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字（推理）

暗字

观棋不语

（一）

6月25日是高考成绩发布的日子，莘莘学子们多年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天得到了结果。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金榜题名，也有人名落孙山。

在第二天（26号）一早，D市公安局刑侦科的许警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中学时的老朋友，现D市教育局的赵局长。

当天下午两人就在许警长的办公室见了面。赵局长神秘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到许警长的手中。

打开信封，只见里面写着一行字“成峰中学302室考数学时有人串通作弊”。

信件的内容是以五号宋体字打印在一张A4纸上的，没有落款。信封上邮局收信邮戳表示是昨天下午五点半在D市奉新路邮筒收到的，今天早上就投递到了老赵的邮箱了。

许警长再检查了一下信封，上面只有收信人地址，没有寄信人信息，字体也是打印工整的仿宋字。

“寄信人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笔迹？”赵局长问道。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掩盖笔迹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字迹不被别人认出，但是字迹鉴定不像指纹配对，后者可以由图像识别软件进行自动匹配，而前者由于人在不同环境和情绪下写出的字迹差别较大，以当前的技术限制只能由人工操作。所以字迹识别的话必须要有一定范围，否则人海茫茫，由字找人谈何容易。全中国十几亿人就是最好的隐藏，何必又打印又描仿宋字这么多此一举呢？”许警长摇了摇头。

“这个先放一放。我想你现在需要这个东西。”赵局长无奈地笑了笑，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这是这个教室的考场布置图。”

“嗯？才四个人？”许警长看了看图。

“没错，这是因为该校其他教室都布置满了后还剩下4人，两男两女，就都安排在这个302考室了。”

这考室的正前方是讲台，右边是木门，而这四个考生就安排在了右上角入门处的四个座位上，即第一第二列的第一第二行，成田字形排列，每列座位之间有一条大概一米宽的过道，教室里其余的位子都是空的。

坐在右上的叫林涛（男），右下的叫李菲（女），左上的叫梁智（男），左下的叫张妍卿（女），监考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姓陈。

许警长看完考场布置图，微微一笑。

“诶，老许啊，笑什么呢？”，赵局长不解地问。

“举报人真是欲盖弥彰啊。”

“到底想啥了？”赵局长越听越迷糊，“你从这张图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举报者想，一旦有人揭发有作弊行为，教育局就会安排人员进行试卷甄别。既然这间教室里面只有4个考生，那么在进行试卷甄别的时候很容易发现考卷上和举报信上的字迹类似，所以举报者就要在信上掩饰自己的字迹。然而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这样反而暴露了举报人也是这考室里的一位。”

“哈哈，这点小聪明怎能逃过你老许的火眼金睛。最好在录取工作开始之前查出，否则他们的档案一旦被接收，再想从高校招生办那边要回来的话，那手续就麻烦多了。”

（二）

送走了老赵，许警长知道时限紧逼，继续往下思考着。

既然举报者是在考室里发现有作弊行为的，那么其座位照理来说一般是在后排。毕竟考试时坐前面的人很少会扭头看后面。就是说举报者应该是张妍卿和李菲中的一人。

但是举报者为什么不当场揭发，而是事后隔了十几天才跳出来整封匿名信？要知道作弊这种事除非当场捉住，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定罪。

许警长掏出一本笔记本，把这个问题记录下来。

那举报者到底是李菲呢还是张妍卿？许警长在派出所户籍管理系统里面查看了这四位考生的家庭地址，发现他们家离奉新路都挺远的，看来举报者为隐藏自己花了不少心思。

 

（三）

唉，许警长拍了一下脑袋，像自我批评似的，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谁是举报者，而在谁是作弊者。

许警长通过赵局长调出了这四人数学考试答卷。先看到的是选择题的答题卡。一眼去，他就觉察出右下角李菲在答题卡的图案和坐在她前面的林涛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们的答案一样并不能说明什么吧，许警长自我怀疑到。他找到数学试题的标准答案，经过比照发现他们错的都是同一题——第4题，而且他们都选成同一个错误的选项C，正确的答案是A。

根据经验，相同错误越多的话，作弊的可能性就越大。然而，现在他们只有一道题错误相同，其余都是对的，他们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或者说是这题的C答案是个大陷阱，很多人都中招了，包括他们两人。

然后，许警长把他们的两张答题卡举到灯光下看，李菲的答题卡纸背透光很均匀，而林涛的却在某些地方隐隐地显现出明暗不均的光斑。答题卡上只要是被橡皮擦擦过的地方，纸面就会有磨损，

