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中国20年:生活方式是否时尚

互联网中国20年:生活方式是否时尚
2007/10/08 南方日报集团
 
 
  

  互联网中国20年:新“空间政治”   

  20年来,中国互联网的发展,早已超出我们的想象。它带给我们欢呼,同样也给我们以忧思,但技术是中性的,正如卡斯特所说,互联网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它只是我们的自我表达。(《网络星河》)并不存在一个虚拟世界,一切都是现实的延伸。    
  20年的历史勾勒出一个新的“空间政治”:在公共空间勃兴之时,也伴随着假面舞会的疑问。在自由的边界拓展之时,也围绕着“网络暴力”的追问。而这其实是一个基本的问题:我们应该如何共同生存。     

  很小的时候,我就对人的局限性感兴趣,互联网增强了我对永恒和某种“断裂”的体验。但我的工作不允许我长时间地“胡思乱想”,在过去三年中,我关注和报道了一些更有现实意义的领域:互联网如何改变传统的商业世界;如何解放各种固有体系如传媒、国家管辖观念乃至陈旧的控制概念;如何影响人的消费行为、社交模式和情感生活等,然而,却很少静下心来想想互联网的“形而上”。

  然而,我始终没有忘记第一次遇见互联网时的感动。作为学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浑沌理论中的“蝴蝶效应”,这边一只“蝴蝶”拍动翅膀,却引起了那边“沙漠”的一场风暴;后来我知道,这是“开放与分享”的新世界观在互联网这个被具象化的人类网络上与旧世界观的缠斗过程,或者也可以说,是旧世界观试图驯服新世界观的过程。

  诚然在一个过渡阶段,互联网对每个人的意义取决于其生活方式(这里可能也存在“数字鸿沟”的另一定义,对互联网应用热情的人会得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冷漠的人大概会相反),现在,我仍能听到颇有一些人说“我很少使用互联网”或“我正放弃使用互联网”,但是未来呢?

  未来也许可以套用赛博朋克小说家威廉-吉布森的那句话:“未来其实已经在这儿——只不过它的分布不那么均匀罢了。”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如果互联网是一种趋势,那么以后几代的孩子将没有选择。他们不用再去了解博客是什么,他们还可能通过互联网了解父母所有的经历、思想和情感。

  我对这份工作的热爱正是因它能帮我节约“过多”的生命真相,但作为一个互联网用户和同产业记者,一种来自“主体间性”的思考始终在折磨我,这是一个早期拉康的“黑格尔——科杰夫”主题,即“对欲望的认识,对认识的欲望”。

  我想知道,身处互联网中的个体是如何展示欲望又是如何看待互联网及我们自己。这是一个还未“喷薄而出的未来”,如果真的有一个反时间的飞船,我希望能把我们着迷和困惑的目光聚集在这个飞行器上。

  “自由精神”——我们的挣扎   

  今年8月,说到美国最大的社交网站Myspace,一个前来“淘金”的海外风投说,美国人喜欢上互联网找音乐,中国人则喜欢写东西,这可能是中国互联网语境和西方的最大差异。这让我想起流传于国内博客圈的一个有趣问题——“如果鲁迅活着,会是一个怎样澎湃的博客?”

  “抒情言志”是中国互联网的一大特色,这可能与中国刚从农业社会迈向现代社会有关,大量年轻、缺乏经济基础而文化程度各异的人涌向城市,西方经历这种“共业文明”时也曾存在很多问题;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长久以来大部分人的发声通道被一些机构所掌握,而web2.0使普通人的话语权有了极大释放和膨胀。

  这种主体意识的确立在互联网技术发展的几个阶段得到了潜移默化:如“超链接”(互联网的本质),用户可按自己的意向自由到达希望获得的网页和信息;又“Tag”,如果我们承认语言对人思维的作用,那么“Tag”可能十分重要,它改变了我们惯用的“音乐”、“文学”等传统分类(category),进入大众用个体语言表达分类(Folksonomy)的进程。

