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奥秘-在超市遇见亚当斯密--第十三章 把未来留给未知的一切

第十三章把未来留给未知的一切

         拉蒙在20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当时即将毕业,并在为参加温布尔登网球赛做准备),曾和鲁思多次讨论经济学,但鲁思那时的真实想法,拉蒙在20年之后才发现。在20年之后8月一个晴朗的日子,拉蒙来到湾区出差。他乘飞机降落在圣何塞,在租好汽车后,他没有马上去旧金山,而是先去了帕洛阿尔托,以便体验一下怀旧的感觉。尽管埃米不在身边,但重访湾地公园,感受海湾和湿地上空猎猎的海风,欣赏那飞翔的燕子,以及因满是水鸟而生机勃勃的湿地,仍令他感到写意和舒适。然后,他驱车前往斯坦福大学。

         斯坦福大学的停车问题更严重了,但他找到的停车位离网球中心还不太远,于是他就走了过去。一群来参加夏令营的小孩在打网球,主网球场还空着。他在看台坐下并回忆起往事,一时竟百感交集,激动万分,这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然后,他去见了老教练,对方自夸说虽然胖了5磅,但今天仍然打了5局。

         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不自觉地走上了通往教务长办公室的熟悉道路。他知道鲁思已经退休,有20年了吧?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通过电子邮件保持着联系。他读完了她借给他的书,并曾请她提出更多的建议,以便使自己理解财富和贫穷。但在拉蒙的生活变得忙碌之后,他们的电子邮件联系少多了。

         教务长办公室一点也不奢华或富丽堂皇。它所在的楼不高,也不显眼,和校内任何系的楼都一样。拉蒙走进楼内。

         “我能帮你吗?”前台接待员抬头问道,随后即认出了他,“拉蒙.费尔南德斯!你好吗?”

         “我很好。”

         “你看上去还能再打5局。”拉蒙被对方的洞察力逗笑了,“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否有鲁思.利伯的消息。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我还能收到给她的邮件。大约一个月一封。我会转给她,但她隔一阵子会来取一次。她现在身体好多了。她两个股骨头动了手术。但她脑子仍然很灵,她喜欢说她的主要身体零件尚完好。”

         “她仍然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但是她8月会住在海洋牧场。”

         “海洋牧场?”

         “在旧金山北边,开车要3个小时,在海边上。她全家每年8月都会住在那里。”

         “如果她下次过来,请告诉她拉蒙.费尔南德斯向她问好。”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她听到你的消息会很高兴的。”

         她把鲁思的电话号码写给了他。拉蒙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想,唔,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呢?但他没有打电话。他想到的都是不打电话的理由。她真的想听到他的消息吗?她和家人在一起时不应该给她打电话。她该有80多岁了吧,可能听力已经不行了。老人用手机接听电话会很不方便的。他很快就开始想自己当天的日程,于是忘掉了那张已塞入钱包的、写有鲁思电话号码的纸片。

         当天最后一个约会赴完后,拉蒙在Sutter街停好车,在附近逛了一阵子,去看了他记得的几个地方,尝了我们称为“记忆”的又苦又甜的糖。一切还是老样子,但同时又完全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地走向了码头。不可思议的是,他和埃米当年常去跳舞的Pedro俱乐部还在。Pedro当年的盛况已不存在,但它的新主人保留了坚毅和魅力的组合。拉蒙在酒吧坐下来喝了一杯冰啤酒,并一直想着埃米。

         时间太晚了,没办法给在东海岸的她打电话了。随后,他想到了鲁思.利伯。啤酒使他变勇敢了。他走到门外,坐在一个面向大海的长椅上,拨了她的电话号码。

         “你好。”

         “请找鲁思.利伯。”

         “我就是。”

         “鲁思,我是拉蒙.费尔南德斯。”

         对方没有说话,这使拉蒙怀疑自己给她打电话是否犯了一个错误。他曾5次打入温布尔登网球赛的决赛,但对方的不说话使他紧张得发抖。

         “拉蒙。”她的语气令他感到温暖,“拉蒙,真想不到。听到你声音太好了。你在哪里?”

         “我实际上就在渔人码头旁边,正坐在一个长椅上吹晚风。我在回忆我们关于经济学的谈话。我好想知道你的情况。很抱歉,我一直没有打电话、写信、发电子邮件或--

         “别说了,你想弥补我吗?”

