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钓鱼:所有的人都上钩
太公姓姜,名牙,归周后又称“太公望”,简称太公。由于“吕”是姜姓的一个分支,太公居吕,故又称吕尚。据说太公很早就抱了灭殷之雄心,并在殷都朝歌潜伏多年,问题是干啥啥不顺,最不堪的是“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给人当倒插门女婿,因不得欢心而被赶了出来;卖肉于朝歌,肉生臭不售,故曰废屠。除此之外,还摆摊卖过饭,当过佣人,当过顾问,全都很失败。民间甚至传说他卖面遇大风,算卦遇狐狸精……直到他九十岁遇上了文王。
太公与文王的相遇,并不是始自太公钓鱼。太公钓鱼更像是事后布置的一场行为艺术。据说在此之前,太公就是文王的人了,而且是文王布置在朝歌的一位潜伏者——纣王继位时,太公在商王宫中做过多年吏卒。有人说,文王被商纣王先擒后放,是太公的功劳;商国内部发生的一些内讧也与太公不无干系。待这一切都完成得差不多之时,太公与文王才商量出一场流传千古的行为艺术:太公到西周渭水之滨的兹泉装模作样地用直钩钓鱼;文王跟手下人宣传说他占得一卦,卦象显示,“今天出猎,将猎获一兽,但这兽既不是龙和螭,也不是虎和熊,而是帝王的太师。”文王是发展周易八卦的宗师,人们自然对他的占卜不会有任何怀疑,何况他还是王,于是全国人民,包括现在的后世者,都上钩了。其实文王就是想拜个相。可是在那个时候,太公无任何贵族血统与世家门望,充其量就是个说不出口的潜伏者,君臣两个只好往神乎其神方面装,好让一般官员提不出什么非难,一般群众只能神往。总之他们就这样成了。
之后,文王死了,武王继位,太公继续辅佐。后世儒家最称道的汤武革命第二幕,也就是周革商命,就是太公辅佐之功。牧野大决战,周取商而代之。中国的历史既已处于循环中,那就不是惊人的相似了,而是“等待戈多”般,重复着无聊的剧情与台词。至此,太公的历史使命完成,该退了。
周武王一统江山后,采取了封邦建国的分赃措施,太公被封于营丘(今山东临淄),称齐国。太公治齐,效果当然不会差了。但是在《韩非子·外储说右上第三十四》中有这样一段话: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吏执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望曰:“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无上名,虽知,不为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为望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为君乎?”
有人认为,此乃韩非为宣传自己的观点胡扯的,太公望不至于如此不堪。但是这里面透漏出了一种可怕的文化遗传信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所谓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说的是西周的土地分封制。诸侯从天子手中分到土地,再分赐一部分给自己的卿大夫;卿大夫再分赐给自己的臣属,直到最下的普通民众,也都领有一块属于自己名下的份地。但是诸侯之下所有人对于土地只有领有权,所有权却在天子手中。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的土地所有权遭遇挑战,下落到各诸侯国手中,各国相继改革,土地私有制逐步确立。也只有这样,陶渊明“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士人气概才成为一种可能。相形之下,新中国成立后,所有的资源一律归公,名曰社会主义公有制,但知识分子却彻底玩完了,天下是大,可是哪里有属于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呢?
所谓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被朱元璋继承得最好。老朱当了皇帝之后,希望知识分子都过来跟他玩儿,但是好多知识分子看他不起,而且也玩不起,惧怕他的文字狱,有些人甚至采取自杀、自残肢体、逃往漠北、隐居深山等办法躲避征召。朱元璋急了,发布命令曰:“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寰中士大夫不为君用,是自外其教者,诛其身而没其家,不为之过。”这跟太公一个意思,在我国土内,所有的人都是我的子民,应该为我所用。如果不为我所用,那我还给谁当国王当皇帝呢?太公不是玩的——把两个居士都杀了;老朱也不是玩的——元末举人钱仲益,朱元璋几次征召不到,就派人将他锁进京城,将他的右手钉在木板之上,造成其终身残废。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俩,斩断手指,誓不出仕。朱元璋亲自审问,最终处以极刑。苏州人姚涧、王谟,因为不肯奉诏入京,被朱元璋砍了脑袋,抄没家产。
中国的历史,就这样开场不妙,结果更不妙!文臣们本来是帮帝王打天下的,可是打着打着,帝王的天下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文臣们自身的安全堡垒越来越小,越来越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