.積年無他病,唯患頭重.

 

搜神記卷十八

魏,景初中,咸陽縣吏家有怪.每夜無故聞拍手相呼.伺,無所見.其母,夜作,倦,就枕寢息;有頃,復聞灶下有呼聲曰:「文約何以不來?」頭下枕應曰:「我見枕,不能往.汝可來就我飲.」至明,乃(食卞)臿也.即聚燒之.其怪遂絕.

魏郡張奮者,家本巨富,忽衰老,財散,遂賣宅與程應.應入居,舉家病疾,轉賣鄰人阿文.文先獨持大刀,暮入北堂中梁上,至三更竟,忽有一人長丈餘,高冠,黃衣,升堂,呼曰:「細腰!」細腰應諾.曰:「舍中何以有生人氣也?」答曰:「無之.」便去.須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問答並如前.及將曙,文乃下堂中,如向法呼之,問曰:「黃衣者為誰?」曰:「金也.在堂西壁下.」「青衣者為誰?」曰:「錢也.在堂前井邊五步.」「白衣者為誰?」曰:「銀也.在牆東北角柱下.」「汝復為誰?」曰:「我,杵也.今在灶下.」及曉,文按次掘之:得金銀五百斤,錢千萬貫.仍取杵焚之.由此大富.宅遂清寧.

秦時,武都故道,有怒特祠,祠上生梓樹,秦文公二十七年,使人伐之,輒有大風雨,樹創隨合,經日不斷.文公乃益發卒,持斧者至四十人,猶不斷.士疲,還息;其一人傷足,不能行,臥樹下,聞鬼語樹神曰:「勞乎?攻戰!」其一人曰:「何足為勞.」又曰:「秦公將必不休,如之何?」答曰:「秦公其如予何.」又曰:「秦若使三百人,被髮,以朱絲繞樹,赭衣,灰坌伐汝,汝得不困耶?」神寂無言.明日,病人語所聞.公於是令人皆衣赭,隨斫創,坌以灰,樹斷.中有一青牛出,走入豐水中.其後,青牛出豐水中,使騎擊之,不勝;有騎墮地,復上,髻解,被髮,牛畏之,乃入水,不敢出.故秦自是置「旄頭騎.」

廬江龍舒縣陸亭流水邊,有一大樹,高數十丈,常有黃鳥數千枚巢其上,時久旱,長老共相謂曰:「彼樹常有黃氣,或有神靈,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婦李憲者,夜起,室中忽見一婦人,著繡衣,自稱曰:「我,樹神黃祖也.能興雲雨,以汝性潔,佐汝為生.朝來父老皆欲祈雨,吾已求之於帝,明日日中,大雨.」至期,果雨.遂為立祠.憲曰:「諸卿在此,吾居近水,當致少鯉魚.」言訖,有鯉魚數十頭,飛集堂下,坐者莫不驚悚.如此歲餘,神曰:「將有大兵,今辭汝去.」留一玉環曰:「持此可以避難.」後劉表、袁術相攻,龍舒之民皆徙去,唯憲里不被兵.

魏,桂陽太守江夏張遼,字叔高,去鄢陵,家居,買田,田中有大樹,十餘圍,枝葉扶疏,蓋地數畝,不生穀.遣客伐之.斧數下,有赤汁六七斗出,客驚怖,歸白叔高.叔高大怒曰:「樹老汁赤,如何得怪?」因自嚴行復斫之.血大流灑.叔高使先斫其枝,上有一空處,見白頭公,可長四五尺,突出,往赴叔高.高以刀逆格之,如此,凡殺四五頭,並死.左右皆驚怖伏地.叔高神慮怡然如舊.徐熟視,非人,非獸.遂伐其木.此所謂木石之怪夔魍魎者乎?是歲應司空辟侍御史兗州刺史以二千石之尊,過鄉里,薦祝祖考,白日繡衣榮羨,竟無他怪.

