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啊,那些事——一个程序员的奋斗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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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总运用小手段对刘工他们进行了报复,但还是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所以几天后就买了回台湾的飞机票去避避风头了。当然咯,临走前武总还不忘开个会,并且严肃地宣布:“我明天就要回台湾了,要是刘工他们三人问起,你们就说我回台湾,不再回来了。记住,这是机密,谁要是透露我还会回来,那就是以泄密罪论处!”

武总回了台湾,公司就安静多了。段伏枥的书稿已经完成,检查了两次后确信自己再也找不出毛病,便把稿子交给了出版社。不过并不是交稿了就能立刻出版,还需要排档期。因为这个时间点恰好是教材大量编辑的时刻,出版社所有的人力都投入于此,所以段伏枥的新书也只能等一切忙完之后才能开始。

没办法,那就只能等了。不过有一样事情不用等,因为它将揭晓,那就是新季度的微软MVP名单公布!

想到第二天名单中可能有自己的名字,段伏枥不禁有点彻夜难眠。这名单可谓犹抱琵琶半遮面,上午每隔半个小时刷一下网页,没有任何信息;下午好不容易看到了名单,却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没有!名单没有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段伏枥感到了深深的沮丧,似乎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写了那么多关于WinCE的文章,却无法得到微软的承认,那种失落感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自信。什么技术高手,那说白了是自我安慰罢了。没有获得微软的MVP,那就意味着自己其实还是个大菜鸟!

段伏枥这人有个优点,即使心情极度不爽,那也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很快段伏枥就给自己找到了高兴的充足理由:之所以这次没有获奖,主要是因为自己分量还不够;如果等自己的书出来了之后,那么希望就大大的了!这么一想,段伏枥又开始高兴起来。

相对于微软MVP来说,段伏枥现在考虑更多的是工作。之前一直没有选择离开,是因为需要写书稿;现在书稿完成了,是否该走了呢?段伏枥在中国人才热线搜了一下WinCE的职位,不禁叹了口气:唉,招人的还是这几家,没什么变化啊!

技术永远都是不停地发展的,当年的主流WinCE似乎有被方兴未艾的Android取代的危险。自己要不要继续去做WinCE呢?还是转型去做Android?段伏枥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然说跟着微软走不怕没饭吃,但这大餐以后会不会变成快餐,谁也说不好。可转到Android吧,却又有天然的屏障:写应用程序用的是JAVA,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C++;底层虽然是用C++,可自己偏偏又对Linux这玩意不熟。如果真的要转到Android,那么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如果真的重新开始,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在求职的路上又是一片空白,毫无优势可言。

WinCE和桌面windows极为相似,很多函数无论命名还是用法都是一模一样的。难道转去做桌面应用?可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段伏枥否定了。现在桌面软件,有哪些是赚钱的?那些赚钱的,哪个不是和网络有关的?而这些领域,却都不是C++所擅长的。虽然说C++可以写引擎之类,但问题是自己不熟啊!

无论是桌面,还是网络,这两个领域的技术更新换代是极快的。想想以前网络所用的技术,现在还有多少幸存的?想想以前桌面所用的VB6.0,现在还有哪家在用?可在嵌入式领域,却又大为不同。C/C++用了多少年,可曾见过疲态?一个MDK环境,度过了多少春秋,何时有过翻天覆地的变化?

嵌入式开发的特性,注定了所学的知识不容易贬值。而准入门槛过高,又注定了每年的新鲜学业太少。嵌入式开发可能苦,可能累,但却不容易淘汰。还是继续进行嵌入式开发吧!只是,还是继续WinCE吗?

段伏枥目光不禁投向了stm32的开发板。算起来,这开发板已经买回来有半年多,但段伏枥除了一开始折腾过一下以外,再也没有碰触过。因为无操作系统的开发,实在是比基于系统要难得多。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程序平时需要做一些工作,如果接收到串口数据的时候,必须要有反应。如果这是在Windows平台,那就简单多了,直接调用一个CreateThread函数来创建一个线程来接收串口数据,而主线程该干嘛还是继续干嘛。可如果是无操作系统,一切就没那么简单了。程序员所能运用的,只有C/C++的标准函数库,而这函数库根本就没有多线程的操作!那该怎么办?没办法咯,只好用状态机之类的方式咯。可这些在老鸟看来简单到无法再简单的方式,对于段伏枥这个只熟悉基于系统开发的菜鸟而言,却是无法跨越的门槛。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stm32开发板一丢就半年有余。

而现在段伏枥之所以再次将目光投向stm32,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现实是其次,最主要是因为最近在网上看到.NET Micro Framework可以不借助系统而运行勾起了自己最强烈的兴趣。如果自己成功将.NET Micro Framework移植到stm32上,那么自己毫无疑问能够增进对该框架的了解;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拿这框架进行开发,再也不用为如何在没有系统的芯片上写程序而发愁。这一举两得的事,怎能不让自己兴奋?

说干就干,来不得半点犹豫。其实.NET Micro Framework的中文资料非常匮乏,关于入门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特别是关于移植的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唯一能给新手起到启蒙作用的,唯有网友叶帆为数不多的几篇文章。说起叶帆,绝对是个高手,是国内为数不多最早接触.NET Micro Framework的人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微软中国将他招募到了.NET Micro Framework中国项目组。

叶帆是一名非常热心的程序员,在博客上遍地的.NET Micro Framework文章便可见一斑。但由于这些文章都是基于一个高手的角度,所以对于段伏枥这种懵懵懂懂的菜鸟来说完全是天书。不过,怕什么呢?有困难,才有挑战;有挑战,才有乐趣。对于一向将技术挑战为乐趣的段伏枥来说,这不是最好的事情吗?做的人少,那也就意味着做出来之后价值更大啊!想到此,段伏枥兴奋地投入到.NET Micro Framework移植的工作当中。

在段伏枥打算将全身心投入到.NET Micro Framework的移植当中之时,从麦吉那听来了一个消息:严董打算将22楼给裁掉!

对于这样的结果,段伏枥倒不觉得惊讶。因为自从入驻到严董这边之后,车载部门完全没有什么像样的产品能够大批量生产的。而22楼的房租,人工等等花销,每年超过一百多万。而这些支出,当然是从18楼的营收当中扣除,自然而然就会影响到楼下同事的年终分红,也难怪乎楼下同事对22楼有那么大的意见了。

如果真的裁员,段伏枥没有觉得有任何沮丧,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直以人情为理由,自己下不定决心离开;如果真裁员了,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何况裁员了还可以有一定的补偿,这平白多出来的两个月工资,想想也足以让自己高兴一阵。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多出来的赔偿不就两个月工资吗,犯得着为此如此兴奋呢?可俗话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现在虽然还不到为此而自我毁灭的状态,但毕竟出来都是打工的,还不是想挣那点辛苦钱?如果因为什么不屑于与金钱为伍,而对此赔偿金嗤之以鼻,那就是真的大傻了。

只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作为公司的员工,居然会盼望着裁员,可见这公司的氛围差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完全足以让员工窒息。这是员工的不幸,更是公司的悲哀。公司都做成这样了,还谈何发展?

但让段伏枥觉得奇怪的是,据麦吉所说,严董非常恼火,因为22楼不仅没有任何进账,并且给人家开发还不收钱,物料还要公司掏钱。可这和自己的所知有很大的矛盾:给冯总所做的4.3'机器的物料是冯总出的,而给乐航所做的车机不也收了10万的开发费吗?怎么说没有任何进账呢?更为奇怪的是,严董对于22楼的开发,似乎只停留于一款4.3'的机器和与权盛合作的车机,其余的案子,比如sigmatel,外包的车机这些,全都一无所知。也难怪乎严董一直在觉得奇怪,为何22楼做了那么久,这些机器再怎么弄也应该要出来了啊!

段伏枥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种预感,武总似乎在这里面又做了什么手脚。可这手脚,段伏枥是只能感觉,却无法确切得知的;能清楚了解其中的缘由的,估计也就只有张文香了。可以张文香那维护武总的个性,想要她透露两句?那是绝对的不可能。

除了和公司有关的决策以外,麦吉还提到了老罗的事情。果然正如之前所料,武总没有那么简单地放人。和以往一样,武总没有跟下面的人事部门说老罗离职了,而是说老罗有事,请假。请事假,对于每个公司来说都是要扣钱的,安勒斯也不例外。不过安勒斯并不是每个月都扣除,而是在年底一并清算。在这个规定之下,发生了一件武总预料之外的事情:行政部将当月满额的工资直接打到了老罗的卡上!如果按正常流程,离职的话是需要扣掉相应的天数的!可偏偏这事情是在老罗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来上班,人事部才发现其中的蹊跷,追问武总,武总才说老罗离职的。这下可就炸开了锅,既然是离职,那请假的那几天的工资就必须要追回!

估计当时武总也懵了,向老罗讨回多余的工资?这可能吗?天知道当时老罗离职的时候,武总又卡了老罗哪些方面,让老罗愤愤不平。当麦吉说起这事的时候,张文香自然也是要维护武总的:“老罗这人啊,当时是跟武总说请几天假回去,没想到他居然玩的是这一出,原来目的是想骗公司的钱。前段时间武总给他打电话,他都是不接的。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再追不回来,估计武总就要自己贴钱了!”

张文香这冠冕堂皇的话语,不知道有几个人会相信,反正段伏枥在内心中是嗤之以鼻的。老罗是什么人,武总是什么人,还有张文香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这是大家都清楚的,只是秘而不宣罢了。段伏枥有这么一种感觉,似乎自己就在看一场闹剧。但这闹剧要如何收场,是否还能咸鱼翻身,那就要看三天后回来的武总有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对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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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总终于从台湾回来了!这次回台湾,整整过了三周,和往常一周来回截然不同。更为惊讶的是,武总没有了离开时的那种惊慌失措,却多了一种小人得志的淡定。难道他不知道严董将要将22楼的车载部门给裁掉吗?居然还能如此淡定?莫非他在台湾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段伏枥不禁觉得有点奇怪。

既然武总回来了,总要意思一下,探探口风,所以段伏枥早上又和往常一样坐进会议室吃早餐。段伏枥首先发问:“武总,听说严董要裁员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事情,既然段伏枥知道了,那么肯定张文香也有所闻;而张文香知道,自然不可能不会告诉武总。段伏枥之所以明知故问,其实只是想引出武总的话题,看看他的想法。武总非常淡定地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将你们丢下不管的。我也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严董绝对不会裁员的。”

武总居然那么淡定,莫非真有应对之策?段伏枥不禁惊讶地“咦”了一声。

武总继续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啊,在台湾我是多么辛苦啊!我每天都拿着韩国的车机和刘工他们做的机器到处在找投资,结果你们可能不相信,台湾最大的KSF公司打算收购我们!”