用过答题卡的人会发现，即使你把旧的填涂擦掉，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擦得干干净净的。许警长再拿来放大镜在林涛的答题卡仔细观察，林涛总共有6道题的填涂被修改过。12题里面改了6道，除了第4题外其余都改对了 那他第一次做得也太不认真了。许警长暗暗笑道，这虽然算不上明显的证据，但毕竟有了怀疑对象，绷紧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一下。

接着他再拿出两人的答卷，对比两人的填空题。

然而在许警长对比过他们填空题答案后，他最不想见到的结果出现了，两人的回答全对！

从刚才两人的试卷鉴别结果来看，可能是坐在后面的李菲把自己的答案通过某种方式传给坐在她前面的林涛，林涛收到李菲的答案后把相应自己做错的地方修改过来。许警长在李菲处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林。而坐在李菲左边的张妍卿同学目睹了他们交换答案的一切。

许警长再调出张妍卿、李菲和林涛的报考志愿来看一下，惊奇地发现他们三人报的第一志愿都是该省的同一间著名一类本科高校！

许警长再查看了昨天公布出来的三人高考总分，李菲和林涛的分数比较高，看来对于他们来说考上第一志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是张妍卿好像发挥的不好，以她的成绩要被第一志愿院校录取估计有点悬。

这样就更加证实了许警长的猜想：考试时虽然张妍卿发现李菲和林涛串通作弊，但是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也就没当场揭发。但是等到成绩公布时，张妍卿发现自己的成绩不理想，并且偶然得知李菲和林涛与她报考同一院校。所以张妍卿想举报他们，因为一旦教育局调查出李菲和林涛有作弊行为，他们的成绩和录取资格将被取消，这样无疑给张妍卿第一志愿院校的录取腾出了两个名额的机会。

但是由于高考时考室的安排是将片区内所有高中生打乱分配的，事前考室里四人并不互相认识，张妍卿只知道考室号，所以她在举报信中没有写出李菲和林涛的名字，只写出了考室号。

但是到现在为止所发现的物证还不能当作明确的证据来指证作弊行为， 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呢？许警长打电话给了当天负责监考的陈老师，询问当数学考试时的情况。

 

“什么？”陈老师惊讶道，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特别不正常的情况嘛……没有什么，不过有些小事情，不知道有没关系。”

“把这些事说说。”

“那天林涛说他拉肚子，所以他先把文具放在自己桌上，然后就跑去厕所了，等开考后两分钟再回来，由于他去厕所时我还没发卷，所以就没找一位男老师去陪他；还有就是当时坐在左下的张妍卿同学没带橡皮，向她旁边的李菲去借，由于时间紧迫，她急得差不多要哭了，于是我就允许了。橡皮是我帮忙递过去的，我检查过，橡皮上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文字符号，我也是看着她马上用完就递回李菲了。嗯，还有坐在左上的梁智同学很早就交卷了。”

许警长放下电话。林涛拉肚子？这葫芦中到底在卖什么药？

许警长打了通电话给成峰中学负责考场安排的教导主任，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好消息，由于该学校计划在高考完后统一更换新的课桌椅，所以做完考场的教室一直没有整理。而装修开工时间就定在下个星期，要趁现场没被破坏前赶快去查勘察，否则证据就要都被毁灭了，时间紧迫。

 

（四）

许警长两人一行来到成峰中学302室。这是一间普通的教室，和赵局长提供的图纸一样，那四位考生的座位就集中在考室的右前方，桌面上还贴着考生的名字。

先看课桌面，桌面上虽然有些划花的痕迹，但是内容基本和考试无关。据布置考场的吴老师说，桌上的痕迹都是在考场布置前就有的。

课桌抽屉里面也很干净，没有任何残留的纸张碎片或字迹。凳面和凳背板的正面反面都很光滑，没有可疑的地方。地面也很干净，没有纸片碎屑。

讲台上只有一个粉笔盒，里面装着半盒残缺的粉笔。黑板上还残留着考试当天写下的“考生注意事项”。许警长把黑板上的内容和标准文件认真对照了一下，没有发现多字漏字或错字的出现。

再检查课室后面的垃圾筐，里面没有垃圾杂物。

再继续检查其余44张课桌椅，也没发现有价值的地方。

忙活了一整天没有什么实质进展，他们有些沮丧。许警长坐在一张课桌椅上思考着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助手小王坐在他后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忽然，许警长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小王吓了一跳。