吳先主時,陸敬叔為建安太守,使人伐大樟樹,下數斧,忽有血出,樹斷,有物,人面,狗身,從樹中出.敬叔曰:「此名『彭侯.』」乃烹食之.其味如狗.白澤圖曰:「木之精名『彭侯,』狀如黑狗,無尾,可烹食之.」

吳時.有梓樹,巨圍,葉廣丈餘,垂柯數畝;吳王伐樹作船,使童男女三十人牽挽之,船自飛下水,男女皆溺死.至今潭中時有唱喚督進之音也.

董仲舒下帷講誦,有客來詣,舒知其非常客.又云:「欲雨.」舒戲之曰:「巢居知風,穴居知雨.卿非狐狸,則是鼷鼠.」客遂化為老狸.

張華,字茂先,晉惠帝時為司空,於時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狐,積年,能為變幻,乃變作一書生,欲詣張公.過問墓前華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見張司空否?」華表曰:「子之妙解,無為不可.但張公智度,恐難籠絡.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喪子千歲之質,亦當深誤老表.」狐不從,乃持刺謁華.華見其總角風流,潔白如玉,舉動容止,顧盼生姿,雅重之.於是論及文章,辨校聲實,華未嘗聞.比復商略三史,探頤百家,談老、莊之奧區,披風、雅之絕旨,包十聖,貫三才,箴八儒,擿五禮,華無不應聲屈滯.乃歎曰:「天下豈有此少年!若非鬼魅則是狐狸.」乃掃榻延留,留人防護.此生乃曰:「明公當尊賢容眾,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學問?墨子兼愛,其若是耶?」言卒,便求退.華已使人防門,不得出.既而又謂華曰:「公門置甲兵欄騎,當是致疑於僕也.將恐天下之人捲舌而不言,智謀之士望門而不進.深為明公惜之.」華不應,而使人防禦甚嚴.時豐城令雷煥,字孔章,博物士也,來訪華;華以書生白之.孔章曰:「若疑之,何不呼獵犬試之?」乃命犬以試,竟無憚色.狐曰:「我天生才智,反以為妖,以犬試我,遮莫千試,萬慮,其能為患乎?」華聞,益怒曰:「此必真妖也.聞魑魅忌狗,所別者數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能復別;惟得千年枯木照之,則形立見.」孔章曰:「千年神木,何由可得?」華曰:「世傳燕昭王墓前華表木已經千年.」乃遣人伐華表,使人欲至木所,母空中有一青衣小兒來,問使曰:「君何來也?」使曰:「張司空有一少年來謁,多才,巧辭,疑是妖魅;使我取華表照之.」青衣曰:「老狐不智,不聽我言,今日禍已及我,其可逃乎!」乃發聲而泣,倏然不見.使乃伐其木,血深;便將木歸,燃之以照書生,乃一斑狐.華曰:「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復得.」乃烹之.

晉時,吳興一人有二男,田中作,時嘗見父來罵詈趕打之.童以告母.母問其父.父大驚,知是鬼魅.便令兒斫之.鬼便寂不復往.父憂,恐兒為鬼所困,便自往看.兒謂是鬼,便殺而埋之.鬼便遂歸,作其父形,且語其家,二兒已殺妖矣.兒暮歸,共相慶貿,積年不覺.後有一法師過其家,語二兒云:「君尊侯有大邪氣.」兒以白父,父大怒.兒出以語師,令速去.師遂作聲入,父即成大老狸,入床下,遂擒殺之.向所殺者,乃真父也.改殯治服.一兒遂自殺,一兒忿懊,亦死.

句容縣麋村民黃審,於田中耕,有一婦人過其田,自塍上度,從東適下而復還.審初謂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審因問曰:「婦數從何來也?」婦人少住,但笑而不言,便去.審愈疑之.預以長鐮伺其還,未敢斫婦,但斫所隨婢.婦化為狸,走去.視婢.乃狸尾耳.審追之,不及.後人有見此狸出坑頭,掘之,無復尾焉.

