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很瘦,眼睛很大,那绝对是他脸上的主题。给我的印象是他最喜欢穿夹克、T恤一类的衣服,好像随时准备去折腾什么。他在进入互联网之前是杭州电子工业学院的英语教师,这个英语教师当得不安分,因为马云说自己“三天没有新的想法就难受”。所以马云1995年因为一个翻译项目的关系接触并开始投身互联网时,就被海外媒体称为“中国互联网之父”;又因为坚持B-B模式并在阿里巴巴的经营过程中创造了一种具独创性的模式而被称为“电子商务的第四种模式”的创立人。
都说本命年人要有点坎坷,可是马云今年十分顺利。几个月时间,阿里巴巴已经从35人发展到100多人,吸引了非常优秀的人才加盟。马云对自己的团队十分自豪,他说,我最骄傲的是我们的人,其次是我们的投资者,最不骄傲的是我们的网站。
马云的理想是要在5年内把阿里巴巴做成世界前十名的电子商务交易站点,然后自己去学校教MBA,如果成功了,就去哈佛,如果失败了,就去北大。
马云想什么就说什么,哪怕那些理论听起来十分尖锐、叛逆,马云不管。
扔掉70%,倒闭80%
5年以前马云说自己要做互联网,别人把他当疯子、骗子看;一年半以前,马云说B-B是未来中国电子商务的主流,又被别人指责为炒作概念。现在,马云说的还要大胆,他说,中国的网站,6个月之内有80%会死掉,就像新经济,有70%的想法要扔掉,只有30%能实现下去。
问马云对4月3日纳斯达克股市的狂泻有什么看法,马云说,明摆着,美国和欧洲在对新经济的态度上,几个月来已经趋于理性状态,所以亚洲也会很快跟着有反应。6个月以后,这个反应就会到中国来,中国就会理智,现在的网站会死掉一大批。
泡沫经济马云不反对,泡沫可以加速一个行业的发展,特别对于一个新的行业更是这样。如果用新经济的眼光看,就可以理解有些很疯狂的事情了。马云甚至有过成功利用泡沫经济的例子。今天阿里巴巴在杭州的办公室就是当年马云做房地产股票赚的钱。
现在的阿里巴巴就扔掉了原来70%的想法,并且至今还没有收费的服务。不过马云说,6个月之内他要推出收费的服务,但是现有的服务还全是免费的,现在的客户国内有11万,每天增加100余家,国外差不多也是11万。马云不希望新客户增加得太快,问起目前网络公司热门的话题,比如上市什么的,马云说,6个月之内也顾不上考虑,6个月之内他要组建好阿里巴巴的团队,完善阿里巴巴电子商务的平台,然后开始收入。
目前,中国很多网络企业组建以后根本不考虑盈利,短期之内起码没人考虑。这已经开始引起了舆论很大非议,因为记者就听到过,在一次公开的记者会上,投资人在回答关于对投资是否有信心的时候说,“我们不担心,我们担心的是他们钱花得太慢。”还有一种说法是,一些网站疯狂地要把钱花出去,因为如果花不掉就融不来下一笔资金,这难免会使一些企业的经营者心态不对。
马云对这个现象有自己的解释。马云说,现在中国的网络行业,那么多外资砸钱进来,这是好事呀,这是在给中国的互联网做普及工作。可是只是为了花钱而花钱就不是好事了,互联网企业是要盈利的,也是要做50年,80年的,比如阿里巴巴,马云就希望能存在50-80年,像微软那样成为一个赚钱的企业,一个赚大钱的企业。这个赚钱的过程不能急,比如一些舆论要求互联网企业很快就开始赚钱,那也是不现实的,目前的互联网相当于3岁小孩,你能问3岁小孩一年挣多少钱?马云曾对他的投资人说,“现在阿里巴巴甚至整个互联网行业就像一个3岁的小孩,你不能只喂几口饭,就让小孩上街卖花挣钱。应该是给小孩吃好穿好,有条件的话,让他读到MBA,这样他走到社会才能挣大钱。”
“但是互联网又是影响人类未来生活30年的3000米长跑,你既必须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又要比乌龟耐跑。要跑得有技术,要跑得快,跑得好,跑得远。互联网对发展中国家是机遇,对中小企业是机遇。互联网是以快打慢,以小搏大。竞争会迫使更多的企业上网。不上网的企业,会老不会大。”
马云说,对电子商务的想法,得辩证地看,就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对一个新出现的东西,人们总是挑剃它的不好,可是这就像吃饭,如果挑细菌的话,什么也不能吃了。对电子商务来说,马云说它需要人们的关怀,它现在刚出现,难免有些不完善、需要一个过程、不能一步到位,也难免对旧的观念、旧的行业有冲击。他打了个比方说,这就像北京出现第一辆汽车的时候,许多拉三轮车的人很气愤,想去把汽车砸掉一样。马云在互联网商务大会上说,做一个互联网企业急于求成,就像种萝卜,天天拔出来看一下,那萝卜肯定不会长得更快,而是会很快死掉。
