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式休假,正在回家的路上。妹妹微信我问我五一回不回老家,说弟弟4月29日结婚。我和老公商量了一下,我俩都没问题,就是请个假嘛,关键是小鲜肉要上学。我就跟小鲜肉视频商量:你舅舅结婚,你得去呀。只是需要一点点代价:需要自己补课。小鲜肉一听要补课,立刻坚决反对,才不要去,小眼神在说:自己都没记得见过的舅舅结婚又不是自己妈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一口气。独生的子女很难体会到什么是手足情深。妹妹和弟弟虽然是小姨家的,却有过命的交情。我正经的哥哥大我10岁,妈妈发现自己把哥哥惯坏了,于是从小对我进行了截然相反的教育。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到小姨家养。
那时候,我自己大概5岁多,领着4岁的妹妹,抱着刚1岁的弟弟上山和小伙伴们玩。突然听到了狼叫,我们赶忙躲了起来。但是1岁的弟弟吓得大哭。我们又急又怕,想让他停止哭泣,结果他哭得更狠了。还好狼叫声越来越远。但是从那我一直记得这事,一想到还能感觉到当时的害怕和对弟弟哭声的着急和无助。不过,现在想想,那大概是那山上最后一只狼了,最无助的应该是那只狼。他的叫声是多么孤独、害怕。听到人声,哪怕是孩子声,最害怕的该是狼。
小姨家很穷,姥爷家无男丁,小姨夫是倒插门女婿,在村里很受欺负。记得小时候去买薄荷糖,1分钱一块。量大从优,一般都买10块。一般的孩子,店主都多给2块,村小学校长的儿子每次都会多给3、4块呢。而我和妹妹、弟弟去买,每次都只多给1块。
那时候,物质匮乏。来了卖好吃的货郎,有小孩子的就都去买。记得最清楚的是有次来了卖甘蔗的。其他人家都是一个孩子给买一大根。我们姐弟三人就一直守着货郎,等着小姨夫干活回来。小姨夫不给我们买我们就赖着不走,最后我们肯定能赢。果然,小姨夫干活回来拗不过我们,给我们买了三节,一人一节,总共半根。虽然觉得和别人家的孩子比不了,但总算吃到了。
后来,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就回自己家了。记得妈妈来接我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扒下我脚上托邻居做的布凉鞋,给我换上新买的凉鞋。我只记得看着妈妈扔掉的布凉鞋感到可惜,以后再好的衣服坏了、扔了都没有这种感觉。
放假的时候会回去小姨家一段时间,带回自己的旧裙子什么的。妹妹总是高兴地挨个试穿。之后我们一起上山采野果。其实野果并不好吃,好吃早就大范围种植了。采完下山的时候,妹妹怕别人抢野果就抱着盛放野果的罐子提前跑下山。结果不小心摔倒,不仅擦破了,还滚了好几米。那时候我是又气又心疼。回到家,最终野果还是平分的。那时候她大概5岁。
妹妹小时候殊为不易。一生下来发现是个女娃,父母就想送人。送到亲戚家后没有母乳喂养,总是生病,眼看就要死了。满月的时候反而比刚生下来时更小了。等她长到八九岁,却发现她是最照顾人的。明明她是受委屈最大的一个。
她没上大学,自己一路靠自己在社会上打拼。我俩站一起,人家总说她是姐姐。靠着做人仗义,重情重义,结交了一些朋友。先是在市医院当护士,后又有了正经编制当上了公务员。虽然比我这个上过大学的姐姐晚了5年结婚,还好妹夫长得帅,人也聪明,家里现在过得不错。
小姨一家也把我当自己孩子一样。他们,特别是1米45高的小姨,对自己家两个高大的女婿非常满意。小姨那个年代,据说没被饿死就不错,身高并不是基因的问题,但是弟弟的个子也只有1米6。
弟弟长大也很知道疼人。他上中学的时候住校。父母给的饭钱他不舍得花,每顿饭就是馒头就着辣椒面吃。据说嘴都被辣肿了。他攒下来钱给爸爸买酒,给妈妈给新衣服。后来,他考上了大学。但是妹妹靠着关系让他当了兵,所以他大学没有毕业。现在也一直没有退伍。