博陵劉伯祖為河東太守,所止承塵上有神,能語,常呼伯祖與語,及京師詔書誥下消息,輒預告伯祖.伯祖問其所食啖.欲得羊肝.乃買羊肝於前,切之臠,隨刀不見.盡兩羊肝.忽有一老狸,眇眇在案前,持刀者欲舉刀斫之,伯祖呵止,自著承塵上.須臾大笑曰:「向者啖羊肝,醉,忽失形與府君相見.大慚愧.」後伯祖當為司隸,神復先語伯祖曰:「某月某日,詔書當到.」至期,如言.及入司隸府,神隨遂在承塵上,輒言省內事.伯祖大恐怖.謂神曰:「今職在刺舉,若左右貴人聞神在此,因以相害.」神答曰:「誠如府君所慮.當相捨去.」遂即無聲.

後漢建安中,沛國郡陳羨為西海都尉,其部曲王靈孝無故逃去.羨欲殺之.居無何,孝復逃走.羨久不見,囚其婦,婦以實對.羨曰:「是必魅將去,當求之.」因將步騎數十,領獵犬,周旋於城外求索.果見孝於空冢中.聞人犬聲,怪遂避去.羨使人扶孝以歸,其形頗象狐矣.略不復與人相應,但啼呼「阿紫.」阿紫,狐字也.後十餘日,乃稍稍了悟.云:「狐始來時,於屋曲角雞栖間,作好婦形,自稱阿紫,招我.如此非一.忽然便隨去,即為妻,暮輒與共還其家.遇狗不覺云.樂無比也.」道士云:「此山魅也.」名山記曰:「狐者,先古之淫婦也,其名曰阿紫化而為狐.」故其怪多自稱阿紫.

南陽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則有禍,邑人宋大賢以正道自處,嘗宿亭樓,夜坐鼓琴,不設兵仗,至夜半時,忽有鬼來登梯,與大賢語,●目,磋齒,形貌可惡.大賢鼓琴如故.鬼乃去.於市中取死人頭來,還語大賢曰:「寧可少睡耶?」因以死人頭投大賢前.大賢曰:「甚佳!我暮臥無枕,正欲得此.」鬼復去.良久乃還,曰:「寧可共手搏耶?」大賢曰:「善!」語未竟,鬼在前,大賢便逆捉其腰.鬼但急言死.大賢遂殺之.明日視之,乃老狐也.自是亭舍更無妖怪.

北部督郵西平到伯夷,年三十許,大有才決,長沙太守到若章孫也,日晡時,到亭,敕前導人且止.錄事掾曰:「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書.」便留,吏卒惶怖,言當解去.傳云:「督郵欲於樓上觀望,亟掃除.」須臾,便上.未暝,樓鐙階下,復有火敕云:「我思道,不可見火,滅去.」吏知必有變,當用赴照,但藏置壺中.日既暝,整服坐,誦六甲、孝經、易本訖,臥.有頃,更轉東首,以拏巾結兩足幘冠之,密拔劍解帶.夜時,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伯夷持被掩之,足跣脫,幾失,再三以劍帶擊魅腳,呼下火照上.視之,老狐,正赤,略無衣毛.持下燒殺.明旦,發樓屋,得所髡人髻百餘.因此遂絕.

吳中有一書生,皓首,稱胡博士,教授諸生.忽復不見.九月初九日,士人相與登山遊觀,聞講書聲;命僕尋之,見空冢中群狐羅列,見人即走,老狐獨不去,乃是皓首書生.

陳郡謝鯤,謝病去職,避地於豫章,嘗行經空亭中,夜宿.此亭,舊每殺人,夜四更,有一黃衣人呼鯤字云:「幼輿!可開戶.」鯤澹然無懼色,令申臂於窗中.於是授腕.鯤即極力而牽之.其臂遂脫.乃還去.明日看,乃鹿臂也.尋血取獲.爾後此亭無復妖怪.

