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高中同窗的一片博文。此人高中时代就被誉为才貌双全之怪才,惜哉为人放荡不羁且又风流倜傥,否则北大非其莫属。会逢其文,隐晦颇深,犀利不减当年,需反复品味之后方能悟其意境。还转之望与君共勉。
少年李雷的忧郁
lilei的日记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晴
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个学生。那是学校门前有一大片花圃,花圃中种着两片花,左边是菊花,右边还是菊花。那年秋天,菊花刚谢的时候,校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花粉的气息。那天下午,秋日的阳光穿过花圈,带出一片金黄色的迷雾,在迷雾中,我第一次看见了她。
Her name is Han Meimei.
她叫Han Meimei。
她短发齐耳,领口紧闭,目不斜视,步态轻盈,神情严谨。煞那间,如遭雷击,在一阵目眩神摇中,我领略到一种严肃的美,美的如此诱惑,如此神秘。我想,我爸花了两万四把我送到这间双语学校,算是来对了。90年代初,两万四多值钱啊!
Han Meimei是个含蓄的女孩子,而我是个害羞的男孩子。从看到她的第一天起,我就断定我们俩之间有一种纯洁的情愫,并且最终很可能发展成纯洁的男女关系。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我遭遇到了强劲的对手,那就是我的朋友Jim,也就是James Allen Green。我曾经看过好几部电影,主角也叫James,每一部电影的James都换了一个又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事实证明Jim很有他的同胞的本事。不出一个月,Han Meimei跟Jim就非常熟络了。可我甚至还没和Han Meimei完整地说过一句知心话儿。
少年的烦恼,有如天空中变幻不定的浮云。整整一个秋天,我都处于轻微的神经衰弱中。Han Meimei与Jim的每一次交谈,每一个微笑,都成了我心中拉扯的毛刺。
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伟大的人,一位灵魂的工程师。
我们都叫她Miss Gao,她有着高挑的身材和一头漂亮的卷发,轮廓端庄,相貌精致。Miss Gao迷死了我们班的很多男同学,我也不例外。如果说Han Meimei是昆仑山纯洁的雪,那Miss Gao就是南美洲撩人的火。
在梦里,我时常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火,一会儿冰火两重天。
Miss Gao很爱她的学生,对Han Meimei更是特别的好,因为Han Meimei的英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这恐怕也是Jim喜欢Han Meimei的原因之一吧?
我的青春期,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开始。为了在劣势中挽救 我的爱情,我试着接近Han Meimei,渐渐的,我们开始有一些深刻的对话。
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诸如所见,我们总是在问对方好,这样的对话里面,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含义。它包含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叫做“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我们都想对方好,这样的情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Jim不理解我们的感情,就像他不理解所有东方人的感情一样。奇怪的是,Jim对我好像并没有敌意,他总是邀请我跟他妹妹Kate一起去玩。有时候我会想,这孩子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Jim跟我越来越密切,我们经常一起去踢球,摘苹果,玩飞盘。少年的光阴总是飞快,就在我过着冰火交加的梦时,Jim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让我从纠结的感情中有了一丝朋友的温暖。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了Jim,我喜欢Han Meimei,也喜欢Miss Gao。Jim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淡蓝色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忧郁。
第二年刚过春节,还在寒假中,我收到了Jim寄来的一封信。粉红的信纸里夹着一只已制作成标本的菊花,纸上用中文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汉字: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朵菊花。我笑了,人家外国孩子真懂礼貌。
10年之后,我跟朋友在聊起这事,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想起在那之后跟Jim愉快共度的几个年头,我浑身恶寒地大病了一场。在病床上的半梦半醒之中,我不但梦到了冰火两重天,而且我的耳畔总是回响起《新白娘子传奇》中那句千古绝唱:“只为这一菊~啊哈~断肠也无怨!”
跟Jim的关系好转时我那时最愉快的事情,我的人生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虽然Jim跟每个女生的关系都很好,但情敌这个称呼到是冤枉他了。
生活是多么愉快啊,没有了情敌,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爱慕我的Han Meimei和Miss Gao。
我发现Miss Gao经常会在星期四的下午单独辅导Han Meimei。那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一个美丽的Miss Gao和一个可爱的Han Meimei,共同念着悦耳的外语。如果我能加入其中,将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终于,某一周的星期四下午,我鼓起勇气卖了一本牛津英语进阶字典,走到了教室门口。夕阳斜射进教室,光线中有一种奇异的暧昧。这时候,我听见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句话。
Miss Gao用迷离的声音吐出一串字母:
〝L〞
Han Meimei顺从地跟着念:
〝L〞
〝Les〞
〝Les〞
〝bian〞
〝bian〞
〝Lesbian〞
〝Lesbian〞
读完这几句,Miss Gao温柔地抚摸上Han Meimei的发梢,轻轻按道自己的肩头,两人相依着望着远处的夕阳。我翻开字典,好半响哑口无言。当我颤抖地关上书时,眼角的那一滴泪再也无法抑制地滑落。
Goodbye my lesbian lover(s)!
忘了介绍我自己。
My name is Li Lei.
我叫Li Lei。关心我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