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歌：金融电路与 Web3 经济模型原理

区块链和 Web3 首先是理念创新，其次才是技术创新。在 2014 到 2018 年区块链发展的初期，整个行业有很强的理念和愿景引导的气质，当时很多创业者和行业专家都提出了一些非常激动人心的想法。不过由于行业的不成熟，随着市场的剧烈崩溃，这些想法绝大多数落了空。理想破灭之下，很多人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不再进行深度思考，不提理念问题，将关注点完全聚焦在如何在一个高度投机的市场里获利之上。

Token 2049 之后，在Web3 中文圈里出现了不少关于华人在 Web3 中地位和角色的讨论。这些讨论体现了一种兴奋与焦虑夹杂的复杂情绪。一方面，华人背景的 Web3 应用项目确实也在艰难困苦的海外市场环境当中顽强生长，体现出了特有的生命力和竞争优势；另一方面，在 Web3 新思想、新理念和新技术领域，华人力量处于整体退却之中，从一个又一个战略高地上撤下来。

这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很多人受到互联网时代的思维惯性影响，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这一点。区块链和 Web3 的价值沿供应链分布的模式与传统互联网是完全不同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和基础协议缺少捕获价值和金融放大的手段，因此整个产业的利润分布向应用层倾斜。但是在 Web3 中，基础设施不仅具备价值捕获能力，而且可以通过过金融杠杆放大价值，因此整个产业的利润分布向基础倾斜。在 Token Terminal 等行业数据分析工具中可以看出，以太坊、Uniswap 等基础层项目长期稳居收入排名的第一梯队，而应用层项目则像走马灯，你方唱罢我登场，多数沦为一波流。基础层的创新，严重依赖于新思想和新理念的创造。没有新的思想和理念，在基础设施和基础协议层面就没有机会。

在这个时间点上，我读到杨歌先生的这篇文章，的确是有一种久违的激动。此文是近年来罕见的由华人原创提出区块链理论创新，不但理论意义重大，而且研究深入和扎实，完全可以指导基础层创新实践。

这篇文章到底讲了一件什么事情呢？一言以蔽之，作者论证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即只需要几类基本的智能合约，将它们作为现金流及金融资产流处理单元，通过定制、组合和连接，就可以完成一切金融逻辑功能。

区块链有两个支柱，一个是分布式账本，一个是智能合约。分布式账本负责忠实记录历史共识，智能合约负责约定未来行为。历史加未来，区块链从时间轴的两个方向为人类协作创造信任，从而成千上万倍地提升契约社会中的协作效率。

区块链的效率优势已经率先在 DeFi 中得以展示。举一个真实发生的例子，在今年 6 月份发生的加密数字资产市场崩盘中，一家著名的中心化机构破产倒闭，其通过智能合约对几个 DeFi 协议的负债在几分钟之内就完成清算清偿，然而其通过法律合同对其他机构的负债清偿工作至今尚未开始，预计全部工作可能会延沓数年之久，如此低效，某些债权人可能等不到清偿，自己就先倒闭了。在这个案例之中，区块链智能合约的执行效率可能比传统文本合约提高 5 万至 50 万倍。即使是在不这么极端的案例里，效率提升几百数千乃至上万倍，也都将是非常普遍的。如此巨大的效率提升，在任何一个领域里，都必将带来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但是目前这场革命尚未到来，除了基础设施不完善、技术和平台不成熟，以及监管摩擦等问题之外，智能合约技术本身使用难度高，也是一个关键的阻碍。

杨歌先生在这篇文章中所提出的金融电路理论的突破性贡献正在于提出了突破这一阻碍的重要思路。这里的金融电路，不仅仅是对于未来 DeFi 、乃至未来金融基础设施架构的一种宏观构想，更重要的是作者找到了一个分析视角，将各种金融功能表达为了金融电源、金融电感、金融电阻和金融电容四类组件的组合。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开发出这四类组件的智能合约模板，通过定制、连接和组合，就可以表达各种金融功能。作者的重大发现在于，电学中的基本组合原理，乃至量化模型如戴维南定理，能够精确映射到金融系统之中。这一洞察如果在实践中得以证实，不仅将为 DeFi，而且将为所有涉及资金流转的区块链应用的发展建立一个指导性的模型。这不但将大大提升复杂和定制化金融合约系统的构建效率，降低难度和风险，建立体系化的评审模型，而且让普通经济人也能通过简单的组合拼接，建立相当高级的金融合约长链条。许多这样的长链条穿插起来，就能够出现类似电路系统的金融合约网络。在这样的网络中，外部事件触发合约的连锁式执行，资金流或者价值流以极高的效率和精确性在各个经济单元中流转，社会经济协作的摩擦被成千上万倍的降低，协作范围和深度进一步提升，财富创造的能力也将上升到今天无法想象的高度。这样的愿景，这样的理论探索，这样的研究，怎能不令人兴奋！