晉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吳郡,還至曲阿,日暮,引船上,當大埭,見埭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曉,解金鈴繫其臂,使人隨至家,都無女人.因逼豬欄中,見母豬臂有金鈴.

漢,齊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間,座上施皁帳,常在其中,積十數年,後因祀事,帳中忽有人語,自呼高山君,大能飲食,治病有驗.文奉事甚肅.積數年,得進其帳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見顏色.謂文曰:「授手來!」文納手,得持其頤,髯鬚甚長;文漸繞手,卒然引之,而聞作羊聲.座中驚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殺之,乃絕.

北平田琰,居母喪,恆處廬向.一暮夜,忽入婦室,密怪之曰:「君在毀滅之地,幸可不甘.」琰不聽而合.後琰暫入,不與婦語.婦怪無言,并以前事責之.琰知鬼魅.臨暮,竟未眠,衰服掛廬.須臾,見一白狗,攖廬銜衰服,因變為人,著而入.琰隨後逐之,見犬將升婦床,便打殺之、婦羞愧而死.

司空南陽來季德,停喪在殯,忽然見形坐祭床上,顏色服飾聲氣,熟是也,孫兒婦女,以次教戒,事有條貫.鞭朴奴婢,皆得其過.飲食既絕,辭訣而去.家人大小,哀割斷絕.如是數年.家益厭苦.其後飲酒過多,醉而形露,但得老狗.便共打殺.因推問之,則里中沽酒家狗也.

山陽王瑚.字孟璉,為東海蘭陵尉,夜半時.輒有黑幘白單衣吏,詣縣,叩閣.迎之,則忽然不見.如是數年.後伺之,見一老狗,白軀猶故,至閣,便為人.以白孟璉,殺之,乃絕.

桂陽太守李叔堅,為從事,家有犬,人行.家人言:「當殺之.」叔堅曰:「犬馬喻君子.犬見人行,效之,何傷!」頃之,狗戴叔堅冠走.家大驚.叔堅云:「誤觸冠纓挂之耳.」狗又於灶前畜火.家益怔營.叔堅復云:「兒婢皆在田中,狗助畜火,幸可不煩鄰里.此有何惡.」數日,狗自暴死.卒無纖芥之異.

吳郡無錫有上湖大陂,陂吏丁初天,每大雨,輒循隄防.春盛雨,初出行塘,日暮迴顧,有一婦人,上下青衣,戴青繖,追後呼:「初掾待我.」初時悵然,意欲留俟之.復疑本不見此,今忽有婦人,冒陰雨行,恐必鬼物.初便疾走.顧視婦人,追之亦急.初因急行,走之轉遠;顧視婦人,乃自投陂中,氾然作聲,衣蓋飛散.視之,是大蒼獺,衣繖皆荷葉也.此獺化為人形,數媚年少者也.

魏齊王芳正始中,中山王周南,為襄邑長,忽有鼠從穴出,在廳事上語曰:「王周南!爾以某月某日當死.周南急往,不應.鼠還穴.後至期,復出,更冠幘皁衣而語曰:「周南!爾日中當死.」亦不應.鼠復入穴.須臾,復出,出,復入,轉行,數語如前.日適中.鼠復曰:「周南!爾不應死,我復何道!」言訖,顛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視之,與常鼠無異.

安陽城南有一亭,夜不可宿;宿,輒殺人.書生明術數,乃過宿之,亭民曰:「此不可宿.前後宿此,未有活者.」書生曰:「無苦也.吾自能諧.」遂住廨舍.乃端坐,誦書.良久乃休.夜半後,有一人,著皁單衣,來,往戶外,呼亭主.亭主應諾.「見亭中有人耶?」答曰:「向者有一書生在此讀書.適休,似未寢.」乃喑嗟而去,須臾,復有一人,冠赤幘者,呼亭主.問答如前.復喑嗟而去.既去,寂然.書生知無來者,即起,詣向者呼處,效呼亭主.亭主亦應諾.復云:「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乃問曰:「向黑衣來者誰?」曰:「北舍母豬也.」又曰:「冠赤幘來者誰?」曰:「西舍老雄雞父也.」曰:「汝復誰耶?」曰:「我是老蝎也.」於是書生密便誦書.至明不敢寐.天明,亭民來視,驚曰:「君何得獨活?」書生曰:「促索劍來,吾與卿取魅:」乃握劍至昨夜應處,果得老蠍,大如琵琶,毒長數尺.西舍,得老雄雞父;北舍,得老母豬,凡殺三物,亭毒遂靜,永無災橫.