武总轻轻地瞥了段伏枥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收购成功,我们就再也不缺钱了!你们的工资,绝对是double!那时候,等你们完全成长了,我就开始隐退,公司就是你们的了!你们再也不用那么辛苦打工了!你们那时候每个人都是领导,都要handle别人做事!”

武总的这番豪情状语,类似的段伏枥早已经听过无数遍,早已掀不起任何的涟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武总每次都能将对方骗得团团转?每次拿的都是别人的机器,说成是自己的,都有那么多人相信。那些不懂电子的,不做车载这行的也就罢了,可KSF这么大的一间上市公司,居然也能被武总蒙过去?难道他们都是傻子吗?

武总豪言壮语说完了,自然还要提点两句:“当然咯,他们现在只是有意向,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他们下周会过来考察,到时候你们要给我表现好一点。”

段伏枥苦笑道:“我们就那么几个人,表现再怎么好也没有什么用吧?”

武总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只有22楼这几个人啦,我肯定是会带他们到18楼转一圈,说那也是我们的车载部门。你出去的时候,跟小黄他们说一声,要他们口风给我把紧点,不能够泄密。要是泄密了,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布的局就会破了,到时候受害的还是你们!”

又是玩这招,段伏枥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次有外边的公司过来考察,武总首先领着客人在18楼转一圈,介绍这是自己所领导的车载部门,最后再踏上22楼的地盘,告诉客人这些都是对外的窗口。无论18楼还是22楼的同事,迫于武总的淫威,在客人面前都不会主动揭老底,所以武总这招屡试不爽。

武总身子往后靠了靠,非常自信地说道:“所以呢,你们就放心吧,严董是绝对不会裁员的。我那么一大张饼画在那里,不怕他不心动。如果严董现在就裁员,那么他之前的所有投资都打水漂了。”

不能不说,武总这是完全抓住了严董的命门。截止到目前为止,严董的投资少说也有几百万,如果现在就这么简单地裁员,那么一切都血本无归。现在有KSF收购的诱惑摆在前面,可以想象,即使再怎么困难,也会撑到那一刻。看来,裁员这事估计又会被暂时搁置起来了。

武总显然还意犹未尽,有点得意地说道:“再说一件事让你们定下心来。由于严董一直支持我们,导致他和老婆一直在吵架,现在他老婆看到我都不打招呼了。所以呢,即使严董和老婆闹成这样,他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所以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武总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段伏枥无言以对。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啊!朋友因为自己而搞得家庭不和,自己却没有任何愧疚,却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似乎觉得自己在朋友的心里占据了很高的位置,朋友老婆的行为完全是恶意中伤,夫妻不和根本是其咎由自取。

武总的估算果然正确,严董这周再也没有提裁员的事宜。很快,一周过去了,安勒斯迎来了台湾KSF的考察团。考察团一行5人,有白发苍苍的,也有看似三十来岁的。武总带着考察团先在18楼转了一圈,介绍整个人员都是做研发的。由于18楼主要是做代理,经常有客户拿着自己的机器过来调试芯片,并且这些机器还为数不少。这倒给武总以很好的机会:你看,这些机器都是我们给客户做的。看着这些款式各异的机器,以及忙忙碌碌的工程师,考察团找不到任何疑点。

18楼逛遍之后,便是22楼。武总还是和往常一样介绍:“22楼呢,主要是对外的window。一般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要经过他们,才能到达下面的工程部。”

考察团一个成员说道:“看起来,他们挺年轻的嘛!”

武总赶紧说道:“是啊,做客户window,一定要年轻,这样子才好加班嘛!我们对客户的支持,是24个小时的,所以他们手机都是24小时开机,永不间断。所以,不年轻不行啊!”

考察团有点惊讶:“哇,你们这么厉害?在台湾这样可不行的哦,会被员工告的!”

武总点了点头:“嗯,所以只能在大陆做支持嘛!”

考察团转了一圈,似乎对安勒斯的硬件条件非常满意,继续问道:“不错,不错。武总,那个你们软件的开发文档方不方便给我们看一下?”

很多考察团在考察一家公司的时候,不仅会看硬件设施,也要看看软件的设计文档之类。因为硬件设备,可以很简单地从别家公司拿到,反正只要去掉机器上的logo谁能认出这些是哪家的?但软件设计文档就不一样了,别家公司卖产品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一并给出来的,而自家的文档如果没有平时积累,那也很难一时半会捏造的。

武总对此早也有了准备。当然,这一切都是归结于段伏枥平时良好的编程习惯。从软件编写开始,每天代码的变更都会有详细的记录,比如更改了什么变量,增加什么样的功能等等。如果项目一切进展得很顺利的话,那么这些记录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但如果某个阶段刚好出了问题,就可以通过记录来回溯,查找到最近的结点。当然咯,这些步骤完全可以借助于代码管理工具,比如VSN,VSS等进行。

代码管理工具段伏枥用的是VSS。或许有不少人说,VSS已经落后于时代了,不适合现代的开发。这话可能是对的,但却并不完全贴切。安勒斯这种小公司,写代码的就那么几个人,即使不用代码管理工具,而使用手工备份,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不便利。如果非要强求弄一个代码服务器,像大公司那般按部就班,估计效率反而会更低下。而段伏枥之所以选择VSS,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其简单,不用繁杂的设置,能够非常容易上手。

其实段伏枥并不是非常信任代码管理工具。在使用VSS备份的基础之上,自己还每日手工备份,每日自己记录日志。而这些日志,就是今天要呈现给考察团的东西。仅仅是一款播放器,一个MiniUtilityFramework框架,光是打印,就整整花了三百多页纸。

当收到武总的暗示,段伏枥从抽屉拿出厚厚一叠日志的时候,考察团投来了非常满意的目光。武总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武总很多作为让人所不齿,段伏枥完全可以不配合武总,声称自己没有开发日志,但作为一名公司的员工,凡事都必须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只要所作所为不触犯法律,不触犯道德,并且自己能够做的,就有责任有义务去完成。如果总是掺杂着个人的情感,在公司的事务上隐这瞒那,不尽心去做,那么则是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再说了,这些开发日志也没有造假,本来就是一直存在的。至于今天拿出来,是否能够增加考察团的信心,进而促进收购案,那就不是段伏枥所能考虑的了。如果到时候合并了,发现真实情况并非所看到的,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考察团的工作不够细致。

商场如战场,处处充满的是尔虞我诈;如果以一种大慈大悲的心态去经营,估计迟早会赔的血本无归。虽然段伏枥觉得站在武总一边帮忙,可能会让KSF考察团产生误判,但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对错,只是看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而已。如果今天段伏枥站出来,对考察团人说,其实所谓的车载部门就是22楼这几个人,从而导致收购案破灭,那对于辛辛苦苦投资了那么多的严董来说,是不是一种残酷?这次就算帮的是严董吧,以此偿还之前武总忽悠所欠下的债!段伏枥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考察团的到来,给严董带来了希望,给武总带了更多忽悠的理由,而对于底下的员工来说则是多了那么点盼望。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想要的无非就是那么点工资,双倍的薪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再说收购之后,说不定总部会派来新的管理人员,或许那时候的工作境遇就不会像现在那么混乱。在多方面的情感交集之下,大家似乎觉得在安勒斯还有那么一点点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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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F的考察团来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武总带着走了一遍公司以外,其它时间都呆在会议室里,翻看武总所递交的资料。等考察团走了之后,武总非常兴奋地对大家说:“KSF公司的人对我们的素质比较满意,估计这次的收购案是十拿九稳了。”

段伏枥有点好奇,问道:“为什么KSF会找上我们?有那么多做车载的公司,他们完全可以找别人啊?”

武总回应道:“看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完全可以找别人?你要知道,台湾人最喜欢找台湾人了!再说了,台湾人骗台湾人也好骗啊!”

挪揄了一下 ,武总伸了伸懒腰,继续说道:“其实近年来KSF的业绩并不是很好,原来的产品线的推广遭到了很大的阻力,所以他们想找一些新的增长点,而车机就是他们想要涉及的项目。由于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做过车机,缺乏这方面的人才,而我刚好又拿着韩国车机去找他们,这么一来二往,大家就谈在一起了咯。”

顿了顿,武总继续说道:“本来KSF计划是三年建立一条车机的生产线,然后我说不用,凭借着我们安勒斯的实力,哪需要什么三年,只要一年就可以搞定。他们听了,两眼一睁,都感到很惊讶,觉得我们居然可以做那么快,所以非常向往收购我们。然后这两天他们不是来考察吗,不是一直在会议室看资料吗,我又将生产线的期限缩了一缩,变成三个月。他们一听,实在兴奋得不得了。”

武总一说完,段伏枥就傻眼了。武总你这整的是哪出啊?人家都说给三年时间去准备生产线,你武总倒好,一压再压,居然压缩到了三个月!如果我们之前真的是做过,并且批量产了的话,或许这还有存在那么点可能;可要知道的是,我们之前根本就没有做过,产品的量产化完全就没有涉及,你居然就敢大言不惭说三个月?以前所谓的放卫星,也不及你武总一丁半点啊!本来段伏枥对收购后的前景还抱有点指望,可现在看来,即使收购成功了,那也是前途堪忧啊。

段伏枥小心翼翼地问道:“武总,你建产线定为三个月,这也太紧了吧?我们可是完全没有做过啊!”

武总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如果我不怎么说,他们就不会收购我们,那我们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谓的谈判,就是买卖双方在价值上的不停脚力,你让一分,我退一步,最后商讨出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妥协办法。可武总这谈判倒好,人家都还没逼你,自己就往自己的头上戴紧箍咒。要是收购真的成功了,并且还真的按武总你所说的日程表进行,那到时候要怎么办?说总是比做的简单。现在是爽了,是骗到人了,可往后呢?

话锋一转,武总说道:“由于KSF是大公司,这收购的案子需要走流程,要经过董事会的同意,估计走下来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不过KSF的老板觉得这时间太长了,在收购之前,可以先开展一些案子。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整理一个可以生产的车机,让他们去生产,看看我们的研发实力。”

能够生产的车机?段伏枥想了想,菲尔科技兼职的三个工程师都已经闹翻了,肯定不可能拿他们的车机了;难道要拿之前和权盛合作的车机?那也不行啊,那车机已经有一年多的历史了,权盛负责这方面的工程师早已经离职,MCU那端的程序是无法再有人负责了。并且自己这边所用的TCC7901芯片,由于只能用SDRAM,价位根本就降不下来。那该怎么办呢?

