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同学们都知道中国古代有八股文这个东西。现在我们批判它,说它代圣人立言,束缚思想,是统治阶级的工具等。反正没好话了,致使我们现在一提八股文,就感觉是内容枯燥烦味言之无物形式主义的东西。但它毕竞争在中国存在了一千多年,其合理之处,便是其顺序的逻辑。反观西方国家的论文,内容格式有逐步划一的趋势,拿来和中国的八股文对比一下,竟有如此相契的巧合。看来人类思考方式大致如此。
相信同学们还知道,其实我们上小学时就知道了,议论文有三个要素:论点、论据和论证。我们现在写毕业论文,甚至以后读研了、读博了、当大学老师了要发表论文,都是议论文的形式,必须要有论点、论据和论证,否则便是空洞无物的读物了。
当然,一篇论文拿出来,不是马上就提到论点的,那样太突然了。关于什么事情的论点呀,在提出论点之前是要说明白的。也就是说,在一篇论文的开头,要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准备研究的是什么,或者说是提出问题。很多同学不知道如何选题,上来就同我说:老师,我想研究旅游品牌。我说这范围太大了,只能算是方向。如何提出问题呢,这来源于我们的知识来源中。我们知道,知识有三个来源,一是通过实践获得,二是通过载体(如书本、网络、老师的讲述、电视等)获得,三是通过推理获得。在获取知识的时候,我们有没有过疑问,有没有过进行思考呢?有没有过因为想不通而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答案呢?有没有过心里有个答案但不确定是不是正解呢?这种疑问,这种思考,就是问题的来源,就是我们研究型论文所提出的问题。比如,你站在那里等电梯,发现电梯旁边的墙上放了一面哈哈镜,你有没有思考过,这里为什么要放一面哈哈镜呢?
科研是为社会服务的,如果科研只是写写论文,发表论文,那么其存在就失去了意义。我们也看到了我们国家在科学研究上的确做了很多无意义的工作。很多论文放在那里,没有人引用,也没有人看,看了也看不懂,指导不了企业管理。但如果我们写论文,一定要从现实出发,提出你思考过的问题,再思考这个问题是不是具有普遍性,解决了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你的论文的第一部份就写完了。在国外,这部份叫Introduction,在我们中国,这叫“绪论”或“引言”或“序言”,在我们中国的古代,这叫“破题”。
所以,写论文的第一部分是提出问题,也就是“破题”。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看看,其它人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也许这个问题已经被某些学者、专家详细地考察过了,给出答案了;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被详细考察,但有一些相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部份地解释这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连相似的问题都没有,但一些支离破碎的,或其它领域相似的现象可以对其进行解释;也许这个问题只有一些可以借用的概念;也许……总之,你要看其他人的研究成果,搜索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就是“承题”,承接着你的题目说下去,我们写在论文中,叫“文献回顾”或“文献综述”,英文名叫Literature Review.
如果说文献回顾是他人之言,那么现在,轮到你说话了,你可以“起讲”了,你开始讲话了。讲啥,就是你通过对文献的归纳、整理、分析、判断,总结出来的你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一系列的假说,所以叫“假设”,也就是你关于这个问题的论点。看到了吧,在这里,我们终于提出来议论文的三要素之一,也就是论点了。讲论点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些铺垫,如一些概念的界定,提出论点的主观依据等等。写在论文的第三部份,叫“假设”“研究假设”,英文叫Hypothesis。
接下来是“入手”,着手证明你的观点是正确的。如果你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你在绪论中所提到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否则,你没有解决,但至少告诉了别人,你的观点是不正确的,你已经证明了其不正确性,让别人也别在这个观点上费心思了,另寻别的答案吧。总之,你的研究是有意义的。一些同学总以为,论点被证实才算一篇合格的论文。对于此点,大可不必有这样的焦虑。有些哲学家就不认为世界是可以被证实的,只能是证伪的。“在我们不能对假说证伪之前,我们权且认为它是科学的”。现在的工作是,你需要准备,用某种方法,比如调研、访谈、焦点小组讨论、案例分析等等,想出一个办法来,用这个办法,是可以证明你的观点的。其实,“入手”就是着手准备,准备啥,证据。所以呢,如果说第三部份是提论点,那么这部份就是摆论据。怎么摆论据,你要把一些概念变成变量,找出这些变量量化的方法,要做成问卷,要寻找合适的群体发放问卷。或者你搞访谈、焦点小组讨论、案例分析等。总之,不管你找到什么样的论据,你必须回答:一是你的论据是不是可靠的,能让人心服口服地承认,这些证据是真的,没有做假;二是你的论据是不是有效的,能让人心服口服地承认,用这些论据来证明你的论点,俺服。请把量化、问卷、抽样、获取数据、论证数据的信度和效度写在第四部份,叫“研究设计”“研究方法”“数据收集”,或叫Method.
