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者
古人写文章总是惜墨如金,韩愈在写老师的作用的时候只用了六个字“传道授业解惑”,这
让我理解起来很费劲。更费劲的是他还把一层很重要的意思给隐藏在这六个字之间看不见
的顺序关系上,等我真正有点明白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解惑很容易理解,就是解答你不懂的问题。我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解过我的惑,但我却
不必称他们“老师”,因为“老师”在我看来是一个很重的词,需要用在特殊的人的身上。授
业就是传授学业了,从小以来所有我的老师都是我的“授业恩师”,包括很多我已经遗忘了
的。我真心地称呼他们“老师”,但我心里并未觉得他们有什么特殊,虽然他们教会了我语
文数学物理化学等等,但如果换一批其他的老师来教估计也差不多。
但谭老师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很奇怪,每次说起“老师”这个词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起谭
老师,谭老师和其他老师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不敢说出来。我怕别人问:她为什么不一样
?她课上得特别好吗?---是的,不过,其他老师也有课上得很好的;那么,她对你特别好
吗?---她是对我很好,但她对所有学生基本上都是公平的;那么,她在生活上很照顾你?
---是的,她从生活上关心学生,但正如前面说的,她对所有学生基本是公平的。那么,她
到底特别在什么地方呢??
但我确实从刚开始接触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在我前面的九年里,老师像是一台翻
译的机器,他们扫描书本的知识,翻译成我们能听得懂的语言,然后说给我们听。突然谭
老师出现了,她不是一台翻译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说着活生生的语言来敲打我
的耳朵,她仿佛是对我说:过去九年,你不过是一台存储的机器,你听到别人的话,然后
就记录下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活过来了,因为你不是机器,而是活生生的人。我不屑
于去描写我的惊讶、我的自惭,不屑于描写我像穷小子第一次进城被惊呆的神情。但我必
须告诉你我心底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渴望----是的,就是这样,我要拥有像她一样的神
情、语气。我要像她一样能随心所欲地组织和挥洒这样活生生的语言。于是我开始去阅读
那些教材以外的书籍,开始去向不同的东西寻找并吸取各种各样的养分---来养活我脑中那
刚刚活过来的生命体。
脑中的它渐渐长大,开始学着观察世界,观察谭老师。恰好谭老师不但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同时也是我们的班主任,而作为一名内宿生,我几乎方方面面都会和谭老师有接触。脑
中的它开始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不是画像,也不是雕塑,而是有血有肉
的。你甚至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她对你的醇厚的师生感情。她是学习的对象,是人生的导师
,但却不是简单地告诉你该如何去做。而是用她独特的性格和品质告诉你世间有这么一种
活着的方式,与众不同。
她也会遇到困难,也会疑惑也会彷徨。透过她表面的自信与坚强,如果你能让你的心沿相
同的轨迹走下去,你甚至能感受到她一个弱女子的心伤。但这一切她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只是坚强地微笑着,用独特的性格和品质告诉你,在世间,有这么一种活着的方式,可以
那么骄傲,那么不染。
我在谭老师的班里只有短短的三年,随后的补习岁月是我人生至今最黑白的一段记忆。写
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突然在想,如果当时有谭老师在,应该会好些吧。紧接着就被自己笑着
否决了,三年里,在谭老师慈爱和鼓励的目光的注视下,我内心的它已经足够成熟和坚强
了,这一段风雨的猛烈,就当是考验吧。
十余年后细细想起,解惑人人都在做着,授业也不过是一般的功绩。而为人师者,最重要
的应该是传道。至于什么是道,又如何传道----别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