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临安孤独的淘宝卖家独白 我就是想种点让大家放心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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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炜和他的店铺，在家人眼里是一个奇迹。

外人看来，他是一个旺季日发货农产品两万斤、拥有皇冠等级店铺的生鲜老板。平时进货、发货、品控、打包、美工、文案、客服……这些其他淘宝店七八个人也未必干得过来的事情，到他这里，一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我就是想种点让大家放心吃的东西。”如今杨炜已经把家乡浙江临安的山货卖得高大上，但他还是很抗拒商人的身份，“我就是个农民嘛，可以说是新时代的农民”。

一个人撑起一个店铺

12月初，临安的温度还在零上。在一辆深色SUV里睡了不到5个小时的杨炜，关掉闹钟和空调。这天早晨他约了客户，要敲定一批年货竹笋的采购数量。因为头一天忙到了晚上12点半，杨炜索性就在车子里睡了。

实在困了，就在车上随时停下来睡一觉。图 / 韩逸

过去一个礼拜，他有3天都睡在车里。回村子往返一小时，有这个时间，他能多跑一家客户。SUV是他用来送货的“房车”，在车上，他可以用手机接单、发货、联系客户，白天送货赶路，晚上随便找个路边停下休息。

农忙的时候还要兼顾着地里的活计。在杨炜的村子，想要从田间地头干着活的人中辨认出他来，一点都不困难。虽然穿着最不起眼的工作服，他还会不时停下来，把扁担放到一边，看一眼随身带的两台手机。为了不错过每一条消息，他的消息提醒“声势惊人”，每收到一条千牛推送，手机都会咔嚓一声，配上震动和闪光灯。

就怕错过客户咨询。回复得慢了，客户会在十几秒钟内走掉，改看别家。虽然倒不出手，但杨炜用千牛语音输入法，能够及时应答。“就是挺锻炼我的普通话的，”他笑着说，“客户不知道我其实就是农民啊，他们老以为电脑前面坐着一个闲人，整天就等着回复。”

通过平台能解决的事情，杨炜都想办法外包出去：看千牛资讯寻找买家，完善供应链；招人帮忙装修店铺，实地拍摄照片和写宣传文案；雇了一位帮手在市场的仓库值班，常年负责农产品的质量控制；发货装车最累人，混得熟了，让快递小哥或者物流公司帮忙代劳，一整车直接拉走。

不同于其他的淘宝卖家，杨炜对农产品质量的把控是从地头开始的。图 / 韩逸

杨炜开起淘宝店是2013年的事。“当时看到很多人在做淘宝，我觉得民以食为天，那好的农产品也可以放到网上去卖卖，就想自己尝试用淘宝做。”

最初的时候，他要寻思着拓宽农产品的销路。客户要一个一个跑，货源要挨家挨户找。

舍不得雇人的时候，他早晨4点就起床，带着包子去地里挖番薯，一口气挖到下午4点，再开6个小时的车到江苏，一个人卸5000多斤的货。过秤、对账，2个多小时下来腰酸背痛。车里常备着膏药，扭伤了哪里就先贴上，咬牙卸完了货再回家处理。

膏药是车上常备的物品，卸货腰酸背痛时，杨炜会贴得满身都是。图 / 韩逸

日子一长，手腕、腰背和腿上都贴满了膏药，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云南白药味儿。

一年卖出50万斤农产品

“乡下人吃得苦，这些都不算什么。”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才最叫杨炜抓心挠肝。2015年小香薯闯出名头后，收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很多老乡待价而沽，看见现钱才交货。

“4月孵苗，接着是育苗、跟农户签苗、培植、收割、上市，一环扣着一环，过期不候。”

可手头没有现金流，从银行贷款又非常麻烦，他分十几次从千牛贷出现金，抢在收购季之前送到老乡家里，一下子占了先机。

“还是要有自己的合作社才行。”为了有稳定和优质的货源，他在800米山上签约30亩种植基地，请老乡按照他的标准进行仿生态种植。

高山上，机器上不去，全部使用最传统的小推车和锄犁来播种松土。“真正原始地手提肩扛。”种番薯之前，杨炜会先用几年时间改良土壤，直到它们变得松透而有营养。

用手扒开看，改良后的土质松软肥沃。图 / 韩逸

2014年，杨炜每天的销量线上线下加起来也不过3000斤，而现在一到收获的旺季，小香薯的销量日均达到2万斤，店铺净利润可以达到每年20万元。为了解决香薯不能全年供应的问题，他全国各地跑，最终在海南签下了500亩的种植基地。

