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寅:不会“怼”产品经理,干不了程序员,更干不好脱口秀

【CSDN 编者按】互联网大厂游戏工程师、脱口秀演员子寅,他在《奇葩说》的舞台上打破了人们对程序员的固有印象,刷新了大众对这个职业的认知。在这次的访谈中,他用非典型程序员的成长故事,拓宽了我们对于“一个程序员还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想象边界,让我们一起走进子寅的斜杠程序人生。

作者 |何苗
出品 | 《新程序员》编辑部

程序员能讲好脱口秀吗?回头看看子寅,这句话已经不再是疑问。

大厂程序员子寅,不似传统理工男的不善言辞,讲起话来有梗有料,有他在的地方绝不允许冷场。但深入沟通,我们发现这也是一个对编程有很深情怀的人,因为热爱游戏,子寅进入了计算机行业,《算法导论》《游戏引擎架构》《游戏设计模式》都是他翻阅了很多遍的技术书。

身在职场,子寅对程序员的困境感同身受,他在《奇葩说》的许多精彩辩论都与职场有关,最满意的段子也都是吐槽加班的。他正视程序员的35岁危机“年龄危机一直存在,我们永远歌颂年轻,这是人性”。但他面对程序员的金句“Talk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说很廉价,用代码说话)”之时,却展现出不一样的理解,也许Talk is cheap,但沟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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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怼”产品经理的需求是子寅作为一个程序员的“生存技能”,那么把人生百味写成段子,讲成脱口秀,就是子寅的生活态度。本期《新程序员》我们邀请到非典型程序员子寅,作为“斜杠程序员”的典型代表,与大家分享他的斜杠程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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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新程序员》004,『纸质书+电子刊』已正式开售

“出道”才两年,我的梦想就被别人实现了

子寅的学生时代,处处透露着“别人家的孩子”的气场。高中就开始参加信息学竞赛,大学时参加ACM-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并在2008年以队长身份夺得了亚洲区银奖,本科毕业直接进入大厂,这是大多数人梦想的人生。

但他却在后续的技术成长路上不断跟自己较劲。

带着“做游戏”的梦想进入计算机行业的子寅,初中时期他就梦想做出中国第一款网络游戏,然而才两年,这个梦想就被别人实现了,但他对游戏的执念一直都在。毕业后初入社会,子寅的梦想与现实发生了分歧。尽管非常想做游戏,但虚荣心作祟,子寅还是选择了去大厂。作为一名算法工程师,初入职场的他自信心爆棚,对自己有着更高的要求,但对职场新手来说,一切都不容易。他曾想先练练技术再转入游戏行业,可行业与行业之间差别巨大,转型成本高到他根本承担不起。职场的前五六年时间,就这样在他反复与自己的内耗中溜走了。

2014年,他迎来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次转型机会。那是一个游戏行业的创业团队,充满激情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正是子寅梦寐以求的,他终于下定决心转型,成为了一名游戏工程师。当一切从头开始时,他才明白应该怎么走自己的技术发展之路。

程序员到底是做什么的?子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准确答案,但他也琢磨出了自己的看法:每种职业都是带着使命,而程序员的使命就是解决问题。程序员一直在做两件事:

  • 第一,开发出能让别人解决某个问题的工具;

  • 第二,使用某种工具解决别人提出的问题。

按照这个逻辑,产品经理的使命可能是提出问题。子寅认为“怼”产品经理几乎是程序员的“生存技能”,如果程序员不知道怎么“怼”产品经理的需求,可能没有办法从事这个行业。这里的“怼”当然是带引号的,本质上还是沟通需求的过程。

工作时,代码与键盘是子寅生活的主角,而一到周末,脱口秀就开启了子寅生活的另一面。2020年,这个身穿格子衫的程序员初登《奇葩说》的舞台就引起观众放声大笑。在录制期间,他也顶着公司封闭项目开发与辩论比赛的双重压力,将两项看起来不太能同时搞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接下来让我们随着子寅的讲述,一起来了解他与脱口秀的故事。

程序员点满喜剧天赋是种怎样的体验?

新程序员》: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喜剧天赋,并走上脱口秀之路的?

子寅:跟人聊天时,我发现自己总能把对方逗笑,从个人的角度,我也喜欢这样做,我特别喜欢看别人因为我而开心。

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说相声。以前上学在学校或者班级的联欢会说相声,工作之后,在年会上也表演过相声,效果都非常好。小时候,我爷爷特别爱听相声,我每天都跟着他听。寒假时,家里会把春晚录下来,一个假期循环播放那些春晚相声小品,我最初的喜剧框架就是从那儿来的。没有走上相声之路,是因为我发现相声没有那么多舞台,并且它需要很多基本功,比如贯口、说学逗唱都有很多硬功夫在里面,而脱口秀就相对来说好很多。我从业时,其实脱口秀的场所已经非常多了,走上舞台的成本就变得很低。

《新程序员》:脱口秀最吸引你的是什么?程序员讲脱口秀有优势吗?