对此,武总的想法很简单:继续找外面的人来做车机!不过这次不再是找兼职人员,而是找公司来做。这次武总的目标就微永芯公司,也就是安勒斯一直代理的视频芯片的设计公司。

安勒斯在武总没有入驻之前,一直都是做芯片代理;而这代理的产品,主要是来源于微永芯所设计的芯片。随着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公司都有实力设计自己的芯片,以致于间接影响到代理商的利润不停地下滑。看着逐年降低的利润报表,忧心忡忡的严董便想转行,想涉水其它的行业看看能不能有生计。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严董才会接收武总。但现在武总居然要让微永芯参与到车机项目来,如果万一和之前一样搞砸了,那岂不是会动摇到安勒斯的立命之本?

段伏枥不由地问道:“将微永芯牵扯进来好吗?万一出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严董和微永芯的关系啊?”

无赖永远是无赖,从来不会有为别人着想的可能。武总听了之后,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反正大不了到时候我拍拍屁股走人,让严董自己收拾残局咯……”

听了武总的言谈,段伏枥无言以对。相对于公司的事务来说,段伏枥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婚礼。按照和徐雅思商量好的日期,应该是半个月之后的大年初五举行。这倒没什么,可这时候段伏枥的外公却突发脑梗塞,被推往病房抢救。结果自然是抢救回来,可外公已经是神志不清,只能躺在病床上以药物维持。按医生的说法,近百岁的年龄,到这个阶段,随时有撒手人寰的可能。

按家里的风俗,如果有白事,那则是一个月之内是不能办喜事的。这么一来,段伏枥就有点两难了,这结婚的喜帖,究竟是发呢,还是不发呢?如果发了,万一外公突然走了,那婚宴肯定是办不了的,这发出去的帖子岂不是个笑话?哪有人发帖不摆酒的道理?不发嘛,人生一大事,居然就这么寥寥草草应付,岂不是对不起祖宗?每天回去看到徐雅思那兴奋的样子,段伏枥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每逢这时候,一向不信佛的段伏枥都会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让外公能够长命百岁,可以看到自己的婚宴,看到自己的外孙成家立业。

还有另一件事也让段伏枥烦恼,就是伴郎和伴娘的事。伴郎还好说,伍定轩是不二人选;可伴娘呢?要和徐雅思合得来的,又对彼此熟悉的,似乎只剩下刘思敏合适了。可伴郎是伍定轩,刘思敏还会当伴娘吗?不过这件事上倒是段伏枥多虑了。刘思敏一听要当伴娘,满口子就答应了下来。虽然段伏枥旁敲侧击,伴郎是伍定轩,但刘思敏显然不以为意。

会不会借此机会,他们两人又会重新再做选择,选择在一起呢?这个念头在段伏枥的脑海一闪而过,可觉得又有点不太现实。伍定轩已经回到了北海,决计是不会再上深圳的,如果刘思敏依然选择深圳,那么不现实的异地恋注定两人依然不可能在一起。如果要作出改变,那么必须有一人要作出妥协,可问题是,刘思敏会选择北海这个小小的海滨小城吗?

不管是否会有变数,不管还有多少担忧,该来的时候总要来的。想到半个月之后的婚礼,段伏枥不禁有点紧张起来。结婚,人生的一件大事,当它即将到来的时候,自己居然那么惴惴不安。这感觉,似乎比当年的高考有过而无不及。一切,希望顺利就好,段伏枥暗暗地祈祷。

似乎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没想到在请假方面碰到了槛。当段伏枥向武总提出,过年的时候一并将婚假给请了的时候,武总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什么?你还要请婚假?过年已经有那么多假了,你干嘛还要请?请那么多假,你有休得完吗?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时期?现在可是KSF收购的关键时刻耶!只要收购成功,你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耶!你居然这时候要请假,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到底是谁过分啊?结婚,人的一辈子只有一次啊!本来兴高采烈的段伏枥,一听武总的答复,不禁满腔怒火,语气也强硬起来:“反正我不管,结婚是我人生的大事。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反正这婚假我是请定了!这国家规定的婚假,我一定要请!”

估计武总没想到段伏枥有如此大的反应,再加上在收购前段伏枥也是不可或缺的助力,所以语气不由地缓和起来:“唉!其实不是我不给你请啊!是因为现在在收购的关键时期,需要人手来顶,所以严董是不同意请假的。不过呢,我都说了,我是把你当儿子看待。这样吧,你先下去,我跟严董谈谈,让他网开一面,给你请婚假……”

先跟严董谈谈?估计是先跟下面的人事部经理打招呼,不让我请假吧?这种小把戏,不要以为我段伏枥看不出来啊!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当面撕破脸,所以段伏枥装作很感激地说道:“我还是先到楼下请假看看,如果不行的话,再由您武总出面吧!总不能什么事情都由您武总出面啊,那不显得多没面子?”

段伏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武总也无话可说,只能表示同意。得到武总表面上的肯定之后,段伏枥出了会议室,趁着武总没跟楼下人事部经理打招呼之前,赶紧到楼下先把假给请了。没有了武总的阻挠之后,段伏枥这假请的非常顺利,人事部经理很爽快地批了假条,并表示只需要届时上班的时候拿结婚证来证明即可。段伏枥还故意试探,严董是否有指示最近不能请婚假,得到的答复自然是否定的。段伏枥不禁叹了一口气:唉,武总这人呐,真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无所不用其极啊!就连婚假这福利,也想给剥夺!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呢?段伏枥不停地安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半个月之后的婚礼。反正这婚假是已经请了,并且已经有人事部的金口玉言,难道还怕武总不成?还是想该想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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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状况良好,婚礼如期举行,段伏枥不禁松了口气。只不过中国式的婚礼,虽然主角是新人,但绝对不是给新人看的。新人如同木偶一般,一招一式均由司仪指挥,容不得半点异样。如果把婚礼比做一场猴戏的话,那么新人便是那两只猴子,司仪则是街头卖艺人,至于到场的来宾则像过路看热闹的。

本来对婚礼的进行懵懂不知的段伏枥或多或少还有点不安,生怕婚礼过程中礼节不到闹笑话;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反正听司仪指挥就是了,他要做什么就照做咯。

相对于新郎和新娘的无奈,伴郎和伴娘就舒坦多了。除了刚开始需要一起陪同迎宾和婚礼开始需要打点配合以外,其它时间都是自由自由掌控。本还担心刘思敏和伍定轩见面尴尬,可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段伏枥就知道自己又多虑了。

婚礼的重点就是酒席,酒席过后,便意味着婚礼的结束。段伏枥和徐雅思带着站得疲惫的双腿,趴在沙发上不想再起来,甚至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刘思敏在北海可以说是举目无亲,生怕她自己一人寂寞,所以并没有让她住旅馆,而是住在家里。只不过婚礼结束后刘思敏匆匆说了一句“出去一下”,就再也没有见到她身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人,能去哪里呢?不用说,肯定是找伍定轩去了。而这结果,也是段伏枥所乐意看到的。如果能借助这婚礼的契机,让两个情有所属的重新在一起,那则是喜上加喜了。

或许事情发展就是那么的自然。过了两天,刘思敏试探地问段伏枥两人:“如果我打算来北海,你们觉得会如何?”

段伏枥和徐雅思对望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看来这两人复合有戏。不过,段伏枥倒没打算马上回答刘思敏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嗯,是不是说,你和老伍复合了?”

“嗯……”刘思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徐雅思也凑热闹问了一句:“你见过他父母了?”

刘思敏还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他父母对你印象如何?”

刘思敏有点扭捏地说道:“应该还好吧……”

段伏枥不忍心再戏谑刘思敏,接过她开始提的问题延续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到北海发展了?”

刘思敏叹了口气,说道:“深圳再怎么繁华,也不是自己的。我一个女人,在外面拼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最终的归宿还不是要找一个好人家?你看那些女强人,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可私底下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流过多少泪水?”

刘思敏顿了顿,似有所感道:“看着你们这幸福的样子,我就想自己应该也要成个家了。可如果我继续呆在深圳,再过几年还不是这样?还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人的一辈子,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很难,遇到两个人都喜欢彼此的机会更少。”

段伏枥听了,默不作声。是啊,虽然说现在社会提倡男女平等,但实际上男女的责任是不同的。一个女人再怎么能干,她心里的最大愿望并不是事业有成,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归宿。虽然刘思敏曾经恋爱过,也曾经因此而被深深伤害过,以至于表现出来一种对感情的不屑和不信任;可一旦她觉得这段感情值得,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向前,反倒比一般人更珍惜这段感情。

段伏枥想了想,说道:“我就这么说吧,我和老伍是可以说是穿着一条内裤长大的,彼此都知根知底,我想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老伍的家境在北海算是中等吧,温饱没问题,但大富大贵可能就算不上。但不管怎么说,本地人嘛,肯定是有自己的一栋房,至少不会让你有一种在外漂泊没有定所的感觉。何况北海这地方,虽然说做不了什么大事业,但毕竟够悠闲,非常适合生活。我想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刘思敏听了之后,也沉默不语,或许段伏枥这番话她是听进去了,只不过需要慢慢消化。不过谈起归属感,不能不悲观地承认,房子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没有房子,那种漂泊的感觉会如影相随。

其实完全可以想象到,租房和买房的区别。假如是租房,一个小小的水龙头坏了,而房东不帮忙给修需要自己去整理的时候,那么会遇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是买一个便宜点的一般般的水龙头隔几个月就换一次呢,还是买一个贵的但可以使用很久的?买便宜的,可能过几个月又要换一次;买贵的,又不知道房东什么时候会赶人,自己能在这住多久。如果事情再大点,想买个电视机,如果租房的话,可能更多考虑的并不是这电视机搞不好,而是到时候搬家的话方不方便。还没开始享受的时候,就必须考虑以后的移动,这归属感谈何而来?