吳時,廬陵郡都亭重屋中,常有鬼魅,宿者輒死.自後使官,莫敢入亭止宿.時丹陽人湯應者,大有膽武,使至廬陵,便止亭宿.吏啟不可.應不聽.迸從者還外,惟持一大刀,獨處亭中.至三更.竟忽聞有叩閣者.應遙問是誰?答云:「部郡相聞.」應使進.致詞而去.頃間,復有叩閣者如前,曰:「府君相聞.」應復使進.身著皂衣.去後,應謂是人,了無疑也.旋又有叩閣者,云:「部郡府君相詣.」應乃疑曰:「此夜非時,又部郡府君不應同行.」知是鬼魅.因持刀迎之.見二人皆盛衣服,俱進,坐畢,府君者便與應談.談未竟,而部郡忽起至應背後,應乃迴顧,以刀逆擊,中之.府君下坐走出.應急追至亭後牆下,及之,斫傷數下,應乃還臥.達曙,將人往尋,見有血跡,皆得之云.稱府君者,是一老狶也;部郡者,是一老狸也.自是遂絕.

 

搜神記卷十九

東越閩中,有庸嶺,高數十里,其西北隙中,有大蛇,長七八丈大十餘圍,土俗常懼.東治都尉及屬城長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與人夢,或下諭巫祝,欲得啗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長並共患之,然氣厲不息,共請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養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出吞嚙之.累年如此,已用九女.爾時預復募索,未得其女.將樂縣李誕家有六女.無男,其小女名寄,應募欲行.父母不聽.寄曰:「父母無相,惟生六女,無有一男.雖有如無.女無緹縈濟父母之功,既不能供養,徒費衣食,生無所益,不如早死;賣寄之身,可得少錢,以供父母,豈不善耶!」父母慈憐,終不聽去.寄自潛行,不可禁止.寄乃告請好劍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詣廟中坐,懷劍,將犬,先將數石米餈,用蜜(麥少)灌之,以置穴口,蛇便出.頭大如囷,目如二尺鏡,聞瓷香氣,先啗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嚙咋,寄從後研得數創,瘡痛急,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視穴,得其九女髑髏,悉舉出,吒言曰:「汝曹怯弱,為蛇所食,甚可哀愍.」於是寄女緩步而歸.越王聞之,聘寄女為后,指其父為將樂令,母及姊皆有賞賜.自是東治無復妖邪之物.其歌謠至今存焉.

晉武帝咸寧中,魏舒為司徒,府中有二大蛇,長十許丈,居廳事平橑上,止之數年,而人不知,但怪府中數失小兒,及雞犬之屬.後有一蛇夜出,經柱側傷於刃,病不能登於是覺之.發徒數百,攻擊移時,然然殺之.視所居,骨骼盈宇之間.於是毀府舍更立之.

漢武帝時張寬為揚州刺史.先是,有二老翁爭山地,詣州,訟疆界,連年不決,寬視事,復來.寬窺二翁,形狀非人,令卒持杖戟將入問「汝等何精?」翁走.寬呵格之,化為二蛇.

滎陽人張福船行,還野水邊,夜有一女子,容色甚美,自乘小船來投福,云:「日暮,畏虎,不敢夜行.」福曰:「汝何姓?作此輕行.無笠,雨駛,可入船就避雨.」因共相調,遂入就福船寢.以所乘小舟,繫福船邊,三更許,雨晴,月照,福視婦人,乃是一大鼉枕臂而臥福驚起,欲執之,遽走入水.向小舟是一枯槎段,長丈餘.