         “当然,怎么啦?”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明天坐夜晚的航班回去,试图睡一觉。不知道我为何骗自己相信这样的旅行其实还不错。”

         “对不起,我本来想如果你有空闲,我会进城和你喝杯咖啡。”

         也许是空腹喝啤酒的原因,或是海风吹的原因,或湾中的恶魔岛透过海面的薄雾出现的原因--不论原因如何,拉蒙把回家的日期推迟了一天,并在次日上午驱车去了海洋牧场。他沿海岸在山间蜿蜒曲折的1号公路上行驶。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路,是南北向的。他往北开,一路上可以看到一些牛,这些牛肯定希望自己有一侧的腿短一点,那样就能站稳了,就可以更方便站在60度的陡坡上吃草。他过去从没有走过这段路。论宏伟,它比不上去Big Sur的公路,但它更加怡人。

         他找到了鲁思的家,走到了房子的后边,看到鲁思就在面对太平洋的晒台上,坐在一把斑驳的老款式扶手椅中。拉蒙吃惊地发现,她个子很小--她从来就不是大块头,但岁月使她更矮小了。她抬头张望。她无法猛地站起来,那人造股骨和她衰老的其他身体零件会吃不住的。但是,拉蒙仍然兴奋地看到,她的眼神还是像过去那样充满激情。她的笑容告诉他,她很高兴他能来拜访她。

         “把一切都给我讲讲。”她一边说一边指指身旁的椅子。

         于是,他给她讲了一切。她知道他在温布尔登网球赛拿过4次冠军,并在美国网球公开赛拿过两次冠军。她希望知道其他的一切。当埃米仍然在医学院读书时,他就和埃米结婚了。他后来停止参加网球年赛,自己在迈阿密开了一家网球学校,并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告诉鲁思,他的网球学校很成功,而且他们夫妇常在哈瓦那逗留很久。拉蒙常常在周末给学员做示范。在平常的日子里,他会与当地官员会晤,敦促他们扩大孩子们体育锻炼的机会。埃米在贫民区的诊所里当志愿者,给人注射疫苗,处理扎破的手指,给孩子们找一个饱餐一顿的地方,反正是需要做的事情都做。

         埃米热爱古巴。她认为古巴和加州一样美丽。她不喜欢潮湿的气候,而且她恨那些蜥蜴,但是她还是热爱古巴和古巴人。凡是有去古巴的机会,她都鼓励他去。他们很幸福。他很有福气。是的,他妈妈还活着。他妈妈已迁回哈瓦那,住在他给她买的房子里。埃米和拉蒙常在古巴逗留很久,于是买了一栋房子,和妈妈的房子在一条街上。

         随后,鲁思聊起了自己的退休生活、家庭、偶尔写的专栏文章或致编辑的信,以及时常会去学校转转,以便让大家知道她还活着。他们俩突然间都不说话了。仿佛得到提示了一样,太阳这时把浓雾烧了一个洞,阳光射了下来,崖下的太平洋刹那间变得生机勃勃,深蓝的海水与浅蓝的天空相映成趣。

         鲁思最后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那传言是真的?”

         “传言?什么传言?”

         “人们说,你想明年2月挑战冈萨雷斯总统。”

         “鲁思,你从哪里看到的?你上网的时间太多了。”

         “我是老上网,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传言是真的吗?”

         他笑了。他在旧金山的会晤进行得很好,很多人都承诺会支持他,以至于他觉得竞选成功完全能办到。在任何民主国家,不论是年轻的或老牌的民主国家,选举都不可避免地无法预料。但他已准备好承担风险。他不太想告诉她实情--他的印象是她不大喜欢政治家。拉蒙四下望望,假装担心可能有人偷听。

         他最后说道:“你能保守秘密吗?”

         “我能告诉谁啊?”她问道,同时挥手指着太平洋和屋外的草地,“告诉在礁石上晒太阳的海豹吗?告诉在草地上吃草的小鹿吗?”有那么片刻,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容也消失了,但拉蒙正盯着看那亮闪闪的海水,因此没有看到她神情的变化。她遏制了继续说下去的冲动,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是要参加竞选。埃米知道这事,但我甚至还没有告诉妈妈。她--

         拉蒙说了一半就停住了。鲁思脸上现出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表情。一种高兴的表情,一种胜利的表情。当拉蒙在大满贯比赛中偶尔落后时,他看到过对手脸上也有这种表情。当他在比赛中获胜时,他在报纸上照片或电视屏幕上看到过自己的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极为满足的表情,一种充满了力量的表情,一种表面上不激动实际上成竹在胸的表情,就仿佛优势和胜利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突然间,他感到胳膊上的汗毛立了起来,随后他的后脖子也感到飕飕凉意。

         她说道:“你没事吧,拉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他用西班牙语嘟囔了几个字。

         他说道:“你过去就知道啦,你知道啦。”他重复着,困惑地摇摇头。“你怎么会知道呢?”他既是对她说,也在自言自语。

         “哦,这个传言吗,是我看的某个博客说的,我是在--

         “不,你老早就知道。20年前,你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呢?”他微笑了,然后开始哈哈大笑,“你怎么会知道呢?”

