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三虹”
村子东头有一座高高的山,叫背头山。高高的山顶上风寒云冷,寸草不生。峰顶上矗立着三块巨石,从村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一眼望到那三块巨石,嶙峋兀立,直指苍穹。山下却古木参天,绿荫蔽日,鸟鸣啾啾,清泉潺潺。
村里有一条小溪,静静地从山下流过,绕过村子,蜿蜒南去。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丹溪。
村子南边住着三个小姑娘,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个“虹”字读音的字。老大清,剪着齐耳短发,面如满月,端庄秀丽,善解人意;老二虹,俊秀的脸庞黑里透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文采出众,聪明睿智;老三两辫垂肩,蹦蹦跳跳,活泼伶俐,
不时还闯闯小祸,那——就是我。
我们的学校座落在背头山下,三个小姑娘形影不离,白天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夜里我们打横铺睡在同一张床上。旁人见了,都问:你们是同胞姐妹吧?长得真像。我们就相视一笑,搂着肩膀响亮回答:“是啊!”
三年级的一天,三个姑娘冒着夏日的骄阳一起到村里的溪里去捡沙蛤,老师一生气,在操场上画了个大圈,让我们在烈日下罚站了好半天。回到家,我们在锅台前踮着脚好不容易把沙蛤给炒了,因为没放油(那时油是极金贵的东西),弄得满屋的腥味,虹的奶奶喋喋地将我们训了一通。姑娘们悄悄地笑作一团,依然吃得十分香甜。
四年级时我们到学校不远的渠道里去游泳,渠水刚刚过膝,搅起渠底的黄泥,水中犹如黄绸舞动,又似云彩翻滚,十分好看。我们踩着“祥云”,在渠里上演“仙女下凡”。学校的伙夫发现食堂里的水发浑便追了上来,抱走了我们的衣服。校长对我们几个的调皮行径一笑置之,说了几句“要注意安全,以后不敢”的话,竟没有到我们的父母面前告我们的状。
上五年级了,我们爬上学校的鸡爪梨树上去摘果子,然后躲在厕所旁吃得津津有味。(其实是厕所里头,这么说你不会笑话我们吧?)
凡此种种,无论好事坏事,三个小姑娘同宿同飞,有福同当,有“难”同享,分不出彼此。
小姑娘渐渐长大,升上了初中,又分在同一个班,都是学习上的佼佼者。
一日,三虹相约去爬背头山。时近中午,我们终于登上了峰顶。我对这座山怀有一种深深的敬畏,因为打小起就听说石下还锁着一头千年牛精,要是它挣脱锁链逃了出来,村里就要发大水。绕着巨石走了一圈,并没发现锁有牛精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我仰着头,抚摸着青石,石壁上斑驳的苔痕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千百年风刀霜剑的侵蚀,它们却依然昂首翘望,令人肃然起敬。三块巨石紧紧挨在一起,最顶上的那块半块石身叠在两块巨石之上,另半块凌空翘首,仿佛摇之欲坠。风吹过,幽幽地从远处传来呜呜之声,像在诉说着山村业已久远的过去……
我们对着三石虔诚地拜了三拜,虹说:“我们就像这三块巨石,无论什么样的挫折,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站在峰顶,洪面对着连绵群山张开双臂,说:“等我们长大了,我们要把这里所有的山上都种满竹子、树木,让我们的家乡山清水秀,成为天堂!”
“我一定要在家乡建一座学校,我当校长。”虹转身向着洪说,“你当教导主任……”
“我最瘦,就当食堂主任,把自己养胖些再说!”我抢着嚷道。
“不只是一座,是大学、中学、小学、幼儿园……我们都办!”三个姑娘争着谁当大学校长,欢乐的笑声传得好远好远……
几年后,我们如愿以偿,一起考进了师范学校,三个小姑娘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们依旧穿一样的花裙子,同在一个饭盒吃饭,同挤一张床上睡觉。
尔今,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洪在市里的重点小学,是一名优秀的老师;虹一直读到博士,如今是师大的一名教授;我也成了县里的一所重点小学的老师,在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践行着我儿时的诺言。
我常在学生面前提起“三虹”,我对孩子们说:“同学之情是最纯真最难得可贵的,儿时的伙伴可能会影响你一生的选择。”
如今我们都很少回到家乡去,然儿时的誓言却常在耳边回响……
200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