  此外还有如“DIG”等在线技术,它们使拥有最高用户点击量的内容显示在排序最上方,从而取代了传统网站的编辑意志。

  在过去20年中,我们看到过很多互联网上既极端现代又充满原始特征的“暴力主义”;看到过很多被社会和自我长期压抑的“次人格”在寻找宣泄的出口;看到过很多特立独行的人、热爱表演的人一“博”成名,也看到过一代人心中的“童话大王”郑渊洁在接受采访时谈到不能适应博客排名落后是如何抱怨。

  但有一个问题是,我们真的更自由了么?2006年底,由于台湾外海地震造成中国内地、香港、台湾、韩国等地区互联网通信几近瘫痪,不仅一些网页无法打开,MSN也随之遭殃,全民搔痒难当。

  在国内庞大的网游市场,最近,一群同时是资深玩家的产业观察人士正在商议一个有关“魔兽寡妇”的议题。他们认为,《魔兽世界》有高门槛特点,这部分男游戏玩家通常已成家立业,于是催生了国内数目众多的一代“准寡妇”。

  当然,技术永远是中性的,它可能刺激的只是人类的欲望和深藏在每个个体心中的次人格,但对很多人来说,由于新鲜年轻的互联网向我们展示了无比的开放性,缺乏经验下突然不知如何更好地控制。

  我听说过身边有不少人挣扎在这种自我节制中,他们不停搬离老博客,不停开博又封博。2006年时,一个敏感的社会学家和我讲他已开始尝试一项试验,内容是长时间地与调查对象聊天:“最初,他们说那些为对付各种场面储备好的现成东西,但当信息达到一定程度,他们说起个性化的真话,这与写博客何其相似?在这个自媒体面前,我们正在犯‘强迫症’似地表达,接近裸奔。”

  “有时选择不但不能使人摆脱束缚,反而使人感到事情更棘手,更昂贵,以至于走向反面,成为无法选择的选择。”阿尔夫-托夫勒曾在《未来的震荡》中说:“有朝一日,选择将是超选择的选择,自由将成为太自由的不自由。”

  可以说,互联网是一次对个体的大解放,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同时隐藏了个人能量与危机的转折点,而对“自我暴露”的程度掌控,则决定了个体被侵犯界限后的恐惧。

  2005年11月6日,我去复旦大学听一场关于web2.0和传播学之间的研讨,其中一个纸媒老总说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曾问自己,这一生中最不可能干的事情是什么?除做违法犯忌的事外,他的答案是“私奔”。然而两个月前,他开始尝试做类似的事——写博客,结果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由于这是一个太容易表达私人情绪的事务,周围突然很多人问他,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心里有很大压力?

  “我的''''自由精神''''体现了,可是我感到恐惧。”两个月后,他关闭了博客,他还说:“现在真是一个信息无法控制的时代,下属对我有意见不再写信,而是展示在他们的即时通讯、博客上。”

  那么,你能想象老板也成为你社交网站上的好友进入你的私密空间,你不想宁可让一些也许属人之常情的思想、情绪也转入地下么?

  分享的价值——我们的隐私   

  关于上述个体被侵犯的界限,人类有一个词叫“隐私”。

  数据机构公司IDC曾有过一个调查,发现2006年人类创造了约161exabytes的数字信息,相当人类历史所有书籍的三倍,而个人信息正在呈蓬勃向上的发展态势,如161exabytes中约有70%为包括博客、音频内容等个人信息,而企业信息仅占30%。

  今年6月,大连,EMC副总裁兼中国研发中心总经理范承工谈到这个例子,告诉我2006年中管理161exabytes信息的比例个人仅为15%,企业却高达85%。但到2010年,个人的大部分信息也都将交由企业管理。