何况在深圳这地方,有房子和没房子还涉及到小孩的教育问题。每个学校的入学都是有名额的,学校会根据政策来进行排号。如果不是深圳户口,又没有买到房子,那么只能排在最后一类。这已经不是说是否输在起跑线的问题,而很可能是起跑线都没资格站。

作为男人,就有义务给自己的女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如果本来就有房,那则是最好的;如果没有房,但女人又愿意跟着,那也是值得称道的。但如果这个男人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找了个不需要房子的女人,从而整天不思进取,那则是大大的不智。一个男人可以没有钱买房,但不能连买房的心都没有;连给自己女人一个屋檐的心都没有,只能说给男人丢脸。

而女人呢,也要理智。不能说说现在的这个男人没房,就看低他一辈子。要看的,其实是他的心,看看他有没有一颗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心。只要有了这颗心,即使这男人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无法买上房子,但女人的这辈子也是温暖的。

所幸的是,段伏枥并不需要经历这种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长久挤在出租屋的的痛苦。因为父母已经发话,既然结婚了,在深圳总是租房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将北海的这个套间给卖掉,直接在深圳付个首付。

这也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当时买北海的这套间的时候,也就二十多万,没想到短短的两年时间居然翻了一番,转手卖掉就能赚个二十万。虽然这笔钱在深圳离付个全款还是有很大的距离,但折腾个首付还是勉强可以的。

段伏枥不禁有点感慨,如果当时没有买下北海的套间的话,那自己深圳的房子可能只是一场梦。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很多人看着房价上涨,却只会骂骂咧咧,毫无作为;而有的人却觉得是个很大的机遇,不管是砸锅卖铁,还是到处举债,都要搞几套房子。几年过后,前者还是一无所有,后者却是赚得满盘。只是道理虽简单,但做起来可就没几个人有这样的勇气,否则也就不会有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说法了。很遗憾的是,段伏枥并不是那种胆大的人,之所以买到房子,只能说是误打误撞的幸运而已。不管怎么说,这年过完之后,回到深圳就要着手看房了。

段伏枥的话显然刘思敏是听进入了。第二天,刘思敏很郑重地做出个决定:回到深圳,将工作给辞了,然后到北海来发展!

对于这个决定,段伏枥并不感到意外。或许在自己的心里,也觉得一个女人在在打拼实在是很残酷,要是可以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那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春节的假期结束,刘思敏自己一人先回深圳;而徐雅思和段伏枥由于还有婚假,所以打算先到徐雅思家里住几天,然后再到周边城市游玩,最后才回深圳。

可在出发前的一个晚上,武总就打来了电话:“小段啊,你到深圳了么?”

老实说,听到这样的第一句话,段伏枥有点恼怒,但还是压抑自己的怒气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武总显然没注意到段伏枥的不快,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合并的事还有一些文档需要整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段伏枥真恼了。武总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年的时候结婚,居然连句祝福的话语都没说,反而劈头盖脸问起工作来!段伏枥没好气地说:“过几天吧,我婚假还没休完呢!”

武总显然不死心,说道:“噢,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深圳,将这文档搞好,然后再休婚假。大不了我再让你多休几天……”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婚假休着休着,又跑回公司的?多休几天?哪次加班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让大伙多休息,可什么时候兑现过?

段伏枥非常不爽地说道:“什么文档那么急?张文香她不会弄吗?”

没想到武总的话更让段伏枥觉得憋屈:“唉,你也知道,张文香她身体不好,我想让她多休几天,所以我也不敢给她打电话……”

段伏枥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说道:“不行,我回不去。因为按照这边的风俗,结婚了必须要回娘家一趟!”

估计段伏枥的咆哮让武总知道让自己提早回来只的幻想无情地被打碎,武总只好“嗯”了一声,并叮嘱说尽可能早点回来之后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段伏枥深深叹息了一声:武总这人啊,什么时候能顾及他人的感受呢?不经意间段伏枥已经对武总产生了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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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伏枥回到深圳了。当然不是如武总所愿提前回来,而是确确实实将假期休完了的。本来没进办公室心情还不错,可一踏入22楼的办公室,那种窒息感就扑面而来。

武总一见到段伏枥,表情夸张地说道:“哎哟,你居然还记得回来哦?”

一听这话,段伏枥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张文香还火上浇油,轻轻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但段伏枥还是听得清楚:“唉,明知道公司处于关键时刻,居然还请假那么久!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段伏枥听了,恨不得上去扇张文香两巴掌,但还是忍住了。

刚坐下来没多久,武总就发过来一个文档,让段伏枥填写,并说这文档由于自己的不在已经拖了很久了,再也不能拖了。段伏枥打开文档一看,不禁有点无奈。这个文档主要填写的是设备的参数和软件的一些功能,而这些其实段伏枥早就给武总发过,只不过是武总懒得找而已。即使资料真的丢失了,让张文香对着设备照几张相,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啊!这么一件小事,居然说得那么严重,还拖了那么久,究竟是谁更不负责任啊?

热闹总是扎堆而来,许久没露面的冯总今天出现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给冯总出的那批4.3'机器有一些出了点问题,想拿过来修理一下。

这本来是个正常到无法正常的事情,公司出的产品有问题,那也有义务帮人家售后维修吧?可没想到武总像打了鸡血一样,怒发冲冠地指着冯总咆哮道:“你怎么能到这里呢?谁让你到这里的?你不知道20是秘密研究机构吗?这里是不许外人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武总边说边将冯总往门外推。冯总显然也没想到武总有这样的反应,显然也被吓到了:“哎,武总……武总你别推啊……我今天过来,只是让你帮忙修一下机器而已……”

“修什么修,我们的事情已经两清了!”不由分说,武总一把将冯总推出了门外,狠狠地关上了玻璃门。

赶走了冯总,武总回来对麦吉大吼道:“是不是你将冯总放进来的?”

麦吉站站兢兢说道:“我看大家都认识的,所以就让他进……”

没等麦吉说完,武总就粗暴地打断道:“我说过多少遍了?!22楼是秘密研发机构,是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的!要是泄密了,以后该怎么办?我不管,反正以后不许任何人进来!包括快递也不行!”

快递也不行?这点麦吉也觉得有点费解:“那人家送快递过来怎么办?”

“有快递过来就不开门!反正他们看到没人,就知道送到18楼的!反正以后你们也不许在20发快递,要发就到18楼发!”

“发一个快递就要到18楼,那工作效率会很低的啊……”

“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快递有几个是和工作有关的?还不是你们的私人物品?”

武总这话完全就是没事找事,谁天天有私人物品要外送啊?还不都是公司的东西?

麦吉听了,知道再争辩也没用,便改为默不作声。武总想想,觉得还不放心,干脆拿着螺丝刀到门口将门铃按钮给卸了。这么一来,除非里面非常安静,并且里面的人又非常注意,否则在外面的人敲门是绝对听不见的。

目睹了整个事件的段伏枥,不禁摇了摇头。如果说以前的武总是言而无信,还属于一个正常人的范围的话,那么现在的武总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人都崩溃了的模样。这种大呼小叫,莫名其妙的行为,哪样会符合现在的领导身份?

只不过,为何武总会对冯总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呢?私底下,段伏枥偷偷地问了一下麦吉。没想到麦吉对此还挺清楚,原来之前给冯总做的4.3'机器一直以来都有问题,导致根本卖不出去。这批货算物料也要上百万啊,卖不出去怎么给自己的员工发工资?可武总对此毫不理睬,冯总没办法,只好找到严董诉苦。还好严董在这方面还算比较地道,不仅将之前武总欠下的模具费给还了,还给4.3'机器赔了点钱。只不过这么一来,就惹恼了武总,觉得冯总这样是故意给他使绊子,故意和他过不去,让他在严董面前难堪。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今天武总见冯总的到来,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而武总今天之所以如此暴躁,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KSF已经答应做收购的前期准备工作,但还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武总必须在三个月内弄出一台可以量产的车机。可现在这模样,能从哪弄车机嘛?武总这回可算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了:谁让你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够三个月就建立车机生产线的?现在还不是说建立完备的生产线,而仅仅是出个可以达到量产的样机,武总你总不能说做不到吧?

看着武总那心急如焚的模样,段伏枥不禁有种蔑视的感觉。定计划时猛夸海口,专门订制一些根本无法达成的目标;可一旦对方答应了计划,真要开始实施了,武总又像热锅上的蚱蜢,毫无头绪,一塌糊涂。就这样的品质,还能指望他能创建不一样的帝国?

对于这样的领导,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武总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成大事的领导。段伏枥已经暗暗下了离开的决心,只不过现在时机还未到。段伏枥现在在等两个条件,一是《Windows CE大排档》的出版,二是.NET Micro Framework的移植成功。前者主要是可以借此作为薪金谈判的资本,后者则是生怕新公司没有那么多自由掌控的时间从而导致无法移植。只要这两个条件达到,段伏枥绝对会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要走的想法并不只是只有段伏枥,其它研发部的人员也是如此。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人是想走,但却只是想想;有的人呢,则是开始做准备。同事小蓝则是后者。虽然段伏枥名义上是小蓝的上级,但平时根本就不会摆什么老大的架子,所以平时和下属的关系也挺好,而小蓝在找工作时也喜欢问问段伏枥的意见。

平心而论,如果上级知道下属有离职的心思,应该是找找下属谈话,看看能不能挽留。可作为上级,自己都有想走的心,怎么还可能会劝说下属?所以段伏枥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动用自己的人脉帮小蓝找工作。

说来也巧,段伏枥以前在浩程微的同事小陆现在所在的公司刚好在招人,而小蓝居然刚好去面试了,而这个是小蓝面试回来后跟段伏枥说的。段伏枥一听,立刻给小陆打了个电话,问问小蓝的面试情况如何。站在小陆的立场来说,他自然也喜欢接到段伏枥的电话,应该他可以从段伏枥的口中知道,小蓝平时的工作和为人如何,以避免给公司招来不合格的人才。深知其中利害关系,段伏枥自然是对小蓝大加赞赏,而这自然也大大增加了小蓝的印象分。

小陆已经是现在这家公司的主管,既然他点头了,那么意味着小蓝的技术这关是已经过的,但唯一纠结的地方在于薪资:小蓝所要求的薪水和小陆公司所能开出来的有一定的差距。而关于薪资方面,小蓝一共谈了两次。第一次谈薪资,是技术面试之后,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问小蓝要不要过来,然后小蓝说薪水没有符合自己要求,所以不去了,于是人力资源部边让小蓝过来和老板再谈谈薪水。没想到小蓝过去之后,老板如同武总一般,在会议滔滔不绝给小蓝描绘相应的前景,却丝毫不提薪水的事;末了,还问小蓝什么时候会过来,似乎觉得这一番前景的描绘完全让小蓝动心。可是经历太多的武总忽悠,小蓝对此已经免疫,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自然没有去报道。

时间又再过了一周,小陆公司的人力资源又再次给小蓝打电话,问为何不过来,得知还是薪金的事情,他们又再次约小蓝到公司和老板再谈谈。一而再,再而三的谈薪金,这次总该有所改变了吧?小蓝抱着这样的心态,再次去和老板谈判。估计是那老板觉得两三个星期过去了,小蓝还会再来,那肯定是因为他找不到工作,这工资即使不加,他也会过来,所以这次会谈又没有涉及到薪水提升的事宜。这次小蓝就火了,这不是耍我吗?要想加薪挖人,就爽快点,不要搞得要人来来去去的!自此以后,小蓝只要接到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电话,就说找到工作了,不去他们那了。