         鲁思扭脸朝远处望去。她看着太阳躲在雾的帷幕之后。然后,她回过脸来看着拉蒙。

         “你学过美国历史课吗?”

         “学过,在高中。”那与他们20年前的谈话有何关系?她这次别想滑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个好笑的事,”鲁思继续说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美国首任总统是谁?乔治.华盛顿,他是那个时候最有名的美国人。第二任总统是谁?约翰.亚当斯。第三任总统是谁?托马斯.杰斐逊。然后是詹姆斯.麦迪逊、詹姆斯.门罗、约翰.昆西.亚当斯。”她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在美国历史上,要找一位总统不是开国元勋、开国元勋的亲戚或战斗英雄的,要回溯多远吗?”

         “我不知道。”拉蒙承认道,他被对方的题外话逗笑了。

         “我也不知道。好多年没有核对此事了,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1836年大选产生的总统马丁.范布伦。在那些早期的总统中,有一些真的是了不起,是顶尖的人才。但有的人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我不必多想,可以脱口而出,他们都是总统职位的最佳人选。但那是因为他们有知名度。在当总统之前,他们大部分人都已是功成名就。这对他们竞选有帮助。你不必是什么政治学家就可以深刻理解选民,尤其是在美国建国初期的选民。选民是很怕风险的,他们没有时间或积极性去充分研究候选人,尽管我们可能认为他们应该这样做。他们喜欢的候选人是他们听说过的,他们能够信任的。”

         “你指什么?”

         “即使在卡斯特罗活着的时候,你也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古巴人。”鲁思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过去并不知道你要竞选古巴总统。但我过去的确知道一些事情。我过去就知道卡斯特罗不会长生不老。我过去并不知道古巴最终是否会实行某种像样的民主制度,或是否这种制度会幸存下来,但我觉得你参加竞选的可能性是有的。而且,我知道你的优势不仅在于知名度。冈萨雷斯总统之所以能轻松地竞选成功,就因为他有知名度。但是,你除了知名度外,脑子还特别聪明,而且你有个人魅力。那次你们在大盒子楼前搞抗议时,我就看到了你对人群的感召力。此外,你还有爱心。你爱你的祖国。你多年前在6月的毕业典礼上演讲时,我就看到了这一点。那么,我过去就知道你要竞选古巴总统吗?当然不是。但我过去就认为,如果你想竞选的话,你很有可能至少当上美国参议员,比如来自加州或佛罗里达的参议员。”

         拉蒙坐在椅子上向后仰了仰,心中非常惊讶,尽管他十分尊重鲁思的识人功力,但仍然又一次低估了她。

         鲁思继续说道:“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算某种坦白吧。知道世事如何运作并不那么有价值;理解价格如何出现,创新如何发挥作用,并不那么有用。我记得有一个编辑,她在我参加工作后不久曾拒绝了我的一篇稿子,那是我基于自己的基本原理课写的一个经济学普及读本,是给普通大众看的。她说该书很有趣,但无法帮助人们减肥,改进高尔夫球技,改善爱情生活,或是致富。它不好卖。在现在,能理解我们20年前聊过的经济学的人不多,只是一些经济学家和学生,他们爱严肃的经济学所含有的悖论和惊喜,我们享受这种知识,只是因为它本身的原因。这就好像能分辨鹗和海鸥的区别,或能在夜里辨认天上的星座。它是作为文明人的一部分。但是,搞懂经济学的确有一个小的实际应用领域,它能帮助你在选举时明智地投票。如果你理解世界的复杂性,你就会怀疑所谓的迅速解决,而且会明白大部分政治承诺都是条件多多,简直多到无法统计。这一点是很有用的知识,可供你投票时参考。而它在另一个地方其实更有用,那就是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或古巴的总统办公室。我希望--