互联网行业现在有一点泡沫,正好可以加速大家对这一个新兴行业的认知和接受。马云说,泡沫在中国有,在美国也有,但新经济绝不是只属于美国人的,中国人会很快理智。这个行业,在大家理智之后,会去掉那些多余的泡沫成分,对它的成长,马云仍然有绝对的信心。
芝麻开门吧
1999年3月10日,马云在与来自16个省份的18位创业者在杭州的一间平房开始了新的创业。他们首先为这一站点取了一全球性的名字阿里巴巴。马云认为阿里巴巴事实上已为财富和幸运的代名词。为了取这个名字,他曾与自己的同事在美国和香港的大街上随便找了30多个人,问他们,知道阿里巴巴吗?“从美国人到印度人,都知道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只要懂英语,都能拼出‘Alibaba'”,马云说,阿里巴巴不带有本国色彩。不过,在加拿大有人比马云更早发现了阿里巴巴的价值,已捷足先登注册了两年。为了拿回这个名字,马云与对方谈了几个月,并果断地在双方未达成协议前就将一笔数额可观的钱打入对方帐户。“我凭直觉对方会同意,”,虽然马云并无十足把握,但他认为“机会稍纵即逝,做互联网就像冲浪,不能等浪高再冲,要随浪而高随风而变。”
马云带着他的同伴以每个月500块钱的工资每天16到18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搭建着阿里巴巴。他们抓住商人最关心的焦点:买与卖,让商人把求购及要销售的商品信息免费“贴”在阿里巴巴的网站上,这样很快引起一些商业企业的关注。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他们的网站,阿里巴巴的会员由4万迅速增加到8万,直至去年底的10万,用户则一路增加到二三十万人;同时,网站上信息也以每天1000条的速度在增加,活动范围覆盖到全球180个国家和地区。
也许是阿里巴巴的英文网站做得太出色了,以至于很多会员都以为这是一家西方站点。再加上马云本身英语演讲就比中文好,这使得阿里巴巴有点“墙里开花墙外香”。与雅虎门户网站模式、亚马逊B2C模式和Ebay的C2C模式一起,阿里巴巴这种为商人与商人之间(B2B)实现电子商务而服务的模式已被硅谷和互联网风险投资者称为互联网的第四种模式。
马云认为,亚洲的电子商务市场与欧美的电子商务市场有本质的区别,亚洲电子商务市场主要在中小型企业,这一市场是“虾米市场”。而欧美的电子商务市场,特别是B2B模式则是针对大企业的,大客户才有大市场,可以被称为“鲸鱼市场”。两种市场不可能用一样的模式。所以阿里巴巴的模式和美国现有模式不同,中国其他的模式都能在美国找到,但阿里巴巴模式是海外没有的,阿里巴巴是完全开放的,不是为特殊人群设计的,它非常简单,用户乐意用。它对电子商务的切入点与美国的也不一样,不是从大企业,也不做那种用机枪打蚊子的事,而是对症下药,用蚊香去熏。所以,阿里巴巴做出了第四种互联网的模式。这个特别创造的方式就是阿里巴巴帮助中国的企业打开网络未来之门的那句咒语。
马云觉得中国人要做世界顶级站点,但你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宣传是中国人做的,就等于把自己捆起来了,因为阿里巴巴的Idea就是挑战世界。中国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市场,但它只是一部分。马云说,“我们绝对是放眼世界的,真正做到打到全世界去。现在我在中国做我觉得也很好,第一我们有很多资源可以利用,很多想法绝对不亚于欧美各国。互联网给了发展中国家巨大的机会。我讲过,任何网络公司要想成功的几个因素,几个平方米的空间,一个脑袋,这个成本只是美国人的1/10,另外你看美国人的股票现在冲得那么高,但是你看看整个亚洲一支好的Internet股票也没有。亚洲这么大一片市场居然没有!所以下一个浪潮一定是朝我们这一批人冲过来。”
我顺口问了一个问题,有人开价买阿里巴巴吗?马云回答的时候就像一个孩子,说:“他买得起吗?”我看得出马云对这问题很恼火,就偏追问这个问题,难住想去哈佛当老师的马云是一件很大的乐趣呀。马云说,阿里巴巴永远不会卖。
我说,为什么?