杨炜一心扑在生态农业上，并不全是为了逐利。“我之前在外面工作快十年了，后来爸爸身体也不好，所以想回来帮家里分担一下，”他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也很喜欢乡下，回来了一段时间很快就适应了，于是就选择回来创业。“我对竹子是最有感情的，因为竹子生生养息了我们一家人二十几年，在农作物的选择上，考虑到竹子有季节性，经过我仔细考察，最后还选择了小香薯。”

杨炜对家里种的田地开始有更多讲究。临安的主要经济作物是竹子，中国林科院的育苗试验基地育有近百个品种的种苗。他请专家到家里来测土质，少啥添啥。从前种笋大量使用的化肥被他嫌弃，一律改用谷壳麦麸作基肥，掺上烧过的草木灰补磷和钾；农药和除草剂都被生石灰取代，宁肯让竹林和番薯地里杂草丛生。

使用谷壳和麦麸堆满竹林，可以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水保温，来年翻进地里作为基肥。图 / 韩逸

“人被那些化学品害得还不够吗？”他吃过了苦头，就想种点自己能放心吃的东西。

给差评的客户成了“死忠粉”

生意规模扩大之后，他也试过雇人，但是雇来的客服往往不符合他严苛的要求。

“年轻人对土地没有感情，他们只看能挣多少工资。”他说。

为了测试各个季节怎样的运输方式最合适，他会拿出几百斤小香薯，用不同的条件包装测试，观察它们坏掉的时间。带塑料袋的，垫吸水纸的，开孔的，密封的……面对客户的各种要求，他能第一时间给出最可靠的解决方案。

偏执换来的是口碑。为了让香薯有好的卖相，杨炜特地把香薯苗附近的土堆得十分松透，水也浇得足。“土堆得深，容易往下扎根，香薯长得直，相反，就长得圆。”一根根香薯没等长到膀大腰圆，就已经被挖出来。这个时候番薯的纤维没有长粗，最甜糯好吃。

但他这份用心却换来了不少“中差评”，杨炜至今都记得，第一个中评是在2015年3月3日，是个辽宁客户给出的。他打电话过去问原因，客户非常不理解：“我买的是地瓜，你给我寄的这是什么，地瓜根嘛！”

杨炜哭笑不得。“小香薯本来就是拇指大小，越小的越好吃呢。”那以后，他给香薯分了等级，八个型号大小依次递减，从一斤三个大小到一斤十个大小，序列分明。再有北方客户下单购买，问他，“你这地瓜怎么卖得比iPhone型号还多？”他耐心解释，如果是大人吃，就买大的，给孩子吃，正好买小的，甜，还容易一次吃完，不浪费。

日子长了，一个番薯放在那里，杨炜打眼一看，就能准确估计出它的型号和重量，“误差不超过5g”。这样的标准挑出来的番薯，个头一般大小，煮出来摆盘格外好看。杨炜看着自家小香薯的时候，眼里有看女儿一样的柔情：“你看啊，我们家的香薯，多么美，就像一排姑娘！”

经过型号分类的小香薯，个头都比较均匀。图 / 韩逸

带着这些美貌的“姑娘们”，杨炜跑遍了乡村里的农家乐和城里的酒店，把香薯铺进了农贸市场、商超和高档会所。他不喜欢发名片，觉得那对客户是一种负累和打扰。但他的竹笋和香薯，已经成了临安的名片，在江浙沪的客商圈子里有口皆碑。

现在，第一个给他差评的辽宁客户成了他的“死忠粉”，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买点番薯当零食，补充粗纤维。这样的忠实客户在淘宝线上有300多个，他们会在朋友圈里看杨炜直播生吃地里刚挖出来的带皮番薯，或者从小视频里看他布满杂草的无农药土地，感觉这样吃得安全而放心。

“如果能解决物流问题，我总有一天得把临安的好东西送到全国去。”说完这话，杨炜又扛起一袋谷壳，撒到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