         她停了下来,用了全部的力气慢慢站起来,站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热泪从她脸上滚落下来,她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我为学术杂志写了一些学术文章,只有一小撮学者认为我的文章有意思。但是在教室里,我多年来教过几千名学生,我教他们懂得世界的复杂性。他们有一些人之所以选我的课,是因为拿学位的需要。另有一些人之所以选我的经济学课,是因为他们认为以后写在简历上好看。但是,也有一些人选我的经济学课是因为他们希望搞懂经济学。我可以看出来,你是想搞懂经济学。而且我估计,你终有一天会因为搞懂了经济学而受益良多。我希望你能拥有我认为你某一天会需要的工具。我无法靠几次谈话就教会你,但是,我想我大约能点燃某个火花,而它能在日后变成熊熊火焰。一个教师只能希望做到这个程度,而且在我最狂野的梦想里,我曾想象自己能非常长寿,能看到你的成功是什么。如今我真的有福气,这一天已经到来了。”

         鲁思擦了擦眼泪,又坐下了。拉蒙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他一言不发。她20年前对他的教诲是什么性质呢,是他听说过的最感人的事情?最像空想的事情?最愚蠢的事情?最美好的事情?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女士,并感叹地想到,她当年为教诲一个小伙子真的花了点时间呢。然后,他告诉她,她的教诲是如何让他惊诧不已。他讲了自己当时的想法,讲了在卡斯特罗死之前,他心里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那次抗议、老友“坏天气”和毕业演讲,以及他如何在卡斯特罗去世后变得更成熟了一些。在你22岁时,你觉得,或者是坚信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后来,你更成熟了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想当一个成年人,还有更重要的教训要充分理解吗?

         接着,他们诚恳地谈论了他在选举中会面临的所有挑战,以及随后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最后,拉蒙该告辞了,他要赶飞机。他拥抱了她,说了再见,但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机会与她相会了。他允诺说要给她写信和打电话,而且,是的,一旦万事顺利,他真的当选总统,他会征求她的咨询意见。

         拉蒙走了以后,鲁思又静静地坐了很久,注视着太平洋的海面,海浪起起落落、黄昏的太阳,直到气温下降了,风起来了,星星也眨眼了。她想到,生活是多么奇怪啊。你在大学刻苦学习,拿到好分数。然后去研究生院读书,梦想未来能做很好的研究。你做了很好的研究,至少是很像回事的研究,写了你认为能改变世界的研究论文,然后你发现世界很难改变。只有一小批学者有那种才华,其他人只能为知识的整体增添一点点很皮毛的东西。最顶尖的学者会得到威望、光荣和不菲的金钱报酬,但只有最最顶尖的学者,才能做出真正有意义的研究。

         可是你在教室度过了多少小时啊,你花了那么多根本谈不上辉煌的小时来讲课,激励和敦促学生通过你认为如此非凡的透镜看世界!你花了那么多单调的小时来批作业,打分,在办公室度过了那么多乏味的小时,而太多的学生进来只是为了求你给他一个好分数。在那些小时中,很多都毫无结果,就像暴风雨把树种吹向远方一样。太多的树种落在岩石地面上、贫瘠的土地上,或被不可避免的或大或小的雨冲走了。有的树种落在很完美的地方,发芽很合适,但是要有火才能释放能量,而火却一直没有来。

         教师可以感到安慰的是,他知道,有的种子会不可思议地发芽。教师的一些观点在繁杂生活的暴风雨中,会被冲得无影无踪。但是有时候,如果教师的确优秀,他会培育出一个很好的学生,像红杉或巨杉一样挺拔优美,而且该学生会继承他的观点和理念。如果你真的幸运,你还能够看到这棵树开花结果。

         鲁思并不幻想能够很长寿,并看到故事的结局,但她已经看到故事的很大部分了。她很有福气,已经相当长寿了,看到了拉蒙经过自己的教诲后不断进步。而且,他的生命如此非凡和宝贵,当年她刚认识他时绝对想不到。

         犹太教的《塔木德经》说,当个造香水的匠人好于当个鞣皮匠。与其让人们拒绝更充满芳香味的度时光的方式,还不如有个充满芳香味道的工作,即使正如亚当.斯密所说,鞣皮匠的工资更高。鲁思自豪地想到,自己的一生有个充满芳香味道的工作,一直与体现知识和智慧的香水打交道。她得到的回报太多了。

