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种生活

原创 2004年08月21日 15: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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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工作的地方到学校,到家里,再到学校。在短短的时间,我处在几种完全不同的环境之中。我无意去比较这几个地方有什么真正的不同,只是对我而言,它们有不同的意义,我在其中的生活的内容不一样,心境也不同。在某个独自安静着的瞬间里,我有点惊诧于这种感觉,它们是在同一个世界里,但是却那么的泾渭分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处在这几种生活的交叉处,各种感官也变得敏感起来。现在我已经安定下来,然后试图去记录这样的三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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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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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

和所有开始工作的人一样,我努力的适应新的环境,学习各种要学的东西,并乐此不疲。然后在一种有点紧张的心情里我开始跟上了节奏。开始真正体验工作中的兴奋,压力,快乐,还有郁闷。在那样的生活里,心思也变得简单,我沉浸在那些内容所营造的世界里。我在里面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当我有一天走出的时候,发现那也许并不怀。这样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有时甚至是不知不觉。

离开的前一天,我们项目组的所有人聚餐,算是送我。那天我喝了很多,混着喝了啤酒和葡萄酒,回去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到天明。

第二天收拾行装的时候,我想,我短暂的一段工作生涯就这样结束了,是的,结束了。这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我却有着复杂的感情。有不舍,对工作,对我的同事们,又有对新的生活的期望,还有各种细小的感受。我更加的认为,人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即便有着明显的想法,还是会无端的生出其它的体会,你不去想,去回避也没有用,它们就散漫的在你的思绪里,就像麦田里的野草。

我收拾完东西,托运走了重的书籍和一些衣物,剩下可以随身带的。人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然后倒了一些水,坐下来休息。与其说是一种体力上的休息,还不如说是心情上的休息。每次生活要经历较大的变动的时候,我总会找个时间做这种休息。也不是刻意的要找,就是自然的会在空闲的时候想想,想想要离开的,要去面对的,要去努力的。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自己来适应,我不会毫无准备的去迎接新的生活,或者说不能。

我就这样休息着,脑子里想着经历过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在工作最忙的时候,我们每天会有一个fruit time,在下午或者晚饭后,大家轮流去买些水果,然后一起吃。当然从来没有那么优雅,多半是一边骂别人贪心,一边咬一个,还拿一个。想起来是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像那种孩提时代的简单的快乐,也许我们就是一帮大孩子。

还有我们会一起出去打保龄球,开始觉得很新鲜,后来发现这其实是很好的团体活动,有热闹的气氛,大家会为某个人的全倒大声喝彩,或者在谁把球弄到球道边的沟里时故意起哄。之所以很快想到这件事也可能是因为我还保持着全组的记录,有一次居然神勇的打到两百多。这也是人性的弱点了,就记得自己好的地方。

生活中不总是快乐的事情,在那场可怕的非典里。我经历了最苦闷的日子。那天一个同事高烧咳嗽被隔离,我不幸在同一天的下午也开始高烧,而且我们还在一个敏感的城市里。公司都放假了,每一两个小时我就会接到不同的人的电话。但是我一个人住着,只能靠自己了,因为我也许会害了要帮我的人。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感觉,真是有点悲壮。我一个人戴着口罩,取了很多钱,去超市买了吃的,手机卡里充了很多钱,我不想他们因为找不到我而焦急的猜测。当然去医院之前,我收拾了衣物装在包里,因为我可能在那里度过这个夜晚。夹着温度计,在急诊室外等待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异乡的天空,也许是最后一次看到月亮,我想。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甚至记得当时的感觉和想过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觉得很有趣,但一点也不好笑,因为那时真的有长大了的感觉,一个人独自做着所有的事情。你现在看到这篇文章当然就知道了结局,只是其中的过程要复杂一些而已。

生活是一种连续的东西,我的叙述只能是零散的片断,觉得经历了很多东西,但是真正要说出来还是那么的少,也许有些细小的东西根据就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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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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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的地方,我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公司的时候,我是一个活泼的人,喜欢和别人热烈的讨论问题。在家的时候,我很安静,静静的听母亲叫家里和村里的事情。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一样。记忆是一种靠不住的东西,那些浸泡在其中的印象会慢慢被镀上一层光彩,以致于当你再次看到那个印象对应的真实时,会真切的感受到一种反差。我现在就感到了这种差别。我的这个小县城还是熙熙攘攘的,拥挤又有点混乱,也许一直就是这样。我来不及细细的比较,就匆忙的上了另一辆可以送我回家的车。路面越来越坑坑洼洼,我被颠簸得浑身发麻,却没有恼怒,因为这是自己的家乡,我可以埋怨谁呢,埋怨像我的父母一样辛勤劳作的人们吗?