马云说,阿里巴巴不卖,孙正义也不会说要买,他也没有控股我们的网站。
阿里巴巴第一次融资就获得了高盛等世界著名风险投资机构的500万美元投资,创造一个网站一分收入没有而每日品牌增值100万元人民币的奇迹。世界著名的IT财团大亨、全球首屈一指的互联网投资公司Softbank主席兼行政总裁孙正义是阿里巴巴的风险投资人,他不仅做了投资者,还做了阿里巴巴的首席顾问。这两件事都很神奇,第一次投资,3分钟之内他就决定了。今年1月18日,Softbank再次牵头向阿里巴巴香港公司注资2000万美元,这是继新浪之后中国人创办的互联网公司获得数额第二大的一次性国际性融资。
马云说,给阿里巴巴投资没有那么大的风险,投的不是风险投资,是资金;阿里巴巴不是赌,是创造。马云把自己比作第一代挖石油的,等到500万全球商人聚在阿里巴巴上面的时候,自然会赚钱。阿里巴巴现在能够提供的服务只占将来的5%,还不值得向用户收费。阿里巴巴现在已经有了140多位模仿者,马云说,很多模仿者某些地方做得比我们还要好,可是阿里巴巴会不断创造。
活下来的理由是用脑而不是用钱
做了5年互联网,常有人问马云为什么能活下来。马云说,第一是由于他没有钱,第二是他对Internet一点不懂。
没有钱,他也没有钱去亏,他亏不起,他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用脑子去想。中国的很多IT企业,就是因为钱太多了,才输的,如果只是钱就能够打下来市场,那么需要先驱干吗?要企业家干吗?要优秀人才干吗?新经济是脑袋经济,所以,他的取胜不是靠钱,是靠脑袋。
马云不懂互联网,可是他的团队对Internet非常精通。技术是为人服务的,如果人为技术服务,是为技术而技术,这也是很多国内高科技企业倒霉的原因。因为他不懂,他可以把他对Internet的理解告诉比他更不懂的人,他们还能接受。如果以很专业的方式去跟他们说,他们都会被吓跑了。
马云说,越高科技的东西就越容易使用,那才是真正的高科技。如果把它想得很复杂,越复杂老百姓越不会用,越进不了这个市场,互联网本身听起来就够复杂了,你还把它弄得更复杂,所以马云是想得很傻的,像傻瓜那样去想,Think Like A Dummy,Like A Normal People。
马云认为自己是个战术家,很多人提理论、提概念,马云说那是战略家,战略家电子商务需要,可是不需要太多,更多需要的是战术家。战术家和战略家最大的不同,就是战术家会在一个具体事件中选择一个最恰当的发展模式。最好模式就是你能把做到的事情做好做完善。马云对阿里巴巴的要求也是如此,要千方百计把网上交流做好,把信息做好。至于交钱,完全可以通过现代银行的支付手段,为什么非要搬上网上来呢?他觉得在国内资金流、物流系统不完善的环境中,完全没有必要把三五年之后的事拿到现在来做。
就在国内的大大小小网站热衷于买卖、拍卖,成交之声不绝于耳时,阿里巴巴目前仍然坚持只给会员提供免费的信息交流和产品展示。按马云的理解,电子商务并非就要实现网上交易,“飞机在人类历史上已发明了近百年,很多人还是不愿坐飞机,就愿意坐火车,同样能达到目的地。”
阿里巴巴至今仍没有一分钱的收入,这是最令阿里巴巴会员们颇为担心的问题,“阿里巴巴的大旗还能扛多久?”有些会员甚至主动提出愿意付出一定的费用,但都被阿里巴巴婉拒。
马云的目标很大,“阿里巴巴要做世界上最好的站点。而互联网的第一守则是:信息共享”。马云不想让功利的思想破坏这一守则。
有一种说法是互联网就像淘金,在一场淘金中有各种角色,比如卖水的、卖牛仔裤的。我问阿里巴巴算是做什么的?马云说,我们不是那个要把一个金矿封起来,不准别人去淘的人,我们甚至也不是直接去淘金的人。我们是那个帮助别人发现金子的人。互联网是宝库,但是你要找到Password,对商人来说最难的是Password找不到,秘诀找不到,我告诉他呼一下阿里巴巴,你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互联网上的财富够多,但你怎么去挖呢?对商人来说更难,我们来帮他挖。别人挖到金子,分给我们一点,这对阿里巴巴来说就够了。
马云说,阿里巴巴不做广告,是全世界最小气的公司,还有很多事阿里巴巴也不做。因为他的观点是,企业不再是人海战役,对于IT企业来说,打击要更准确,才能有效命中目标。
最骄傲的是人