“你再踢下试试！”许警长严厉地向小王说道。

不就是刚才伸懒腰的时候腿不小心踢到了前面许警长坐的凳子嘛，用得着这么严肃吗。

“哦，对不起。”老许平时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啊，小王心里想着。

“你再踢下试试。”许警长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向小王说道。说完立刻又坐回前面的座位。

小王心有所悟，用刚才的力道踢了踢前面许警长正坐着的凳子。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许警长兴奋地站起来。原来他正坐在林涛的位置上，和后面李菲的位置的距离比其他课桌椅之间的距离短了很多。

考室的凳脚和桌脚都装上了胶皮，这是为了在拖动时不引起刺耳的摩擦声影响他人的学习。所以当后面的人慢慢将桌子往前挪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以致没有被监考老师觉察。而且监考老师大部分时间也是站前教室前方，对位子的前后移动不容易看得清。这就为林涛和李菲串通提供了便利。并且许警长向校方确认过，布置考场时是把所有位子的横排竖列都对齐了的，没有一张特例。

那么现在可以想象出当时作弊的情景。李菲将她的答案以之前约好的一种密码形式，通过踢动前方林涛坐的椅子像电报一样传给他。只要踢椅子的力度掌握得好，再配合质地较软的鞋子是不会有声音发出来的，可是坐在椅子上的人却能感受到椅子的振动。

小王取出身上带的相机，把桌椅的排列拍了下来。

现在案情已经越来越明朗，暗访结束了，下面就是明察了。

 

（五）

许警长和小王在户籍管理系统里查到了他们的家庭地址。小王去李菲家，许警长亲自去林涛家。

当晚七点，许警长敲响了林涛家门。开门的是一位壮实的小伙，一米七的身高。

 “我收到举报信说你所在的考场有人作弊，你能说下当时的情景吗？”许警长故意没有说是哪场考试，正常情况下被问的人应该从第一场语文试开始说起，如果林涛一开始就说数学考试的话，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急于扯脱干系。

“你想了解哪一场？”嗯，看来林涛这小子还是有点心机。

“数学。”许警长一边像不经意地问起，一边暗中观察对方的神情。

“哦，那场考试啊。那天我正好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发卷前去了厕所，回来后就已经开始考试了。而且好像坐在我左边的那位同学提早交了卷。”到现在为止还和监考员陈老师的供词一致。

 “你觉得会是哪两个人串通作弊？”

“这个，不好说吧。不过按我感觉来说应该坐在我左边的和左后边的两位有可能。”

“坐你左边的叫梁智，左后边的叫张妍卿。”

“哦，我都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们两人作弊？”

“呃……今年的数学试题也不简单啊，但梁智这么早就交卷难道不是有人给他提供了答案吗？至于您说是两人串通，那他后面的张妍卿可能最大了。我和他隔了一条过道，传什么都要经过监考老师的眼皮底下。我后面的那位就更不可能了，她和梁智是对角线，距离最远了。”看来林涛还顺道帮李菲辩护了一下。

许警长离开林涛的家，把耳机接上录音笔，一边回放着刚才的谈话，一边仔细地琢磨着。林涛怀疑梁智的理由值得商榷，如果说梁智提早交卷是因为张妍卿给他提供了答案，那就是说张妍卿比他更早完成试卷，那张妍卿为什么不在给梁智提供答案后尽早离开考场这个是非之地呢？

这时许警长的手机响了，小王也完成了对李菲的家访，赶着汇报情况。原来当小王去到李菲家里时，她家人一听有人作弊，马上拿出李菲的在校成绩单，手册，奖状一类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向小王证明李菲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没可能也没必要和人作弊。而且李菲的一模二模的数学成绩很好并曾经获得奥数的名次，高考数学对于她来说是不在话下的。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她不看别人的，并不代表她不会给别人看啊。

而且李菲的口很密，要她指出两人，甚至是随意指两个她也不肯。看来李菲也是一位谨慎聪明的人，不随便猜想，不轻易下结论。

 

（六）

到现在为止，手头上掌握的证据不多，两个最大的嫌疑人已经走访过来，下面应该会会那位潜在的举报者张妍卿同学了，也许她身上还掌握着更多的证据。当晚，在许警长和小王汇合后就匆匆赶往张妍卿的家里。

