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源烟岚重溪图——澄心堂纸本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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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澄心堂纸,《江南通志》中有这样的记载:“南唐后主好蜀纸,得蜀工,使行境内,惟六合之水与蜀同,遂于扬州(六合当时属于扬州)置务。”在当时六合县曾设立纸务,而在今浮桥南一带设有纸房,并且,李煜曾经在南唐皇宫的澄心堂中,亲自和纸工一起加工澄心堂纸。据有关文献记载,李煜不惜重金选调国内高手,云集京城,开设纸坊。后来,他干脆将澄心堂大殿腾出来造纸。每天,他都要到殿内观赏造纸过程。有时他索性脱掉皇袍,穿上纸工的衣服,同他们一起捞纸、焙纸。每制成一批纸,他都亲自试写,反复琢磨,以求改进,直到满意为止。经过几年的琢磨,澄心堂纸的制作工艺日臻完善,成了宣纸中的珍品。李煜除了自己享用澄心堂纸,偶尔也赏赐给有功的大臣,宮廷画师用以书画。

  董源(?一962),字叔达,钟陵人。五代绘画大师,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董源与李成、范宽史上并称“北宋三大家”。南唐中主李璟朝(943一961)时,董源任后苑副使,为南唐画院画师,故鉴赏家以“董北苑”称之。董源因善写峰峦晦明、洲渚掩映,林麓烟霏的江南景色。故深得后主李煜的宠爱,特地赐予他“澄心堂纸”、“李廷珪墨”作画。由于“纸制既精”“珪墨醇妙”促使董源灵机偶发,乘兴挥洒,并创出“麻皮皱”新技法,使其作品入神出化。

  董源的传世作品,凡长卷阔帧者均为绢本,而短卷直幅,如《庐山图》、《夏山林木图》、《溪山风雨图》和《烟岚重溪图》等表现江南景色的作品,都是采用“澄心堂纸”绘制而成,且均为传世精品。董源由于大胆在“澄心堂纸”上首创中国山水画风而成为“南宋”水墨山水画的始祖,一举开创了在宣纸上创作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先河,开创出“千百年来绘画作品用绢者日少,用宣纸者日多”的新局面。可以说,在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史上和中国传统手工纸制作史上,李煜和董源可谓名垂青史,影响深远,古今传颂。此帧《烟岚重溪图》纸质坚致古洁,正是南唐佳制。画面纸墨相发,晶莹湛湛,自成五采,弥淡弥腴。谅非阅世千年,不能深透化洽至此。观者即不以画论,而澄对醇古之纸墨,亦足动千古而上之思。况此图托以御制“澄心堂纸”传者,固震古名迹乎。

  梅尧臣赞澄心堂纸:“滑如春冰密如茧”、“融月敲冰滑有余”。“质坚如玉,丰肌腻理”。与李廷珪墨,龙尾砚,诸葛笔并称文房四宝。他指出这种纸表面光滑如冰,坚洁如玉,而且纤维缜密细致如同蚕茧一般,纸张质感则是特别厚重且富含光泽。若进一步仔细观察《烟岚重溪图》此画纸质、墨质,可以发现纸张醇洁之外,纤维更是相当缜密冰滑,并无明显帘纹,表面也确实有如蚕茧的细密楮经纹理,完全符合梅诗中“密如茧”的具体描述。此图历千年而墨色愈深透,淡者氧化入纸,浓者墨彩奕奕,韵味渊醇,如新脱手。下方石角小书董源二字,墨色淳古,力透纸背,阅之生气远出,宋以降无人能及。足证千古之神品。

  缘梅圣俞咏“澄心堂纸”诗有“幅狭不堪作诏命” 之句(指北宋皇帝认为幅狭,写诏书太短。弃之不用)。知此纸制精而幅狭,书画家用之,只堪作小帧短卷,故此帧《烟岚重溪图》度以不及三尺,与《夏山林木》、《溪山风雨图》相类,只合装为短卷或横披。米芾所藏董源《雾景》横披类同。足以佐证北苑作品纸质正是南唐御制“澄心堂纸”。好的材料和好的绘画技巧才能出现更好的作品。而此帧《烟岚重溪图》集“李廷珪墨”、“澄心堂纸”董源画于一身,互相成就,十分难得。

  值得肯定的是,清未藏家姚大荣为了证实董源《烟岚重溪图》为南唐御制“澄心堂纸”本,在庚申十月(1920)京城华北赈灾社举行书画展览会,集资䃼助。清皇室颂出书画十一件助之陈设,参加展览。其中有董源《溪山风雨图》纵27.7横118.8cm苏轼《书杜甫榿木诗卷》纵27.9横85.4cm(注:二幅皆为澄心堂纸)。姚氏拿董源《烟岚重溪图》到现场与董源《溪山风雨图》苏轼《书杜甫榿木诗卷》进行比对。凝睇比较,不差毫发,经过相互对证,疑议冰释。铁定为“澄心堂纸”所绘(见民国十九年《东方杂志》135页。而今董源《溪山风雨图》下落不明,但苏轼《书杜甫榿木诗卷》藏台北故宫,很方便比对。《烟岚重溪图》与《书杜甫榿木诗卷》流传千年,纸张制期,收藏环境,装裱次数不同只会反映在包浆氧化层面的色差,然纤维物质材料,二卷进行透视观察毕同。

董源《溪山风雨图》

苏轼《书杜甫榿木诗卷》

董源《烟岚重溪图》

  随着南唐灭亡,澄心堂纸的生产便告结束,其工艺亦失传。偶有“澄心堂纸”从宫中流出,便被当时的文人雅士视为至宝收藏,百金难求一纸。北宋大文豪欧阳修偶得好友刘敞赠送十幅“澄心堂纸”即兴作诗:“君家虽有澄心纸,有敢下笔谁知哉”。而慷慨转赠给梅尧臣两张。梅尧臣收到纸后,诗兴大发,一方面责怪刘敝偏心,“有纸不寄我”,另一方面又因为得到了澄心堂纸欢喜不已,作诗:“滑如春冰密如茧,把玩惊喜心徘徊。”“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勻割脂。焙乾竖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李主用以藏秘府,外人取次不得窥。”更有北宋名臣大书法家蔡襄在《文房四说》中说:“纸,澄心堂有存者,殊,绝品也”。“澄心堂纸”在南唐至北宋年间想见它一面都难,别提有多珍贵。时隔一千多年,南唐一张素纸传至今日者,也视为国宝级文物。所以此件作品单就一张“澄心堂纸”的文物价值就难以估量。而此幅董源《烟岚重溪图》不但具有南宗山水画之祖的艺术价值,并兼有南唐“李廷珪墨”、“澄心堂纸”历史文物的多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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