  很多书籍都曾忧虑过这些个人信息的归属和个人隐私的暴露问题。《鼠标宣言》一书中也曾谈到对Toysmart的破产判决:允许Toysmart出售其顾客信息。

  也许有一天,法律会帮助我们解决上述问题,但互联网正像一个性能良好的牛皮糖粘在我们生活中,而每个用户都可以成为“私家侦探”,一个让人恐惧的信号是——可能有一天,那个被大口咀嚼的对象或将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位。

  网络正使“昔日”重现,原本不可还原的信息正在这里变成可能,个人历史正通过越来越及时和先进的搜索技术被更多人共享、追寻,进入公众视野演化为公共话题,而这些个人历史包括你的自叙、照片、情感生活、职业经历、他人评价……,足以令事后想藏匿和退出的当事者尴尬。

  “追债博客”是2006年互联网界的一大新闻。其时一位女博客通过博客向昔日情人发起进攻,内容不仅涉及追缴1万元经济债务,同时还有最易引发公众好奇和遐想的“情债”。

  由此所引发的公众恐慌,原因可能是——当生态环境已发生变化,我们的思维模式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让习惯质问,这个事件是我的,我不想透露你为什么要公开?

  但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说:“这正成为一种新生活方式,以后人类将要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生存。”

  一个不算大胆的预测是,十年内,大多数新员工在网络上都会有些自己的尴尬事,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新一代人事经理身上;三十年内,甚至会有首席执行官青少年时代的糗事,公告在互联网上供大家欣赏。

  “我正在给宝宝编教程,看到牛津儿童读物里面,第一篇文章就是——''''管好你的嘴巴''''。”同是在那次复旦论坛上,一位传媒研究人士说:“然而中国网民还不够成熟,还不会区分信息的性质和造成的影响。”

  也许,你会在网上发现一些人对你表达的厌恶,也许你会感到不快。中山大学心理学博士程乐华告诉我们,网络的人际关系还可能反过来影响公共空间中的现实。于是,另一种隐私可能是,为了保证个人人际秩序与和谐的必要性,我们是否该在网络上节制情绪?

  “年轻人,欢迎你来到地球(互联网),这里夏天炎热、冬天寒冷,这是一个圆形的、潮湿的、拥挤的地方,你充其量能在地球上呆一百年。”如果模仿库尔特·冯内古特《没有国家的人》中的台词,也许我们该对每个即将成为网民的孩子说:“我知道的唯一一条规则是:你,他妈的真该与人为善。”

  生命的永恒——被改造的历史   

  当然,这个没有秘密可言的新世界也有令人快乐的理由,比方说我们要对自己的事说谎,可能会变得难上加难;也当然,隐私从来都不是一个历史概念,而随时代变化,此后我们对个人隐私会越来越宽容,旁观者也会更习以为常。

  但仍有一些有趣问题在被提出。比如,就像美国富有忧患意识的人士认为甜美的“米老鼠”使美国儿童失去了童年时代最宝贵的两样东西——“秘密和平静”,作为一个曾攻读美学专业的我忍不住想,碎片化的博客是否在使我们失去每个个体对文字独一无二的形式感?

  “你说人类会不会出现更频繁的趋同?”讨论类似话题时,身边还曾有一位人文学家发出了尖叫,他问:“最终大家用一致的语言表达,最后通过语言的训练,用一致的思想去思想……?”

  这些浪漫主义的担忧听起来可能有点像天方夜谭,但在最新一期《三联生活周刊》上有一个叫《死亡地图》的文章,其讲述了“我的死亡空间”网站Mydeathspace.com 正在搜集MySpace上的死者名簿。

  这是死者生前亲自布置的空间:歌、文字、照片、恶作剧录像都还在,只要家属不请求撤除,它们会一直保存,但他们最后登陆日的日期将永不改变,灵魂似乎已在虚拟世界中得到永存,爱他们的人还时时可以回来探访。

  一个可以预见的事实是,未来中国互联网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坟墓”。那么,当我们的子辈可随时读到这些文字并通过搜索引擎进行人名和网名的检索时,世界将发生什么变化?