到现在为止,我们在论文中已经提出了问题,研究了他人对这个问题的直接的或间接的看法,提出了自己的“论点”,搜集了有关“论据”。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用我们所收集到的论据,对论点进行“论证”。论证的过程,也就是八股文中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开始论证了。首先,就是拿我们所收集到的证据,按照事先设定的方法,比如回归呀、路径分析呀、因子分析呀、内容分析呀,甚到是描述性的统计分析呀,对论点进行直接论证。有时,我们也会采取数学模型进行逻辑推理的方式,如微分呀、求导呀、解方程呀等方式,对论点进行论证。我们会得到一些统计学或逻辑学上的结论。这些结论或者与我们的论点相符,或者不相符,或者发现了额外的结论。这就是“起股”,写进第五部份呀,称之为“数据分析”,即Data Analasis.
即使论证的结论相符,又能说明问题吗?如果不相符,又是为什么呢?额外的结论如推论,说明了什么问题呢?是不是需要新一轮的思考呢?是的,我们需要对其进行讨论,看看我们在第五部份论证的结果,是不是真的证明了我们的论点,毕竟,统计结果或数学推理总是与现实有一定的偏差。我们真的需要我们的论证是要人心服口服的,所以,总是需要额外的笔墨放在这里的。第六部份,讨论,Discuss,中股。
真正解决我们所提出的问题,不仅仅是我们提出的论点,而是论点得到或得不到证明,是如何来解决问题的。它是不是能解决特定的问题,或解决普遍的问题,需要不需要边界条件。它是不是能解决额外的问题,需要哪些支撑条件。这真的是科研的真正意义的所在了,我们写的再多的论文,也是为现实服务的。不能服务现实,科研真的没有意义。这就是实用主义。所以,第七部分是应用,Applications,也就是八股文中的“后股”,是直接和第一部份对接的。
有始有终,我们需要一个大结局,告诉大家,我们所写的论文,得出了哪些结论。这是第八部份,结论,或者说是Conclusion,是束股。在这里,是我们在论证过程中得到的结论,可能是暗合论点的结论,可能是不合论点的结论,可能是额外发现的结论,可能是讨论的结果,可能是应用的结论。
八股文的八股是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结合论文的“论点”“论据”“论证”三要素以及现代论文的写作方式,即是“提出问题”“分析问题”“提出论点”“准备证据”“初步论证”“讨论论证”“应用论证”“结论扣题”。用论文写作的术语,即是“绪论”“文献回顾”“研究假设”“研究方法”“数据分析”“讨论”“应用”“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对八股文的批评,总是在于其形式大于内容,束缚了知识分子的思想。所以,我们在写研究型论文的时候,要注意的是,内容是大于形式的,我上面说了这么多,只是想给同学们一点儿逻辑上的思维。关键是,即使内容大于形式,也要强调全文的逻辑是关键的,如果没有逻辑性,再好的论文也不会发光。所以,我们看一些比较好的论文,不一定就是这八个部份,有些时候,一些部份是合并的,如在文献回顾的时候,就提出假设了,如有的论文,讨论与应用是放在一起的。还有的时候,一些部分可能会分出来成为两部份,如有的论文,研究方法和数据收集是在两个章节出现的。我们不必拘泥于论文写作的八股文,但我们需要其中的内容,需要其中的创新点。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学生们!
刘春章于东华大学旭日楼725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