段伏枥跟小陆说起这事,说他们老板实在太小气,又想招人,又不想花钱,那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小陆听了,也觉得很无奈,毕竟这方面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不过这件事上,让小陆看清了在现在公司要加薪是多么的困难,从而间接导致了他最后的离职,而这却是现在的段伏枥所没有预料到的。当然咯,这是后话,在此先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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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说,武总在忽悠别人为他做事的方面,是非常有本事的。这不,不知道武总又用了什么手段,让微永芯的老板同意他们公司帮助武总来做车机,并且还答应不让严董知道。其实说实话,段伏枥觉得,不论严董是否知道这车机是不是22楼做的已经不重要;因为即使严董知道了不是22楼做的,他又能怎样呢?难道说严董会立刻下令解散22楼?那他这么久以来的所有投资肯定只能打水漂。换个角度来说,这时候严董不仅不能揭穿武总,还必须为武总打掩护。如果KSF问起这车机的来源,严董也只能说确确实实是自己公司做的。没办法,上了武总这贼船,也没那么容易就能下来啊!要想全身而退,而不至于血本无归,也只能配合武总演一场戏。

现实中很多事情是如此。一开始的时候不明不白,等发现真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事实绑架了。此时自己如果跳下船,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所以大多数人都只能继续随着贼船航行。最典型的便是传销。一开始很多人可能都是被骗的,但后来未必没有人发现真相。可他们能怎么办呢?如果此时退出传销行业,之前所被骗的钱再也没有拿回的可能,所以只好继续装聋作哑去骗别人。传销所抓住的便是人们那种被骗了,但又不甘心被骗的心态。武总所抓住的,便是严董这种心态,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去找微永芯老板帮忙;之所以还让微永芯老板帮瞒着严董,估计也就是仅仅是怕在严董面前丢面子罢了。

解决了自己心头的大患,武总这几天的心情大好。早晨开会的时候,武总就很兴奋地说:“我们又朝GPS帝国迈进了一步了!你们不知道啊,我为这事搞得最近都睡不好觉,经常心悸啊。前天晚上还差天心脏停止跳动,还好我发现得快,赶紧用手敲打,否则今天你们就见不到我啦!所以啊,我这么辛苦,你们也要好好配合,不能再把这局给搞破啦!这事对于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你们就不要给我添乱啦!”

武总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这段时期是收购的关键时刻,你们这些做下属的,就给我安分点。如果KSF有人问起什么事情,那就要帮忙瞒着,否则就是和他过不去。意思很明显,但未必所有人的都打算遵守。虽然小蓝在和小陆现在所在的公司薪水谈崩了,但并不代表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没多久,他又找到了另外一份工作,无论是薪水还是环境,都让他非常满意。

既然找到了好东家,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离职。和惯例一样,小蓝自然是要先和武总谈谈。或许武总觉得,都快要被收购了,这么好的一个升官发财的时机,怎么会有人舍得辞职呢?这肯定是以此为要挟,以达到提高薪水的目的。可现在又不能将脸撕破啊,要是万一真把小蓝给激怒了,真走了,到时候到了收购的时候,连人都没有,那时候说什么话都没人信了。所以并没有答应小蓝的离职请求,而是给他描绘了一番收购后的辉煌前景,并承诺说,如果真的累了,可以先让他休假一段时间。

先休假一段时间?那不是和以前老罗啊,曹燕的情形一样吗?那可不行啊,他们最后还不是留下了一大堆手尾没有解决吗?从会议室出来后,小蓝郁闷了,这离职看来还不是那么容易啊。只不过小蓝不愧为小蓝,有了老罗他们的前车之鉴,他决定来一招狠的:发一封电子邮件给人事部经理,说一个月之后要离开,并且这邮件还抄送给了严董以及武总。

事情既然已经公开了,那么就不怕武总如同以前一样,对人事部进行隐瞒了。只不过这么一来,就把武总给惹恼了。在小蓝发出电子邮件不久,就被武总叫进了会议室。虽然会议室并不隔音,但两人在里面的言语在段伏枥这个位置是听不清的,但依稀能听到武总不停的咆哮声。

等小蓝出来后,还没等大家发问,小蓝就愤愤不平地说道:“受不了武总了!刚刚居然跟我说,这时候离职,完全是不顾大局,将他的辛苦置之不理,完全是给他添乱!”

小黑也义愤填膺地说:“武总这人就是这样了,你不用管他!”

小蓝继续说道:“武总还说,我合同期未满离职,按公司规定是要扣钱的。本来他打算是慢慢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我居然发给严董和人事部经理发了邮件,现在他想帮我也不行了,让我等着赔钱吧!”

看着小蓝有点担心的样子,段伏枥安慰道:“没事啦!老罗和曹燕不也是合同期没到就离职了吗?哪里有扣钱啊?再说了,薪水是由严董他来发的,武总根本就是无权干预。你就放心好了!”

听到段伏枥的话,小蓝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小蓝突然问道:“对了,老大你过年时的奖金是不是五千?”

在公司讨论奖金,其实是一个很忌讳的事情,在很多公司都是明令禁止的。段伏枥知道,自己在研发部的奖金毫无疑问肯定是最高的。但现在小蓝能够准确地说出数字,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不置可否地问道:“怎么了?”

小蓝接下来的话让段伏枥心理凉了半截:“刚刚我走过张文香的位置的时候,发现她在去年的奖金表,看到你的奖金是5千。可是你知道嘛?张文香的是多少?两万!”

两万?足足是自己的四倍啊!小黑听了,也忍不住了:“我靠,我去年那么辛苦,起早摸黑的,还天天往刘工他们那边跑,才得了一千五!她自己整天坐在办公室,班也不加,居然能拿两万!”

沈俊听了,也有所不满:“不是吧?那么高啊?我也才得三千块钱耶!”

段伏枥一算,现在研发部一共就五个人,奖金最高的就是自己,但也只有五千块。也就是说,整个研发部的所有人的奖金都加起来,还不如张文香一个人的多!这可能吗?虽然说小蓝不至于诳自己,但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只不过,这半信半疑后来就变成了深信不疑。中午外出吃饭的时候,美工陈莉由于刚好没有带饭,所以也和段伏枥他们一起出去吃中饭。在聊天的时候,段伏枥不经意间说了张文香拿了两万块钱奖金的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特别是对于大嘴巴陈莉来说,只要她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对张文香说的。

下午的时候,武总刚回来,段伏枥就看到张文香迫不及待地将武总叫到会议室。等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不久,张文香就在QQ上给段伏枥发了消息:“小段啊,你说我拿了两万块钱的奖金啊?你只拿了两千?那你要不要把多出来的那部分给我啊?”

中午段伏枥在和陈莉聊起这事的时候,故意留了个心眼,就是将自己的奖金说成是两千。因为研发部的人都知道段伏枥拿的是五千,现在张文香说是两千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是陈莉告诉她的。其实段伏枥这招是从网上看来的。话说有这么一个故事,某公司经常会泄密,公司的底价经常被竞争对手知晓,可却又苦于无法知道内鬼是谁。于是经理便想出了个主意,跟不同的业务员都说了不一样的价格,然后又通过多种手段从竞争对手处得知他们获取的本公司价格,然后两相对比,最后揪出了内鬼。所以有时候听到了某些上层的机密,千万不要随处乱说,这不仅是关系到公司的机密,还有可能是上级设下的一个套。

既然知道张文香的信息来源是来自于陈莉,那么段伏枥就知道张文香掌握的信息程度了,所以毫不担心地说道:“没有啊,怎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领多少钱。再说了,公司的奖金不是应该对大家保密的吗?”

段伏枥这话是大有来头,因为奖金武总都是让张文香来发放的,所以她自然一清二楚。段伏枥这话,让张文香一下子找不到话题,只好掩饰道:“是啊,这确实不能乱说的。不过呢,你要知道哦,武总对你很器重,所以你的奖金是整个部门最高的!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只拿了三千元。”

如果没有张文香这次唐突的问话,或许段伏枥也是这么想的;可张文香冒冒失失出来掩饰,反而令段伏枥更加坚信:过年时张文香的的确确是拿了两万元的奖金!按照张文香的性格,如果不是刚好说中了她领取的数额,她绝对不会有这种慌张的掩饰举动。

如果说张文香的举动是慌张之下的不智的话,那么武总的辩白更是再一次肯定了张文香拿了高额奖金的事实。晚上武总给沈俊打电话的时候,还特意说明,张文香并不是拿了两万,而是两千,让大家别多心了。当沈俊将武总的话转述给段伏枥的时候,段伏枥不禁冷笑了一把:武总和张文香啊,你们两个人即使要将这事蒙混过关,拜托能不能现在数字上先统一一下口径啊?武总你说张文香拿两千,而张文香自己说只拿三千,两个人所说的数目完全对不上,估计傻瓜才会相信这其中没有猫腻吧?

