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诚给江南春讲洛克菲勒与擦鞋童的故事!

 今年四月,三十多位著名中国内地企业家在香港集体拜会长实集团主席李嘉诚,来自不同行业、如此众多的著名企业家集体前往拜见一位商界前辈,并不多见。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可能有两次:二○○○年五月,中国十八位大型国企的领导者到美国通用电气(GE)管理发展学院聆听韦尔奇(JarkWelch)的教诲;二○○四年七月,退休后的韦尔奇来到中国与众多中国企业家进行为期四天的公开讨论。
  这六年来,中国商界著名的CEO三次拜会两位堪称商界大师级人物的经历,对每个参与者来说,可能都是一种终身难忘的人生体验,也可以看到中国企业家希望在华人商业土壤上成长为全球大企业的强烈愿望。
  李嘉诚的办公室坐落在中环长江中心大厦第七十层。电梯门打开,陆续走出傅成玉(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总经理)、李东生(TCL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牛根生(蒙牛集团董事长)、郭广昌(复星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马云(阿里巴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CEO)、朱新礼(滙源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江南春(分众传媒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等三十多位中国内地著名的企业家。按照长江商学院院长项兵的说法,他们都是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后来,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这个队伍中的人也大都如此称呼这个团队。
  电梯门打开,李嘉诚出现在门口。很多人没有想到,李嘉诚会亲自站在电梯口迎接他们。李嘉诚谦恭地和每一位来客握手。
  在局外人看来,这就像是一次朝圣。尽管不是每一位到访者都有这种感觉,但对于眼前这位七十八岁的老人,大家心存尊敬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关于李嘉诚的书籍和传说在大陆广为流传,「李超人」的知名度堪比最当红的明星,他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民间而不仅仅是商界。而这三十多人中,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和李嘉诚面对面。
「这次课程主要是讨论中国企业面临的挑战。」项兵对《中国企业家》说,「中国企业家的全球视野有待提高。李先生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在电讯、货柜码头等外国人志在必得的领域里做到数一数二,不是容易的事。《经济学人》曾说,亚洲华商很多,但都是本土的成功,李先生可能是很少的例外,如果不是唯一的例外。用全球资源对抗全球企业,李先生是做得最好的之一。我们很多产品、经营模式,抄袭的多,创新比较少,知识经济比较少,很多行业还停留在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水平。」李嘉诚的生意分布在二十八个国家,足称国际化的楷模。
人格比财富更为人称道
  两年前,韦尔奇和李嘉诚都对中国企业的全球化提出过忠告。韦尔奇说:「中国(企业)必须面对(反倾销)这个现实。我预料,这会成为未来十至二十年中国必须面对的一个非常敏感的政治经济问题。日本八十年代曾经是很多反倾销的对象,但最终取得了平衡。日本企业后来到美国开设了许多工厂,供应链也在美国,这才是可持续的。将会有愈来愈多的中国企业到美国开设工厂。」
  李嘉诚说:「国内对此(反倾销)尚无感觉,将来会有很大问题。欧洲很多国家失业率很高,中国货价廉物美卖到那里,当地人职业受到影响,人家有反感是迟早的问题。国内企业应该自己想出一个办法,办法不是没有。现在(中国的)制造业赚的钱很少,钱都让中间商赚走了。中国的企业机会很多,但要做一个成功的跨国企业,你的市场必须要靠自己建立起来。我五十年代创业不久就直接找到国外市场,摆脱了代理商,现在国内企业有自己市场的并不太多,值得深思。」