今天,听到弟弟要结婚。我们最终觉得又去不了,怎么作为姐姐也得给出个份子。就想起来问我妹妹,她结婚的时候我给了多少。因为多少不是问题,问题是看不惯小姨重男轻女,非想给的一样。后来,我想起来了,妹妹说什么也不肯收,所以最后没给。
我管弟弟要卡号。他也没给,我急了视频他,我记忆中第一次找他视频。他拒了,我就问他在忙什么。弟弟发了一家4口三地视频的截图。我回了两个字:拉我。
我们四个就聊了起来,小姨和小姨夫看着一家五口非常开心。份子说什么他也不要的。路上,我转车,靠着自己灵活的身手一下子挤进了公交车。外面还有5层人的挤不上来,公交车门关不上。乘务员大声嚷嚷着做疏导。弟弟妹妹看我这么辛苦,说要凑钱给我买车。我开玩笑说北京车不难买,车牌摇不到号。弟弟说自己战友多要想想办法,说完买上下线张罗去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妹妹看我挤公车殊为不易,到站时有人上不来车还骂了起来,就说先让我安心坐车,到家再聊。我暂时下线,小鲜肉的视频又过来,他没有什么事,就是让我远程陪伴。
等我下了公交再接进去的时候,只剩下弟弟和小姨小姨夫。弟弟问清楚了北京车牌的事情,发现跟他想的不一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能感到他帮不上忙心里很失落。我安慰说摇号摇着,在北京买车并不实用。最后小姨夫视频竟然睡着了,一如既往的心大,我们才挂了。
等给小鲜肉讲完故事睡着了。妹妹发了上面的图片证明是说好的,都不要出份子。我就回了一句咱们要常视频聊天,结果三个年轻人就一直在群里聊到了半夜。其实都没有什么正经事。一件事反复的说。
我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前做过的一个梦:我正在和同伴们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他来了。我很怕他觉得无聊要走,他没有走,我们就一直玩着游戏。我心里满是怕他无聊要走的忐忑和他愿意留下的欣喜。梦就到这里结束了。不要问我那里的他是谁,我也不知道。形象是一个韩剧《爱情是什么》里的李大发的形象。知道那个韩剧的人大概就能猜出是多么久远的年代了。
现在的聊天也是如此,我不爱聊天。很少没事说废话。所以也是少和别人聊这么久,我们就一直聊些没用的。我感觉到他们只是不想停下来,并不特别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我提醒大家早点睡。
我躺下想起弟弟上中学的时候给我写过信。那时候放假回老家,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去山谷坐着。就一直一个人在小溪边坐一下午。我以为我是一个人,后来从写的信我才知道弟弟在山上一直在默默的看着我。
妹妹每年会发几次微信给我问我需不需要什么土特产,我说不需要,她还是会寄各种吃的过来。想起十几岁的时候,每次有了好吃的。大家就骂骂咧咧的、苦口婆心的劝别人吃掉。东西总是吃到别人嘴里比吃到自己嘴里甜。可是嘴上却是不饶人的,各种忠告、劝告。其实大家都知道是为自己好,但是需要的却是安慰并非忠告。
我在休假,还是会很不安的不断翻看工作相关的消息。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想过,千万不要成为一个只会上班的工具,偏偏长大真成了这样的人,还觉得很有乐趣。和家人短暂的聊天相处,突然感到承载着我大半的灵魂涌了回来,那才是真的本我。
每次吃饭,婆婆爱拉我聊天。前几年我总是不慌不忙,饭吃完好久了,婆婆还在说。一直说到,公公从卧室出来加入聊天。每周末,总要等公公婆婆聊个痛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掐着时间,时间长了赶紧找个结尾,回屋做自己的事情。
放假了,停止总是在赶的日子,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