其实说实话,张文香这拿两万元奖金的事情,完全是可以瞒过去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武总平时的很多费用都是张文香先出,然后武总再返回给她。有了这么一个事实摆在前面,武总完全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过年确实是给了张文香两万块钱,但其中的一万八是补她之前所出的钱。如果采用这个说辞,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至少也不会比现在的差。在这个事情上,居然露了那么大的破绽,只能说善于忽悠的武总和喜欢配合的张文香在危急应变的能力上还是嫩了点。

117
这段时间段伏枥在折腾.NET Micro Framework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举步维艰了。因为这玩意没有操作系统做支撑,直接是操作硬件,有时候出问题了,根本就不知道是如何引起的。

比如说,在移植的过程中,数据存储和代码运行在内存的区域是移植者自己设定并且在编译完成后是固定的。这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在移植过程中,经常发现存储空间的地址将代码空间给覆盖了。这种情况在基于操作系统的开发中即使遇到,也不会让程序员摸不着头,因为系统会直接报错;可对于移植来说,只要是地址正确,就能修改成功,根本就没有任何防护。这么一来就会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数据存储更改了代码空间的数值,而CPU却依然将其作为代码运行。这种结果不多说也知道严重性,幸运的话直接是hard fault,不幸的话则是执行莫名其妙的代码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以前在学习操作系统原理的时候,对于内存空间分布这些概念是懵懵懂懂,即使是后来能够游刃有余地进行WinCE的开发,段伏枥也是一知半解。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操作系统已经将很多事情给包揽了,程序员根本就不用考虑那么多,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其技术的存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程序是放在硬盘的,点击运行的时候它会在哪里呢?CPU是在硬盘获取执行代码,还是在内存中?这个简单的问题,很可能很多写了多年的程序的老鸟也未必能答对,因为在实际中根本就不用考虑这问题啊!可这简单的事情,在和硬件直接打交道的移植中就没那么简单了:程序现在是在NAND FLASH中,如何将它放到内存中去执行呢?如果是放到内存中,那应该是放到哪里呢?而在放之前,又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呢?诸如种种繁杂之事,都是要由程序员自己去实现,自己去担心。

直到这时候,段伏枥才感觉到自己是在做嵌入式开发。回想以前,无论写了多少WinCE的应用程序,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都不算嵌入式开发:除了挂着WinCE这个旗号以外,它又有多少和桌面Windows截然不同的地方?即使是后来做BSP的底层驱动,虽然有了和硬件直接打交道的地方,但实际大部分还是基于微软的系统框架,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即可,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嵌入式开发,最多就是个伪嵌入式。

可做.NET Micro Framework的移植就不同了,没有任何操作系统的因素在做支撑,所有的一切都程序程序员来操心。这自然是非常繁琐,但带给段伏枥的收获是巨大的。很多以前半知半解的概念,此时却是豁然开朗,再无半分的不解。可以这么说,这段时间的移植工作所获得的知识价值,比这两年的总和还要多。

工作上有收获,生活上亦是有改变。刘思敏自从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前几天的时候已经确定正式离职。不过刘思敏倒没有急着赶赴北海和伍定轩见面,而是利用这难得的时间,好好休息一把,将深圳没玩过的地方走个便。因为按照刘思敏的说法,这辈子会不会来深圳,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何不现在痛痛快快轻松一下呢?

在QQ上,段伏枥不怀好意地问伍定轩:“刘思敏去北海的话,你打算让她住哪里啊?”

伍定轩回道:“现在打算是先让她在外面租房,因为现在住家里不合适。”

难得的机会,段伏枥自然要调侃:“这倒也是,在家确实不方便,那个的时候也不敢叫太大声。”

“……滚!”

“刘思敏现在已经打算跑到北海了,话说你什么时候打算给她一个交待?”

伍定轩倒也不掩饰:“明年吧!要结婚总要有房子吧?我买的房子明年才能交房,等交了房才结婚。”

不能不说,房子一直一来都是国人的一个心结。不论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想给自己的家庭弄一套房。这种心态没错,毕竟谁不想有一个自己的窝啊?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开发商,这房价涨得跟卫星上天似的,国人撒开腿丫子跑也赶不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房子再贵也得买啊!没钱那该怎么办?砸锅卖铁咯!可怜天下父母心,好不容易付了高额的学费让自己的孩子念完了大学,本以为这下子有了盼头,可没想到后面还有买房子这一出。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段伏枥觉得买房子如同剥了父母一层皮一般。可没办法啊,自己工作才那么几年,哪有那么多钱付首付?如果非要自己攒,等自己攒够了买现在首付的钱,却已经付不起那时候的首付。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咬咬牙吧!

幸运的是,段伏枥还不必太用力咬牙,因为之前在北海买的房子顺利脱手,总共卖了四十多万。这笔钱在深圳全款买个套间是不可能的,但勉强还能付个首付。有这笔巨款在手,段伏枥便开始在深圳看起房来。

段伏枥和徐雅思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人,看房子根本就没去搭理新房。因为新房的价格普遍很高,即使勉强付完首付,后续的月供也会让两人压得透不过气来。于是,二手房便成了两人的目标。不过这房子毕竟是件大事,虽然这四十万在很多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段伏枥知道这差不多是父母所有的家当,不能不慎重,所以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房,但还是没有下定买的决心。

两周之后,刘思敏终于要踏上北海的旅途了。不用说,段伏枥和徐雅思肯定是要到银湖汽车站送行。不过这次送别并没有太多离别的味道,更像是朋友要出门旅行的短暂告别而已。或许在大家的心里,刘思敏去了北海,并不意味着这辈子无法再见,因为只要段伏枥和伍定轩的根还在,那么大家总有见面的一天。

刘思敏走了,同事小蓝也要走了。本来武总打算在小蓝走之前,狠狠压榨他一把,让他到微永芯去盯着对方干活。小蓝倒也干脆,去就去呗,不过到点了就准时下班。为此武总很恼火:“唉,你那工作态度不行啊,怎么别人没下班,你就走了呢?我这车机要是完不成该怎么办?”

小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机器完成和不完成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做好了你还会给我奖金?”

这么一句直白的话,让武总顿时觉得语塞。一旁的段伏枥听了,心里暗暗叫好。

武总见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使唤小蓝,只好把目标转移到小黑的身上。可怜的小黑,又再次过起了和当时刘工他们合作的类似日子:每天跑到微永芯去盯着。所幸的是,微永芯的工程师没有像当时的刘工那么拼命,即使加班也是七点半左右就走了,所以小黑倒也不至于弄到深更半夜。

只不过这么一来,武总又不满了:“他们事情又没做完,你怎么能让他们回家呢?”

小黑也不甘示弱:“我只是一个小兵,他们要回家,我怎么能拦得住?又不是我给他们发工资!”

就这么一句话,把武总给顶了回去。武总想了想,觉得小黑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便直接给微永芯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想让他给自己的员工施压。可参与武总这案子的工程师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反驳,说自己之所以那么早下班,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武总所说的那些是他后来加的需求;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让武总将需求罗列出来,看看哪些没有做到的。

这么一来,就完全击中了武总的软肋。需求列表?武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产品是咋样,让他怎么罗列?武总所知道的,就是等人家将东西做出来了,然后指出哪些不好哪里不对,让人家再根据自己的要求改来改去。

武总在微永芯碰了钉子,满腔的怒火只好往小黑发泄:“反正我不管,这是你的事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要逼着他们将这事情搞完!如果搞不完,那就扣你工资!”

武总这完全就是毫无道理的迁怒了。试想一下,你作为领导都无法使唤对方公司的工程师,你让自己公司一个小小的员工,如何去要求对方?小黑自然觉得万分委屈,可他也只能忍着。因为小黑知道,他的技术还处于非常菜鸟的阶段,根本做不到像小蓝那样想跳就跳。

其实作为老大,段伏枥也是深知小黑的弱点,所以平时也会提醒小黑,让他多看看BSP的代码,多学一点东西,对以后有好处。可是小黑在程序方面,相比小蓝来说还是有所欠缺,虽然有段伏枥的鞭笞,但依然还是进展缓慢。


虽然在程序方面弱了点,但小黑在探究消息的嗅觉上还是挺灵敏的。在和微永芯的工程师聊天中得知,这次微永芯不仅帮武总从无到有设计方案,并且相关的物料钱也是他们出的。按武总的性格,这倒并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但让段伏枥觉得有点蹊跷的是,在平时早上和武总的聊天中得知,其实这款车机是给乐航设计的,并且为此乐航还付给了武总一笔不菲的费用做开发费。这开发费既然没有用到物料上,那也绝对不会白白给了微永芯,那这钱哪去了呢?更为让段伏枥觉得奇怪的是,这款车机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微永芯包办的,而安勒斯在此没有任何参与的余地,那为何微永芯还要帮武总进行开发,而不是索性自己单干呢?

118
为何微永芯要帮武总开发这款车机?这个问题段伏枥在脑海里迷惑了很久。今天早上终于忍不住,段伏枥开口问了武总:“哎,对了,武总,为什么微永芯会帮我们来做这款车机呢?”

武总可能没有想到段伏枥由此一问,不禁反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会帮我们做呢?”

“因为这款车机,我们这边没有投入任何的人力物力,他们完全可以撇开我们,自己单干啊!”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武总哈哈地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以前微永芯是做那个视频转换芯片的,主要是用来推屏。可是现在越来越多的CPU已经可以直接支持LCD,所以他们的市场分额已经越来越小,如果他们再不谋求改变的话,那么他们就要玩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武总非常市侩地笑了笑:“他们最近不是新推出一款CPU吗,想用它来打PND市场。然后我就游说他们老板,说PND已经不行了,要干就干点大的,做车机!因为做车机要和汽车打交道,很多东西都比较复杂,他们没经验怕玩不转;所以我就跟他们说,我们做这行非常有经验,我们可以给他们指导,所以他们就和我们合作了。”

原来如此!善于抓住他人的软肋,从而进行切入,是武总惯用的伎俩。当年入驻安勒斯,武总也是抓住了想要转型但又无从下手的机会。对于今天的微永芯来说,同样也是被武总利用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和当年的安勒斯又有所不同,现在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别人掌握的。段伏枥不禁担心地问道:“可是在这个案子中,我们在里面没有掌握核心技术,如果他们就此甩掉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啊?”

对于段伏枥的担心,武总嗤之以鼻:“那怕什么?即使他们做出来了,没了我们,他们又能做什么?他们懂得销售吗?我是直接将乐航的单子丢给他们了。如果他们做出来,立刻就能批量产!要是甩掉我们,那这单子也别想要了!”

听武总的语气,之所以他敢有恃无恐,完全是因为他觉得掌握了微永芯的销售渠道,没有他微永芯根本玩不转。段伏枥不禁为武总的自大感觉有几分好笑,难道对方的销售人员都是傻蛋?估计对方也只是在前期假惺惺配合,后期会不会像刘工他们那样反咬一口还不好说呢!

小蓝走了,走得干净利落。薪水刚好领了,离职证明也签了,没有给武总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这么一来,研发部又少了一个人。按理说,像这样的情况武总应该要再招一些人过来,以免因为研发人员过少而影响收购:人都没有,还有啥好收购的?

对于这点,在平时聊天的时候段伏枥也说过。可这话到了张文香耳朵里,一切都不一样了:“怕什么?不就走了个人吗?反正收购的又不是收购他们,人家看中的是武总。人家肯出钱,是因为武总在!”

听了张文香的言语,段伏枥彻底无语了。如果人家只是看重武总一个人,还那用收购吗?直接将武总招过去得了!反正安勒斯又不是武总的,他也只是给严董打工而已!等等!段伏枥不禁冒出了个念头,假设张文香所说的话有点道理的话,那么武总估计向KSF诉说的时候,绝对又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将安勒斯说成是自己和严董合作的产物。以武总的性格,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严董为了甩掉22楼这烫手的山芋,无论武总说什么,肯定也只能全力配合。

虽然张文香口头上是说招不招人对收购影响不大,但实际上她还是听进去了。没过两天,新同事就过来了。只不过这新进人员让段伏枥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两位新同事并不是研发部的!来的两位同事都是女生,一位是管电子物料的,而另一位则是主要做日常的行政工作。可是,这些不都是张文香的分内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再招人呢?