丹陽道士謝非往石城買台釜,還,日暮,不及至家;山中廟舍於溪水上,入中,宿,大聲語曰「吾是天帝使者,停此宿,猶畏人劫奪其釜,意苦搔搔不安.」二更中,有來至廟門者,呼曰:「何銅:」銅應喏.曰:「廟中有人氣,是誰?」銅云「有人.言是天帝使者.」少頃便還.須臾又有來者,呼銅問之,如前.銅答如故.復歎息而去.非驚擾不得眠.遂起,呼銅問之:「先來者誰?」答言:「是水邊穴中白鼉.」「汝是何等物?」答言:「是廟北巖嵌中龜也.」非皆陰識之.天明,便告居人言:「此廟中無神,但是龜鼉之輩,徒費酒食祀之.急具鍤來,共往伐之.」諸人亦頗疑之,於是並會伐掘,皆殺之.遂壞廟,絕祀.自後安靜.

孔子厄於陳,絃歌於館,中夜,有一人長九尺餘,著皁衣,高冠,大吒,聲動左右.子貢進問「何人耶?」便提子貢而挾之.子路引出與戰於庭,有頃,未勝,孔子察之,見其甲車間時時開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車,引而奮登?」子路引之,沒手仆於地.乃是大鯷魚也.長九尺餘.孔子曰:「此物也,何為來哉?吾聞物老.則群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來也,豈以吾遇厄,絕糧,從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龜蛇魚鱉草木之屬,久者神皆憑依,能為妖怪,故謂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則為怪,殺之則已,夫何患焉.或者天之未喪斯文,以是繫予之命乎!不然,何為至於斯也.」絃歌不輟.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興,明日,遂行.

豫章有一家,婢在灶下,忽有人長數寸,來灶間壁,婢誤以履踐之,殺一人;須臾,遂有數百人,著衰麻服,持棺迎喪,凶儀皆備,出東門,入園中覆船下.就視之,皆是鼠婦.婢作湯灌殺,遂絕.

狄希,中山人也,能造千日酒飲之,千日醉;時有州人,姓劉,名玄石,好飲酒,往求之.希曰:「我酒發來未定,不敢飲君.」石曰:「縱未熟,且與一杯,得否?」希聞此語,不免飲之.復索,曰:「美哉!可更與之.」希曰:「且歸.別日當來.只此一杯,可眠千日也.」石別,似有怍色.至家,醉死.家人不之疑,哭而葬之.經三年,希曰:「玄石必應酒醒,宜往問之.」既往石家,語曰:「石在家否?」家人皆怪之曰:「玄石亡來,服以闋矣.」希驚曰:「酒之美矣,而致醉眠千日,今合醒矣.」乃命其家人鑿塚,破棺,看之.塚上汗氣徹天.遂命發塚,方見開目,張口,引聲而言曰:「快者醉我也!」因問希曰:「爾作何物也?令我一杯大醉,今日方醒,日高幾許?」墓上人皆笑之.被石酒氣衝入鼻中,亦各醉臥三月.

陳仲舉微時,常宿黃申家,申婦方產,有扣申門者,家人咸不知,久久方聞屋裏有人言:「賓堂下有人,不可進.」扣門者相告曰:「今當從後門往.」其人便往.有頃,還,留者問之:「是何等?名為何?當與幾歲?」往者曰:「男也.名為奴.當與十五歲.」「後應以何死?」答曰:「應以兵死.」仲舉告其家曰:「吾能相此兒當以兵死.」父母驚之,寸刃不使得執也.至年十五,有置鑿於梁上者,其末出,奴以為木也,自下鉤之,鑿從梁落,陷腦而死,後仲舉為豫章太守,故遣吏往餉之申家,并問奴所在;其家以此具告.仲舉聞之,歎曰:「此謂命也.」

 

搜神記卷二十

晉魏郡亢陽,農夫禱於龍洞,得雨,將祭謝之.孫登見曰:「此病龍,雨,安能蘇禾稼乎?如弗信,請嗅之.」水果腥穢.龍時背生大疽,聞登言,變為一翁,求治,曰:「疾痊,當有報.」不數日,果大雨.見大石中裂開一井,其水湛然,龍蓋穿此井以報也.