张妍卿一听是调查高考作弊案的，立马噌站了起来，急得快要哭了。

“啊？！我绝对不会作弊，我怎么能将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呢？”

“你先别急，我们只是来向你询问有没有看到一些特殊情况作为证据。”许警长一边安慰张妍卿，一边尽量向她作出提示。

“我没有，不信你去问问监考老师，我谁都没抄，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

许警长的脑子现在在激烈的转动思考着，他原本以为张妍卿见到他们来了之后会像倒豆子一般向他们列举所有她在考场上观察到的事情，然而现在她的举动却令他大跌眼镜，只有一直在澄清自己没有作弊，而没有去指证他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从张妍卿的家里走出来后，许警长一直沉默不语，忽然他看见一条暗白色竖直的光条出现在张妍卿家窗户对面的墙上，不一会儿这光条又马上消失了。他知道这是张妍卿在他们背后拉开窗帘偷看他们离开，那光条就是从窗帘缝中透出的灯光。许警长他们虽然看在眼里，但表面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上车后，许警长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助手小王也在思考着，手指敲击这方向盘，迟迟没发动汽车。

“老许啊……”

“小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警长打断他的话，“我们应该在想同一件事。”

“对，刚才张妍卿的表现太反常了。她最后的举动几乎就是不打自招。如果她是举报人的话应该趁我们来访的时机一股脑地把所有秘密都倒出来才对。”

“我也纳闷，难道我们之前的大方向和大前提就错了？张妍卿不是举报者，那谁是举报者？张妍卿又会和谁串通作弊呢？难道我们一开始就怀疑错对象了？”一连串的自我反问把许警长的思路绞成一团乱麻。

案情峰回路转，急转直下。

“小王，送我回局里，我要查查张妍卿的试卷。”

 

（七）

夜深了，但刑侦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在对比过张妍卿、李菲和林涛的答题卡后，许警长一拍大腿：“我怎么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原来张妍卿的答题卡也错在了第4题，也选择了错误的答案C。

然后许警长接着对比张妍卿和李菲的填空题，结果发现张妍卿的填空题第三题错了，而李菲的填空题全对！李菲的答案是，而张妍卿填写的答案却是。如果李菲真的有给张妍卿传答案的话，为什么单单有一道填空题给错了答案？难道李菲有意摆她一道，陷她一题？以李菲的成绩来说张妍卿根本对她形成不了威胁，完全没有必要啊。

小王似乎也看出一些端倪，拿出一张白纸计算着，“老许啊，我看这张妍卿的来的有点莫名其妙，这b和q两个变量怎么也消不去啊。”

许警长看着小王鬼画符似的演算，再看了看李菲的答卷，一拍小王的肩膀，说道：“我知道这怎么来的了！”

“老许，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数学天才了？”

“你看李菲答卷上的字迹，那个b看起来是不是像6，q看起来是不是像9？当李菲把她的答案传给张妍卿时，张妍卿看了以为是，但是她又想到不是一个最简分数，把它作为答案写在试卷上不合适，所以又约分一下，最后就变成了！”

“老许，您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现在的问题是李菲是怎样把她的答案传给张妍卿的”，许警长打开笔记本从头审视着上面的记录，并打开录音笔，把所有的录音都回放一遍，仔细地听着每一句话。

借橡皮！监考的陈老师提到了这件事，由于当时没把张妍卿作为怀疑对象之一，所以这个细节被忽略掉了。但据陈老师说，她检查过橡皮上面没有字，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隐形墨水？又或者陈老师也参与了作弊？

如果李菲先要在橡皮上用隐形墨水写上答案，张妍卿也要阅读橡皮上用隐形墨水写的字，这些令人怀疑的举动为什么没有引起陈老师的注意？

还有就是陈老师在电话中听到有人作弊后那忽然紧张激动的语气，难道那一通电话也触动到她心里的那根神经？

这是许警长最不想看到的结果，现在把陈老师也扯进来了，那么这案件牵涉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关系也就越来越乱了。说不准以后再把更多的老师、家长也扯进来，那就更加错综复杂了，难以想象。

 

“小王，快去借两副紫外线眼镜来。”

许警长把四人所有的问卷和答卷都翻出来，带上借来的紫外线眼镜，逐张逐页地仔细翻看。问卷上没有，答题卡上没有，答卷上也没有！许警长失望透顶了，难道不是用隐形墨水方式作弊？