如果说这只是疑惑,更为让段伏枥觉得惊讶的还在后头,这做行政的居然是张文香的妹妹:张文梅!张文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在收购的前夕居然将自己的妹妹招进来!难道仅仅是为了充人数那么简单?

张文香平时就有点飞扬跋扈的态势,她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前几天还好,后来完全就是不把别人感觉放在眼里了。对此感觉最深的,便是沈俊的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公司没有什么服务器,所有的代码和硬件资料都是拷贝到一个外界硬盘。而这外接硬盘平时是由张文香保管,张文梅来了之后就转给了她。

和往常一样,沈俊借了硬盘备份好资料以后,就将硬盘和电源放在了张文梅旁边的桌子,让张文梅收一下。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段伏枥第二天去借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个电源,便问张文梅怎么回事。

这下子,好戏便开始了。只见张文梅跑到沈俊桌前,问道:“那硬盘的电源呢?”

沈俊回答道:“昨天就给你了啊……”

张文梅有点不高兴了:“哪里,我没看到!”

见张文梅态度如此,沈俊也有点不耐烦:“我和硬盘放在一起的。”

“没有,我没看到!”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是放在一起的。”说罢,沈俊不相信地到张文梅旁边的桌子看了一下,还是没看到电源。

沈俊有点责怪地说道:“昨天你入库的时候,没有电源难道不会跟我说一声?”

没想到这话点燃了张文梅的火药桶,只见她狠狠地将移动硬盘往桌上一摔,大声说道:“我说没看见就没看见!难道我还偷了它不成?”

说罢,张文梅转身就走。沈俊愣了,大家也蒙了。段伏枥抬头看了一下,看见张文梅和张文香说了两句,然后张文香转身又跟武总说了点什么。没过多久,武总就走了过来,对沈俊问道:“刚刚你们在吵什么?”

沈俊以为武总会站在一个比较公正的立场上,于是便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想到,武总听了之后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要入库,肯定是要等她清点完后才能走啊!你放在那里,她怎么知道有些什么东西?”

沈俊听了有点委屈:“东西本来就是她保管的,她怎么不知道缺什么?再说了,为什么那天没有问我,今天才来找我麻烦?还有,你看到没,她刚刚那是什么态度?直接对我吼耶!”

武总显然是决心维护张文梅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你错在前头。这件事就先这样了,不要再提!”说完,武总掉头就走。

这件事是不是就这么完了?那倒未必。武总走后没多久,张文香就跑了过来,一种教训的语气对沈俊说道:“沈俊啊,你刚刚那种态度不行啊!我告诉你,我妹本来是不想过来这里的,是我将她挖过来的!所以你要对她尊重!”

沈俊听了,估计觉得和张文香也没啥好争论的,没好气地回了句“哦”,就再也没有说话。张文香估计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一旁的段伏枥听了,差点就要一头栽到地上去。还挖过来的呢!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聊天的时候,张文香还说一直为妹妹的找不到工作发愁呢!张文香你这口风转得也太快了吧?即使你想拼命抬高你妹妹,也不用这么睁眼说瞎话吧?

为什么武总要招个新来的管物料以及招张文香的妹妹管行政呢?这个疑问不久之后就打开了:张文香休假了。这个消息是周一早上的会议里武总宣布的,告知大家张文香从这周起休假半个月。如果大家有物料方面的问题,找新来的女同事小艾;如果是行政方面,则是张文香的妹妹张文梅。

半个月?段伏枥有点范嘀咕。安勒斯规定,工作满一年的员工可以有五天年假;但实际上员工可支配的数量并没有那么多,因为过年的时候公司强制休掉了四天。那张文香的这半个月是怎么来的?除了年假以外,能休那么久的只有婚假。可张文香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婚假?武总最后还说道,张文香休假是因为身体不适。身体不适?那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可武总对此却是含糊其辞,更让大家疑窦丛生。


不过相对于此,段伏枥更觉得奇怪的是,为何张文香一定要让自己的妹妹来做行政?因为说实话,张文香平时的行政工作并不是很多,完全可以可以全部托付给麦吉。除非……段伏枥心头一凉,除非有些事情不能让麦吉知道,而只能由自己人经手!可这小小的一个部门,有什么需要这么大张旗鼓需要隐瞒的呢?段伏枥不禁有点迷惑起来……

119
张文香休假后的第二天,张文梅就拿了一个移动硬盘电源过来。她还没走到沈俊的桌前,就张大嗓门说道:“我辛辛苦苦到电子市场找了个和我们硬盘相匹配的电源,你这次就不能将它给搞丢了!”

等张文梅离开之后,段伏枥好奇地拿过电源看了看。奇怪,这电源怎么会和原来的那么像呢?等等,这不就是原来那个吗?有一次自己不小心摔了下电源而留下的印记还在呢!电源是可以有相似,但总不能就连印记所在的方位也一模一样吧?想必这电源就是当初丢失的那个无疑了。段伏枥看了看张文梅一眼,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哎,这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人郁闷了:移动硬盘接上电源无法使用了!莫非是因为那天张文梅发飙的时候,把硬盘给摔坏了?这可是装载了公司重要资料的硬盘啊!

段伏枥对此倒还不是太紧张,因为硬盘上的资料只是一个备份而已,自己的电脑上还有存档。可沈俊就不一样了,所有的资料都放到了硬盘上,并且自己的电脑上没备份!雪上加霜的是,沈俊之前所负责的资料,今天武总需要!

估计是看到张文梅将电源拿给了沈俊,不久之后武总就走了过来,对沈俊张口问道:“怎么样,我的资料搞好没?”

忙得焦头烂额的沈俊哭丧着脸说道:“武总,没办法啊,这移动硬盘坏了,读不出来!”

武总一愣,急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坏?”

沈俊回答道:“可能是那天张文梅生气的时候摔坏的……”

沈俊说的是实情,因为张文梅那天气急败坏的时候确实狠狠地将硬盘摔到了桌上。本以为武总会反过来去责怪张文梅,没想到他却还是一副维护的模样:“不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移动硬盘坏了,难道你电脑上没备份吗?”

“前段时间不是中毒了吗?所以我将系统格了重装系统,所以资料没在上面……”

没想到这话让武总火冒三丈:“我就说你们,上班不好好上,专门浏览一些不三不四的网站,搞得电脑中毒!反正我不管,这个资料你今天必须给我弄出来!即使没有,你生也给我生出来!”

说完,武总怒气冲冲转头就走,只剩下沈俊木若呆鸡。沈俊没有将资料及时拷回电脑固然是她的不对,可是张文梅怒摔硬盘难道责任不更大吗?为什么武总你却对此视而不见呢?如果说是看在张文香的面子上,那这面子也太大了吧?大到正事犯错都可以姑息。只是可怜了沈俊,只能含着委屈重新一点一点整理资料。

段伏枥无奈地摇摇头了,反正也帮不上沈俊什么忙,只好坐回了自己位置。这时候电脑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估计又是哪个网友发来邮件来问问题了吧。自从段伏枥在网络上开通了博客之后,就经常能够收到网友发过来的邮件,大部分都是咨询相关技术问题。这让段伏枥大大高兴了一把,觉得自己也能给别人以帮助了。

其实一开始段伏枥在网上留的不是邮箱地址,而是QQ号。因为在段伏枥的眼里,QQ比邮箱的响应速度要快多了。可麻烦就麻烦在这响应速度。有一次,一个网友加了段伏枥QQ以后,立刻问了好几个问题,可由于段伏枥当时手头正忙,没有及时回复,以致于被对方指责为耍大牌,还说懂得多有什么了不起。段伏枥一看这留言,就愣了。经此一事之后,段伏枥再也不敢留自己的QQ号,而改用邮箱了。

其实用QQ还有一个小弊端,就是它太方便了,以至于很多人在QQ上问问题都非常简洁,很多时候这些信息都不足以明白问题的根源。但用电子邮箱就不同,因为发件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查看邮件,一来一往也需要时间,所以很多都会将问题的现象描述得很详细,而这反而更有利于问题的快速解决。

段伏枥习惯性地点开了邮件,信件是来自于未谋面的网友没错,可内容却让自己大吃一惊:网友居然问《Windows CE大排档》这本书的某一页是否写错了!什么?这书什么时候已经上架了?居然自己毫无所知!

段伏枥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赶紧在QQ上咨询出版社的编辑。没想到出版社的编辑也大为惊讶,因为样书已经于半个月前寄出来了,按理说早就到了啊!段伏枥不愿再空等,问编辑拿了包裹单号,中午就跑到了邮局。

邮局还是老大啊,那种服务态度绝对是你爱来不来的模样。工作人员见了段伏枥写出的单号,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单号?”

“我问编辑部拿的。”

“哦……”工作人员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包裹通知单,说道:“上面身份证和姓名签一下。”

段伏枥拿过通知单,瞄了一眼,发现这通知单清楚地写道包裹到达的时间已经一周有多了!段伏枥有点奇怪地问道:“上面写着包裹到达的时间是一周以前,为什么你们这么久还没给我派发这邮件通知单呢?”

没想到工作人员振振有词地说道:“你要想快,你就寄EMS啊!谁让你们舍不得出这点钱?包裹没丢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求这么多!”

段伏枥严重无语了,包裹到了,可邮件通知单却一个星期都没有发出来,怎么看也不合理吧?如果说人手不足,工作效率低下,那一星期怎么着都应该够了吧?如果一周都不够,这包裹快递你也甭做了!只是这事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是邮局故意而为之,好让大伙都走EMS一般。

不过这些不快都只是一个小插曲,那郁闷的情绪很快就被拿到新书的喜悦给冲得烟消云散了。段伏枥抚摸着书本,有点不可置信:这是自己出的书啊!这是自己人生的第一本书啊!这是做梦吗?不,不,这不是做梦,这是事实!

好东西当然是要大家分享。这十本书,不到一会儿就被瓜分掉一半。研发部自然是人手一本,离职的曹燕也委托沈俊给捎去。而张文香虽然休假,但得知自己出书也是早晚的事,如果不预留一本给她,这么多年的同事肯定说不过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给自己下绊子。思虑再三,虽然多少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让张文梅给捎去了一本。

中国是一个人情的社会,有些事情总是那么微妙。开会的时候领导不同的站位,就可能透露出官员的仕途,甚至于某些政策的影响。有些小玩意,可能本身就不值几个钱,但如果给了这些人,但没给那些人,就可能会传递出不一样的信息。虽然本来派发者可能本来就没这个意思,但未必每个人都是这么认为。正是基于这点考虑,段伏枥在心不甘,情不愿的心态下还是送给了张文香一本,以免后续的日子难熬啊!

