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我出生那天,至少到我进入社会之前时的命运就被注定了。我无法选择。因为我不是上帝。
从生下来到6岁,这段时光是快乐的,在姥姥身边长大,无忧无虑。象个小老虎一样,虽然是个女孩,但哪里也都敢去。最愿意干的事,大概就是去村边的河里抓小鱼。那是一段仙境般的日子。
最痛苦的日子,要算是7岁回到父母身边,这段日子是最痛苦的。我妈没读过多少书,大脑里想事情相对简单。别人打孩子,我也打孩子。别人骂孩子,我也骂孩子。反正一切按别人的标准来,她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意识。吃亏,大概就吃亏在我性格象个男孩子。哪里都敢去,哪里都敢闯。和男生们打架。跑出去玩。从小就个性鲜明得很。被冤枉的次数也很多,很多事明明不是我干的,我妈也要回来把我打一顿。因为她不能打别的孩子。她和我爸爸吵架了,那么自然,我也是个出气筒。考试语文没考过90分要挨打,数学没考过95分要挨打。她高兴了,就给我个好脸色,不高兴了我自然就很惨。从小身上的伤没断过,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哆嗦,那种肉体上的折磨已经渐渐让我对女性产生抗拒。提到母亲,想到的不是慈祥,而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好像全部的记忆要在我回到父母那说起。可能我属于记事比较晚的那种吧。大部分的记忆都是在7岁之后,而有意思的是,我的记忆里,美好的仅限于那么几件事。一是我们小学有个图书馆,每周一三五开放,可以在学校看书看到很晚,有童话,美得就象我想象的那样。二是走到学校的小路上那种宁静,尤其是夏天,还可以看到外面的夕阳。很美。三是和附近的小朋友玩得比较好,一到暑假寒假的,我们就会在一起疯玩。剩下的记忆里,就全是挨打扭曲的记忆。
其实我是个爱学习的孩子,从小我就是这样,给我一本书我可以看个一天也不带动地方的。一本书有意思的情况下会看上好几遍。我爱书,更爱看书。但是这个习惯到后来没有保持下来。因为我妈妈总打我,我那个时候象个发了疯的疯子。书带给我的是美好,可是我那个时候很绝望。我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很绝望。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因为父母一边的毒打已经让我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希望全部破坏,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他们一面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恐怖,一面毒打我。我虽然受够了家里的折磨,但又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我就这样疯疯癫癫地活着,理想,小时候的理想,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美好的东西,我看不到一丁点,只有丑陋可怕一面。更有意思的是,那时候我经常做噩梦。总梦到有人来杀我。
大概他们也是因为学习的事情而打,从那个时候就特别讨厌学习。不应该说讨厌学习。而是害怕学习。不敢去碰触。觉得学习是个可怕的东西,因为只要有点闪失,我就要挨打。我始终忘不了,我妈和我爸一起上来拧我大腿。我就坐在地上嚎叫。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了别的表达害怕的方式,而又因为恐惧发自内心的哀嚎。我永远也忘不了我母亲因为使劲地拧我而扭曲而又狰狞的脸。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全都挤到一起,嘴使劲地抠起来。其实单看那张脸就已经让我感到异常的恐惧。感觉拧的那一刻,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希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上面。每次她打完我,都要休息半天。后来,我想大概打人也是需要力气的。尤其是夏天,她在我身上施完暴,总是汗流夹背的,我也是汗流夹背的,因为要哭,要恐惧,要害怕。
后来我学精了,她打我的时候,不管我对不对,是不是我干的,或者以后会不会考好,我都要说:是我干的/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努力好好学习。呵呵,奇怪的是。她无论怎么对我施暴。我的学习成绩还是那样。差得一塌糊涂。因为不会学习,也不懂学习,更害怕学习。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问题。见到谁都象是见到仇人一样。其实这个问题还来源于我母亲。我记得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如果是在家里和我玩,那么她会很自然地把我们分成两派。让我和小伙伴打起来,然后她在当着小伙伴父母的面毒打我一顿。这样就会流传着她的美德,看XX不会宠自己的孩子,多大公无私。每次看到她听到别人的这种歌颂,都会把头抬得很高,还会很谦虚地说,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就罩着她,会让孩子养成不好的毛病。我不惯孩子!说完这些话,别人还同时会说一句:你看XX人家多会教育孩子呀!不过每次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好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很小的时候,上小学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就想笑。以前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现在才明白,那个叫滑稽。
其实刚开始她听到这些话还比较心虚,毕竟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话说得多了,就变得理直气壮。看到她那样,我更加觉得有意思。好像在看一场戏。小小年纪就很感悟人生。其实现在总想忘记这些,但是发现忘不了。直到现在跟他们分开七八年了,还是会做噩梦梦到我母亲在打我。毫无根据的打我。我曾经疯过一阵子。那阵子是谁见到我都会撇嘴,并说上一句,这孩子没得救了。
那时候我也没对自己有什么希望,我也不觉得自己还有救。就这么活吧,活到哪天算哪天吧。我记得我最痛苦的时候喝酒竟然觉得酒没味道,就象白开水一样,啥味道也没有。喝下整整一瓶。是的,就是咚咚咚地喝下一整瓶,什么菜之类的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喝上一点酒都觉得好辣那时候竟然觉得没有感觉。
那时候,只要我父母一打我,我能想到的就是自虐。把头往墙上撞,一个铅笔盒(铁的)被我用头撞两半儿过。一块玻璃打碎过。不过为此我又挨了一顿打。见血了。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其实我活到这么大,最值得安慰的一件事是遇到我的老公。提到他我会哭。因为我欠他太多太多。从遇到他那天起,我就给他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我工作上全部倚仗他。生活也是这样。我对他没有什么帮助,反倒他一个劲地帮助我,给我温暖,给我安慰,让我从那么一个疯疯癫癫的边缘变成一个正常人。告诉我怎么生活,怎么学习,怎么工作。怎么对待周围的朋友。
我老公的事,大概就是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和他在一起的这七年里,回忆到的全是美好全是幸福。即使他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我,我也没觉得他坏。也许他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是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个无价之宝,如果哪天,他说他厌倦我了,我会给他祝福,会让他离开的,因为和我在一起太累了。跟一个疯子在一起,是常人不能想象到的累。我爱他,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祝福他,我看着他幸福,我就很开心。我一直坚信,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值得我去牵挂。第一位,就是养大我的姥姥。第二位,就是我老公,他给了我新生命。也许有人会说我没良心,父母给了我生命,要不我都没可能活在这个世上。不错,父母是给了我这些,但是,他们把我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试问这样活着,比死了又强多少呢。我离家出走,被亲戚找到后,我妈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我不能再说他了,真的已经流泪了,再说下去,恐怕是会痛哭了。
好了,说一下这近五年的打算,我打算,今年考成考的本科,业余的那种。晚上和周末去上课。争取三年之后拿上本科文凭。然后考研。本科拿下来后生孩子。生孩子期间看考研的书。很奇怪,和老公在一起,我总能看到希望。今天还打电话问老公,要不要考本,老公说,我全力支持你考本。只要你愿意能坚持下来就行。
好像现在,我又找到了从前学习的感觉,又变得爱看书了,又象以前那样可以静下心来做很多事了。自信好像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感谢我老公,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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