蘇易者,廬陵婦人,善看產,夜忽為虎所取,行六七里,至大壙,厝易置地,蹲而守,見有牝虎當產,不得解,匍匐欲死,輒仰視.易怪之,乃為探出之,有三子.生畢,牝虎負易還,再三送野肉於門內.

噲參,養母至孝,曾有玄雀,為弋人所射,窮而歸參,參收養,療治其瘡,愈而放之.後雀夜到門外,參執燭視之,見雀雌雄雙至,各銜明珠以報參焉.

漢時,弘農楊寶,年九歲時.至華陰山北,見一黃雀,為鴟梟所搏,墜於樹下,為螻蟻所困.寶見,愍之,取歸置巾箱中,食以黃花,百餘日,毛羽成,朝去,暮還.一夕,三更,寶讀書未臥,有黃衣童子,向寶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使蓬萊,不慎,為鴟梟所搏.君仁愛,見拯,實感盛德.」乃以白環四枚與寶曰:「令君子孫潔白,位登三事,當如此環.」

隋縣溠水側,有斷蛇邱.隋侯出行,見大蛇被傷,中斷,疑其靈異,使人以藥封之,蛇乃能走,因號其處斷蛇邱.歲餘,蛇銜明珠以報之.珠盈徑寸,純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燭室.故謂之「隋侯珠,」亦曰「靈蛇珠,」又曰「明月珠.」邱南有隋季良大夫池.

孔愉,字敬康,會稽山陰人,元帝時以討華軼功,封侯,愉少時嘗經行餘不亭,見籠龜於路者,愉買之,放於飲不溪中.龜中流左顧者數過.及後,以功封餘不亭侯,鑄印,而龜鈕左顧,三鑄,如初,印工以聞,愉乃悟其為龜之報,遂取佩焉.累遷尚書左僕射,贈車騎將軍.

古巢,一日江水暴漲,尋復故道,港有巨魚,重萬斤,三日乃死,合郡皆食之.一老姥獨不食.忽有老叟曰:「此吾子也.不幸罹此禍,汝獨不食,吾厚報汝.若東門石龜目赤,城當陷.」姥日往視.有稚子訝之,姥以實告.稚子欺之,以朱傅龜目;姥見,急出城.有青衣童子曰:「吾龍之子.」乃引姥登山,而城陷為湖.

吳富陽縣董昭之,嘗乘船過錢塘江,中央,見有一蟻,著一短蘆,走一頭,迴復向一頭,甚惶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著船.船中人罵:「此是毒螫物,不可長,我當蹋殺之,」昭意甚憐此蟻,因以繩繫蘆,著船,船至岸,蟻得出.其夜夢一人,烏衣,從百許人來,謝云:「僕是蟻中之王.不慎,墮江,慚君濟活.若有急難,當見告語.」歷十餘年,時所在劫盜,昭之被橫錄為劫主,繫獄餘杭.昭之忽思蟻王夢,緩急當告,今何處告之.結念之際,同被禁者問之.昭之具以實告.其人曰:「但取兩三蟻.著掌中,語之.」昭之如其言.夜,果夢烏衣人云:「可急投餘杭山中,天下既亂,赦令不久也」於是便覺.蟻嚙械已盡.因得出獄,過江,投餘杭山.旋遇赦,得免.