子寅:脱口秀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它能把大家逗笑的同时还能表达自己。在接触脱口秀之前,我对喜剧的理解更偏向于表演,我在饰演一个角色的过程中把大家逗笑。但脱口秀是演自己,自己去与大家对话,在对话的过程中把大家逗笑,这是我平时很喜欢的那种感觉。脱口秀是我很重要的情绪出口,平时生活中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一个解决方式就是把它们写成段子。

脱口秀除了好笑,还能培养你的气场。幽默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我能把你逗笑,换个角度来看,是我一定程度上能控制你的心思,能了解你的心思。有了这样一种幽默的力量,自然会形成一个气场,帮你更从容地应对很多人际关系问题。

当程序员开始讲脱口秀,或者说在任何一种身份标签下进入一个行业,其实都是一把双刃。依靠标签大家能更快地认识你,但再往前走,慢慢就会发现这个标签会束缚你,所以很多比赛名次特别高的脱口秀演员慢慢会“去人设”,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人设,比如周奇墨、小鹿。作为喜剧演员来说,我觉得没有标签后面会发展好一些。脱口秀演员庞博在《脱口秀大会》第一季用了程序员人设,讲一些程序员产品经理的梗,以及程序员鄙视链,这让大家快速认识了他,但他很快就脱离了这个标签,第二季几乎没有讲过和程序员有关的内容。

《新程序员》:说脱口秀需要学习吗?更依靠天赋还是技巧?

子寅:脱口秀其实并不是个真正的艺术形式,它算是舶来品,在西方的原生地被称为“母艺术”,是很多舞台艺术的根基。这个解释平时我不怎么在其他地方提,但我觉得在这里大家能懂。Abstractclass(抽象类)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不可被实例化,其实脱口秀的一些方法论,一些技巧或者是培训,能帮你渡过早期的困难时期,帮你写出几个段子到商演。但再往上走,可能就需要一定的天赋了。早期学习可以去拆解一些段子,看别人是怎么写的,模仿着它的结构也能写出比较好笑的段子。演脱口秀也是我目前了解到的性价比最高的副业,基本上学几个月后就能上台,脱口秀演员现在的缺口非常大。

“写程序和搞喜剧贼像”

《新程序员》:搞喜剧的人是不是生活里都很严肃,为什么?

子寅:很多喜剧形式其实是表演者自身带入到另一个角色去逗你笑,这就会带来一个问题,生活中的他跟舞台上的他其实是两个人。但脱口秀跟大多数喜剧形式相比,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台上表演者没有进入到另一个角色。

德云社这几年的相声偏综艺化,所以你可以看到岳云鹏、张云雷在台上用自己的身份跟大家对话。但即使是这样,进到正场表演后,他们还是会代入角色。例如著名贯口《八屏扇》,逗哏需要表演一个“半瓶子咣当”、对文学有一定爱好的人,只有让演员代入这样一个角色,那些“包袱”才会成立,大部分相声都有这样的前提。而脱口秀表演者在舞台上极少进入到另一个角色,相对来说台上台下性情比较一致。

《新程序员》:写程序和做喜剧有没有共通之处?

子寅: 从一开始做游戏,我就觉得它跟搞喜剧贼像。做游戏工程师很多时候都要考虑一件事情——怎么去调节玩家的心理状态?游戏设计里有个经典理论,它可以用“一条直线+一条波浪线”呈现出来。这条直线就是时间方向,在这个方向上我们要让玩家的情绪波动,不能一直处在很平的状态。一个是解决困难之后的成就感,一个是遇见困难时的焦虑,要让玩家处在焦虑与成就感交叉出现的状态。

喜剧里也有个特别重要的理论是类似的,要让观众产生情绪的波动。陈佩斯、朱时茂老师的一些小品就大量运用了这种技巧。以他们的名作《吃面条》为例,这里的“直线”是陈佩斯在里面演的“吃面条的怪人”,但如果小品里只有他,咱们不会笑。另一边,朱时茂老师不断根据这条“直线”来制造“波浪线”。一开始我觉得吃面条谁不会?陈佩斯老师扮演的角色真的就不会,朱时茂老师饰演的导演就开始教他,在这个过程中让观众的情绪产生了层层波澜,这就是喜剧中经常用的技巧。脱口秀也需要先有铺垫再有梗,怎么去控制这个节奏,就是舞台表演上非常重要的课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做游戏与讲脱口秀、做喜剧非常像,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都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创造体验”。游戏设计经典著作《游戏设计艺术》里有一句话:游戏设计师真正关注的就是创造体验,必须尽可能领悟、理解,掌握人类体验的本质。其实所有可以归结于艺术的东西都很像,写一首诗、写一篇文章,最终创造的都是受众体验。如果把这些研究明白了,就是行业里顶尖的人。