当然，现阶段金融电路仍然只是一个理论构想，作者尚未以专业论文的方式呈现和定义这个构想。一些问题也有待深入探讨，例如在表达不确定性的未来现金流（信用）时，理论是否需要做出调整？作者文中提出的非线性的金融逻辑单元（金融芯片）具体是怎么样的？再例如，以这一理论为指导构建的基本金融逻辑单元在组合时的 gas 费消耗如何？是否能够找到更集成的逻辑组合单元以进一步降低使用难度和交易费用，等等。但是，这篇文章作出了重要的思想上的创新，这在华人区块链社群里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贡献。

这个世界的表象是复杂的，但其其本质是简单的。最美的理论，就是要发现简单的本质，通过简单构造复杂。当年 E. F. Codd 发表了关系数据库的奠基性论文，提出可以用“二维关系表”这样一个单一的数据结构配合少数几个操作，完成数据管理查询的一切功能。不久之后，Larry Ellison 等人基于这一理论创造了 Oracle 数据库系统，开辟了关系数据库时代。杨歌先生的金融电路理论也具有这样的味道。我的直觉是，ERC-3525 有希望成为作者所描述的金融电路的基本构造模块。我不仅希望我们能够在这个方向上作出一些探索，帮助我们在区块链和 Web3 基础协议层面找到未来的方向，而且也愿意把这篇文章再次推荐给大家，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认识其价值。

金融电路与 Web3 经济模型原理

在 Token2049 之后，Web3 市场更加明确了要快速打破瓶颈去把握下一个爆发点。在熊牛转化倒计时的预期下，读取先机实现下一个范式的领跑当然是当前所有 Web3 人的期望。然而风声大雨点小，熊市中的热闹并不能解决投资者信心和创业者模式瓶颈的问题，当谈到 tokenomics 和 selling pressure 的时候，无论是传统金融或游戏的专业经验还是 Web3 项目在过去一年中惯用的 ponzinomics 逻辑都不容易使 GameFi 或 SocialFi 的项目 make the deal. 大家都意识到 Web3 金融系统需要由更系统化的结构和实际的价值来支撑新的发展，于是金融工程和 real yield 的理念便呼之欲出，逐渐尝试搭建新的共识预期。

Web3 之所以为价值网络，源自于区块链与加密算法的结合，使得通过协议 protocol的方式赋予网络和信息系统实现'code is law'的能力变得可能，从本质上改进了商业契约工具， 提升了金融交易的效率和商业的履约能力，从而提升社会整体的运转和生产效率。

Web3 的基础设施建设目前仍处在初期阶段，这样一个庞大的新生系统必然伴随着infra 层、protocol 层、产品层、和应用服务层的大量改变机遇，金融工程在这里面将起到衔接技术和市场需求的重要角色。不难发现，Web3 金融系统和经济模型的设计者和传统金融宏观经济政策制定者是非常相似的，他们都需要用到系统化工程化的思维，将社会化的供给需求、运营流转、管理机制和专业服务进行模块化处理，并以此形成系统工程。虽然在传统金融中已经有相对成型的金融工程理念，但是文字法律和人为处理的社会环境在基础事务上的有着大量的非标化问题，仍然不能把社会效率推到下一个文明时代。

Web3 价值网络的智能合约 smart contract 恰好站在互联网时代发展的肩膀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协议与合约可以用代码的方式标准地封装 package 金融行为、交易行为、商业需求与经济策略，使得金融系统和经济模型进入到了数字模块化时代。加上互联网穿针引线将这些组件一加联通，形成回路，金融工程就转型升级成为金融电路了。

在去年我第一次大致思考了金融电路和金融芯片 financial chips 的概念。金融系统工程的搭建有如电路建设一般，把现金流看做电流，把价值差(会在后面做详细的解释)看做电池电压，把现金消耗看成电阻，一个最简单的金融电路就完成了，看似非常简单。但首先，这些组件的关系怎么表示?像钱包、聚合器、质押等这些工具产品在金融电路中是否有明确的意义?另外还有多少其他更先进的金融元件以及它们的商业意义和相互作用到底是什么?这些都需要更进一步的深入思考，本篇文章在后面会做详细的解释。事实上金融电路的演化发展将会是非常系统化的。随着 GameFi 和 Metaverse 的生态建设不断趋于成型，经济模型设计师将各类模块组合一并纳入到金融电路之后，其复杂性和专业性会随着市场迭代需求迅速增加，不久将会整体改变我们对于传统金融的认知，甚至于最终会出现涌现 merging(注 释 1)现象，在未来将可能形成类似于金融人工智能 financial AI 和金融芯片的应用场景。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