忽然，他瞟了一眼刚才小王做计算用的白纸，对啊，考数学时不是还会发草稿纸吗，快把这场考试封装的草稿纸弄来！

许警长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装有该场数学考试草稿纸的牛皮信封。许警长检查过李菲的草稿纸上没有痕迹，林涛的也没有。

“老许，你看！”小王激动地叫了起来，并把张妍卿的草稿纸递给许警长。透过紫外线眼镜，只见纸上印着数行暗蓝色的字迹。取下紫外线眼镜，字迹马上就消失了，但一戴上，字迹就又像魔术般地出现在眼前。许警长马上掏出笔记本，记下那四行字的内容。第一二行是一串英文：ACBCD……和李菲的答题卡上的选项一模一样，这必定是选择题答案无疑了。第三四行是一串数字，由逗号隔开，那熟悉的就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铁证！这可以百分百地为作弊定罪了！只是这隐显墨水印怎么会出现在张妍卿的草稿纸上而不是李菲的橡皮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在静得地上掉一根针都听得见的考场上哗啦哗啦地往返传递这么大张的草稿纸，必定会引起别人怀疑。

许警长再看了看那四行字，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仔细看一下，发现选择题和填空题答案换行的位置几乎都一样，像被一个无形的方框限制着似地。是那块橡皮！

记得陈老师说过，她是看着张妍卿很快地用完橡皮就还回给李菲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而且有老师监督的压力下，张妍卿是没机会去仔细阅读橡皮上的隐形文字的。因此可以推断她是先将橡皮上有字的一面看似无意地压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把文字印上去，接着假装使用一下橡皮后马上还给李菲，在等陈老师离开身边后，张妍卿再慢慢从草稿纸上识别答案。

那么李菲又是怎样掩饰在橡皮上写字的过程呢？陈老师能不能摆脱协同作弊的嫌疑呢？

许警长反复听了几遍陈老师的录音后，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来我们差点错怪了陈老师了！”

“为什么？”

“你听下这句话”，许警长打开录音笔的外放，里面传来陈老师那通电话的录音——“还有就是当时坐在左下的张妍卿同学没带橡皮，向她旁边的李菲去借，由于时间紧迫，她急得差不多要哭了，所以我就允许了。”

“小王，听出来什么没有。”

“没什么啊，我都听过很多次了”

“注意‘由于时间紧迫！’这段，‘时间紧迫’是紧在什么时候？肯定是收卷之前。由于陈老师先说借橡皮的事再说梁智提早交卷，以至于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时间发生的顺序也是这样的。但是梁智是提早30分钟交卷的，而这时离收卷时间算不上紧迫。因此事情发生的顺序应该是先有梁智交卷，再有张妍卿借橡皮。当梁智交卷时，监考老师必定要检查和整理梁智的考卷，而当时监考的只有陈老师一位，李菲就是趁此机会在橡皮里抄上自己的答案！”

再说，如果梁智没有交卷离开的话，张妍卿向监考老师提出借橡皮时，说不定陈老师会把坐在她前面的梁智的橡皮借来，那张妍卿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既然已经确认她们之间是用隐形墨水串通，那么陈老师的嫌疑就基本上可以排除。因为如果陈老师也有份参与的话，干脆直接写在橡皮上传过去就是了，没必要再用隐显墨水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事不宜迟，许警长提起办公桌上电话，拨通了教育局赵局长的手机……

 

（八）

那么最后剩下的告密者就应该是梁智了。

许警长怀着最后的希望敲响了梁智家的门……

最后事情的原委真相大白，原来李菲凭着自己在数学上的优势，她事先向考场里的其余三人表明分别私下说只要给她一定的报酬，考试当天他们就可以拿到李菲提供的答案。不过梁智的家境不宽裕，所以没有和李菲达成协议。

在考试那天，梁智看到李菲偷偷地把桌子往前移动，就猜到李菲和她前面的林涛有交易，但当时就怀着不多管闲事的心理没举报。考分公布后，梁智由于发挥不正常导致分数很差，于是他就非常痛恨李菲当时的漫天要价，但又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就写了封匿名信。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匿名信竟牵涉出了两起作弊案。

许警长合上厚厚的卷宗，回想起整件案情。三名作弊学生已经被取消了录取资格，尤其是成绩优越的李菲，一时的贪念毁了一个数学天才。人生就像下棋一样，一步错，步步错。此刻的她，再也无法扭转自己的人生……

 

发表于《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