孫權時李信純,襄陽紀南人也,家養一狗,字曰黑龍,愛之尤甚,行坐相隨,飲饌之間,皆分與食.忽一日,於城外飲酒,大醉.歸家不及,臥於草中.遇太守鄭瑕出獵,見田草深,遣人縱火爇之.信純臥處,恰當順風,犬見火來,乃以口拽純衣,純亦不動.臥處比有一溪,相去三五十步,犬即奔往入水,溼身走來臥處,周迴以身灑之,獲免主人大難.犬運水困乏,致斃於側.俄爾信純醒來,見犬已死,遍身毛溼,甚訝其事.睹火蹤跡,因爾慟哭.聞於太守.太守憫之曰:「犬之報恩,甚於人,人不知恩,豈如犬乎!」即命具棺槨衣衾葬之,今紀南有義犬葬,高十餘丈.

太興中,吳民華隆,養一快犬,號的尾,常將自隨.隆後至江邊伐荻,為大蛇盤繞,犬奮咋蛇,蛇死.隆僵仆無知,犬彷徨涕泣,走還舟,復反草中.徒伴怪之,隨往,見隆悶絕.將歸家.犬為不食.比隆復蘇,始食.隆愈愛惜,同於親戚.

廬陵太守太原龐企,字子及,自言其遠祖,不知幾何世也,坐事繫獄,而非其罪,不堪拷掠,自誣服之,及獄將上,有螻咕蟲行其左右,乃謂之曰:「使爾有神,能活我死,不當善乎.」因投飯與之.螻咕食飯盡,去,頃復來,形體稍大.意每異之,乃復與食.如此去來,至數十日間,其大如豚.及竟報,當行刑,螻咕夜掘壁根為大孔,乃破械,從之出.去久,時遇赦,得活.於是龐氏世世常以四節祠祀之於都衢處.後世稍怠,不能復特為饌,乃投祭祀之餘以祀之,至今猶然.

臨川東興有人入山,得猿子,便將歸,猿母自後逐至家.此人縛猿子於庭中樹上以示之.其母便摶頰向人欲乞哀,狀直謂口不能言耳.此人既不能放,竟擊殺之.猿母悲喚,自擲而死.此人破腸視之,寸寸斷裂.未半年,其家疫死,滅門.

馮乘虞蕩夜獵,見一大麈,射之.麈便云:「虞蕩!汝射殺我耶?」明晨,得一麈而入,即時蕩死.

吳郡海鹽縣北鄉亭里,有士人陳甲,本下邳人,晉元帝時寓居華亭,獵於東野大藪,欻見大蛇,長六七丈,形如百斛船,玄黃五色,臥岡下.陳即射殺之,不敢說.三年,與鄉人共獵,至故見蛇處,語同行曰:「昔在此殺大蛇.」其夜夢見一人,烏衣,黑幘,來至其家,問曰:「我昔昏醉,汝無狀殺我.我昔醉,不識汝面,故三年不相知;今日來就死.」其人即驚覺.明日,腹痛而卒.

邛都縣下有一老姥,家貧,孤獨,每食,輒有小蛇,頭上戴角,在床間,姥憐而飴之.食後稍長大,遂長丈餘.令有駿馬,蛇遂吸殺之,令因大忿恨,責姥出蛇.姥云:「在床下.」令即掘地,愈深愈大,而無所見.令又遷怒,殺姥.蛇乃感人以靈言,瞋令「何殺我母?當為母報讎.」此後每夜輒聞若雷若風,四十許日,百姓相見,咸驚語:「汝頭那忽戴魚?」是夜,方四十里,與城一時俱陷為湖,土人謂之為陷湖,唯姥宅無恙,訖今猶存.漁人採捕,必依止宿,每有風浪,輒居宅側,恬靜無他.風靜水清,猶見城郭樓櫓畟然.今水淺時,彼土人沒水,取得舊木,堅貞光黑如漆.今好事人以為枕,相贈.

建業有婦人背生一瘤,大如數斗囊,中有物,如繭栗,甚眾,行即有聲.恆乞於市.自言:「村婦也,常與姊姒輩分養蠶,己獨頻年損耗,因竊其姒一囊繭焚之,頃之,背患此瘡,漸成此瘤.以衣覆之,即氣閉悶;常露之,乃可,而重如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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