         在往南几英里的地方,拉蒙正开着租来的汽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1号公路上。他的速度达到了最快,这不是因为他要赶时间--他时间很多,赶飞机完全来得及--而是因为他能从控制汽车中得到快乐,况且控制汽车这个技能他一直很老到。这条公路很陡,还有很多急弯,于是他几乎感到自己是在滑冰--沿着海岸拐来拐去。大海一直位于右侧,而且路上的车辆并不多。这是危险和高兴交织的时光--而且,如果他对自己坦诚的话,高兴恰恰是因为有危险。

         然后,他突然放慢了车速。他在干什么?刚才与鲁思的谈话使他回忆起了往事。但是,他已经不再年轻,他已经成家了,而且,古巴可能正等待着拥抱他。他放慢了车速,他想到,不着急,注意路况。

         不论如何,他的心想得很远。他想到了在他右侧的大洋。在他左侧,是高耸的巨树。他想,继续回忆,于是他看到了约塞米蒂国家公园,还是他和埃米大一时首次去那里玩看到的样子,Glacier Point峰就像一个哨兵,雄踞于峡谷之上,黄昏时分从这里看Half Dome峰真的美极了。然后,在他回忆的眼睛中,自己向北翻越了落基山脉,飞过中西部的大草原,直朝东南方向飞去,现在他可以看到迈阿密了,看到了他和妈妈度过无数日夜的街区。是啊,他和妈妈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接着继续飞,快到了,啊,到了,那小小的海峡,那古巴岛,珊瑚海中的宝石,它在等着我。

         他父母的影像出现了,他们正值青春年华,爱意绵绵,正在沿海滨大道漫步,那正是万事皆有可能的时光。拉蒙小时候常常缠着妈妈,央求她讲讲爸爸的故事,讲他的棒球生涯,讲他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拉蒙喜欢那些关于棒球的故事,而他们两人如何认识的故事他总是念念不忘,而且他听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随时都可以复述出来。

         他妈妈总是这样说:“我那次是应邀参加一个派对,是在海边一座漂亮的老宅院里。那是在1960年,我那时18岁,革命发生还不满1年,激动仍然多于绝望--希望仍然胜过体验。”

         “你那时才18岁?”

         “我那时不知道怎样设计自己的前途。但是当我在那个派对上看到你爸爸,我就坚信了一件事--我要嫁给他。或者,我至少要试一下。”

         “他参加那个派对了?”

         “当时的名人都来了,但你爸爸不是一般的名人。那天晚上,只有卡斯特罗得到的关注多于他。而且,要说起来,甚至卡斯特罗也比不上他。每一个人都想和你爸爸何塞?费尔南德斯说话。他才24岁,还不到球技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已经是最顶尖的明星了。你真的无法想象古巴人有多么喜欢棒球。”

         “接着讲啊。”

         “参加派对的人很多,俯瞰大海的阳台上也站满了人。那天晚上满天繁星,还有乐队在演奏。”

         “奏的什么曲子?”拉蒙知道答案,但仍然问她。

         “奏的是《开始跳比津舞吧》。古巴以前一直不让演奏美国歌曲的,必须演奏古巴歌曲,而且还是某些古巴音乐家写的歌曲才行。但当时是建国初期,科尔.波特写的曲子还是可以演奏的。这支曲子的格调深深触动了我。我想要跳舞了,而且我还喝了一两杯酒。我不习惯喝酒。我爸爸在和一群商人聊天,而我在观察何塞.费尔南德斯。他被一群男人围着。我可以判断出他们在谈论棒球。”

         “你怎么能判断出来?”

         “你爸爸在摆击球的姿势,手拿假想的球棒,正准备打出完美的一击。然后,他又摆出投球的姿势,绝望地企图靠快球躲过对方闪电般的球棒。他在描述某一场大赛的实况。我凑了过去。那些男人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都在放光。我喝的酒、耳边的音乐、满天的繁星--这一切使我更勇敢了,甚至比我通常还要更勇敢。”

         “你干什么了?”拉蒙继续按照老套路问她。

         “我邀请他跳舞。”

         “他同意了?”

         “没有。他微笑了一下,继续聊天。我站着没动,我也想溜出人群跑回家,但我没走,而是继续站在他身旁。乐队这时新奏了一支曲子,使他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并把脸转向我。”

         “什么曲子?你记得吗?”

         “记得。是《在海的那一边》。我那时喜欢这个曲子,现在依然喜欢,你爸爸一定也喜欢它。他停止了聊天,把脸转向我,并问我的名字。我说我是西莉亚。他问道,‘西莉亚,你想跳舞吗?’”