  “我们与时空感共在的历史感可能将被削弱。”顾骏说。那么,我们个人的“正史”和“野史”呢?

  “现在许多人上网写东西,都是其被社会和自我长期压抑的次人格展示,但后人的网络追寻,追寻到的却不是真实存在过的生命特征,”一位喜欢看哲学的观察人士说:“就像陈蝶衣,虞姬这个角色本来是他的一个次人格,但最后反过来扼杀了陈蝶衣,无论舞台上还是舞台下,活着的只有一个虞姬了。”

  这是一个唱戏的陈蝶衣,还是一个为霸王殉情的虞姬?如果说文明在于传达,以往人类没有平凡人的历史记录,现在有了,但后人看到和继承到的精神和思维又是什么?这就好像,野史从来都是正史的补充,但如果有一天,所有野史都开始被作为正史对待,而正史在被忽略中消亡,那么我们的历史将走向何方?

  假面舞会的终结?

  ——专访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晓力

  如果你在网络上获得的最舒适状态,被人告知其实是一种假象,你握住鼠标的手,是否会迟疑地停顿下来?

  赵晓力副教授,近年一直致力于互联网法律的研究,他以平缓流畅的语调告诉我,所谓网络的匿名性,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观点。这曾是我们理所当然的看法:网络使大多数人获得了参加假面舞会的快感,而这一切,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只因为隐匿在一个ID背后。如果钟声敲响,舞会终结,必须要除掉假面,你是否会感到忧伤?是否会怀念最初的幻觉?——那时你曾相信技术浪漫主义所承诺的,以为行将拥有一个必定到来的“乐园”。   

  你会被轻易地揪出来   

  问:我们今天的谈话,先从网络的匿名性开始。你是否认为在中国,网络的匿名性是吸引网友大量发表言论的最主要原因?

  赵晓力:网络的匿名性?这其实是一个错误说法。从1990年代中期,也许就从那句著名的“在网上,谁也不知道你是只狗”开始,但是它存在吗?如果稍微了解一点互联网的基础——TCP/IP协议,你就会知道,如果需要,完全可以通过IP地址精确定位,追究到具体任何一台电脑,具体的使用时间,从而具体的使用者。

  问:也就是说,你会被轻易地揪出来?

  赵晓力:是的。网络所谓的匿名性,也曾经体现海量信息对个体发表信息的遮蔽上,随着技术进一步发展,搜索引擎高度发达,隐藏在海量信息中的个人信息,同样能被挖掘出来。因此匿名性只是一种想象,你没有被确定,只是还没有重要到需要被国家、社会、机构和其它个体确定。   

  技术浪漫主义撒的谎   

  问:如何看待由匿名性错觉引发的互联网“乱象”,比如围攻与谩骂?

  赵晓力:网络言论的极端化,是值得引起重视的,无论多么偏激和极端的言论,在网上都可以寻求到同类,有很多人支持的错觉,无形中获得“自激”。对网络的语言暴力不必感到过度恐惧,在网络辩论中得胜的人,都是最后留在版面上、不眠不休的那个ID,老网民都知道这一点。但网络的热点会转移,越激烈消退得越快。

  问:你曾经在相关场合中表达,在网络世界的立法中,应该考虑习惯法的确立。

  赵晓力:关于网络世界的习惯法,以及网络上自生自发秩序,这都是我早期的提法,只符合1990年代之前还没有被商业化,大众化,只存在于技术人员和爱好者手中的那个互联网。现在互联网如同这个社会一样鱼龙混杂,再谈什么自生自发秩序那是痴人说梦。至于习惯法,我现在只承认它可能在某个论坛或某个版面这样狭小的范围内存在,整个互联网上的习惯法、普通法不可能存在。

  关于在网络方面的立法,我以为并不求其完备,而应力求其快速,这与网络时代的各类现象的迅速更替有关。

  问:怎样看待虚拟世界的伦理问题?

