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子卿第一章第7节： “刀马旦”

红妆白素谪仙女，怎料反手武花旦

那姑娘把琴丢给我之后，加上乐安的帮忙，局势便很快扭转。

醉汉此时怕是酒醒，“你们给我等着！爷可没那么好欺负！”随后又骂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仆从们，“爷养你们有什么用？这么多人，TMD连个黄毛丫头都打不过……一个个的，低着头干嘛呢！爷受伤了，还不赶紧扶爷回府！”挺着个好似怀了九个月的大肚腩，骂骂咧咧的就被搀扶着走了。

“少爷。”“我看着呢，出手时再准些，还要再快些，下盘还不够稳，回去接着练啊。”乐安拱手称是。

其他人也许没有注意到，但有些细节是躲不过白卿画这个黑带高手的眼睛的。轩辕墨以前认不认得那醉汉，现在还不好说，但对方闪躲的目光，以及有些放大的双瞳，无一不在吐露对方认识轩辕墨，并且还知道他死了。可轩辕墨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自是惊惧。

少年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良久，看样子是遇到以前的老熟人了。

那女子行礼，“事出紧急，还望……”“噢，无妨。姑娘，这龙骨琴还你。”白卿画自觉挺平常的一句答话却让那姑娘吃了一惊，但对方很快便镇定如常，“识得此琴者寥寥，不巧，在这俗世酒馆中便遇到一位。护琴之恩，小女无以为报……”

“等等，等一下！”白卿画怕自己再不接话，一个搞不好再来个以身相许，那可就麻烦了！于是赶忙插话，“那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挂怀。姑娘既有此琴，家世定是不凡，却不知因何至此？”

“公子有所不知。这琴是祖传的，到了我这一辈，琴技怕是要失传了……”女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间宾客众多，我的琴音却只有公子能懂，此为知己；方才又出手解围，此为恩义。识得此琴又深知不凡，却未生歹念，如此知音实在难觅，大恩更是难报……小女子可以答应公子三个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超出能力所限，此生不悔！”

见那姑娘捧琴要拜，白卿画连忙上前用扇子扶住。

“还望公子成全！”“本就是举手之劳，姑娘实在不必如此……”

白卿画左右拉不动对方只好坦言，“我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哭和跪，还有就是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随后不计得失，不动脑子地冲上去送死……”女子闻言猛然抬头，“……这三样最是无用……”以至于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异口同声。“原来真的是公子！我就说嘛，公子怎么会死……”

此言一出，就连站在稍远处的掌柜的都愣住了。好在那掌柜很是识趣，也就朝着站在酒楼门口的三人稍稍望了一眼，便立马收回犀利的目光继续吩咐跑堂的，还有后厨颠勺洗菜的，都来帮忙处理这眼前的废墟，但显然人手不足。

“你……认得我？”今天什么日子，接二连三地遇到熟人？少年微微皱眉。

“少爷，”乐安悄声把白卿画拉到一边，“她就是乐安之前和您提过的暗卫，名唤胧月。”

白卿画转头对女子说道，“噢，对了，三年前本少放你离府回乡，不想你之后音讯全无。今日得见，竟是此番光景。”胧月有些悲痛，“听闻公子噩耗，胧月悲痛不已。不过现在，既知公子无事，胧月便放心了。”“不打算回来？”白卿画有些疑惑。胧月含泪，“公子这是哪里话。三年前，胧月离府时便已言明，此后如何与公子再无干系。”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执意要走还说出如此绝情断义之语？这姑娘要相貌有相貌，既会鼓琴，又有武艺。要把这样的人赶走，这轩辕墨的脑袋定是被驴踢了。

“那……作为友人，此番重逢，你……也不到府中坐坐？”白卿画才不管先前缘由，这样的佳人，她才不舍得放手。

“胧月在此立誓，此生入了公子府中，便守得公子规矩：一，以公子相称。无外人时，不分尊卑。二，身为随从护卫，保护公子、照顾公子，自当是职责所在，但也要保护好自己这份唯一的可贵性命。三，绝不做任何违背初心道义之事，哪怕是要违背公子之令。”