人的追求总是永无止境的。在还没出书的时候,想着这辈子只要能出一本就值了。可一本出来之后,却又想着出第二本。第二本该出啥呢?文学类的书籍?以自己那小学的作文水平,估计读者没把书拿来垫桌子就算看得起自己了。算了,还是技术书籍吧!可写哪方面呢?WinCE当然是不会再写了,再写也写不出什么新意。以MiniUtilityFramework为蓝本写一个界面有关的书籍?这想法一闪而逝,就被段伏枥否决了。因为写这个框架的时候,并没有预留什么说明文档,很多实现细节以及灵光一现的想法都已经忘得差不多,真要回想回来还要费一顿功夫,并且还不知道准确性。

那写一本.NET Micro Framework移植的书呢?这是一个好想法,可自己能做得来吗?虽然说在WinCE方面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可在.NET Micro Framework方面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菜鸟。菜鸟写的书,会有人看吗?会不会误人子弟?

这个担忧,很快就被另一种心情取代。因为段伏枥在网上发现,网友在移植过程中碰到的问题,其实自己也碰到。可是如果跟帖答复网友,却不是一言两语能解决的。如果从原理到解决,至少要花上好几个篇幅。既然如此,为何自己不将移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整理成书,以方便各位朋友呢?

如果说《Windows CE大排档》是自己高屋建瓴,以一个老鸟的角度写的经验点滴的话,那么这个.NET Micro Framework的移植绝对是从一个菜鸟的角度。相对来说,后者可能对初学者入门有更大的帮助。因为作为老鸟,无论自己如何费尽心思,其实都很难站在菜鸟这个角度的,因为老鸟觉得一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很可能是菜鸟的拦路虎。但如果是菜鸟所写,那就是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只有菜鸟最了解菜鸟。不过菜鸟写书,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很可能某些问题深度不够。而这是菜鸟本身知识所限,无可避免,否则他们就不叫菜鸟了。

不过这也只是段伏枥的想法,因为移植还没结束,所以这成书也是没谱的事。但既然存有这个心思,那么在平时的移植当中,就可以将资料准备得详细点。等到移植大功告成之时,便是书稿交付之时。

120
要招人来扩充门面,这是武总的打算,段伏枥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可是段伏枥绝对没有想到,这次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曹燕的弟弟:曹云!

前几天刚好是周日,武总特定打电话给段伏枥,问要不要过来公司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像类似这样的事情,段伏枥自然都是拒绝的:周末嘛,还要看到你这老头子的模样,想想还真不爽。武总为了说服段伏枥过来,还特意说曹燕的弟弟曹云也在,曹云以后要和我们一起奋斗之类云云。不过当时段伏枥听了,完全不当一回事,这里什么状况,曹燕又不是不清楚;一个姐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弟弟往火坑里跳呢?只是没想到,武总这次没有胡说,曹云真的来了!

曹燕和曹云是双胞胎姐弟。毕业以后,曹云先来的深圳,然后曹燕才跟来。曹云一直做的都是硬件,不过并不是车机,而是手机。和段伏枥情况差不多,一直呆的公司都是一些小公司。当然,期间还去过一间大的,就是威盛。不过曹云的个性是奈不住寂寞,因为觉得在威盛没什么事可干,整天悠闲的,很不适应,所以后来又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几经辗转,居然现在要到安勒斯来!

曹云的到来,确实让自己非常迷惑,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段伏枥问道:“喂,曹云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这里的情况,难道你姐没有跟你说吗?”

曹云似乎有些话并不想说:“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啊?”

听了曹云的话,段伏枥实在是没有什么语言了。很明显,曹云这是在闪烁其词。段伏枥直接问道:“武总是怎么将你骗过来的?怎么你就答应了?”

曹云听了,笑呵呵地回答道:“武总跟我说,KSF要收购我们,并且成立一个手机部,所以我就过来了。”

成立一个手机部门,这件事情段伏枥也听武总说过。按武总的说法,是因为KSF见IPhone卖得非常红火,自己也想分一杯羹;但像车机一样,苦于之前没有做这个的经验,所以也拜托武总在大陆这边成立一个手机部门。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可武总却动了心思。因为段伏枥他们是一直做车载的,手机方面完全是外行,所以手机部门不能以这些人为骨干;但武总又不想从外面招人,因为这可能会导致他老底被揭穿,所以一直在做手机这行的曹云自然是武总的首选。虽然武总每次都询问段伏枥,问如果曹云过来会怎么样,但每次自己表态都模菱两可,因为自己觉得曹云根本看不上这里,绝对不肯来。

段伏枥疑惑地问道:“难道你姐姐没有跟你说武总的为人嘛?”

曹云倒不以为意:“女人嘛,看问题总是片面的!我们男人和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再说,平时我不也和武总打过交道吗?和他平时的接触中,我觉得他还可以啊!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知道武总给曹云灌了什么,让他如此死心塌地。段伏枥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以免别人会以为他的到来会妨碍自己的仕途,所以才巴不得让对方走。

关于曹云的到来,段伏枥在QQ上也和沈俊问过,想看看能不能从侧面了解曹燕是怎么想的。可没想到沈俊居然回答说,曹燕之前也劝过曹云,但曹云执意要来,搞得她也很郁闷,为此还好几天两人没有说话。唉,看来曹云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不会更改了。

其实在之前,武总也和沈俊讨论过曹云要来的事。那时候沈俊直接问道:“你能出得起请曹云的钱吗?”当时武总听了,摇了摇头。可据沈俊从曹燕那听来的说法,武总这次给了曹云非常高的工资,差不多近两万。对此段伏枥虽然有所怀疑,但毕竟还是相信更为多一些。只是心中有几分悲哀,越是安分的人,武总就越不会给好处。因为在武总的心里,十有八九是这么想的:既然你都那么安分了,那就意味着你对待遇还挺满意,我何必再去增加福利呢?

对于曹云的到来,武总肯定要大肆渲染一番。在会上,武总慷慨陈词:“我在此宣布:安勒斯的手机部门,今天起正式成立了!担任我们手机部门领导的是,我们的老熟人:曹云!大家鼓掌欢迎!”

这气势,这调调,宛如建国大业一般。曹云自然也不会辜负武总这番好意,也十分配合地感谢武总,感谢大家。于是在一片和谐而又热烈的氛围当中,一个只有部门主管而没有任何下属的手机部门成立了。

虽然曹云入赘已成定局,但那股疑云一直挥之不去;既然曹云不肯以事相告,那干脆直接问他姐姐曹燕吧。

只是没想到,曹燕的回答让段伏枥彻底对曹云的观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唉,曹云他的女朋友得了重病,前不久躺在了医院。而他女朋友的家境很不好,还有一个弟弟在念书,处处要花钱,却到处没钱。而我们家的态度也很明确,既然没有结婚,那就绝对不会出医疗费。没办法,这责任就只好落在了曹云的肩上。既然武总能答应开出高薪水,并且也允许有事就可以请长假,所以我弟就答应过来咯……”

听了曹燕的言语,段伏枥无话可说,本来想劝曹云跳出火坑的念头,也在那瞬间变得无影无踪。古语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一方有了点什么重病,另一方赶紧跑路的事件在现实中屡见不鲜;而像曹云这般没有确立夫妻关系,法律上没有任何责任的男女朋友,却还能如此为对方煞费苦心的,不能说没有,却是少之又少。段伏枥不禁感慨,命运多抓弄有情人人啊!只是希望武总真的能够兑现对曹云的诺言吧!

一个季度一次的微软最有价值专家的评选又开始了。这一回,段伏枥是信心满满:我连书都出了,这次的评选总该轮到自己了吧?于是很兴奋地拿出上次申请失败的申请表,根据CSDN的要求,给CSDN发了过去。但想想又觉得不太放心,自己又按照微软的公告,给微软项目组又抄送了一份。觉得万无一失之后,段伏枥才放下心来。

除了最有价值专家申请以外,还有另一件事让段伏枥也很高兴,就是房子终于买了。房子是二手房,位于桂芳园二期。如果论现在的环境,那绝对是一团糟。因为现在在修地铁,整个深惠路乌烟瘴气的,时常只有一个车道可通行,塞车成龙是家常便饭。即使是算方位,离IT的集中营科技园也有三十多多公里。那为什么段伏枥还要选择这里呢?很简单,在其它地方,买得起的楼盘看不起,看得起的楼盘却买不起。

在深圳这地方,买房看的是自己是否妥协。一手楼房,市中心,这样的条件估计是谁都想要,可那高昂的房价却不是每个人所能负担得起的。如果自己没有那么深厚的家底,却非要执意而为之,那除了成为房奴别无选择。所以很多有理智的人便只好退而求次,将房子选在离市中心有很大距离的关外,这样房贷的压力就会少很多;但同样的,带来的问题便是每天上下班的长途奔波。

是选择高房贷,还是每天的奔波,这是每个普通人在深圳买房所要考虑的。如果是有钱人,这些问题他们根本就不必烦恼;只可惜我们都是劳苦大众,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个花,对于房子这事更是精打细算。

现在段伏枥和徐雅思就是遇到这样的问题。过户完毕,拿到了房子的钥匙,两人看着这房子却发愁了:这墙面斑斑驳驳的,该怎么办呢?两人不是没有找过施工队,可人家一听,仅仅是刷墙,不是直接说不做,就是满口要价。这要是在家乡北海,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抢着做。这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深圳的房地产的繁荣。

怎么办?既然不愿多花钱,那么就自己动手吧!段伏枥和徐雅思两人先买来砂纸,将墙面仔仔细细打磨了一遍;接着又买来油漆等工具,将墙面粉饰一心;最后还从淘宝上买来墙纸,歪歪扭扭贴了个电视墙。

由于两人都不是专业人士,像这样别人只需要干一天的活,段伏枥和徐雅思足足干了一个月。当然咯,由于要上班,所以也只有周末才能动工,但算时间,确实也是够久的。

两个脏兮兮的人儿疲惫地坐在杂乱的地上,望着这焕然一新的房子,相视而笑。这是自己的房子啊!这是自己亲自动手粉饰的房子啊!自己在这漂泊的深圳,终于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虽然这墙纸贴得是有点歪,这隔板装的也有点斜,但还是能看得过去的……看得过去的……


作者:norains

来源:http://blog.csdn.net/nor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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