  赵晓力:虚拟世界这个说法现在好像不流行了。刚接触网络的时候可能什么人都有点眩晕感,上到现在还有吗?技术浪漫主义曾经以为我们能够得到一个与现实世界迥然相异的世界,而现在人们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那同样是我们切身的现实。关于网络的伦理其实与现实伦理是交错的。

  问:那么在你看来,网络并没造就一个虚拟世界,它只是延伸了人们现实生活的感觉,就像麦克卢汉所说:任何一种媒介都是人感觉的延伸。网络与其它媒介并无二致。

  赵晓力:是这样。实际上现在网上和网下更多的是一种交错和融合。有时候网上更加真实,有时候现实反而魔幻,有时候又相反。

  补偿说明同一性的存在   

  问:技术浪漫主义的无能为力,反而说明了网络世界被有效调整的可能性,也就是进行有序化的可能性?

  赵晓力:对于互联网的有序化,不能说简单去规训它。而该讨论在网络上,什么样的交流平台更好,更理性。目前国内依然是盛行BBS这种论坛形式,而在美国最流行的则是邮件列表。

  问:两种交流方式互有优劣?

  赵晓力:是的,从公共空间来看,中国的这种交流方式更具有公共性,当然也更鱼龙混杂,邮件列表往往是相当专业性的讨论,谈园艺就谈园艺,要谈别的就去别的列表,范围狭窄,并不是很有趣。而博客这种在美国是个人媒体、自媒体的东西,到了中国居然也变成公共媒体的组成部分。

  问:这很有意思,实际上在中国的传统中,公共意识相当薄弱,但在网络世界却如此热衷于社会公众事物;而欧美有广场政治的传统,网络上却显得相对清净,是不是有一种对现实的补偿心理?

  赵晓力:当然是这样,有着明显的补偿心理。虚拟世界并不存在,只是我们的现实感觉的延伸,是每个国家政治文化、商业模式的延伸。  

  你被“木马”了吗?   

  问:中国互联网最近比较有代表性的事件,你觉得是什么?

  赵晓力: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最重要的应该是网络安全问题。昨天(9月26日)“熊猫烧香”的主犯李俊不是

  获罪四年吗?从判决中可以看到一些法律存在需要迅速填补的空缺。他们的获罪理由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但实际上他们所获得的利润大部分是盗号木马带来的,而关于种植木马大规模侵入公众的计算机是否构成犯罪,我们的法律还没有相关规定。其实现在互联网上最大的危险,不是遭遇传统病毒,而是遇上木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电脑没有带上木马。

  问:所以关于在互联网造就的“第二生活”的社区中,如何解决纠纷,包括财产纠纷,就成了立法的重要问题。

  赵晓力:是的。而且关于重大的互联网事件,我注意到人们过多地关注社会生活的浮沫,而较少地去关注真相,关注互联网的话题人物,却不关注幕后人物。对一些在改变我们生活的商业模式,缺乏溯本求源的兴趣。我相信网络游戏、QQ、猫扑正在塑造中国下一代网民的人格与文化,就像武侠小说、日本动漫、《大话西游》曾经潜移默化地做过的那样。现代文化的一个特点就是青少年文化越来越快地占据主流文化的位置。主流文化如果不关注青少年文化的模式和内容,最终将使得一代人无法和下一代人沟通,而互联网上的代际更替总是很快。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互联网不光有沟通的可能性,它也有割据的可能性。

  问:回到我们开始对匿名性的讨论,也就是你认为,网络世界的假面舞会已经结束?