  「李先生说,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能够接待各位,整个长江集团蓬荜生辉,让你听起来好舒服啊,其实跟人家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江南春回忆,「李先生对我们说,你们都是内地做得很好的企业家,我要向你们学习。他真的是发自内心地说,不像有些人,有了些钱,目空一切,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了,让人心里不舒服。」
十年一日坚持理想
  二○○五年九月二十五日,长江商学院首届毕业典礼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李嘉诚做了题为《强者的有为》的演讲。「你们诸位先生女士,都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在你们选择的行业内也曾付出努力、争取得不同程度的成就,前途也一定是无可限量的,你们才是最懂得掌握和有能力主宰自己生命的人,因此我认为我不应该告诉你们应该做些什么,或者不应该做些什么。」相信这样的开场白会让在座每一位都感到「好舒服」。
  李嘉诚的彬彬有礼,甚至比他的财富更让人称道。当然,是以巨大财富为背景的彬彬有礼。
  在牛根生的记忆里,李嘉诚称自己对三个企业很熟悉。一个是中海油,因为跟李嘉诚有生意往来。一个是阿里巴巴,李嘉诚对马云说「名气很大」。第三个就是蒙牛。「如雷贯耳,李先生说,接着又重复了一遍。」牛根生说,蒙牛进入香港市场后很受超市欢迎,李嘉诚旗下有百佳超市连锁,所以对蒙牛熟悉。「做企业再苦再累,能听到李先生这么说,值得。」后来,CEO班的学员在香港模组学习总结时,牛根生说:「蒙牛是养牛、卖牛奶的,李先生都这么说,我半宿没睡着。」同学们哈哈大笑。
  平易近人,是企业家对李嘉诚的共同印象。马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李嘉诚:「做得最出色的人往往很平凡,这样的人非常值得尊重。」
  近年来,李嘉诚多次在内地演讲,简单、平实、穿透力极强是他的一贯风格。演讲时间一般都不长,但足以让国内的很多论坛相形失色。「过去的六十多年,沧海桑田,但我始终坚持最重要的核心价值:公平、正直、真诚、同情心,凭仗努力和蒙上天的眷顾,循正途争取到一定的成就,我相信,我已创立的一定能继续发扬;我希望,财富的能力可有系统地发挥。」(《奉献的艺术》)应该仔细读一读李嘉诚的演讲稿-所谓「超人」,不过是一个数十年如一日坚持自己人生理想的人。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李嘉诚在内地的投资涉及地产、酒店、能源、港口、超市、饮料、中药甚至玩具,他对中国大陆经济形势的判断可能比很多内地的企业家更为准确。很有可能,人们在讚叹李嘉诚的大笔捐款时,忘记了他本来是一位杰出的商人,一位能够在七十多岁高龄「豪赌」3G的企业家。
  江南春问李嘉诚这些年投资上最成功的思路是什么,李嘉诚说,要永远相信:当所有人都冲进去的时候赶紧出来,所有人都不玩了再冲进去。李嘉诚再次讲了那个从小听到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洛克菲勒与擦鞋童的故事。「我说你们在互联网上投资也很凶猛啊?他说互联网需要的钱比较少。」江南春笑着回忆,「这个钱对他来说是太少了,没所谓啊。但是他说在房地产上面很慎重,讲究四个字:步步为营,一定不冒进。」
西学为体中学并用
  姜汝祥认为,中国企业家把眼睛盯在李嘉诚的人格上实在是一个误会,「中国企业家大都喜欢李嘉诚的为人,所有关于他的『秘笈』都是讲他怎么做人,宣扬这个其实是极大的误导。大家都以为李嘉诚的成功是中学为体,西学并用,轴心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实际上,李嘉诚是以西方企业制度为轴、以中国文化为手段,他的成功是西方制度的成功。中国人最不缺少的就是仁义道德。我们应该问,如果是李嘉诚自己向李嘉诚学习,他会学什么?我们缺少的是好的制度,赤裸裸的利益制约机制。」
  「美国科学化的管理有它的优点,可以应付急速的经济转变,但没有人情,业绩不太好时进行大规模裁员。我们做不出,因为会令员工没有安全感。我们糅合两者的优点,以外国人的管理方式,加上中国人的管理哲学,以保存员工的干劲和热诚。我相信可以无往而不利。」这些话应该与姜汝祥所说的「西学为体中学并用」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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