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证券资讯频道评论员钮文新近日发表文章《取缔余额宝》。文章认为余额宝和货币基金并未创造价值,却获得了2%的收益,冲击了中国全社会的融资成本与经济安全,是趴在银行身上的“吸血鬼”,是典型的“金融寄生虫”,所以,呼吁取缔支付宝。
这番话立即成为舆论焦点。其实,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余额宝、百度理财等新型网络理财产品就注定成为讨伐对象。
对于钮文新的指责,支付宝官方指出了其不符事实的部分:余额宝加上增利宝,一年的管理费是0.3%、托管费是0.08%,销售服务费是0.25%,总共为0.63%,并非钮文新所称的2%。至于不能创造价值,是金融蛀虫与吸血鬼的论断是否成立,这个还得从头说起。
余额宝是由支付宝为个人用户打造的余额增值服务。用户资金转入转出方便快捷,在享受投资收益的同时,可随时用于消费。根据官方数据,截至2013年12月31日,余额宝客户数4303万人,规模1853亿元,为国内最大基金,到2014年2月14日,余额宝规模进一步增加到4000亿元。除了总规模,户均持有金额也从刚上线的几百元逐渐增至四季末的4307元。户均持有金额与急速蹿升的总规模反映了用户的信心与市场的认可。
余额宝对接的是天弘增利宝货币基金,投资于国债、银行协议存款等收益稳定,风险极低的金融产品,其资金最终还是沉淀于银行体系中,从这个角度看,余额宝只是一个渠道,资金仍交给银行经营、运作。不过,互联网时代的资金渠道,却注定会大放光彩。
首先,它集聚了无数弱小的力量。互联网金融的精髓在于利用现代信息技术,用长尾定律取代了“20-80”定律,极大的降低了收集散户资金的交易成本。原来那些在边际之外的,极低的需求与供给,都被聚集起来,进入了边际之内。屌丝的零碎银子也在长尾效应下汇聚起来,变为滔滔洪流。从这个意义上看,余额宝们,做大了整个资金的蛋糕,并通过货币基金,增加了公共建设与企业贷款,又怎能说没有创造价值呢?
更重要的是,当屌丝的力量整合起来的时候,它必然改变行业的价值分配。
当下市场利率化改革始终未能真正破局,我国存款利率为3.5%,贷款利率为6.56%,而在实际操作中,真实的利率甚至达到12%、13%,存贷差远远高于西方国家的平均水平。2010年全球大银行排名靠前的美国银行、摩根大通、花旗集团、苏格兰皇家银行、汇丰控股、富国银行、法国巴黎银行、桑坦德银行和巴克莱银行9家国际大银行,净息差平均水平为2.88%。正是在这样高的存贷差之下, 2013年上半年,16家国内上市银行净利润总额达到6191.7亿元人民币。从这个意义上看,如果说余额宝是银行业的吸血鬼,那银行业是不折不扣中国经济的吸血鬼。
随着金融改革的不断深入,目前,银行间存贷利差的差距已在减小,为了争夺中长期存款,很多银行上浮了2年期、3年期甚至5年期的定期存款利率。但是,上浮的门槛却不低,根据不同上浮幅度,起始资金要求从5万-300万不等,一般散户只能眼巴巴看着,然后去存利率极低的活期。
但余额宝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利用互联网技术,让无数屌丝可以享受到“银行协议存款”这样的高大上的投资方式,为他们带来更高的资金收益。根据其官方介绍,2012年,10万元一年定期储蓄利息3250元/年,如通过余额宝收益能达到7500多元/年。本质上看,即散户通过投资余额宝,迈过了银行上浮利率的门槛。理所当然的,这必然引起存款搬家,根据央行最近披露的数据,2014年1月份,人民币存款罕见的减少9402亿元,而去年同期该数据是净增7499亿元。与此同时,余额宝在同月增长了1500亿元。这很难不令一些人感到厌恶。
不妨以一个故事来形象化的说明余额宝们的作用。在一个村子中,并不富裕的村民家里也会有些剩余下来的面粉,他们想把面粉卖给面包作坊,可当他们一个个的提着一小口袋面粉去面包房的时候,由于老板觉得收集这些零碎的面粉太麻烦,瞧不上,就给出一个很低的价格,并振振有词:“俺这可是国家牌价、童叟无欺”。当然,毫无疑问的,面包房卖出的面包价格却很高。村民们虽然知道,但也无可奈何。后来,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告诉村民,我有办法多快好省的把你们的面粉收集起来,你们把家里剩余的面粉交给我,我来帮你们卖。当这些面粉集聚在一起的时候,装了整整两大车,面包房的老板看到后,两眼放光,给出了高得多的价格。本来这个时候,村民高兴了,老板也高兴了,这个人也赚了,三方都是赢家。但是,当很多人都找这个人当中介卖面粉给面包房时,老板再也坐不住了,破口大骂这个人会提高所有人的面包价格。
余额宝就如这个故事中聪明的年轻人,改变了行业的价值分配模式,在这个过程中,此消彼长,投资者的利益增加了,当然,也增加银行的资金成本。
不过,这并不见得一定会拉高全社会的融资成本。根据经济学的常识,成本虽然是价格的基础,但价格却受制于需求,在竞争之中,成本并不见得一定会推动价格,也可能是压缩中间环节的利润。更重要的是,表面上增加了银行的资金成本,实质上却是释放出了真实的资金价格。真实的要素价格有利于更高效率的配置要素,从而促进中国金融的健康,并在对生产要素(资金)与客户的争夺中,促进金融机构对信息的识别能力,更高效率的转化储蓄与投资。所以,当用一个更明智的态度去审视余额宝们时,就必然会得到一个更宽容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