见到了父母,和曾经的无数次见面一样平静,尽管我们分别了很久。我曾经比较过这种文化的差异。这里的人们不会说很热烈的话,做热烈的表达,即便是最亲的亲人之间。这个我早就熟悉,也部分的体现在我的身上,但是在我的心里还是闪过一丝的失落,也许是因为那时的心情。一一喊过了所有的长辈,这就是离开过和没有的不同。越是长大,去邻居家串门越少。以前暑假回来的时候也是很少的走动,以致母亲说我想女孩子一样不爱出门。其实我是不知道和别人说什么,生活的内容不一样后话题会自然的少了,即便是年龄相仿的人。我不觉得自己读书离开了这个村庄就开始高人一等,也许有人这么以为。我只是觉得我选择了和他们不一样的生活,或者是我在求学的过程中接触新的事物使得我开始不再适应原来的生活,因而不得不努力的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这种寻找也许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但是有时它也会使我感到痛苦。有时会恍然觉得对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乡有一种陌生感,哪怕只是一秒,但是这种感觉就足以让人不安。家乡于我一直是一种心理上的后方,是我的源泉也是一座山。可是现在,在相聚的时候,我却感到了一种离别。

在自己的家里,我的思绪变得很轻松,我可以慢慢看清这些细小的感觉,和那些朴实的土地一样,我不用任何的做作,也可以想一些平时觉得沉重的问题。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度过了所有的童年时光,还有叛逆的少年时期。但是直到后来,我才开始慢慢认识这里的生活,不是电影和小说中的那种,再真实的作品又能触及现实生活的多少呢?看到那些说农村生活有多么美好的人,我总是无话可说。

母亲在闲下来的时候会和我讲各种各样我不知道的事情。我默默的听着,或者还面无表情,可我的心一直在活跃着。她就那样讲述着,这些真实的生活的事件。我有时想,把这些我听到的和我见到的人们的故事记录下来一定就是一本丰富的书,我只需要改一下人物的名字即可。听这些故事对我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是和我现在更长时间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会比同龄的人更成熟一些,我比他们知道更多不同层面的生活的故事,在大家一起意气风发之外。

在家的时候,也总能发现轻松的事情。在门前的那片小果园里,桔子树上已经结满了果子,虽然还只有板栗大小,但是这些和叶子一样翠绿的小东西已经足以让人欣喜了。没有看到栀子树上美丽的白花,但是我依然清晰的记起了小时候把一大朵别在小格子衬衫的扣眼里的情景,这可不是女孩子的专利。母亲还给我看了小时候的照片,整齐的放在我用过的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里。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这实在是有趣的事情。

竹子如果开花就代表它老去,要离开了,所以它一辈子只会开一次花。这些坚硬而葱翠的植物让我切实感到这世上没有什么永恒。首先离开我的是我的爷爷。奶奶一个人过起了晚年的生活,我想我年龄还太小,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和奶奶一起去爷爷坟上的时候,她会向他讲述发生的各种事情,有些还带着商量的口气,就仿佛爷爷静静的坐在她旁边。

人在不同年龄的时候,对于家的感觉会不一样,我已经开始体会到这种不同,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又会是另一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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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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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离开学校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来到一个新的学校,要面对不一样的内容,我还是觉得有点久违。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刚到校的新生,也许本来就是。环境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这种陌生让我有一点拘束,有时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像安慰别人一样告诉自己。

?????? 在工作的时候,同事们都对校园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回忆或者新的向往,自然也对我即将回到学校表示了羡慕。我倒没有那么深的感觉,也许是离开校园不太久。

?????? 也许看起来有点成熟,但我还是会很快融入到人流里,在路上,在食堂里。这种感觉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好过我在工作的城市的街头那种被淹没的感觉。在有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享受这种感觉。穿很自在的衣服,背个书包,骑一辆钢圈发红,不按铃也响的自行车,在树荫下不亦乐乎。在这个时候经常想起王小波的那句明言,“在天下的穷人中,穷学生是最理直气壮的”。真是一种简单的快乐。给我更多快乐的是这个城市的秋天。桂花已经开始开放了,那浓郁的香气直入心脾,还能感觉到一股甜味。两旁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就散漫在四处,这就是秋意了。黑黑的大樟树不为所动,一样翠绿着,笑看梧桐的慢慢光秃。我一直喜欢季节分明的地方,仿佛四季一样就是偷去了我三个季节。所以在秋天里回到这个城市让我真的感到了快乐。

?????? 我回到了学校,自然就过起了群居的学生生活。

在秋天的没有课的午后,最适合做的事情莫过于打球了。几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下午的快乐时光。奔跑着,流着汗,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吹嘘自己和打击他人了。对于我这种中途离开过校园的人,真是一种久违的快乐。而且我暗自高兴的发现融入其中没有想的那么复杂。一身臭汗回来,在洗澡间里让有点凉意的水流过全身又是另一种快乐了。

因为还没有开始上课,所以我觉得自己是在享受校园生活,而且我就要开始重新完整的体验这种生活。即将要经历的课程总是让我觉得有一点兴奋和惶恐,但是这些自然的感觉不会妨碍我去经历。一旦一件事情成了你当前生活中的很重要的部分,你不会从中获得很大的快乐,或者其中的喜怒哀乐互相冲淡了。这个时候,那些细小的事情,或者生活中的枝节就会带来很多的乐趣,就像我前面体验到的,这些事情说起来也许不值一提,但它们就是生活实实在在的组成部分,没有它们,生活将是多么枯燥和简陋。而且这些细小快乐还有一个好处,它们不会让你沉迷,就那样无法预料的出现在日常的生活里。

我就要开始我生活中重要的部分了。听到很多经历过的人的讲述和他们的感受,发现各人的感觉差别很大,几乎让我有点糊涂了。每当很多人关于同样的经历有不同看法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小时候从书上学到的一个故事,小马过河,水牛说河很浅,可能只到它的膝盖;松鼠说才不是呢,很深的,前几天还淹死了一个同伴。小马抬抬腿,不知所措。后来别人告诉它,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现在就是那匹小马,我要去走过人生的下一条河流。根据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哲学理论,我想我跟他们的感觉肯定又不一样。我想这就是生活最深奥或者有魅力的地方,那么多人有着同样的经历却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还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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