“我讽刺过很多人,其实都是曾经的我自己”

《新程序员》:你是程序员,同时也是一名脱口秀演员,技术圈讲究“Talk is cheap,show me the code”,你会怎么解释这句话?

子寅: 我建议大家别这么想,大家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是Linux之父。此外Python之父去Google面试的时候简历只有一行,“I wrote Python”。对他们来说Talk is cheap。以他们的成就和地位可以这么去想,但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成不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写出UNIX、Linux、Python的时代了,我们需要团队作战,需要不断与别人一起完成一件事。

Talk is cheap,不代表可以不讲话,一定要重视沟通这件事。很多大公司管理者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开始重视团队建设,因为他们发现很多成本、时间、财力都浪费在了沟通不清楚、需求反复迭代的过程中。我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职场里大家的沟通非常成问题,最基础的沟通准确性都可能出问题,并且工作沟通到了某个层次后,其实比写代码能力更重要,就像很多时候你会觉得决策比执行更重要。程序员要保护好自己,好的沟通是非常好的保护方式,但是大家也不要觉得光用嘴就可以做项目。

《新程序员》:程序员往往面临着“35岁危机”,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你也曾有过类似的迷茫吗?

子寅 :我周围很多朋友都会思考“天花板”的问题,不管是在行业里还是在人生中,都有所谓的瓶颈或者天花板。我刚过完35岁的生日,其实年龄的危机一直存在。我23岁大学毕业入行,那时候公司平均年龄26岁,当时传言程序员到28岁就干不动了。很多29岁、30岁,拿着高薪水、期权,在西二旗三套房的程序员特别焦虑,觉得自己就要被淘汰了。后来到我28岁的时候,我发现焦虑线提到了30岁,近几年锁定在35岁,看起来更多是种营销上的手段。任何年龄段都有年龄焦虑,从西方学的角度来谈,它之所以被全社会认知,跟媒体以及舆论传播是分不开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体会,我们永远在歌颂年轻,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人性。《天下足球》有一句著名的文案:32岁的亨利就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2岁的影子。他跑不动了,所以怀念起了22岁的自己。

我相信大家对程序员的误解,会随着这个行业的发展越来越少,也会认识到不同年龄段的员工能发挥不同的作用。希望大家能正视这种焦虑,保持自我提升的意识,不要在低层面内卷。

《新程序员》:你所经历过的内耗时光,如今的很多程序员也在经历,你当时是如何走过来的?对于现在的程序员有什么样的建议

子寅: 我觉得解决内耗特别好的方式是调整职业生涯规划。内耗很多时候是被所谓的职业生涯规划体系话术所影响的。一些猎头会与你聊十年规划,十年之后想成为什么样子,按照这个标准,你五年之后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标准,三年之后你应该在哪?我现在听到这样的问题依然会觉得很可笑,这就是一种精神的控制,没有逻辑。俞敏洪办英语培训班,用麻袋装钱的时候,能想到有一天新东方会上市吗?他不知道的,他一定是到某个节点才会有这种想法。互联网行业还很年轻,问你十年规划的人,可能工作时间都没有十年。对职业生涯规划体系不用投入过深的关注,把自己的事做好,自然会有人看到你的成果,之后机会就会来了。机会是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更不是那些人帮你规划出来。当你明白这点之后,你就没有那么焦虑了。

我结束内耗很重要的一个节点就是做游戏工程师的时候,当我非常想做一件事,投入度会很高,就不会有空胡思乱想,慢慢就发现这种状态才是对的。可能你觉得我讽刺了很多人,其实我都是在讽刺那时候的自己。

— END —

本文节选自《新程序员004》,从MySQL之父、MariaDB创始人 Michael “Monty” Widenius,到PostgreSQL全球开发组联合创始人Bruce Momjian、阿里巴巴副总裁贾扬清、指令集创始人兼 CEO潘爱民、著名科技作者吴军,再到 Vue.js 作者尤雨溪……《新程序员004》以「我们的技术时代,我的程序人生」为主题,与多位国内外知名的技术先锋和新生代程序员代表进行了深度对话,希望行业优秀人物的技术之路与人生感悟给大家带来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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