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书店

去年除夕前，父亲让我上街买几幅对联，并特意叮嘱我去书店买一盒浆糊回来，贴对联用。

我来到了这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镇的农贸市场，人头攒动。摩的和小汽车在拥挤的水泥马路上行驶着，尽管路面不平，还可以看到不少的坑洼，车子还是像乡野的粗人一样互不相让地抢着往前赶。一大早从家里担着担子出来卖菜的老妇，吆喝着卖肉的大汉子，杂货店里忙不过来的夫妻......这一切比十几年前看上去好像没有太大变化，市集的味道还是那般淳朴。

对联买好了，我思索着十几年前那家天天书店是不是还在。转过弯，老远望去，十几年前的那段小斜坡依然还在，斜坡旁边的书店却变成了一家只能容纳六七个人的十平米左右的理发店。失望的情绪隐隐荡漾上来。

那时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住镇上的同学小孟放学后带着我第一次来到这家书店。书店很小，宽不到三米，长长的玻璃柜台就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当然，柜台上的空间也绝对没有丝毫浪费：台面上最显眼的地方竖放着最流行的试卷题集，是不是黄冈的倒已经记不清了，数学、物理、语文都有。柜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文具，从铅笔到毛笔，从胶水到墨水，从橡皮擦到涂改液，也有剪刀、钥匙串......

柜台和周围墙壁之间形成一条狭窄的过道，再加上贴墙立着几个又长又高的书架，过道就更小了，稍微多两三个人就得斜着身子往自己喜欢的图书分类的架子那边挤。书架靠门的一边，自然还是摆放了“销量”最好的各类学科辅导书、字典、练字帖、习题集。往里一点，书目开始有些杂乱了，印象中像《穷爸爸富爸爸》、《第一次亲密接触》这样的书在比较醒目的位置放了好久好久。一直记得这两本书，不是因为那时认真看过，而是好长时间都没有弄明白书名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穷爸爸、富爸爸，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不是写那啥的......

最里面那面墙基本上摆满了武侠，金庸、黄易、古龙......那时候不喜欢看小说，对武侠小说更甚，理由嘛，想起来其实很搞笑的：电视剧里面的武打动作那么炫那么帅，这原著描写拿石头扔个暗器都那么费劲......后来才知道，这些小说都是用来租的，租客可以交五元到十元的押金，再花五毛钱就可以租一本回去看一个月。看那些书泛黄、褶皱甚至破了，现在想当时在这么小的一个小镇上，武侠迷还真不少。

去过一次后就经常去了，大部分时候是和同学一起三五成群地挤在里面。偶尔会自己一个人从家里跑过去，但是经常地，会在店内遇到男同学或者某些女生。说“某些”的意思是，跟她们搭话我都会脸红。

有一次，初二的时候吧，可爱的化学老师在督促我们背完了元素周期表后，告诉我说有一本书很好看，叫三重门。我问，几重门？答，三重门。三重门啥意思啊？老师说反正真的很好看啦。这位老师一直像慈母般对待她的学生，她特意推荐的书一定是好书。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我感到了书店，从杂书那一栏开始，从上往下开始找这本我压根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结果它醒目地出现在杂书栏与武侠墙的中间那个书架的中间。书外面包了薄膜，但书的封面摸起来很舒服。封面上没有门......那时候书看的少，也没钱买书，我纠结了一番后拿出了从母亲那讨来的二十多块钱，痛下心买下了这本只看过封面的书。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拆开薄膜打开书开始看，才发现是一本小说......当然，这本书没有让我失望，忘了有多少次是在看它的时候笑到肠子疼。后来，我把书分享给玩得好的同学，大家一起讨论里面的幽默段子。后来，书线断了。再后来，就不知道这本书在哪里了。

那几年的时光，是快乐的时光。在天天书店买过不少的书:初中数学奥赛、初中物理奥赛、新概念作为大赛作文选、钢铁是怎样练成的......竟然还买过一本余秋雨老师的行者无疆，在上课偷着看。但在今天，这些书，我明白自己都没有看懂多少。

带着略微失望的情绪往书店的“旧址”走去，希望能稍微重温下年少时的懵懂。越走近越能听到孩子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还有儿童游乐动物车发出的音乐。左边有几位年轻的母亲正看着自己的两三岁的孩子坐在玩具车上，小孩开心地扶着方向盘前后晃动。旁边是一家书店，就在“旧址”的斜对面，这些玩具车显然是书店老板的生意。我拐过弯发现书店的名字就叫天天书店。

它还是原来的天天书店。

老板也还是原来的老板，现在是一位能看到皱纹但明显可以感觉到生活富足脸上泛着油光的中年妇女了。店面装潢好多了，宽敞了好几倍，在灯饰的作用下也明亮了好几倍。我径直买了浆糊，在里面转了起来。柜台依然是玻璃的，但长了一倍的样子吧，而且里面不止摆放了各种文具，还有流行的电子产品，像点读机，好记星......店内的一头比较窄，墙上挂着一些中低档的体育器材，地上斜着一辆越野自行车。店的另一端比较宽，摆放了好几个书架。但都是整架整架的胎教、儿童读物、小学辅导书、中学辅导书，也有一些畅销书。穷爸爸富爸爸，没有了；武侠，没有了。

它已经不是原来的天天书店了。

在这样一个人口几乎没有增长，孩子去更远的地方读书，年轻人不断南下北上的小镇上，在网络越来越发达的今天，这家书店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一家书店了。小镇很小，我又转了转，伤感地发现这已经是这里唯一的一家书店了。

回到家，贴上对联，望着小镇市集的方向，心里默默勾勒着我心中的天天书店，它是那么小，那么拥挤，那么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