“本少从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一条没脑子的狗，却盼望又能多一个处事精明正直的人……”回忆往昔，胧月把琴背在身后，“……倒也无妨。”

就着轩辕墨的记忆回忆着：那时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少年，看见个独自在街上靠卖艺讨生活的小姑娘。所有人都当她是个玩笑，是条摇尾乞怜的狗。唯独他，拿着枚澜字铜钱和对方说：你要做个人，一个精明正直的人，让那些从前看不起你的人攀你不起。

呼，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已是六年。白卿画心生感慨，瞥见胧月还傻杵在那儿神游太虚，便笑道，“入府之后还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你的身份是我的故友。”“可是……”“旁的事无需你担心，只管跟上来。”

看到少年眉头一皱，胧月虽有顾虑，但还是笑着改口道了声“好”。虽然那句“既是公子吩咐，胧月自当遵从，此生无悔”早就在胧月心中早就烙下印记，深入骨髓，但现在她知道，公子此次说的，亦是一生之诺：往后余生，孤寂不再。

“哦对了，此处都被胧月你糟蹋成这般模样，虽说事出有因，但毕竟是你打坏了那些无辜的桌椅板凳，吓跑了一众前来消遣的宾客……这些，你都要照价赔偿。这，可算公正？”“啊？呃……公正，公正……”女子低头拱手，“可……”

正准备去掏自己腰间那早已所剩无几的荷包，却听身旁的少年朗声道，“乐安，（少爷。）你且去寻那掌柜，就和她说，今日所有损耗，皆都算在我轩……墨子珩头上，”话说一半，少年又侧身偏头，朝着那些受惊的客人们拱手作揖，“诸位，今日让大家受惊了。为表歉意，今日诸位来浮生若梦的花销，就由在下包了，还请诸位海涵。”

到底是年轻腿快啊，话还没说完呢，乐安就已经跑没影儿了。可这身边还愣着一位，一脸的不明所以，但又不想问，十分倔强。

“是不是想问，才与你说这些个银钱要你来赔，可现下却又替你担了？这有什么的，自己的故友都不袒护，那还谈何道义？况且你去赔礼，人掌柜还指不定不收呢。但本少出面，那可就大为不同了——那是本少给的赏钱，是喜钱，她定会欢欢喜喜地收了。做生意，本是一图财二图利，但生意做到她这个份上，钱财什么的怕是手到擒来，没什么意思。可别小瞧了这位掌柜的，她图的，可不一般。”

胧月站在少年身后点头称是，暗自思忖：公子还和以前一样，表面贪乐世俗，实则洞悉人心。

此刻二人已经来到酒楼旁的一家面摊。“对了胧月……”“怎么？”“今日早些时候，你，是否去过城郊竹林？”“今早……城郊竹林？”胧月端着茶碗回想片刻，这才恍然大悟，那登（徒子）……是公……是墨……？！一时险些将茶打翻，双颊微红。

“我比你虚长几岁，唤我义兄便好。彼时不知缘由，生了误会了公，不怪你。”“可公……义兄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怎么？”白卿画抿了一口茶问道，“那地方只有你能去得？”“那倒不是。”胧月总算是改过口来，“义兄有所不知，那里只会有我们这种落魄之人才会去……”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事情其实是这样——

当日本是晴天，许是天有所感，竹林里下起了小雨，而且下得还有些密。

“诶呀，乐安竟忘了竹林多雨，没有备伞准备不周，少爷您罚我吧……”“好啦，别在这里给我拜来拜去的了。老天爷要下雨，难不成还要知会你一声？”白卿画在一片竹林细雨中边跑边说，“乐安，看，那里好像有个破屋，暂且就先到那儿避避……”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破屋内，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看来平……时还是要多锻炼……多锻炼……”少年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环顾四周，破屋内几乎空无一物，“乐安，你不觉得，这间破屋很怪吗？”“一间破屋而已，”，乐安拧着衣袖，“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间久无人居的屋子，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可你看，这里连张床都没有，却有一张约有三肩长一尺宽的木桌，”少年用指尖轻触了下木桌，“并且这上面的灰尘极少。”

“听少爷这么一说，”乐安扫了一眼四周，“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