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刚刚能够理解他过得怎么样,当我刚刚理解幺叔变成如今脆弱的样子。
当我刚刚能够理解,在这样的生活中,他缺少什么。
他过得不好,幺叔过得不好。
爷爷走了。昨天凌晨2点爸爸给我打的电话。
我很害怕。猛然想起,我跟爷爷的最后一次对话是这样的——我问爷爷:您现在多大岁数了?爷爷笑着说:70多岁呗。爷爷跟以前不一样,很是放松。
这就是最后一次对话。最后一次接触是这样的——幺叔扛着稻谷去碾米,借了别人家的一个瓢子,爷爷让我帮忙带过去。爷爷递给我瓢子,我接过瓢子去还给别人。
这是最后一次对话,最后一次接触。
面对家人的生死,所有一切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仇,也没有什么恨。
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曾经觉得我没有爷爷。记得我对爷爷的第一个印象是:一次过年,我和堂弟堂姐堂妹们围着爷爷要压岁钱,我们追着他跑,然后他好像是给了我们每人一块钱。我自以为地判断,他很小气,反正我也搞不清楚。后来的印象就是,爷爷每次回家都是比较潇洒的,自己做一桌子菜,然后周围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就一起过来喝喝酒,爷爷很潇洒。再后来,爷爷出门干不动了,年纪大了,去外面干活,别人不要了。于是最近这十多年,爷爷一直在家呆着,和幺叔、奶奶一直在家呆着。
我不敢去想他过着什么生活。奶奶和幺叔精神上都有问题,幺叔根本没法一个人出去打工,出去给人干活,病发作了那就不好办了。
爷爷能做一手好菜,他的潇洒之处。后来干不动了呆在家里,脾气不太好。我只是记得爷爷的内心是潇洒的,他是潇洒的。他只是缺少某些自信,某些力量,某些希望。
他是潇洒的。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因为人已经走了。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等待。
爷爷走了,走得很凄凉。走得很孤独。
就这么走了。没有机会了。
爷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