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作者 | 熊志
最近,交通运输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关于深化道路运输价格改革的意见(征求意见稿)》。意见稿明确,儿童优惠乘车政策将从“量身高”转为“看年龄”,6岁以下儿童可免费乘车,6岁到14岁的半价。
这一新规引来网友一片点赞,但就在媒体以“6岁以下儿童可免费乘公交火车”为题进行报道时,交通运输部新闻发言人回应称,关于儿童的乘车的优惠政策,只适用于长途客运和农村客运,不适用于公交、地铁、民航、铁路。
为什么公交、地铁、铁路等领域,还得坚持身高一刀切的落后规则?
“6岁以下儿童免费”呼声由来已久
交通行业、旅游景区以及娱乐场所向儿童优惠,是对弱势群体应有的关照。
《未成年人保护法》就提到,图书馆、博物馆、公园等场所,应对未成年人免费或优惠开放。
在铁路客运行业,《铁路旅客运输规程》规定,随同成年人旅行身高1.2-1.5米的儿童,享受半价客票、加快票和空调票(即儿童票),超过1.5米时应买全价票;每一成人旅客可免费携带一名身高不足1.2米的儿童,超过一名时,超过的人数应买儿童票。
以1.2米/1.5米身高作为免票/半票界线,是目前国内多数行业的通用做法。
不过由于儿童优惠政策涉及到交通、旅游等诸多领域,具体的门槛也并不统一。
以地铁为例,媒体梳理显示,广州、武汉等10座城市和铁路行业一样,以1.2米身高为界对儿童优惠;北京、上海等24座城市,则将免票的身高标准定为1.3米以下。
但深圳等个别地区又有所不同,身高1.2米以下或6周岁以下(凭身份证等有效证件)的儿童,可免费乘坐城市轨道交通……
相较于以城市为单位主导制定的公交运价规则而言,各地景区的优惠政策更是五花八门。
总的来说,大部分景区都是看身高不看年龄,且身高标准一刀切,卡死在1.2米/1.3米等界线上。
长三角消保委联盟日前的调查显示,1000多个长三角景点中,只有6.2%的景区兼顾身高和年龄。
然而,法律层面对不同群体的划分,都是以年龄为界,比如14岁以下不承担刑事责任;各地为老人提供乘车优惠时,同样是依据年龄。
同理,儿童本就不是个身高概念,用身高判定哪些群体享有社会福利并不合理,对那些身高超标的儿童也不公平。
所以,过去坊间关于“6岁以下儿童免费”的呼声一直很高。
这次在客运行业率先进行全国性的标准统一,可以说姗姗来迟。
按照意见稿,身高低于规定的采取儿童票制;身高超标但适龄的,提供身份证明照样可以享受优惠。
这种兼顾身高和年龄的做法明显更合理。
儿童优惠新规为什么仅限客运行业?
在舆论为新规叫好时,交通运输部新闻发言人的辟谣泼了一盆凉水,因为长途客运和农村客运的覆盖面实在太小,和日常化的公交、地铁无法相提并论。
这里面的确存在着误读。
既然是道路运输领域的价格改革,当然只涉及客运行业,公交、轨交、铁路等行业,如果要推行6岁以下儿童免票政策,就得通过各自领域的专门性法律规章或文件来调整。
也就是说,辟谣不意味着优惠福利永久限定在客运行业。
但换个角度看,认身高不认年龄的免费模式,明显落后于形势,为何直到今天才在客运领域进行小范围的“转轨”?
旅游景区、娱乐场所等,何时才能统一依据年龄推出优惠?
以1.2米的分界线为例,这个标准执行了数十年,然而随着营养状况改善,儿童的身高发育明显不同以往。
卫生部门每十年都会对北京、上海等城市的儿童体格发育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这40年间,6-7岁的城市男童和女童身高分别增高了7.1厘米和6.3厘米。
一些地区虽然与时俱进,将免费的身高门槛从1.2米提升到1.3米,但执行1.2米旧标准的地区和行业还是大量存在。
即便参照1.3米的新标准,仍有不少超标儿童无法享受本该均等化的普惠福利。
放眼国际,依照年龄而非身高给予儿童优惠,才是通行原则。
比如法国的许多公共设施,4岁以下婴幼儿免票,4岁至12岁的孩子可以享受优惠票价,各家航空公司同样会预留婴儿票、儿童票;德国铁路公司也规定,6 岁以下儿童免票;6-14岁儿童在成人陪同下可以免费乘车,独自旅行则享受半价儿童票……
既然国际惯例都是认年龄,那么我们也没有理由搞特殊。
而且像民航领域,很早就是依据年龄给予优惠,比如已满2岁未满12岁的儿童,应购半价儿童票,有独立座位。
这种更公平的儿童福利政策,理应扩展到其他领域。
实名购票普及,儿童优惠更应改为认年龄
按照身高梯度来给予儿童福利,是在身份信息登记不完善的年代就开始的老办法。
它省去了查验年龄的复杂工序,高矮一看便知,肉眼无法判定拉到身高线上量一量就行,在景区、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的确是最高效的做法。
这种流程上的便利,成为不少行业拒绝从认身高改为认年龄的理由。
然而问题在于,今天的身份信息管理早已数字化,儿童同样可以办理身份证,查验年龄未必有想象中的复杂。
即便如此,在一些反对者看来,家长没有给孩子办理身份证的习惯,想要免票,还得随身携带户口本等身份证明,实在太过繁琐,会提高双方的时间成本。
这种逻辑是倒果为因,因为如果看年龄可以优惠,家长完全会有更多的动力去给孩子办理身份证。
退一步讲,既然可以给老人发老年卡,为何不能给儿童提供同样待遇?
国外那些认年龄的地区,有不少正是依据定制的儿童卡。
另外,它们不会像国内的车站、景区那样来专人查验,对钻空子的超龄者,正是靠完善的信用体系和惩戒机制来进行约束。
比如在日本,儿童票出站的提示音不同,成人购买儿童票会遭遇周围人群异样的眼光。
相比于长途客运,铁路是更容易执行分年龄优惠政策的领域。
因为乘火车和坐飞机一样,早就实现了实名制购票,既然是实名购买,在购票环节就可以依照儿童的身份证信息,推出优惠票价。
依据身份证或者儿童卡,为6岁以下儿童提供免费优惠,早已没有技术壁垒。
一些行业迟迟不对儿童优惠政策进行标准升级,说到底还是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考虑。
毕竟少一张儿童票,就意味着多挣一张成年票价的钱。
但要真正普惠地为儿童提供福利,就不能只是在长途客运和农村客运层面与时俱进,公交地铁火车、旅游景区等领域,按身高决定是否优惠的落后规则,同样该尽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