         “你说是的?”

         “我没说话,我的心在怦怦直跳。我没有回答,但把一只手交给他,并随他挤出人群进了舞池。我把一只手交给他,我的心也交给他了。”

         在讲这个故事时,他妈妈总是讲到跳舞就不讲了,但拉蒙一直想象情景是这样的:在跳完舞后,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拉着手眺望大海,大海坚守着所有海岸线坚守的允诺--明天的允诺、无垠的地平线的允诺,大浪变幻莫测也要击个粉碎的允诺。他们两个年轻人无法想象在海的那一边实际上有什么,在明天之后实际上会发生什么。恋爱、结婚、生孩子。英年早逝,死亡来得太匆匆,然后是戏剧性的事件和单调乏味的工作,然后是妈妈给他的美国的一切允诺。一路上,显示了多么非凡的勇气啊,尽管前途是那样的不可知。而现在,他就要越过同一个海峡了,要去看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想到了埃米和两个孩子,以及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我要回家了,他喃喃地说道,我要回家了。

         致谢

         我感谢奥林基金会和魏登榜中心(它们设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而我这本书就诞生在那里)。

         本书是在乔治.梅森大学趋于成熟的,该大学经济系是一个非凡的工作场所。我对于哈耶克和秩序自发产生的了解,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与唐.布德罗的谈话。他对该主题很熟,而且谈起来很有激情。我感谢他和我的对话,并感谢他把该系建成了一个非常开放包容的场所,对各种好的经济学理论完全接纳。

         我要感谢门洛.史密斯的支持、鼓舞和期待。

         我要感谢黛尔德拉.迈克洛斯基,他使我第一次认识了作为分析引擎的价格理论,而且他无意中帮助我为本书提到的一个特点确定了名字。

         我要感谢乔治.森大学莫卡特斯中心的支持,感谢它让我有机会到国会山校园执教。我在那里的讲课帮助我理解了本书提到的很多观点,并使本书的阐述得以改进。

         我要感谢埃米利奥.帕凯科和自由基金会,因为他们让我有机会成为网上免费图书馆--经济学和自由图书馆--的一部分。我在该网站发表的文章有不少帮助了本书的写作。我还要感谢德怀特.李和安迪.鲁滕,因为他们在20005月组织了非常出色的自由基金会会议“经济学的沟通”,使我对市场如何利用知识这一个谜产生了兴趣。

         本书的背景主要放在斯坦福大学,它是未来的斯坦福大学,有一点神秘--本科生现在是不可能在毕业典礼上演讲的。斯坦福大学内并没有大盒子高级经理教育中心。我感谢胡佛研究所和它的所长约翰.雷仙支持我写这本书。我在该研究所的资料查找也帮助了本书的写作。

         我要感谢斯坦福大学网球中心主任迪克.古尔德向我介绍了大学高级网球课程的情况。网球描写方面的错误都是我的。

         我要感谢布鲁斯.杨德尔,因为鲁思说的那句话(她喜欢她的工作,但如果没有工资,她就停止上班)是他说的。40年前,在一个足球练习场上,我曾听罗列.马西米诺说过本书中的一句话(你有作为就是尊敬父母)。关于那种很酷的儿童自行车头盔,该创意来自克里斯.欧利里。

         我刚开始写这本书时,是写一个老师和学生坐在长椅上对话,在谈论经济学。加里.贝尔斯基抱怨说,他们俩老是坐在长椅上。于是,我让鲁思和拉蒙离开了长椅。史蒂夫.萨莱塔抱怨说,他们俩老是谈话。于是,在鲁思和拉蒙离开长椅后,我就跟着他们俩,并看到了他们做的其他事情。我要感谢加里和史蒂夫激励我改进本书的撰写。

         我要感谢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的塞思.迪奇克,因为他对我鼓励有加,非常耐心,而且在书名的选择上坚持不懈。

         我要感谢加里.贝尔斯基、乔.罗伯茨、雪莉.罗伯茨和特德.罗伯茨反复阅读原稿,并且提出了非常有远见的具体意见和建议。

         我特别要感谢我的妻子沙伦和我的孩子,因为他们提出了无数改进意见,在我专心写本书时毫无怨言,并耐心地帮助我枪毙了几十个不理想的书名。沙伦,如果没有你,本书就毫无意义。孩子们,我希望当你们成人时,美国仍然是一个梦想能够实现的地方,因为并没有一个人在编织大家的梦想。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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