马云说,做得最好的事情,也是今年最骄傲的事情是阿里巴巴的员工,其次是投资者,最不值得骄傲的是网站。6个月以内阿里巴巴要完成电子交易平台,6个月以内阿里巴巴要增加很多新的服务,也增加很多新的脑袋。
马云在总结中国IT业的成败得失后认为,一艘良好的船有一支素质良好的船员是非常重要的。阿里巴巴今天做了一艘很好的船,又有一支很好的船员队伍。马云经常对员工说,等我们浮出水面的时候,大风大浪都会来的,如果船不好,有可能沉下去的。如果船员素质也不好,大风浪来时,大副找不到二副,二副找不到三副,整个Team就要乱套的。
马云对他新增加的脑袋很自豪。今年以来,阿里巴巴已经从35个人增加到现在的100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加盟阿里巴巴香港和美国的优秀人才。马云还透露,5月1日阿里巴巴还要宣布一位CTO,这个人32岁,在硅谷IT界是全世界响当当的人物。
虽说东方的智慧给了马云很多灵感,但他认为中国人的智慧够是够,运作能力却不够,“家族作风、小本本主义、小心眼,这些东西都不行,西方很多东西用制度系统来保证,而我们中国人是用人来保证”,因此,在公司的管理、资本的运用、全球的操作上,马云均毫不含糊地“全盘西化”。
现在阿里巴巴已规定,要想当Director(主管)职位以上的人,必须是在海外受过3年到5年教育,或工作过五年到十年的。这是个死命令,一起创业的18个人,可以当连长、排长,但团长、师长以上的人,马云通通从外面请。
马云说,阿里巴巴永远有许多各种古里古怪的人,有些人能干活不能管人,有些人能管人不能干活。阿里巴巴一定需要有专业管理人员进来,因为阿里巴巴的这帮人很难管的,你是3段,我是3段半,谁怕谁呀!你也别想说我,我也别想说你,但有些人就能把人全部管起来。他技术水平是0段,但能把人管起来。公司里将来会出现这个问题。所以马云想到大学里除了科室主任、系主任、院长这条线,还有助教、讲师、教授这条线。公司的这两条线一条是官路,叫Head、Manager、Director、VP、Senior VP、CEO这条线,还有一条学术线,阿里巴巴鼓励学术,第一阶段转正以后变成勇士,经过3到6个月,有3级,然后转到骑士,侠客,侠客以后是Hero,达到Hero很难,Hero里面再分A、B、C三级,然后到Master,大师,大师之后才有Chief,共分5档,每档又分三级,一共十五级。像阿里巴巴有一位技术人员,他可能永远不会管人的,他就可以说Master是我前进的目标,做到这一天的时候,说不定CEO只是个Hero,但他是Master,他是“正教授”,院长还只是“副教授”呢。爬到阿里巴巴的Master一级的话,实际上在中国互联网、甚至亚洲、世界互联网界,他们说话的分量就已经全都不一样了。
马云对现有的团队很满意。“阿里巴巴的职员一半是技术人员,一半做服务,基本上在IT行业有2到3年的经验。策划人员比我行,市场人员比我懂,技术人员比我懂技术。我的最强项是考虑公司的战略,怎么去硅谷竞争,去全球竞争。”
马云说,阿里巴巴是一支一流的团队,一流的投资组合。当阿里巴巴打进Nasdaq的时候,将是亚洲第一,现在离这一目标还有距离,可以说,现在世界上最大的虚拟市场是阿里巴巴,可以去看一下阿里巴巴的网站,很朴实。我们严格控制每一个页面的字节数,一切为了用户。所以,像Yahoo才看出阿里巴巴的苗头很好。
又问了马云一个敏感问题,关于阿里巴巴的公司股份。马云说,我们很健康,每个员工都有,最大的股份在管理层手里。马云说,这是一个很科学的概念,我们不是东方家族企业。
马云喜欢蓝天绿草白云,第一喜欢的城市是杭州,其次是西雅图。
问马云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是谁?他答案给得很快,路遥。路遥的《人生》82年就改变了他,否则用马云的话来说,他现在还在“踩三轮车”呢。“现在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公司的员工”。
在阿里巴巴负责公关的金建杭先生1996年就加盟阿里巴巴了,我就顺便问,金建杭对马云有什么影响?马云说,“影响大着呢,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他安排,他通过控制我的时间而控制我的思想。”
马云自称不看书不看报,看人。
其实马云本人,也是一本书呀。(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