  赵晓力:作为理想它仍然存在,也正是这样的理想,仍然在激发互联网新的应用,比如在欧美近来火爆的Second Life。但是,理想终究是理想,面对互联网上今天形形色色的问题,还是让我们面对现实。

  公共空间的勃兴

  我的Twitter 年龄一岁,Blog年龄五岁,网络年龄十五岁,心理年龄二十五岁,生理年龄……保密。

  上面这个需要你转头的笑脸符号的年龄也是二十五岁,它可能会永久存续下去,时时让网络调出人性的味道。中国的互联网也恰好二十年了,于是这些时间巧合给了我们一些暗示:互联网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不是线形的铺叙,而是有一种加速度在努力。加速的不仅是技术、创意、文化,还有整个社会的结构。

  可读写的网络,如同又一次给人类新的共同语言工具。Web2.0只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从商业上让人们有了削平高峰的创业冲动和投资冲动而已。真正的动力源自于每个人的生物本质,“分享主义”在扁平化的渴求中成为新的法则。分享一份内容,同时可以得到更多回报的内容。这种交易让每个人都划算,也同时验证了生命进化的吞吐代谢规律。每个人都在“专业余”的工具支持下变成了创造者,文本是基础,图片、声音、影像成为混搭和搅拌的原料。于是人们的无形触角越来越多,微小的内容在人和人之间“多对多”地传递,他们成为一个潜在的社会大脑的一颗颗神经元,不规则的树突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新的智能模式。这种看似混沌的计算模式,却让整个社会开始共同思考,呈现了“社会大脑”的雏形。这个大脑的每一次“雪崩”,便会诞生一系列的连锁创意、顿悟乃至微观上的革命。

  更有趣的是,这是一个典型的S曲线进化的过程:从无生命的符号,缓慢变成了有生命的有机体,然后加速成为智慧机体,如此循环迭代……

  加速,让很多关于互联网的短暂语录显得过气太快。在很多人还乐滋滋地引用那句很生动的“在互联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的时候,狗已经自己写Blog说“我是一条狗”了。人们认识到网络是自己的社会存在的一部分,于是他们开始使用这个新的社会身份符号。这种新ID体系已经接近让虚拟身份的烟雾消散,每件事物、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无所不在的连接中被整个社会所评价和过滤。不对称的信息结构被撕裂,并重新建立成为紧致的平衡织物。看似神圣的隐私问题交给个人来控制,信任成为开关,而不是被人随意定义和胡乱利用。Esther Dyson说“更多人渴望被认可,未来没有秘密的世界可能产生更加包容的文化,而多的是更坚强和有准备的个体”。这是她预测的30年后的景象,眼下还在不断形成中。

  每个个体已经被赋予变成一个扁平世界中的平等节点的权利,这有助他们去创造一个更大的隐私和公共之间的新频谱地带,然后主动分享给整个世界。所以,无所不在的数字游牧生活成为了新的追求,无线网络会迅速到达各个角落。无时无刻的连接才让弥散计算成为可能,而这种计算则给人们带来终身的存储需要,即使生命结束也有被保存的可能。生命,在数字中有了延续的可能。互联网是上帝给人类的最后一根神经,这根神经会进化为新的社会大脑和“社会上帝”。这是“创造者”也无法预测的结果。

  社会大脑思考起来,文化只是短暂保护的外衣,人性才是最终的法则。很多水土不服的言论正在被普世价值所淹没,那些尝试控制的力量也总是会被分解掉。加速度让人类学会适应共同决策,共同分享,共同学会尊重和包容。文化不断细分,却又相互嵌套,互为子文化。所以不再是阶梯形,而是没有中心的揉面团连续体。这种反复揉动的结果,让民族主义者变成了自由的思想者;让唯物主义者变成了建构主义者;让孤立主义者变成了分享主义者。中国人,也会加入到这个社会大脑的思考中去,回归到本应有的人性和民主智慧轨道。

  社会大脑已经不再有国界和时差。在二十年前的中国第一封电子邮件的内容是:“Across the Great Wall we can reach every corner in the world”。今天看来,这个愿望已经加速而且有乐趣地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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